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儿小记】回首,岁月如天涯(二)

 

我用零碎的点滴,串成生活美好的片段。而每个片段,便是浓缩的感动。记忆里绝美的一刹那。----题记

2008年12月24日     晴       气温:7-14    

2008/12/24早

 

晓寒深处,六点晨光初绽,落在玻璃上清亮一片,在这冬日的肃穆中增添了缕缕轻柔。起身,去阳台,抬头看着白露霜落,迎着天光向九宵高处伸手,深深地呼吸着这清冷的空气。举目望去,或许是因为昨夜的雨吧,今早的林木色泽看上去分外的绿,一色碧绿平静而深远地铺展在天地间。冬天早上的风冰凉,吹得衣襟轻拂,发丝飘扬,仰望着一碧如洗的天色,阳光似金,纯净得透明,淡淡铺泻长空。她伸出手去,仿佛想握住流动的光线,阳光落入眸心,有一点点刺痛。整个空间清凉而安静,透人心骨的空沁。

 

2008/12/24中午

 

冬天真的是个适合回忆的季节,因为寒冷更显得温暖的实在,因为寒冷更加怀念那温暖的怀抱,有冬日的彻骨之寒,方知春之柔暖。时至寒冬,北方已是万物萧索,可南方却仍旧随处可见绿意。绿色,总能给人带来生机和希望!

 

她安静地站在办公大楼门口,云晴风冷,举目天色无际,脸上露出渺远的微笑。正午的阳光似乎太过于耀目了,将无数的记忆接二连三映透出来,曝晒在冬日干冷的空气下,片片无声的陈列,却覆盖着足以惊天动地的波潮。突然想起那句话:“似我原非我,谁真正知道自己是谁,谁又能无惑呢?”每个人一生所经历的一切事情都只是个过程,因为谁也看不清终点,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个过程掌握在自己手里。人生如梦,梦如人生,仿佛庄生晓梦,不知是入了蝴蝶之梦,还是自己梦到了蝴蝶。此生便只是一出拉开了大红帷幕的戏,又何必在意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只要流云水袖扬起,那一板一眼唱得真切与精彩,便是梦也绚烂,何况帷幕张然掀起时,难道还由得唱或是不唱吗?看戏的人又何尝不在戏中呢?人生在世,有几人是不孤独的呢?孤独的每一个人,在天高地广之下寻找生存的意义,寻觅着知己、伴侣或是对手,若能拥有其中任何一个,都是一种幸运!

2008/12/24夜

夜里九点半下班回到家,屋子里很黑,她累得连弯下腰去脱鞋都懒得,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将一只高跟鞋踢得远远的,撞在瓷砖地板上,发出“砰”的闷响。

 

身上的大衣滑落地上,站在黑暗中发了一会儿呆,慢慢地再把另外一只高跟鞋也甩掉,光着脚迈进房间。地板是冷凉的,踩上去如冰水的滋味,外面清淡明亮的街灯穿窗斜过,在精细的古木家具上好像覆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宁静中带着些许诡异的幽美。她丝毫没有开灯的念头,在床沿坐下,缓缓地后仰倒在床上。天花板是雪白的,想着近日来的劳累,她目光中浮现出微薄的厌恶。

 

“哇,好漂亮的烟花!”外面一阵喧哗。她起身走去阳台,才发现楼下不知什么时候满是人,在放各种各样的烟花。望着满天灿烂的烟花,才想起原来今天是平安夜,返身回屋取出所有的蜡烛点上,凝视着点点烛光,心中有些凌乱,唯一清晰的感觉是孤单。

所谓的坚强,在此刻不过是无可奈何时自我安慰的词语,相连于痛苦,不离不弃。如果此时可以选择的话,她宁愿自己并不需要坚强。

 

谁说情深不悔,谁说生死相依,谁说此生与共,谁说海枯石烂?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残垣。

 

此时她想起那首古曲[比目]:

悠悠比目,缠绵相顾。婉翼清兮,倩若春簇。

有凤求凰,上下其音。濯我羽兮,得栖良木。

悠悠比目,缠绵相顾。思君子兮,难调机杼。

有花并蒂,枝结连理。适我愿兮,岁岁亲睦。

悠悠比目,缠绵相顾。情脉脉兮,说于朝暮。

有琴邀瑟,充耳秀盈。贻我心兮,得携鸳鹭。

悠悠比目,缠绵相顾。颠倒思兮,难得倾诉。

兰桂齐芳,龟龄鹤寿。抒我意兮,长伴君处。

 

姥姥、姥爷与茶

 

   姥姥出生在江苏苏州的书香世家,精通茶道,喜欢诗词,会弹一手好琴,十八岁就下嫁给姥爷,为姥爷生育了六个儿女。姥爷出生在一个医学世家,祖祖辈辈都是行医的,可到了姥爷子女这一代却没有一个人行医,老人家经常感慨后继无人了,记得小时候有段时间姥爷还经常和她说医,教她认药材,可她却也一点兴趣都没,天天就是摆弄着玩,最后姥爷还是放弃了。她母亲是最小的女儿,她对茶对琴的喜爱也是来之姥姥,姥爷姥姥对她的母亲极其宠爱,因为爱屋及屋吧,对她也是极其宠爱。虽然他们不满意母亲的婚姻不满意父亲贫穷的家庭,以前讲究的门当户对在姥爷姥姥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她的父母亲坚持了整整七年才得他们的同意,同意是因为当时母亲已经怀了她。

 

   因为姥姥爱茶,在家里姥爷专门设了个茶室,里面放满了各式各样的茶具和茶叶,她喜欢那些精美的杯子,爱闻那些茶叶的清香,每次姥姥泡茶的时候,她就会安静的坐在旁边看着,姥姥看她喜欢就教她泡茶,姥姥最常说的一句话:泡茶是门学问,品茶也是学问。泡茶讲究水、水温、茶叶、茶具。品茶讲究的意境和心情。茶深如灵魂,淡如白纸,看你怎样用心思去对待。姥爷每次在品茶都喜欢说:“一饮涤昏寐,再饮清我神,三饮便得道。”羡慕姥爷和姥姥相扶相持的感情,向往父母那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深情!应了那句话:此生与君共,万世千生,比翼双飞,不思归!

 

    在这样的夜里想起了已故的姥爷姥姥,也动了泡茶的念头。起身去客厅,在那张云杉古树根雕茶桌前坐下,桌上那套紫砂棱形茶具在壁灯照射下流线圆润隐有光泽,四面架上放着七个精巧的封口玉瓷小坛,里面保存七种不同的茶叶。这些东西曾经是姥姥的最爱,现今被她拥有,这里面有姥姥对她深沉的爱。打开取水开关烹茶,没一会,一缕微微的水气萦绕开来,拧开装有大红袍的瓷坛,茶香扑鼻,垂眸静坐,想像着姥姥泡茶时的动作:取茶夹子用沸水将茶具烫热洗净放置一旁,再用茶勺取出少许茶叶倾于雪纸上略分粗细,然后取了茶中最粗者填在盏底,次用细末填于中层,稍粗的撒在其上。待茶入了茶瓯,便提起一旁烧着的执壶,抬手悬壶高冲,注水入内。强劲的水流使茶叶在瓯中转动起来,热力直透瓯底,茶香散开,顿时溢满了整个客厅,心绪却也在这一举一动间静了下来。看着清水逸出瓯口,手执茶筅将飘浮在茶汤表面的泡沫轻轻击拂干净,茶中色泽渐开,层层珠玑磊落,明净生辉,一芽一叶一旗一枪,浮沉舒展光亮鲜活,用青花透亮的盖子盖在瓯上,再提壶淋遍外壁,水气沿着茶瓯渺渺缭绕开,稍会儿,用手挟住茶瓯口沿,食指抵住瓯盖的钮,在茶瓯的口沿与盖之间露出一条水缝,一个“关公巡城”,将茶水注入弧形排开的小茶盅中,待茶水剩得少许,再一点点滴到各杯中,使得茶色浓淡均匀。只见杯中茶色橙黄明亮,闻茶之香气飘溢馥郁,轻云淡生,华采焕然。轻啜一口,齿颊留香,香高持久而不脱原茶真味。犹记得姥姥说过:置茶心境要从容,淡然自若,以心入茶!

 

一盏茶带得人心绪从容,纱幕轻飞习习送凉,穿过茶香满室。杯中的茶汽在缓缓升腾,氤氲着茶的芳香馥郁,温热的感觉从手心一直传到全身,那种清明和香沉仿佛让她嗅到了山间的气息。记得茶道大师绍鸥说:“放茶具的手,要有和爱人分离的心情。”凝视这手中的茶杯,让她想了中国的茶道祖师陆羽,相貌丑陋又有口吃,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因为对美感的追求,对生活的热爱,写出了《茶经》,被后世尊为“茶圣”。 我们应该感谢陆羽,是他让我们从细微的茶叶中发现美,在清静的生活中体味爱。

 

     此刻,室外更深露重,室内袅袅的茶香在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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