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迷魂招不得
文/月明如水

这房子似乎是好久没有什么人居住了,那束玫瑰插在门边的鞋柜把手上,而主人根本就随意地忘了它们的存在,花瓣很凌乱地散落在四周,一切都象是诗句中所反复描摹的景象:时间停止--哦,是凝固在一瞬。
玫瑰枯朽,衰颓。显然这是梦碎的地方。
我想白天她离开这里时一定象是刚从噩梦中解脱,而午夜她推开那扇门时却又象重新走回噩梦,她就象是在镜子里反复看到了自己,在怀疑的审视里忘却了真实的作为肉体的自己,灵魂在一次次想穿过镜子与她自己重合。
她不是我在自己外的现实,就象我也不是她在镜像里的魂灵。生活在镜子的两边截然不同,充满着无法品味的虚幻和戏剧感,全是偶然。
“你知道吗?”……
“我知道的,我看得到镜子的那边……”
谁在说话?是她,也许是我。 她手边是半杯的水,还有几本没有读完的书,然后就那样侧在窗边的沙发里睡去。我进不到她的梦境也许那是属于她的唯一的归途。
穿越在空落的房间里,我一间一间的徘徊和停留,没有声音和一丝活着的气息。

凌晨很快来了,微弱的的光线中,卧室里的一切却都显得异样,我好像看见灰尘覆盖了所有,这儿荒芜的象在郊外的荒地,只是少了凄伤的野草,不然我想我是错步走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与我想象的很吻合,房屋里面确实是整齐的,低台上窗框上地板上的花瓶和花束、成行排列的书籍与没有照片的像框,半开的精巧的瓶子--所有的物件它们在应该在的精心分布的位置上,但一切却又很奇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忧伤的味道,甚至接近死寂的气息,这儿象战争后荒疏了很久的遗址,离开的业已离开,留下的就停顿在那--是诧异和不得不这样停留的碎片。
房间墙壁上几乎全都是图片,各种各样的,一个场景、一个目光、一个陌生的面容、背景、甚至不明所以的东西,在那些碎片一样的图后,几乎可以听见轻微的叹息,每一张图片中的她都在孤独地拼接着一个世界,而这些世界在我的想象中逐渐构成一个恍惚……
那些碎片在长时的荒芜里早已湮没在尘埃的遮蔽里了,无所不在的细尘为那些惨淡的边缘点缀了丝绒一样的蒙胧晕边,沾染了昏暗的灯光,愈发的虚幻和接近柔和了。因为那柔和也许就没有了明确的边缘,也就消解了界限和区隔吧,这样一来就好像所有的事物和感受都是可以交融混合了,成为一体的同时却又在相互的延伸里消失,这也许就是她希望看见的,这也许也是她唯一可做的。
我在徒然的寻找那些碎片后面的涵义,也许有,却也许甚么也没有。

镜子忽然在颤动,那苍白的手伸向我的世界,在几乎触摸到我的地方停下,因为我们中间是透明的层,看不见却在那里。我对那手笑了一下,而那个镜子外注视着我的眼睛也正象是我此刻所感觉到的,似乎也有一丝笑容滑过,那细细的手指开始在镜面划动,她不知道指下是我的面容,没有温度的触摸却有着我开始就闻到了的颓败的玫瑰香气。
子夜时分,她明明蜷缩在沙发上沉睡着,漂浮在半空的不是我,我却与那手和手后的眼睛沉默对话。
“最后怎么了?”是谁在问?
那故事到底会怎样呢,我突然发现我在思考和回答她的提问,已不是我在问她,是甚么时候我在思考和写这个故事了呢?
撕裂来的的那样迅速,她以为她的幸福刚刚开始却重重折断,她不能想象这样的断裂,所以她就极力地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那一刻的印记,想让自己的所有时间和空间里停顿下那一刻的印记。
“她没有力量走出自己构造的世界……这个世界有快乐和希望吗?”有谁能回答?
可谁会停留呢,和时间的抗争的全是徒劳,因为时间从不会也不能为任何停留。
我在这一面看向那一面,而她的眼在黑暗里烧灼的如同焰火,我们都想穿越这看不见的透明,到达对方的那边,到底我们谁是谁?
走了千山万水,却发现所有的曲折旅程都是归程,从不曾远走,我们原来只是从原点折回原点而已。 不过,那个原点到底是在镜子里还是外?它们看起来一样,却又总有0.01MM永远无法重合的距离,可也许正因为永远无法触及以至于永远无法分离。
“最后怎么了?”镜子里眼睛在问。你知道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