我有迷魂招不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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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迷魂招不得 文/月明如水
镜,二尺长一尺宽,嵌在10cm褐色刻花木框里。女子的脸在镜里打量着自己,月光透穿左侧长窗投射在她的半边脸上,半面苍白迷茫,半面暗影弥漫,诡异而鬼魅。
今晚几乎可以在镜中捕捉到玫瑰凋零前那缕暗淡的香气,就算Vanessa的疯狂的琴声燃烧的象火焰一样,也不能成为开启那眼神的钥匙,那面容至少在几秒的瞬间很象河水淹溺前挣扎的女子面容,只是没有人能窥见。
我几乎怀疑到底是镜子外的她在看我,还是镜子里我在看她,我们相互不认识。
每个人都有平常与不平常的两面。我不知道如何区分平常的她或是内里的她,但我知道这象海面与海面之下,也许0.01mm的区别就是两个世界——你不能在一个时刻同时把握或看见二者。哪一个是她,也许这只是空洞无意的提问。
但我还是想知道她在平常背后的那一面有甚么,就象我常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游荡,总想找到些什么,可是除了地板上恍惚的身影以外,甚么也没有。
她似乎所有时间都坐在桌前,那永远的第五章好像也永远无法结束,而那只不过是她最平常的姿势,日复一日的行进而已。
“夜晚就这样来临着,就象浓黑色的雾无法阻挡地从阴暗的角落里弥散出来”她打出来这样的一行句子,然后用指尖细细摩着键盘。。。用“来临”似乎不准确,在她的感受里夜晚是从地面涌出而不是从空中降落的,它们更象是些生物躲避着阳光贪婪着黑暗,黄昏一过就迫不急待地从所有的角落--那些阴冷的洞穴、罅隙、坟墓里涌出来。。。 这是很平常的字句,可当她这样写的时候,她并没有注视电脑的屏幕,也没有注视着窗外午夜仍然星点繁华的街头。
那里有什么?她注视着长窗外空洞的黑,而那些又有着甚么是我所不能发觉的。
这里只剩下她和空气里的我, 还是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座位,同样的晚餐。 她选择重复和沉默, 因为重复是忘掉时光的一种方式,而沉默是度过时光的一种方式。
“故事到哪里了?”我用疑问打破这凝结着的空寂,好象我一直在追问着她这个问题。
她摇头,“我不知道该怎样选择,死去?离开?还有,难道一定是死亡或分离才能结束这个故事吗?”
我无法回答她这样的问题。当然,我能做的就是不停歇的跟随她窥探她和不停的询问。但有些事情我永远无法做到, 比如她此刻超越沉默之外的世界。
不可否认,了解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可能有无数种迥异的途径,因为灵魂总是隐藏在最深的隐秘处,你必须避开那些包围你纠缠你的视线的意象才能得以接近。
然而我却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无日无夜的跟随她。
我不清楚她是否察觉到我在窥看她,如果是的话,也许我也会是她写的故事中的一个角色。她似乎接受了我的存在和无休止的追问,我们看得见相互眼中的疑惑和容纳。也许象我此刻在镜中,我看见这面的她,而她看见那面的我,可谁也不能同时看见两面。
或许,我发现的是她真正的自我,又或许,那仍是她的遮掩自己的图案而已。
镜子里的面容始终就只是一张面容,当我注视她的眼睛的时候,也许只是透过镜子用她的眼睛注视我一样,在那里我们穿越了凌乱的岁月试图把握瞬间的真实,那就是荒凉。
她是夜的,是隐约起伏在暗里的那抹让人心悸和颤抖的幽光。
这样的女子,已经不是仅凭眼光就可以逐寸丈量和清晰透穿的,岁月在虏获吞食她的青春和娇艳的同时,却也留下了相对的智慧和历练后的冷静, 而这些在岁月残酷里慢慢透析沉淀下来的东西,早已象重重的铠甲,将真切跳动和呼啸着的内心包裹的如珍珠一样澄净和安静,慢慢沉积的痛苦却开始为她打磨出深刻动人的柔光。
到她住的社区有条僻静的林荫小路,她不看我更不介意我的跟随,她要走那么远的路程回家,而且还是在如此的夜色中,只身一人午夜二时。
我在跟随她是为了进入她的心灵,而她却可能正在用想念接近着另一个人的世界。
四外都是灯火尽熄的楼房和花园小径,而且随着她越来越深地走进这院落的深处,她就越来越放慢了脚步, 我觉得她和我一样在这里也是陌生人。 我跟随着这午夜的漫游者,越来越觉得她在找什么,一个人,一个她渴望见到的人。我想象那应该是个男子,而那人正可能整夜坐在一张遥远的书桌前吸着烟并听任心底的寂静在咆哮。
这很象电影中的情节,可眼前的她却让我慢慢淡忘了我所来的原由。
确实,我象是走进了她的文字中,或者这是她正在展示和经历的梦境吧?就象你常发现这是自己在梦境中曾经反复光临的场景。 当然,全是幻觉。
很久以来我都厌倦了每晚跟着她走着同样的路线回家,而现在我开始有些明白,她只是用这样的方式让回家路程变成一段兴味索然的完全空白的真空。
转弯,上楼,她停下来,手拂在胸口,似乎在等待什么惊异的事情降临。 然而,她只是拿出了钥匙,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那扇纹饰精致的铁门,进去随手把门仔细的关好扣死,在她站立的那个地方,有束枯萎的玫瑰。
一扇门并非仅是区隔着不同的空间,它有时是构筑心灵的堤岸,有时是遮掩伤口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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