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春，手机的摄影镜头带着我沿着树干仰望，看到风景外的风景，留下一系列“春树”的照片。

没有人认出我的“春树”们成长于这个城镇、伫立于某条熟悉的街道。是的，无人认出，我也认不出。那些树带着美丽的秘密，俯瞰着街道、行人、车流。她们的美丽的秘密，我偶然窥见。透过手机的摄影镜头我发现了另一个世界，开始我的春天之旅。

沿着木棉树干仰望，明净的碧空无边无际。落光了黄叶的木棉树，还未开出红艳艳的花朵的木棉树，仿佛伫立在高原上，苍蓝的风把雪白的云都吹落了。有鸟群飞过，消失在天空的苍蓝中，清亮的鸟声还在回旋，回旋在苍蓝里。

饶平早春，山野的底色是紫灰色的，紫灰的底子缀着烟的白。烟的白是李花的白，远远看去，如白烟，近看，满树细碎的白蕊。李树底下画着枝条纤细的影子，偶尔有白花飘落在疏影间。

黄山，四月的黄昏，暮色苍茫。你认不出这是黄山，但黄山，不只是迎客松、梦笔生花。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黄山。这是我在2008年四月里的一个黄昏邂逅的黄山。黄山留在我在心中的梦境不是迎客松、梦笔生花的拥挤喧闹，是夕阳和山岚交织的无边无际的苍茫，是无人的山径中皎洁如木兰花的月影，是月光里山谷间阵阵松涛。

江南，风景久曾谙。我深信我的前生曾是江南的女子，否则何以在苏州的园林里、在西湖，我都恍若故地重游，我知道转过了那个回廊回看到水，知道在那扇窗后有竹子，知道远山如眉山上有塔......

微雨，落在水面，一个个圆纹荡漾开去，撩乱了水间倒影的梦 ，

留下一首诗"柳丝初覆额，淡扫娥眉开。一伞桃花雨，明眸清愁来。"把西湖喻佳人，含蓄到有点难解，只有我知道是写西湖的。本可写得明白些，但这就是西湖给我感受，清丽婉约迷蒙如梦如谜。

（这张照片却是数码相机照的，头回使用数码相机，亮度没有调好）

十月，起点，汕头；终点，河源。起点与终点之间的五华县。金黄的稻浪在阳光下翻涌，稻浪边点缀着红的房、白的房，远处黛蓝的山脉连绵起伏，印象派油画般美丽。一个月后我在一首诗里写“金黄，是稻谷成熟在十月”。

车疾驰，没有停下来。隔着车窗拍下这明丽而朦胧的印象。

河源万绿湖，似乎走到哪里都是浅蓝的天、碧蓝的水、碧绿的树、和一带黄色的沙土，拍下来的照片也大同小异。看来看去，只喜欢这张，风景中隐隐有一段白栏杆，寂寥的山水因人类的审美雅趣点缀而不寂寥。山上当有寺，洲中当有亭台阁榭。

黄满漈的瀑布

不知是谁在山间竹子上刻下了字。多年前，我曾想过也许有这样一个故事——相恋的人在旅游胜地的的某棵树上刻下“某某和某某永远在一起”，多年后其中一个人带着伴侣故地重游，突然在一棵早被遗忘的树上读到了自己年轻时和另一个人刻下的字，伴侣说这个名字和你的名字一样呢，他或她回答说“是的，居然名字和我一样”，山间传来了风吹树木的寂寞的回音。

刻在竹子的名字和这个故事没有关系，只是联想而已。竹外的瀑布飞泻，满山水声和树声。

    没有留下影像的风景是梦里一树开在明净蓝空里的梨花，一片向日葵花田，对岸的火红树林，如苍龙卧地的山脉及龙头的落日......

    2008年过去了。我喜欢把生命比喻成一列疾驰的火车，火车已开过了2008年，窗外的风景，出现了，消失了，出现了。远方还很远，带一双审美的眼睛和一颗诗意盎然的心继续前行。

刚采摘的金桔，最温暖的日之色。

北半球白昼最短的一日，手一探就摸到了太阳的心

记住这南方的天空，在冬至是如此的湛蓝。

晾一件衣服，变成了风筝，鸽子，白云

碧绿，不是春天

绽放，不是花朵

冬至下午的玻璃菜

（没想到下牛肉汤最佳的菜可以如此美丽吧）

夜

夜阑独去江，近月荡轻船。银波舟底泛，流光江上寒。

       摇竹风鸣夜，落月梦满轩。几时且莫问，从此同月眠。（13岁）

赠友

月上林端高校夜，犹如旧日月圆宵。横吹短笛稻风爽，清诵苏词琼宇高。

        琐窗花茶相别久，韩江蜀水两迢遥。未知异地月同否，一纸清辉寄寂寥。 （16岁）

明月吟

双九年前圆桂魄，此宵又赠我清光。昔悬风苇韩江渡，今照霜林蜀野荒。

         纨素依旧君相貌，缁尘已暗我衣裳。恍然照彻一生世，天地悠悠夜正长。  （18岁）

中秋作

天地飘蓬客，琼楼已渺茫。清风摇月影，细草曳萤光。

           潮汕千余里，巴秦三度霜。昨夜听笛月，还照小池塘。   （19岁）

黄山的夜月

罕有人谈及黄山的夜月，奇松可留影，怪石可留影，云海可留影，日出可留影，夕照可留影。唯有夜月难以被留影，她照在你身上，把剪影落在石径上，她照进你的心里，把清辉落在你的心中，但难以留影，也难以言说。

黄山上入夜是阴冷的，山脚下是初夏的天气，半山却是初春的气候，晚霞敛尽了余晖后，山色如墨，飒飒的山风挟着湿冷在林间穿行，游客或已下山，或已躲入温暖的旅馆里，鸟也已归巢，这时农历十三将圆未圆的明月便朗朗地照着。

走到那连路灯也无的所在，松柏森森，再走几步，却看到了宝石蓝的夜空，路两旁的树还没长出叶子来，疏长的枝条向夜空舒展着，嫩芽还未吐出来，却缀着点点晶莹的星星。对面山峰上的月亮像一面寒光凛冽的镜子，把树影斜照在石径上。横着疏疏的树影的石径像雪白宣纸上的写意水墨画。空气似乎是莹洁的，人走在这样的月光里似乎也要变得玲珑透明。月光越来越明澈，地面的黑白对比也越来越鲜明。路边的树林中偶有一树木兰，花朵开得皎洁如雪，月光也把花影刻画得清晰。最初是惊喜的，慢慢被这月光浸润了，不再说什么话，只由着手机里的钢琴曲叮叮咚咚地流淌着。

走到了傍晚拍夕照中群山的地方时，风物已迥异。那夕阳里带着醉颜的群山已洗尽了铅华，静穆着，苍青里泛着银蓝的光泽。脚下的大石在月光的照耀下像一块巨冰。躺下去，像躺在东山魁夷的画中，头顶是夜空，一半是碧清的，一轮银月；一半有微云，疏星闪烁。远远听到山谷里清音阵阵，“是泉水声或是瀑布声吗？”“不，那是松涛声”。若不是松涛，那定是山灵的低语。

听说到黄山而没有见到云海会很遗憾，但第二天能否看到云海已不重要了，因为已经邂逅了一个月夜，并留下了四句诗“霞散苍山冷，松深白石寒。无言花影落，生宣写木兰。”

                                                                 （2008年4月）

2008年12月10日  晴   停电

从黑魆魆的停车场走出来，清辉兜头无声泼洒下来，满地清冽，像生冷的素绢。抬头，两面楼房黑森森的影夹着天空湛湛的深蓝，月亮只是那薄薄的一面，银蓝的光倾泻下来。

月光下的静静的汽车也变得柔美，金属映射的光芒不再刺眼，臣服于月光，只泛着幽幽的清辉。

我走着，犹如一支墨笔，在宣纸上留下墨痕。

2008年12月11日  晴

穿行在月光与灯光交织的光海中，依旧能感受到月光的清冽，像甘泉一般。闺友对我说月亮很美。我想起我被喻为月光的时光，闻到遥远的记忆里飘来腊梅的清香。

2008年12月12日  晴

在月光的河流上不知不觉游过了零点，窗外月正好，微云变得银白，雪白......

狐狸的窗口是用狐狸用桔梗花汁把手指染蓝后像画家或摄影者取景一般用手指搭起一个小小的窗口，从小小的窗口望出去是死去的妈妈、逝去的童年、不知在哪里告别了的暗恋的女孩子、永远再也回不去的有妈妈和妹妹的下雨的庭院......

一个猎人无意中闯入一片桔梗花田，看见一只白狐狸在花丛中飞跑，他拎着枪紧紧跟着它。突然间狐狸不见踪影，却看见蜡染屋和蜡染屋里的男孩，男孩请他染染手指，就像在桔梗花田里采了大把花后手指被染蓝一般。猎人知道男孩是狐狸变的，想看看狐狸能耍出什么花招。狐狸让他看自己用染过的手指搭起的窗口中的风景，猎人看到了一只美丽的白狐狸。小狐狸已不在意自己已经暴露了身份，只是忧伤地告诉猎人那是他的妈妈，被人一枪打死了。猎人不知不觉被小狐狸的哀伤感染。小狐狸告诉猎人可以用一把枪来换一个可以看见心里怀念的风景的窗口。于是猎人放下枪，拥有了一个看见逝去的童年、亲人的窗口。

拥有一个用被桔梗花汁染蓝的手指搭起的窗口的猎人是幸福的，他又能够见到他失去的所爱的人。但幸福是短暂的，他出于习惯在回家后洗了手，于是他失去了狐狸给他的窗口。他再也找不到那片紫蓝的桔梗花田，遇不到那只白狐狸，他永远失去了那个窗口。后来他喜欢用手指搭一个窗口，尽管已看不到他想看到的，但他还是期待着。

用手指搭一个小小的取景窗原来是如此忧伤的姿势。没有人知道你在你的小小的手指窗里想看到什么。

两年前的秋天读了这个故事，在我的心里留下了桔梗花香般的淡淡忧伤。又是秋天，午后又读了点安房直子的幻想小说。在她的故事里主角常常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上不知不觉中走入一片花田、一片森林、一个新天新地，再走出来时，忧伤也罢，欢喜也罢，内心已获得了珍宝。读后睡去，似乎好久没有睡得如此甜美，醒来是夕阳斜照的秋日黄昏。

这个把人不知不觉从平淡的生活中带到美丽梦境里的安房直子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她说她常常在厨房里一边炖着菜一边读书写小说，我喜欢这个在厨房里写作的女子，从这个窗口又看到了她的内心有厚实的温暖和高超的智慧，能够将写作和传统女性的生活方式如此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在内心世界与现实生活取得一个踏实的平衡，厨房因为她而温馨优雅。

在这个秋天，我读着安房直子，心里暖暖的。

阳光、春树合奏的是一支钢琴曲，满街明媚。

阴雨、春树合奏的是一支梵婀铃曲，幽幽低吟。

梵婀铃

梵，佛音般杳渺

婀，舞腰般婀娜

铃，银铃般悦耳

在秋季遥望春季

在春季回忆秋季

   那支梵婀铃曲曲调越来越高，你听见了吗？在春日午后

   我心里可能长着一棵树，否则我看到这摇曳着点点翠绿的树，为何会激动得要落下泪来。

   在春天里，我也像一棵树，向天空舒展着枝条，嫩叶如花盛放，在阳光里，在风里，如翠玉耳坠。

    被一股不可思议的激流推动着，把挎包寄放在一楼的同事那里，从办公楼里跑到街心，像奔赴一个约会，拍下一张又一张春树的照片。因为这春天的树，整条街道荡漾着芬芳的诗意。因为这春天的树，街道像一个音乐舞台。因为这春天的树，街道像一部电影。

    阳光将嫩叶照得透明，树影把地面装饰得优雅。我站在树影与阳光之间，春风徐徐地吹过。

    被同事撞见，我报以灿烂的笑容，因为这些树。这些树仿佛从我心里长出来。

   线条、色彩、光影都蕴含着一种力量，撼动人心，要为你开启一扇门，门外春光无涯。

    在岁末的街头，我迷眩于一辆车的观后镜里的风景，想起《英国病人》的女主角，她曾经历过怎样的故事都已模糊，清晰的只是她的交叠着过去和未来的光影的脸，她的眼神她的微笑，交织着留恋和告别、沧桑和希望、忧伤和甜美......

    不管我们曾有过怎样的故事，有过怎样的波澜起伏，在某一时刻我们都是《英国病人》的女主角。对着一面急速前行的观后镜，想起她也是想起了我自己。

    祖母没能看到08年的阳光，在07年12月30日晚8点多去世。去世前的一两个月里神智不清、终日卧床、进食及便溺都极为艰难。人一点一点地皱缩下去，原来有点冬瓜身材最后皱缩成枣核模样。见她最后一面时已难以辨认出她原来的容颜。正所谓奄然物化，最后她躺在灵堂里，被子盖了脸，像一件家具般静静地呆着。12月31日下午四点多火化成灰。

    她是我们家族里的一棵古树，她生于上个世纪的1914年，16岁嫁入曾家，生有五女三男，其中三女过继给姑家，到祖母去世时都未相认；四女22年前死于心脏病。祖父20年前去世，她的小儿媳也于同年病逝，留下幼子。20年前祖母已74岁了，开始带才三四岁的丧母的小孙子，至临终前还非常宠爱这个小孙子，最放不下心的也就是这个小孙子。

   她年初时还能亲自做馃、蒸糕，看不惯继娶的小儿媳，事事都想亲力亲为。怕小孙子受委屈，常常与小儿媳吵架。以她的强悍的生命力顽强地维护她理想中的家。

   长子婚后不久就自立门户了，多年来也未尽到赡养之责，但她看到孙子重孙还是很高兴的。

   小孙子被她疼惜得有些过于娇弱了，在别人眼里有种种缺点，但在她的眼中他是好孙子，她给他完全的爱。临终前生病的那段日子，他一直守在她那里。

    她最想见到我花好月圆，我却总是花未开月未圆。有一次她病得重了些的时候，我告诉她花将开月将圆，她说你不要再骗我了，已经告诉了我多次，每次都是没有下文了。我只好笑着说，这次是真的，其实这次也未必是真的。若我想生活得潦草一些，也未尝不可，但那便不是花好月圆了。所以她见不到我花好月圆，纵是遗憾，也胜过见我违背自己的心意。

    对我父亲而言，以后他再无一个叫阿母的人。失去了这个世界最初的一个神圣的联系。对我而言，我失去了同我出生的小乡村的一个根系。我的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都生于斯老于斯葬于斯，而我生活于别处，梦想在远方，以后恐怕都不会再回头的。

    祖母的瘦小的身躯被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挪到铁匣子里，他们的动作很专业，像挪动一件东西。她已经永远消失了。我们跪下来送她，要大声地哭着送。

    但我没有哭出声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咬着嘴唇，没有哭出来，我觉得在人前嚎啕大哭是件羞耻的事情，连流泪也是，所以这一刻我也没法哭出来。

    按照乡村的风俗，她生前用过的东西都要遗弃，于是她穿过的衣服、戴过的如意夹、梳过的篦子，用过得几十年前的木桶......都被一一清理出来遗弃了。她的肉躯已化为粉尘，她留下来的衣物杂件都已被清除。睡过的床也已被拆，她走后的世界秩序被重整，她曾正消失在时光里了。

    而傍晚的斜阳照进来，又是黄昏。

    和我生日相近的女友，正怀着孩子，像海贝怀着珍珠般，生命由内而外散发着慈柔皎洁的清辉。我送了安的《月棠记》给她，因为安现在也怀着孩子，生命走过了花艳蝶影的年华，走向宁静恬淡。这是两个美好的人的生命历程远远的相互映照，花光月影宜相照。

    美好的人生就是如此，绚丽之极归于朴素纯真，月朗风清花香露白。

   金发女郎并没有浮世绘画中的女子那样婀娜曼妙的线条美，她身后的精美纸扇仅仅只是散乱的纸扇而已，和浮世绘中的几缕柳丝、一把扇、一柄伞产生的意境美及和人物线条相呼应的作用完全不同的。而对扇子及衣饰的描绘笔法偏于写实，无法发挥他在大自然中描绘风景和人物光影瞬间变化的“印象”之美。所以这张实验画只算是东西合成，不算是东西合璧。   

晚年的莫奈建造了自己的花园，挖了一个曲线形非几何状的莲塘，架上日本小桥，池中种睡莲，池边植垂柳和紫藤。在这散发着东方的清香、摇曳着东方的线条，荡漾着东方的色和影的花园里莫奈慢慢地探触到了东方的美的精髓部分。他不再像年轻时一般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画各地的美景。只是他的花园里静静领略着一花一世界，一沙一乾坤的有限空间无穷变幻的美。

睡莲在水中盛放，天空倒映在水中，睡莲开在云彩之间，望久了，不知池中那部分实哪部分是虚，波光云影或莲花莲叶，但也不必清楚地辨清了，因为这一切都是一体的，水中有云，云中有莲，莲中有云，云中有水。一片云飘过，光线变化了，莲花水色也产生幽微的变化。这一切正和他的瞬息诸色变的画理是相通的，形之于笔下，就成了他晚年的多幅睡莲图，在色相绚丽变幻之间又透出东方的幽玄纤秀之美。

  ]]> 2007-10-03 13:08:46 http://blog.tom.com/autumnnight/article/824.html     第一次看到东山魁夷的画时正读初中，在美术课本上看到他的一张好像名为月出的画，一角苍山，一轮银月，一角被月光浸透的碧天，幽玄清绝（本来是想用幽静和梦幻两个词的，但转念一想，这两词怎么能够如同幽玄清绝一样形容出一种王维的诗和聊斋融合在一起的意境美呢）。明月苍山如水天映入我的心中，我记住了画的左下角的朱印中四个清逸的字--东山魁夷。彼时我还以为他是艺名四字的中国画家。

    后来我又在美术课本上看到他的另一幅画《漓江月明》，像看到了我梦境中的梦境，美得令人屏息，不能出声打破这梦境，后来还题了一首诗：
    烟迷纱薄雾朦胧，此在梦中第几重？翠袖仙姬宵不寐，共赏月明流水东。
    诗是十一年前写的，因为想起漓江月明，所以才翻出来看，才发现这稚嫩的拙句怎能配得上他的画。四句只第二句写得尚可，此在梦中第几重。那画境是第几重梦境？月光如纱轻笼江面，那纱如果有名字就该用《红楼梦》里的软烟罗一名；江面如银镜，银镜是古代的银镜，镜光有点朦胧；江边的几座山秀美曼妙如同娴雅的女子，在月光里静穆着，柔美但没有烟火气，所以是仙女。
    那又是谁的梦？像是我的梦中梦。

    还有一幅画，一片翠茵，一弯曲径，几点落英。分明是“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或是“芳心向春尽，所得是沾衣”“小径红稀，芳郊绿遍”的意境。不过那时我只知道孟浩然的那两句，后面几句还没读过，但那画的美如同春雨渗入草地般渗入了我的心。

    那时我的美术成绩挺差的，接受的美术教育仅仅只有学校寥寥的几堂美术课，能看到的画也就是美术课本上的画。我也不知道东山魁夷的画是什么画，国画或是油画或是水彩或是其他。像国画又有西方油画的色彩，色彩却又和西方的色彩不是同调的。总之那时我不清楚他的画的派别，但我喜欢他的画。
    在美术课本里我记住了几幅画，郑板桥的、石涛的自不用说，19世纪中期以后的我记得莫奈的《印象》，柯罗的《枫丹白露的回忆》，还有就是东山魁夷的三幅画。如果在莫奈、柯罗、东山魁夷中选出我最喜欢的，我会选择东山魁夷，莫奈的画再怎么美，都不能如同东山魁夷的画一样打动我，因为就是文化同源的因素在起作用。

    其实那时我并未真正受到文化的深层次熏陶。人类的文化记忆也许真的能够遗传，山川风物决定人的审美倾向。小时候春天到深山里玩，觉得最美的就是山桃临水盛放，风吹点点纷飞，粉瓣随水而逝。我的大半个童年没有玩伴，以自然为伴，喜欢四季渐渐换景的美，喜欢黄昏里柿子红；喜欢雁群在天边排成人字；喜欢看秋月倒映在苇塘中，风吹起银漪；喜欢白雪茫茫，千山尽失，枯木如墨；喜欢柳丝吐出鹅黄嫩芽，随风轻舞；喜欢看春山明媚的绿色；喜欢夏日荫浓......那时我不会用这样的句子描述，但喜欢的就是这样的景致。

    所以后来我自然而然地喜欢王维的诗、东山魁夷的画。是童年的记忆和遥远的深层的潜意识梦境共同的作用。在王维的诗和东山魁夷的画里找到了依稀似曾相识的梦境，心里用连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说“是这里呀，真美”。
    再后来，在山水间看到了王维诗境和东山魁夷的画境，又轻轻地说，我来到了诗画间。今年游三清山，在山上就时时听到了王维的诗句和东山魁夷的画与山水的呼应。在山云来去间我也明白了水墨画中的留白的道理。也明白如果见到欧洲的繁花盛开的原野就懂了莫奈的色彩。

   
   

   
   
   

   

   
    ]]> 2007-09-26 01:19: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