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串君喜欢美乃滋的事老师知道了，但是…」银八老师极为无奈地搔了搔乱糟糟的银色卷发，继续道，「也不必要带上全班人的份吧。」

「报告老师，那只是我三天的份而已。」土方一脸正经地回答，「而且老师，我的名字是土方！谁是多串啊！有多串这个人吗？！我要告你啊老师！」

「嘛嘛，今天新八没来吗？新八？新八？好了就算新八没来你也不能把新八的那一份说了。」银八将从土方的旅行袋里搜出的数罐美乃滋放入自己的旅行袋，「没收了。」

「老师……！」

「要吃的话去找我。」银八懒懒地扔下一句，转头招呼道，「诶那边吵吵闹闹的猩猩猴子什么都好快点上车了！这次的修学旅行地点是冲绳啊，女生们有没有带比基尼？没带比基尼的女生取消去修学旅行的资格唷。男生只要穿衬衫就好。做出什么有伤风化的事的话就要去走廊罚站！旅店的走廊也是走廊啊混蛋！」

「老师你不要自己吐自己的槽。」新八一边扶眼镜一边上车。「而且最有伤风化的那个是你吧，老师。」

「啊是新八吗？你不是没来吗？真是让老师头疼啊……」银八一边舔着糖，一边摇头道。面对一车吵吵嚷嚷的学生，银八忍不住又吼起来：

「那边的！大猩猩不准坐在志村方圆一里内！S星闹饥荒吗！虽然神乐的香肠老师也很想吃但是不能在老师还没吃的时候就去抢啊！凯瑟琳不准坐在前排，不然司机就不敢望后视镜了！还有那边的LOLI装控！车上不准玩换装！最后……多串君给我过来！」

「谁是多串君啊，没有多串君啊老师！」土方站起来吼道。

「对对就是你，养金鱼的那个。」银八老师若无其事地挖鼻，「老师要帮误入歧途的学生树立正确的味觉观。好了过来坐我旁边！」

土方扫了一眼已经变得安静的车厢，空位置还有但都没有去坐的借口。土方只好慢吞吞地挪到银八身边。

但那个笨蛋老师已经歪着脸流着口水睡着了……所以说谁要坐在这种笨蛋老师的身边啊混蛋！

「啊啊是多串君啊怪不得我好像听到天音诅咒呢。」银八直起身子，半眯着一双死鱼眼，释名为糖棍的东西末尾正冒出屡屡青烟。

「老师，车上不准吸烟。」土方摆出平时冷峻的风纪委员的样子道。

「都说了这不是烟这是糖啦只是我舔得太快冒火了而已。」

「冒火的那个是我吧。」

「年轻人脾气不要这么暴躁不然会产后抑郁的哟。」

「……我这辈子都不会产后抑郁的。老师，请相信我。」

「好好好。」银八很敷衍地答道，又换了个姿势，「请用100条理由清楚地叙述你对美乃滋的爱。让我想想要怎么把这样的孩子带回到正道上来。诶乡下的老妈要是知道你喜欢这种狗粮真的会很伤心的……糖份大神也会很伤心的哟……」

「老师你是看不起美乃滋大神吗？！看不起美乃滋的人会被美乃滋诅咒的！」

「你在跑题吗多串君！这样的作文只能拿到零分啊多串君！」银八不为惋惜地摇摇头，「而且回答问题要看着老师的眼睛哦，多串君。你盯着我的口袋是没用的啦里面放不下美乃滋那种东西。」

「……老师我已经回答一条了。因为我尊重美乃滋大神。」

「根据昨天的报纸说糖份大神与美乃滋大神的决斗中，糖份大神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注意，是压倒性的哟。」银八微微翘起嘴角，「所以，认命吧！世界将被糖份所占领！」

「不，不会的。」土方顿时冷汗直流，「第二条，因为美乃滋非常方便携带。」

「怎么可能！多串君你脑子烧坏了吗！难道不是糖份更容易携带吗！」银八摇摇头。「糖份可以被挤压成各种形状，大的小的圆的扁的都可以！老师不就是在做很好的证明吗？！」

「那只是你的偏好好吧，混蛋老师。」

「切。我不管了，你这个误入歧途的孩子！」银八就像真正的老师那样摇了摇头，「你要知道糖份这种东西是只要吃了一次就会上瘾的啊！所以你给我吃糖啊混蛋多串君！」

「你在强迫我吗混蛋老师！美乃滋才是真谛啊混蛋老师！糖份那种……唔！」土方的话没说完，嘴巴已经被银八塞来的糖填满。

「怎么样，有没有着迷的感觉？」

「混蛋老师！这、这个……是你刚才舔的那一颗糖吧！！！老师你这个混蛋！」土方近乎抓狂。他连忙吐出嘴里的糖，同时脸红心虚的望望四周。

「多串君你还真是不解风情。」银八从口袋中掏出另一颗糖，同时一本精致的小册子掉了出来。

「嗯？多串君帮我念念是什么。」

土方狠狠瞪了银八一眼，无奈地捡起小册子。封皮上印着BAGA，不HATA校长的肖像，同时在角落里写着可怜的「三年级修学旅行住宿安排」字样。

「志村妙，柳生九兵卫，312房；神乐，猿飞菖蒲，313房；长谷川泰三，东城步，314房；近藤勋，冲田总悟，315房……土方十四郎，417房。」

「怎么，417房就你一个人么？」银八皱起眉。

「好、好像是单人间吧。」土方预感到不妙，真希望册子上能马上浮现单人间几个字。但什么都没变。

银八抽过土方手里的册子来回翻动。在教师住宿安排处，居然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怎么回事！难道不知道我是男主角吗！既然是男主角就一定要安排一间临海的有南风贯穿的房间啊可恶！为什么连名字都没有！难道为了考虑我是男主角觉得房间太难安排而放到最后，但到了最后又不小心忘了吗？！可恶！混蛋！作者呢！作者去哪里了！！」

土方不理会银八的一大段抱怨，转头去问后排的同学有否带美乃滋。

银八不满地望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土方十四郎那一栏，突然有了主意。

「嘛主角是作者的儿女嘛爹妈怎么会忘记儿女呢一定会安排个最好的，对吧。」银八慵懒地笑笑，在土方的名字后面添上「坂田银八」。

「……老师！你在干什么！」土方发现了银八的行动，不祥的预感再次浮现。

「没什么，只是想今天晚上继续对多串君进行糖份教育罢了。」银八挖鼻，「多串君难道是不愿意吗？不愿意的话美乃滋就不保了哟。」

土方「切」一声，转头望向窗外。

「喂喂，我不是第一次说了吧。」银八摇摇头。

「回答问题的时候要看着老师的眼睛啊，多串君！」

-END-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门

　　　　　　　　　　　　　　一．

争吵过后再次见到云雀是第三天早晨。被稀薄的空气散射的阳光，透过路旁树木的枝叶斑驳地落在他的肩头上。勒出淡金色亮晶晶的轮廓，隔着马路相望有浅淡的刺痛感。

山本看着面前车水马龙。看着云雀一如往常在楼下的店里购买早餐。还是不变的搭配。熟悉的只是车辆开去划开的那幅安静画面，他迟疑不决。

棒球队聚集的时间就快到。山本看着云雀付完款就快走到拐角。尽管是单人却从未有山本这般的孤独感。他扯了扯棒球帽，咧了咧嘴角。他想如果现在冲上去话是不是还可以道一句早安。

云雀的身影就要隐入拐角。山本抬头看到绿灯闪烁着最后几秒。掌心密密溢出汗珠，片刻思虑后，山本最终选择冲上前。

急速的刹车声扬起尘土，尖利的声音颠覆晨时的安静。路人纷纷回头张望，嗅到弥漫开去的血腥味，染血的衬衫勾起入骨的恐慌。

被黏稠物覆去的纸张，仅仅露出几个让人沸腾的黑体字。

——中学生棒球秋季大赛。

　　　　　　　　　　　　　二．

云雀走进拐角的时候听到外面慌乱的躁动的声音。他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就像看到那个笨蛋的笑脸时的表情一样。

——真是讨厌。

他估计了一下时间。并盛的棒球队应该已经聚集完毕。

　　　　　　　　　　　　　三．

并盛的棒球队离开的时候山本还未到。

狱寺和纲吉看着云雀目不斜视地走进接待室。转头望望只剩下百分之二十师生的空旷教学楼，吵吵嚷嚷的声音显露出对「委员长今天不在」的自信。

纲吉习惯性地惶恐地倒退两步，想云雀学长今天会很忙。

狱寺睨一眼然后狠狠熄灭一支烟，仅仅吐出几个字。

——两个笨蛋。

　　　　　　　　　　　　　四．

一整天云雀都没有去了解棒球赛的消息。他一张张将秋季大赛的传单蹂躏后掷入纸篓。他想象山本没看见他在观赛的表情。然后很微妙地嘴角上扬。

一周前山本还要求他一定不能缺席。他偏过头想假如他过来再次邀请他，他一定会去观赛的。突然发现似乎已经习惯人多，嘈杂，与群聚。

云雀自嘲地闭上眼睛，微开的窗漏进丝缕的风激起凉意。他想秋天果然还是来了。肃杀的气氛腾然而起，枯叶缱绻着飘落，泥土上有残留的痕迹。

云雀披上外套的时候听到楼下归来的学生的纷纷议论，在秋日淡淡的阳光下露出黯然的神情。

——并盛，败北了。

　　　　　　　　　　　　　五．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云雀的第一反应就是去质问山本武。接连几句的「咬杀」过后却停步不前。

他想起了他们三天前的那次争吵。他骄傲地想不应该去主动找他。他一直认为给山本武打开了这扇门就要依照他定下的路线走下去。

引向灭亡或引向永生。

　　　　　　　　　　　　　六．

云雀听到草壁哲矢嗫嚅着想报告些什么。他不耐烦地睨他一眼狠狠地说了个「讲」。

接后草壁的声音流畅地灌进他的耳际，平淡的口气却让他轰然一惊。

山本武缺席。

山本武现在在医院。

云雀愣了半晌，方才从齿间透出两个音节。

——「笨蛋。」

云雀闭上眼睛，再无言语。慢慢在脑海中倒放的情节是早晨慌乱的人群的，敏感的血腥，急刹的尖利。他想起当时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却有一刹那深刻的胆战心惊。蓦地想起从山本家到并盛需要经过自家门前的那条街道。

云雀不敢追问山本武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想总有人会告诉他的。他打开了这扇门。至少，他一直觉得，是窄的。

　　　　　　　　　　　　　　　七．

山本醒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棒球队长。第二是纲吉和狱寺。第三的时候已经是一群闹哄哄的女生了。

他扯开嘴笑得很勉强。他看着队长乌青的脸色已经料到球赛的结果。唇间翕动，最终也只能喃喃出一句「抱歉」。

队长未来得及说话，已经被成群的女生挤下，山本看着大量的鲜花夹杂着贺卡落入他的怀中无法拒绝，香味刺鼻。他看到友人眸中或羡慕或不屑的神情。

哄吵间传来护士长以「打扰病人休息」而赶人的声音。山本偏过头听到狱寺把贺卡上的字逐一念出来。

末了，还加上一句。

「我比较愿意给那个浑身缠绷带的家伙发张好人卡。」

　　　　　　　　　　　　　　八．

山本唯一能动的左手捏着病例，高高抬起方才看到上面潦草的字。他透过薄薄的纸看染白的天空，有几缕光溢进来。

秋日阳光好。

山本想那天他如果不去追云雀的话现在应该在干什么。

——如果不和云雀在一起的话，会怎么样。

但寻找不出答案。

大概是应了一句后悔也迟了吧。

山本不知道云雀此时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云雀是否听说了他的情况。他想起一周前要求云雀去观赛，结果却是自己缺席。那一天早晨的光勒出的云雀模模糊糊的轮廓又浮现眼前。

仅仅是想道一句早安而已。

山本想起他和云雀约定秋季大赛凯旋后就去箱根。去体验温泉和铺开的红叶。缱绻的语言和燥热的气息，总会有些什么一直绵延，然后染开在心底。

此时山本知道自己打开了一扇门。同时又关上了一扇门。从那天早上不顾一切地冲去开始。后面的路是宽是窄，他难以回头，亦不会回头。

　　　　　　　　　　　　　　九．

没有人来告诉云雀山本武到底怎么了。

他半眯着眼睛懒懒地看着并盛，引得附近的聚起来的男男女女纷纷散去。他想除了山本武到底还有些什么人会主动接近他。

估计……也没有几个了。

云雀想起三天前山本气急之后说了一句「恭弥你总是太骄傲了」。

他现在应该可以反驳他这一句了。不是太骄傲，只是山本武太顺从了。他想是的，如果山本给他小小的反抗，那么……将会更有乐趣。

只是，也许……他还是对的。

　　　　　　　　　　　　　十．

手机铃响的时候山本并没有在意。号码是陌生的，白色的屏幕上数字细密地挤在一起。

按下接通键后习惯性地说了一句「我是山本 武」，但出奇地久久没有听到对方的回音。他听出对方传来的紧张的喘息声。虽然很轻。

山本静静地等对方回应，半分钟后传来了寂寞的挂机声。山本有些失望地放下手。他想在那么一霎那间他还是希望那人是云雀的。

铃声第二次响起的时候山本毫不犹豫地接通了。依然是那个号码。依然的悄无声息。山本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是恭弥吗」。但换来的只是迅速的挂机。

他叹了一口气。或许只是某个孩子的恶作剧。

手机第三次响的时候山本已经不保任何希望了。他懒懒地接听，饶有兴趣陪陪这个孤单的孩童玩游戏。但他未来得及说话，已经听到从那一头传来的颤抖着的七个音节——

「山本 武」。

山本兴奋得要坐起来但却因触碰到伤口而疼得龇牙咧嘴。云雀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山本的低声哼哼。他莫名地笑了。

「早…早安，恭弥。」山本疼过后想到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句。可惜的是他看到窗外夕阳光铺天的橙黄。

笨蛋。云雀在心里骂了一句，顺着说，「早安」。

山本尴尬地笑了两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两人就安安静静地通过话机听对方的喘息声，有些微薄的幸福感涌上心头。

「门还开着。」沉默过后，山本听到电磁波传来的声音带着不明的感情。他想象不出云雀是以一种什么样的表情说这句话的，或许还脸颊稍稍泛红？

「是宽的吗？」

「…窄的。」

「恭弥的话…宽的也无所谓了。」

「笨蛋！」这一次，云雀说得非常干脆大声。他突然很后悔就这么放过了山本武。

「不是……只是…相信恭弥不会引我向灭亡罢了。」

「错了，我现在已经想将你咬杀！」

　　　　　　　　　　　　　　　十一．

耶稣说，你们要走窄门。

因为引向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

即使在灼热之中将骨肉与思想焚燃成灰，第一步是宽门。

但第二步便是望见腾着白落落碎点的广蓝，漫过沙黄的边湾。有静静潮起的声音。湿润黏稠苦涩柔蜜至溃烂的质感。

这扇门，便是窄门。

-End-

后记·拳打脚踢谈恋爱=3=[误

偶尔也会想想写两个人吵架=3=据说吵架是生活的调味剂？ [你听谁说的

一开始看到抽到的题目的时候就想，完了这次肯定狗血了……结果就是情节缺失、偏题、不知所云了||||

哪位同学有多余的好人卡可以发给山本了谢谢。[不去棒球赛去追老婆你不好人谁好人！←你够了

最后我只想说小别胜新婚=3=两位好好享受和好后的甜蜜吧-V-

以上。结于2008.7.28  9：11a.m.

·山云祭抽题活动/“当山本在马路对面看见了云雀，正要冲过去的时候突然有一辆车冲山本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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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园沼泽

　　　　　　　　　　　　　　　　　　[零]

　　　　　　　　　　我仅仅只是想为你寻找一处花园。

　　　　　　　　　　要郁郁青青。要开满花。要安静。

　　　　　　　　　　　　　　　　　　[一]

宵风是看着那只兔子从草丛中蹦过的。软白的毛在被油绿的叶子切割后的阳光下亮晶晶地闪烁起来。他拉下了帽檐遮挡光亮，阴影投在额头，睫毛，最终给透过瞳孔的图像加上一层灰。

宵风眨眨眼睛发现已经难以分辨图画的色彩，混杂成一片以后只剩下表示明暗的灰白黑。转头见那只兔子步伐匆匆就像在赶路。足尖擦过草根扰乱了风，传开去细碎的声响擦过宵风耳畔。

就像陌路人擦肩而过一般。

但让宵风在意的是后面忙着追赶的壬晴。那一刻他释放了所有孩子的本性。蹿过草丛时惊起空气的旋带着凉凉的感觉。宵风这么看着壬晴在太阳在挥汗如雨。阳光打下来的时候衣物的皱褶间色调尤为暗淡。

他似乎还没有想过怎么办。宵风微眯起眼感到疲惫，忽地却看到壬晴放大的笑脸。

「走吧，宵风。虽然这家伙，有点难缠。」壬晴怀中那只兔子挣扎着想要蹦出去。宵风看了看它的眼睛。如无意外的话应该是红色。

宵风站起来的时候看到那只兔子安静起来。他想它刚才脚步匆匆如果不是被壬晴追赶应该去干什么呢。

壬晴似乎并不在意带着这么一只小东西。一路上听到这只兔子发出细小的叫声。被它绒绒的毛撩起手上丝丝的痒。壬晴腾开手去压制它乱动的爪子，宵风看见它抖动着的触须。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壬晴轻声的抱怨蹿进宵风的耳际。他有些奇怪地点点头，似乎耳朵突然又灵敏起来。

离上次宵风让壬晴回万天已经过了七天。七天中壬晴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没有给一个理由和借口。就这么一直在身边。宵风想自己可能也已经习惯了。二人多时都是沉默着前行。

宵风不知道壬晴是否清楚他的身体状况。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亦在一天天衰弱下去。不知道什么日子里连灰白黑也会变成奢望。

他突然自嘲地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对世界奢求过什么。

只要消失就好。

　　　　　　　　　　　　　　　　　[二]

今天的暂住点是一间废弃的仓库。支离破碎的窗玻璃狰狞着裂痕将夕阳光分割后折射出来，四周葱郁的藤蔓纠缠着却呈现苦痛的孤独姿态。

壬晴放下那只不安份的兔子，看着宵风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独自蜷缩。七天前宵风曾说让他回万天。有一刻他想吼出来说「我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帮你！」。但终究没有说出来。给人希望然后再敲碎是罪恶的。

他看到宵风因疼痛而低声哼哼然后身体颤抖。他知道自己如果走了，就太不负责了。壬晴走过去低唤了一声「宵风」，没有得到回答。

半响，宵风方从衣物间抬起头，混杂着昏暗的光看壬晴的脸，五官稍显模糊。宵风迟疑地说出一句话。

「你回万天吧。」

一瞬间他有点惊异。他自己基本上没有听到这句话。他不知道到底是耳朵的问题或者是他自己不敢说得太大声。害怕，又希望壬晴听到。腹中火辣辣的燎烧，疼痛感尤为真实。

壬晴亦坐下来双手抱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宵风。任性了七天之后他显得比上次更冷静。真的要回去么？

壬晴伸手去握宵风的手。褪去手套之后露出斑斑的痕。他细细地抚过苍白的骨节无法想像在这十六年里宵风经历了什么。宵风安静地等待他的回答。身上的器官已经无法让他尽情表达自己的想法。

「不管怎么样…」壬晴发语的时候词句是颤抖着的，很轻，但能顺利传达给宵风，「…我们要先过完今天。」

我们要，先过完今天。

宵风望望壬晴有些落寞的神态，默默地应许了。每一次选择开启的路都会很长，宵风从不去猜想。落日的余晖收尽仅剩暗黑的波涛，风扰起枝叶簌簌的细响。也许明天会是一个雨天，透明的液体滑过脸庞冰凉凉。

宵风闭上眼睛。想起今日的阳光打在壬晴的发梢上，有触摸不到的温暖。

他看不见的是那只兔子带着它暖色调的眼眸进了来。

他听不到的是壬晴独自的喃喃。

有些事，就像这只兔子。

——捉住它，它会挣扎。放了它，它又会回来。

　　　　　　　　　　　　　　　　　[三]

宵风被壬晴叫醒的时候还是半夜。偌大的仓库只有他们两人，碎玻璃呈现出的干爽的天空曳着点点星光。

「去看看星空吧，宵风。」壬晴握着他的手的时候宵风睡意朦胧，「干净漂亮得……就像花园一样。」

宵风不明白壬晴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比喻。走出仓库时他昂起头，看到一点点小小的闪亮。就像洒落在幕布上的碎屑。那些小白点只能让宵风象征性地咧咧嘴。

壬晴似乎并不在意宵风的反应，在一旁说着话。

「有时候我在想，森罗万象在我身体里是好还是坏。」壬晴转头去看看宵风，继续道，「如果我没有了森罗万象，宵风是不是要去找别人？」

「……！」宵风有些惊讶地回望壬晴，并没有作出回答。

「……抱歉，现在说出这种话。」壬晴苦笑了一下，「我会尽我的全力帮你的。」

「谢谢。」宵风淡淡地说出两个字，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二人间的气氛相当的怪异。

「呐，宵风。我总是觉得，有很多话要跟你说，但总是一句也说不出口。」壬晴低下了头，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其实我一直在想，在路上能不能给你找一个花园。」

「要郁郁青青的。要开满花的。要安静的。」

「只要找到，我就回去。」

宵风突然很轻地笑起来。「谢谢。」

「不要总是这么说。」壬晴有些不满意宵风的回答。「我并不了解你。你喜欢就好。」

宵风意外地沉默。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要告诉壬晴他已经无法辨别色彩了么？还是继续说，谢谢？

「回去吧，壬晴。」最终宵风只能给他这样的答案。壬晴像是故意曲解一般，笑着道，「是啊，眼困了呢。回去睡吧。」

宵风站起来深深地望了壬晴一眼，没有说什么便望回走。壬晴别过脸不去看他，像是赌气一般继续坐着。宵风步伐缓慢，安静得像猫一样。

壬晴一时间忽然感觉到眼角涩涩的。他咬了咬下唇大声喊道：「宵风！宵风！」

宵风停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他害怕一回头，便会泪流满面。

「如果我帮不了你，请你不要怪我。」

宵风在黑暗中郑重地点点头。风撩起额前的发，带着扰人的丝丝凉。

「也不要忘记我们的诺言。在你消失之前，千万不要死。」

话被风吹散，传进宵风耳际的时候带着瑟瑟的扭曲。宵风颤抖着不回答，快步奔回仓库。他没有去看夜空，他亦不敢再去听壬晴说话。

「谢谢，壬晴。」

　　　　　　　　　　　　　　　　[四]

　　　　　　　　　　你说仅仅只想为我找一处花园。

　　　　　　　　　　要郁郁青青。要开满花。要安静。

　　　　　　　　　　但我收获的只是一汪沼泽。

　　　　　　　　　　没有花。翻腾着并不安静。

　　　　　　　　　　但却，深深地陷进去。即使出不来也没有恐惧。

　　　　　　　　　　谢谢，

　　　　　　　　　　壬晴。

　　　　　　　　　　-End-

http://www.hangholand.com/upload/music/2008-02/1203084019.mp3

Home -CP:10+纲×纲/G27乱入有-

[零零]

I'm just too far from where you are.

I wanna come home.

[零一]

离开意大利的时候是独自一人。

沢田纲吉摊开手掌看已经成型了的掌纹。弯弯曲曲的缠绕斜开去然后呈现一种安宁的苦痛姿态。那时候暖蓝色的天空撒下亮亮的阳光跃在纲吉的肩头上。

腾起一点点橘色的温暖。纲吉透过蓝色落地玻璃去望那半掩在云中的太阳。

只有透出的光。

纲吉闭上眼睛。

[零二]

前往日本的航班开始登机。

纲吉看着黄色皮肤的亚洲人雀跃着前往登机口。他突然想起年少时是以一种怎样的姿态惶恐地乘上飞往意大利的飞机。

他看到机场玻璃窗里映出此时暖色调眸子里淡淡的笑意。

[零三]

纲吉想为什么不告诉同伴他要去日本。

没有人会回答他的问题。

他想自己是不是太不负责了对彭哥列剩下的事务通通逃避。

前几天14岁的少年才刚刚改变历史。

当他得以坐在飞往日本的飞机上品一杯红茶的时候，齿间溢出醇香。

他想其实还是有理由的。

回家。

[零四]

照片始终都只是能尘封过往。

纲吉捏着过塑后悄悄卷起的边角。看模糊了的彩色拼凑出他年少时的模样。

还有那身后苍颜白发的笑态。

纲吉擦了擦表面却发现其实很干净。

擦不去的模糊只是岁月的沉淀。

他转头去看密封机舱里小小的窗。带给他无尽湛蓝的意想。

他笑了。

[零五]

身边女子怀中的孩子突然哭起来。

纲吉擦了擦干涩的眼角。

有时候他以为自己就要流泪了。

但每一次都是轮廓干练的眼角。他想什么时候这里也会变得沧桑然后印上细小的纹路。

那时候他是否还能记起他呢？

捏在手中的巧克力就快要融化。纲吉递给身旁的女子，听她带着感激的微笑对他说话。

「ありがとう」

忽然女子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正要改口，纲吉点点头示意他听得明白。

有好久没有听到这熟悉的语言了。冲口而出的话转瞬又变成了「Non deve ringraziare」。

转过头去又看到玻璃上映出的暖橙色眼眸。被磨砺得失去了年少的天真。

他看着那双眼睛。

他想当再看到那双一模一样的眼睛的时候。

一定要哭出来。

[零六]

夜晚的时候机舱里安静得出奇。

纲吉听到后座发出小小的鼾声。

于是纲吉像偷窥到什么有趣的事的孩子一样偷偷地笑了。

他想，他呀，那时候，是很少能听到这种鼾声的呢。

他呀，那时候，身边总有一个厉害的家庭教师。

逼迫他做一些力所不能及的事情。

然后他就像一颗小树一样森森地长起来。

直到今天这种模样。

他想啊，如果没有那个人的那种身份以及彭哥列血统，他今天会在哪里。

是你给了我这些呢，以及苦难呢。

但我，不会怪你。

又是你给了我今天呢。

因而，想感谢你。

Let me go home.

[零七]

And I'm surrounded by， 

A million people I, 

I still feel alone. 

Let me go home.

I miss you , you know.

尽管我周围有很多人相伴，但我仍然觉得孤独。

因为我想回家，你知道的，我想念你。你们。

[零八]

Let me go home. 

It'll all be alright. 

I'll be home tomorrow.

I'm coming back home. 

我想回家，而我已经起步了，我已经在途中，回家的途中。 

我要回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也许明天，我就到了。

[零九]

走到昔日的宅第前，门牌上「沢田宅」的印记早已抹去。

他听到屋内有男孩嬉笑的声音。

纲吉有点想看看那个孩子的眸色。

是天空般的湛蓝，还是阳光的橙暖。

他想那个少年一定能收到的。

在门口轻轻说的四个音节，「ありがとう」。

他想那个少年还有纯稚的笑脸。有大空的暖色调眸子。

有和他一样的名字，沢田纲吉。

我到家了。纲吉君。

[归零]

听着电磁波传来家庭教师的声音，纲吉在日本细细地笑了。

他昂起头看玻璃般蓝的天空。

他说，「我马上回家。」

因为你，也曾在意大利。

何处都是家。

-END-

后记·纲君要加油！

刚看完202话回来，在压力与萌之下诞生了这篇东西。

CP是很冷很诡异的。但不知为何越写越喜欢了。

纲越来越有BOSS样了，于是说纲要继续加油！

以上。

-Gzr.08.7.19  13：45-

已经入冬了。

正是白梅芳香的季节。僵硬的手指抚去剑上落的尘，冰冷的感觉深刻而刺骨。

我已经好久没握剑了。

这像一个笑话。一如二十年前。

逆刃刀的笑话，埋葬了拔刀斋的威名。漂泊间，总难忘十字伤的过往。

熏总埋怨我很念旧。

毕竟佳人已逝去多年。

若佳人未逝，可是孑然一身否？

谅我年少犯下的错，能携起她的手，实是三生有幸。

只是若佳人尚在，我岂能面对？

是伴在身旁或赎罪，我都无以为报。

熏已经习惯了我独自喃喃。

她已经感觉到了我在老去。伴随着沧桑的涌上。

她确是俏丽佳人，但二人何以重叠？

熏会叨念天气的寒暖，在深夜提醒我披衣而起。

只有心静下来的人，才会想到去追忆吧。

雪开始下。

剑路已经长大。

他总像熏一样快乐。

穿梭在雪地里留下点点的脚印。

路过白梅留下一身的花瓣带着芳香。一如年少芳华。

我坐在窗边看着他。他质朴地笑。嗅到白梅的幽香。

终于有一天，他带回了她。

这是一个安静的女子。

墨黑的发一直垂下，垂落在素雅洁白的衫上。带着一种静谧的和谐。

那种宁静而平和的感觉久久萦绕。

我不知道剑路为何喜欢她。

只道，熏浅笑嫣嫣，恍惚中带着惆怅。

我握住了熏的手。

她的泪坠落在我肩头。

在雪地中我嗅到了白梅香，但辛酸得让我手足无措。

我只能沉默。

竖日我独自去寻了她。

她的墓被白雪覆盖。

苍白宁静就像第一次相见。

我召唤了血雨腥风，她抚平一切。

她闭眼的一刻记忆忧新。

十字伤隐隐作痛。

白梅一落，究竟是否，永失我爱？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时，我已泪流满面。

无法抬头。溢满熟悉的味道。

是熏。

肩上披上了衣，膝盖因长久跪在雪中，僵硬无法站立。

熏扫开了墓前的雪。

几朵白梅独自暗香。

绯村巴三字刺目。

我与熏相拥而泣。

几日后又见到剑路的佳人了。

和剑路在白梅树下吟唱。

剑路安静地听着。平安而简单的幸福。

我在窗边默默地听。

垂下发遮掩住十字伤。

不禁附和。

雨落。雁落。情归落。

幽幽白梅香满堂。

欲问佳人何处去？

晓歌三秋泪满裳。

泪满裳。

-完。

『神威……』少女迟疑着是否会惊扰少年纠结的梦境。少年微微抬起头，眼眸迷茫而冷淡。

『什么事？』少年不屑地冷言，似乎对少女的到来不满。面前的少女十三四岁的年纪，齐耳的黑发勾绕着天真的憧憬，正是猫依护仞。

『吃点东西吧。』猫依小心翼翼地放下托盘。少年已经一日不进米水，深陷在自己封闭的内心里，憔悴不已。

『咣当——』随着清脆的陶碗碎裂的声音，滚烫的粥汤皆倾倒蔓延。少年愤怒的眼眸直视少女：『告诉我，他到底在哪里？』

猫依退后几步，咬紧嘴唇，不肯回答。她的脸涨得通红，紧张而害怕。他们拼上性命终于把地龙神威——桃生封真囚禁，但唯恐神威心软，一直瞒着神威封真的囚禁地点。但所剩无几的天龙万万没有料到，神威竟会为了封真而陷入封闭状态。

『我不能告诉你。』猫依颤抖地说。她不敢预测神威下一步会做些什么。神威的眼神变得凶狠，犹似嗜血的小兽。他揪起少女的领口，低吼：『告诉我！』

猫依挣扎着，却无济于事。神威似丧失理智一般，愤怒的火气在他身体内蔓延，吞噬了他最后的清醒。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眸仿佛变成了红色，就要燃尽一切。

被钳制住的少女恐惧地说了几个字。神威似听到喜讯般放手便飞奔而去。猫依不敢追去，急急地去寻了苍轨和火炼。

神威穿过暗黑的走廊，潮湿腐烂的气息扑鼻。青砖铁栏杆，冷涩而敏感，刺激着神威的神经线。或许一直以来的愿望就要达成了，找回童年青梅竹马的伙伴。

在黑暗中的男子似乎感受到了人的气息，与这地牢格格不入的温暖，急促的喘息昭示了主人的心情。封真的眼眸如居心叵测的猫一样亮起来。即使这不是英雄救美的煽情戏，但封真坚信他可以就此逃脱。因为来者，正是那个他玩弄于掌间的小白鼠啊。

神威双手攀着栏杆，苍白的关节骨暴露。封真等待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这昭示着开始——粉身碎骨。亦或，万劫不复。

神威踏入这里的第一步，他就知道了结果。封真在角落里，眼神依然机警而不羁，锁链在他身上，沉重而碍眼。

『封真——』颤巍巍地出口，神威试图找回童年没落的情怀。仿佛那些天崩地裂从不发生，只有遗留下来稚嫩的誓言。

男子没有答话，拖着长长的链条走到他面前。铁链和地板摩擦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男子在黑暗中发出几声浅笑，干涩的口舌已经润不出那两个简短的音节。少年纯粹的眸亦正纠结地望着他。

『可恶。』封真低声呢喃。少年的静立不动惹得他一阵心烦。封真突然擒住神威的手，迅势将他抵压在冰冷的墙壁上。青苔摩擦着他的衣物，对突然的变故神威不知所措。

『我要喝水。』封真压低声音啃齿着神威的耳垂，呼出的温热气体抚摸着神威的耳膜。神威不知该做何，亦不敢挣扎。

男子咸涩如雨点般细密的吻打在神威的脸上。从额迹一直到下巴。毫无遗漏地覆盖和压倒性的掠夺。封真咬住神威的下唇，扣开他的齿腔。

神威的舌尖触碰到封真冰凉的齿，由于近距离的接触，他嗅到封真身上霸道的味道。封真冰凉的手一直钳住神威的肩，透过单薄的衣物似乎要将他揉碎。少年的眼眸蒙上一层白雾。

链条摩擦布料，发出细碎的声响。神威下意识地去掏钥匙，被唇上突然而至的疼痛惊得失手，钥匙和水泥地板相撞发出叮咚的脆响。

封真放开神威，嘴角残留一丝血迹。尖尖的虎牙亦被染红，魅笑着如同吸血鬼一般。神威用手指按压唇上的咬伤，血一直渗进指甲缝里。

『谢谢。』封真拾起钥匙，少年呆立不动。封真魅惑地伸出手：『走吧。』

神威警惕地倒退一步，但闪光熠熠的神剑已出现。封真似又恢复了冷漠自傲如初。

『你的愿望是什么？神威——』封真握着瑰丽耀眼的神剑，咄咄逼人。

神威不答。似乎在懊恼自己的冲动。左手握拳，咬紧苍白的唇，

封真挑眉，似乎对神威的沉默不满。『要我来告诉你么？那就是——』

『被我杀死。』

神威似听到笑话一般，发出一声笑。『不是。』

封真的剑已经抵在神威的胸口上了，他漠然地用力，看着血涌，和少年的毫不抵抗。封真自嘲地舔嘴角，缓缓道，『因为，这是我的愿望。我是「神威」啊。』

『神威——』急赶来的天龙只看到了华丽而血腥的一幕——粉身碎骨。罪魁祸首早已不知所踪。

[孤独不苦，就不会为一个字万劫不复。]

  『喝点汤吧。』封真端着碗，而少年一动不动犹如雕塑。

『不然就无法挨到地球崩坏的时候咯——』封真于神威对焦，少年被放大的瞳孔毫无意志。他麻木地看着封真，未来，命运，早就成定局。神威颤抖着伸出手，稳稳地接住那碗汤，递到嘴边。

『在思考我为什么制造了那个假象么？』封真单手搂过神威单薄的肩。『你的伙伴，都死了呢。』封真特意将重音放在『死』字上。

『嗯。』神威应一声。既然那是『神威』的愿望，为什么他没有达成？

『不要这样。』封真侥有兴致地捧起神威的脸，神威面无表情。

『你啊，最害怕的，还是孤独吧。』封真盯着神威，将他的细微的眼神变化尽收眼底。少年躲闪的眼神告诉了他答案。

『所以说……为什么只有你有双子星呢？』封真笑着，打开窗户。『如果孤独不苦，就不会了吧。』似叹息一般，封真低声呢喃。这是说给自己听的。

『看看吧——』封真绕到神威背后。神威迷茫地看着楼房的倒塌崩坏。

泪细密地划过脸颊。神威轻咽起了那碗无味的汤。他的确害怕孤独，因此，因为一个字，而走入万劫不复之地。

地球崩坏之声，在他的耳边轰鸣。

-END-

01.       定值温度

莫名地想被拥抱。

被定了值的37.5℃笼罩。

以压制住他濒临边缘的失控。

他会祈祷时间停止在那一秒。让生命从此失效。

神威想，也许他开始懦弱了。

02.       花非花

寻到了双子星因此遗弃了孤独。

封真高昂地刷新了他的世界。他觉察到初春席卷而来的暖意和鸟儿臃肿的身体，孕育下一代和爱情。抚过柳叶的声音，缠绕着绵绵的酥雨。

他们未曾思虑过的是过于急速的就要在早春开始的情愫的增长。或许那只是单人的夙愿而已。

十指相扣时还掺着淡淡腻蜜。梅雨时节潮湿而冗长。

渲着水墨的天空，隐隐地画着迷离，那一刻，花亦非花，雾亦非雾。

仅是情，爱而已。

03.       Long long ago.

「你会说些什麽？」

「没什麽。“Long long ago…”的故事。」封真用墨镜掩藏自己游走的眼神。久违的阳光催人一阵梦意。

「什麽故事。」神威的下巴支在不锈钢铁窗，冰凉冰凉地透过皮肤和骨。「能不能说我想听的故事。」

「我想可以。」封真认真地搂住他的肩膀，言语间呼出热气，手掌宽大而干燥，「Long long ago, there was a princess and…」

「A prince.」神威淡淡地接口。「仅有童话麽。」

「不，这不是童话。」

「那是什麽？」

「瑰丽的现实。」封真考虑了一下，改了口，「Long long ago, Fuma and Kamui……」

「它有结局麽。」

「你认为呢……」封真兀自把自己思虑到的故事述说完，「我想它没有吧。或许我们不知道。」

「名字呢？」

「Long long ago.很久很久以前。因为我们不能说未来。没人知道。我们只能装饰过往。」

04.       M

「你认为独自的M有何意义麽？」

「Maybe.可能性。」封真笑着猜测，「未来？」

神威微笑着否认。

「Mine.我的。」

「我很乐意你继续。」

「Moon.月亮」封真的手指划过神威浅色而薄的唇，「你在思念麽。」

「为何不说Miss。」神威握住封真的手要停止男人肆意的动作，「好沉重。」

「还是我来说吧。」神威似乎有些厌了猜不出谜底的游戏，「我们的名字。Fuma and Kamui.」

「哦。」封真回答得依然那麽波澜不惊。小事而已。

神威嗅到了雨季的霉味。罗曼蒂克腐烂后触目惊心。

05.       Love/Leave

「呐，亲爱的。Love和Leave是同一个字母开头啊。」

「所以，亲爱的，Miss和Move也一样啊。」

06.       寻

他简易的行李已经不在。

神威落寞地发现自己再次孤单。

原来爱也可以爱到厌烦。

只不过它过于粉色的浪漫蒙了我们的双眼。

我们看不到深紫色亦在烂漫。

即使是色盲也想找回曾经的一句早安。

07.       燃烧

爱的告别式初开时就很残忍。

神威点燃了烟。

看落寞的气体缥缈在眼前。

像昂流一样燃烧。

燃烧自己的肺部，燃烧自己的心。

但我更祈求它能燃烧孤寂。

08.深渊

请告诉我如何不想你。

神威消瘦得脱胎换骨。

密密的车流似乎藏有一点点封真的痕迹。

他恍然间信以为真。

红灯是警戒线，谁看得见。

白色的斑马线，划开人与深渊。

神威不顾一切。

茫茫车流他再也不见。但神威却放弃一切。

神威的世界开始灰蒙蒙一片。

闭眼前他忽地想说什麽。

如果可以找到你，这一切在所不惜。

09.Because

What do you think?

Because love is color blind.

爱是色盲。

-End-

雪过后镇上活跃了许多。狱寺踏着棉白兜兜转转看着小女孩扎起发髻换上粉红色上衣。那些甜美纯蜜的笑使他直感叹自己老了老了。自己要到何方？等待春天而已。

踏过街口第三块青石板的时候有人向他兜售上衣。

第四块时有少女手中攒着心上人的信物。

第五块时大叔呷着暖胃的酒。

……

一切还是老样子。狱寺还是象征性地转过了第二条巷子。

老妇还在自家门口唱着一首当地的歌。用狱寺不明的言语，调子很高昂。

狱寺叹一口气。转进去。门前挂的铃珰因碰撞而作响。

『又是你。』柜台后的男子借助昏暗的光看清了狱寺的脸。半眯着眼以表示吃力，不习惯地捂住口鼻，『把烟熄了。』

狱寺没答话，一点火光灭了之后更为环境黯淡。

『你又要问我关于春天的问题麽？』男子在纸上写着什么，『按日子是这么算的，还有三天就是概念意义上的春天了。』

『真慢。』狱寺寻了个座位，淡淡地答，『还有多久才融雪？』

『没多久了。』男子的头低得就要贴近纸张，『这几天会更冷。』

狱寺耸耸肩，『我没事。』

『我是说你那个同伴。』男子说话时依然不咸不淡，没有情感波澜。『可能活不过融雪。』

狱寺有些惊异地抬头，慌张地摆出笑容。

『很可笑，是吧？』男子翻了翻手中的书本，『不用见他，我也知道。』

『切——』狱寺没有答他的话，『迟早的……』

『不是哟。』男子挑了挑眉，『你不像是来自热带国家的人。至少，是西方的。』

『这你不需要知道。』狱寺没有否定。

『好啊，异乡人。』男子带着一点讽刺意味道，『你是知道融雪的天气的人。祝你们好运。』

『这真不像一个温馨的小镇上的医生说出来的话。』狱寺动了动些许僵硬的腿。

『那当然。』男子笑笑，『反正是讲给与此，格格不入的异乡人，听。』

『真讽刺啊。』狱寺耸耸肩，迈了出去。『那麽，我的日子也不会长咯。』

『呐，他那种病，你要少抽烟。』

『无所谓。』

狱寺出了门之后无所事事。是回去陪棒球笨蛋聊他家的某只飞禽抑或着继续在这里游荡，他举棋不定。

最终还是选择了回去。扭开门锁的一刻确认病患还活着。

『祈祷不奏效啊，狱寺。』山本倚在床头，听楼下间断的谈话。

『闭嘴。』狱寺不满地斜眼他一下，『先祈祷你能活着吧。』

『这种话少说为好。』山本淡淡地笑笑，『坐下来听我说话吧。遗言。只说一次的。』

狱寺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你要告诉我你家存折在哪密码多少还有山本恭弥和你家养的几头猪的归属问题麽？我很愿意听前两样。』

『谢谢你的关心，不是的。』山本笑容依旧，『那些我都会写给恭弥。』

『哼。难不成是老掉牙的恭弥我爱你？那种恶心的话我不会转达的。』

『那种话他听厌了。』山本耸耸肩，『你转达的话会被咬杀。』

『那你到底要说什麽？别太长了我记不住。』

『呐，一个故事而已。』

——很短的故事。

他们曾经生活在江边。潺潺的流水细腻地流淌过心间，是朝朝暮暮，是天天年年。每一天早晨的时候总会一起望着朝阳。一个他说，这样才有希望。另一个他说，假如你喜欢就好。一个他喜欢趟过河感受河水的冰凉冰凉。另一个他总是笑着在对岸耐心等待。

但，我想终有那麽一天，河水会中断他们幸福的小游戏。但是，其中的一个他说，不要怕。因为还有朝阳。总有那麽一个早晨，可以等着破晓，等着春天，等着江暖。

总会热泪盈眶。

『完了？』狱寺低声问道，仿佛害怕打断山本的思路。

『这本来就没有结局，狱寺。』山本喃喃自语般。

『形容词很多记不住。』狱寺撇嘴。

『记住关键词就行。』

『朝阳、江暖、看、两个人。』

『那就叫，晓看春江暖。』山本进行了简短的总结。

『还有麽？』狱寺写下几个字，又问。

『没有了。不过可以现场放送。你要听什麽？』山本依然笑得从容。

『关于……你们的诺言。』

Chapter.04。—如烟—

人都说往事如烟。

但山本和云雀都喜欢追忆往事。如果不去争取，终究都是虚无缥缈一吹便消散。假如我们还记得，那麽我们要感到幸福。

诺言一直是他们的回忆里最常出现的字眼。

在十年前。当山本武还是山本武，云雀恭弥还是云雀恭弥的时候。那时候他们的生命里只有寿司，并盛，和变强。波澜不惊。

一切都起源于那年春天。他们在樱花树下打败云雀恭弥委员长的那一天。一切的结果都那麽出乎意料。云雀跪下的那一刻刹那间头脑空白。

——你们好好赏花吧。这是规则。

有那么瞬间山本刷新了对云雀的认识。却依然笑着说，这下我们可以好好赏花了。

——我们，可以好好赏花了。我，无法安心。

从那时开始山本总会绕远路望一望委员长。

草食动物群聚，咬杀。

破坏公物，咬杀。

……

云雀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要『巧设名目』来咬杀那三人。群聚、吵闹、兔子首领、特别的小鬼、棒球队员……

等等，关棒球队员什麽事？

总之就是看不顺眼吧，混蛋！心烦意乱。

『该死的春天。』云雀摇摇晃晃地站在樱花树下。春季带着绵长的雨季，总是潮湿而又温暖，氤氲暧昧的气息。

『云雀学长不喜欢春天麽？』棒球笨蛋总爱把时间掐得很准然后把自己偷听他人说话的罪行暴露无遗。

『与你无关。』

『没有人陪你过春天吧？云雀学长？』

『我讨厌群聚。』难得地一字一句回答清晰。

『尝试一下有人陪你过一个春天。』山本提要求也很小心翼翼。

『谁？』出口的时候发现未经思索，继而又迅速补了一句，『不需要。』

『嘛，试一下。』山本已经不自觉地开始靠近，『一个春天，3个月而已。只有一人陪你。』

『很无聊啊。』云雀举步就要前行。

『热情一点麽。』山本嘟囔着牵住云雀的手，不出所料地被甩开。『3个月免费寿司？』

『……』

『嘛，再加三个月免费打杂？』

『……』

『棒球赛头等席。』

『……』

『3个月内不和阿纲他们在一起。』

『……那就一年吧。』意外的终于得到了回答。山本知道自己终究『得逞』了。

『嗯，作为条件，请让我叫你恭弥。』山本开始得寸进尺。

『恭弥，恭弥？』对方没有说话。

『恭弥，恭弥！』山本相信自己已经上瘾。

『再叫咬杀。』云雀睨了山本一眼，『今天开始。不许群聚。晚饭你解决。』

『是，恭弥！』一般来说，笨蛋都是没有危机意识的吧……

接下来便越来越顺理成章。由一个月到两个月，由一年到两年。不再需要用寿司来收买，只需要以爱之名。

许诺的那一天是冬天。第一年冬天。

『有我在恭弥喜欢春天了麽？』

『不喜欢。』仍然是冷冷的对答。

『那让我一直陪你吧。陪到你喜欢春天的那一年。』

『哪一年？』

『不知道。先约定十年。至少我可以数手指和你在一起多久。』

『下雪了。』云雀转移了话题。

『呐，雪是甜的哟。』山本踏在雪地上，棉白色如砂糖般，『即使很冷。因为我喜欢你啊。』

——也许，这才是亘古不变的誓言。

人都说往事如烟。

但假如我们去回忆，它就不会散去。

Chapter.05。—剧终—

离他们祈祷江水变暖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几日。

也许都失去了期盼。山本那日后不再言语。总独自在黑暗中，看着窗外。

药一日日变凉。一次次加温。无用。一直残喘。

狱寺一日日走在大街上。人来人往。是到下游，还是在这里，他无法决定。因而遇到云雀的时候甚为吃惊。

他没办法和云雀说话。说什么？山本的病，抑或其它。

云雀亦甚为疲惫。只跟随在狱寺身后，无言以对。

说什么？山本武在哪，抑或其它？

终于决定去看山本了。狱寺回过头，点了点头。江水已经有了变暖的痕迹，春日的阳光温暖得很宁静。春天到了。

『他还好吧。』

『不怎样。』

推开门的时候甚为安静。似并没有引起房内的人的注意。云雀小心翼翼地快步走近，却遗忘了所有的开场白。

山本安稳地入眠。暗黑的环境与寒冷融合在一起。

说什麽。

云雀走近床边，依然哑言。终张口的一霎那泪流满面。

——武，春天来了。

是啊，春天来了。

你的诺言里没有的第十一个春天，来了。

-End-

　　　　　　　　　　　　　山色云雨辉缓，几时晓。欲看春江暖。

Chapter.01。—上游—

那是最后一个冬天。约定十年。

雪又铺了薄薄的一层。白色的苍茫将这个小镇融于踪迹全无，在上游独自沉睡于凛冽，在夜半了结。悄然无声的棉白包罗万象地堆积铺垫噬杀将苍穹与地平线都葬于空寂。

纯色照亮了半边天空，即使夜半三更狱寺依然按耐不住踹门的冲动。房间的主人似乎感受到了空气频波细微的变化以致于引起不安的躁动，安静下来。

狱寺挑出一支烟径直走近火炉。堆积的灰烬余温尽失，仅剩下燃烧到残片粒点蜷缩着灰白的终结。多时未有续柴火，房内清冷得刺骨。狱寺收起烟，探了一下火炉上药水的温度，满罐冰凉。

『别睡了，知道你醒着。』狱寺掀起床铺上病患的被子，男子蜷缩成胎儿在母体的姿势打着寒颤依靠唯一有稍许温暖的支点，『多久没有柴火了？药为什么不喝？想死麽，棒球混蛋！』

病患哼哼两声，声音沙哑着道，『别尽说晦气话行不行。』

狱寺哼一声，僵硬着给山本盖上棉被，男子因长久固定的姿势而僵硬麻木难以运动。灯未点，没有时间给笨蛋说教，狱寺转身到楼下拿些柴火。异国他乡简陋的小旅馆服务水平实在不值一提，昏暗中他摸索着前进。

山本尝试着移动麻木的手脚变换着姿势。几丝寒意趁机从缝隙里蹿入，激起山本肺部连续的反应。他不得已要掩住嘴巴隐忍着不要打扰他人。转头看看床外铺天盖地的棉白，想象着那些砂糖般甜蜜的颗粒坠落时的模样。他想他们当年还能把这些糖粒白含在口中融化成液体卷着幸福感充盈齿腔。他们都知道雪的味道是甜的，甜到蜜腻。

那些在天擦黑前共处的缱绻时代早已远去。十指相扣时在耳边谈论地老天荒的日子和苍白的雪花纯色到极致的共同欢愉，永远留藏在记忆中。成长是需要代价的，正如想要爱情没有年限，必须付出从远古到如今的所有时间。

山本闭上眼睛希望能更清晰地看到云雀的脸。

——云雀恭弥。约定十年相守至今的人。无论是时间流转或是繁琐小事，都无法冲刷掉各自留在对方生命里的印记。刹那间他很想很想握住他的手，在这个冰冷的临近春天的最后一场雪里。只惜如今，他无法在身边。

狱寺上楼的脚步声细碎而越来越近。山本制止了独自的念想，对那一碗凉而苦涩的液体感到歉意。自己何时已这么任性，任凭身体逐渐衰落下去。

男子粗重的动作一起器具很大的共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山本忍不住提醒，『轻点声，还是半夜。』

狱寺睨他一眼，放轻了动作，口头上依然不饶人，『你咳成这样就不吵着别人了？』

山本哑言，无话可接，侧过头去。狱寺还在絮絮叨叨，『好了好了，等药暖了就给我喝下去。要不是十代首领让我看着你谁还管你，我真是在给地狱铺路……唉，谁受得了你家云雀那拐子……』

山本听到『云雀』二字的时候依旧不改敏感地抬头的习惯，以及在眼眸里转瞬即逝的期许。在对上狱寺的眸子的那一刻他就感受到了自己可笑的神色，在他人眼里如同一出戏。山本只有顺口答应：『我受得了。』

狱寺停下喋喋不休端起温热的药水，浓稠的液体带着苦涩的味道呛入狱寺的口鼻。狱寺不耐烦地递给山本，『那是你欠扁。』

山本似被药水呛住一般剧烈地咳嗽起来。那些苦涩的液体从喉头涌回齿腔后带着暖意灌进山本的体内。血液和心肺都开始温暖起来，惬意的感觉融融地盖过了思恋。

『又下雪了。』山本轻叹一口气。以引回话题。

『刚停的。』狱寺止住了掏烟的动作，蓦地害怕自己也患上如山本一样痛苦的病。且与之不同的是除了碧洋琪，没有人来十年来守着他和他有约定。『最后一场。春天快了。』

山本的后背抵在床头上透过窗户看干爽的天空，灰黑着阻拦着望到某个尽头。开口时到嘴边的词句亦在颤抖，『一定要到等春天麽？真的没有什麽办法尽早到下游与他，们会合？』『他』与『们』之间有稍许的停顿。

『没有。』狱寺拉上了窗帘，好切断山本的杂念，『就算是这里的居民要到下游也只能用水路。如今镇里大部分人都歇息了等江水暖了再到下游去，何况我们呢。』

山本倒是不依不饶，『无法走下去？』

『哼。』狱寺睨了一眼因发烧而智商急剧下降的山本。『我可以，但很难，对于你来说完全不可能。估计云雀可以。』说完，又戏谑地补了两句，『别担心了，你家云雀在下游好着呢。迪诺先生和十代首领都在下游。』

山本的面部表情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狱寺知道这两句话的震撼效果达到了。复又死性不改地追加一句，『也不知道这任务是怎么安排的。』

山本的脸彻底铁青下来。只好皮笑肉不笑地调侃一句，『那我要是死了还麻烦你把我弄到下游去啊。』

『是是是。』狱寺接口，『所以你给我等到春天再死。我可背不动你。』复又想起自从得了肺病后山本急速瘦了下来。现在貌似到了晚期虽然还精神抖擞的小强模样但早已皮包骨头。关键时刻还被卡在了上游无法与同伴会合，屋漏偏逢连阴雨得到完美的释义。

『行了。』山本结束了谈话，某个敏感的字眼在二人口中流转时并非如此轻松。『我睡了。』

『倒好像我赖着你啊。』狱寺吃亏一样往外走，『不过我会代表山本武和云雀恭弥祈祷明天江水变暖。明天，早上。』

山本侧了个身没有答腔。

Chapter.02。—下游—

雪刚下的时候云雀还醒着。冬日里的最后一场雪。日子是这么算着的，掐指间翻过日历时爽朗的哗哗声很脆很好听。云雀告诉自己要对日子漫不经心，那麽它走开的时候就会感觉失尽，亦不会有一点对那一天的期待。

那一天麽。春天。云雀懊恼自己始终做不到。日本的春天有灿漫粉色樱花打着旋磨蹭五厘米一秒，有细密的雨丝缠绵着灌入衬衫领口，有绵绵酥润的话语不知好歹。春天曾一度是他尤为厌恶的季节，怎料到在异国他乡，他如此期盼春天。

被称为孤高的浮云的云雀恭弥，不被囚困的云雀恭弥，无法挣脱这些枷锁。他懦弱地指责自己，那些言语在这无边的苍白前显得更加无力。以自虐的念头狠狠抵在墙上的拳头沁出了血液模糊了痛苦。抽回手方才想起已经没有人能制止他吮吸他的手指。原来对方在生命里的印记已经这么深。

云雀披衣步出了房间。雪花撒在发稍和肩头染了一片雪白。云雀像一个孩子，将指掌间白色的结晶品放在唇下，用体温将它融化成液体后一瞬间划过手掌消失不见。就像曾经说过的话语。

——呐，其实雪，是甜的哟。

——即使很冷。因为我喜欢你啊。

那个棒球笨蛋曾经还许过诺言。嗤之以鼻可笑至极的诺言。

——请，让我陪你过10个春天。

——只要十个就好。否则我会数手指数不过来，和你在一起有多久。

切。谁要和你在一起啊。

谁要和你在一起十年啊。

谁要只和你在一起十年啊。

谁都不要。因为你太廉价。

廉价到无价。以至于成为宝。

——如果你只有十年，不要打扰我。

——否则十年后会被咬杀。狠狠地咬杀。

『恭弥。』迪诺接住了男子无意间挥出的拳头，放大的瞳孔瞬时有了焦点。『外面很冷呐。回去吧。』

无谓的关心和亲昵的话语，熟悉的称呼从不登对的人口中蹦出。云雀知道这叫相思过度。教师的提醒总要象征性地做出回应，然后一切照旧。

迪诺知道废言始终都是废言，不再言语，陪着云雀站在雪中。男子久久未动，半眯着凤眼始终望着东方。被雪擦得爽亮的天空安安静静。迪诺知道离天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长得就如被薄冰封住的路，近在咫尺却遥如天涯。

『你，回去。』云雀迟疑着是否要把话说完。但脚步已经按耐不住要往前了。极少有地对教师用了指令性语气。原以为凌厉的傲气在十年与山本的耳磨厮鬓中被耗得一干二净。

『你去哪？恭弥？』迪诺快步跟上。却发现随奔跑带起的寒风刮得面颊刺痛。天地被雪白充盈显得更为博广，迪诺只能尽力跟上那一点黑色。

『到上游。』拐子反射出来的光映出一片狰狞。

——第十个冬天。你手指数够了就数头发。不许停下来，不许。如果等到春天，那么誓言就会过期。

『恭弥！』迪诺停下了脚步。『如果可以，他会来找你吧？』

『什麽意思？』云雀敏感地站住，睨一眼迪诺，问道。

『没什麽。』迪诺耸耸肩，『只希望你能冷静一下。』实际上便是云雀无论何时都不会头脑发热，无论他的行动如何怪异对于外人来说都不奇异。

『我很冷静。』云雀半眯起修长的凤眼，白色渐渐叠加在他的身上。『那个笨蛋也很冷静。』

『你害怕你们的诺言过期麽。』迪诺一语道破，云雀像被剥了茧一样所有都暴露无遗。『这本是你们的事，或者，彭哥列的事，我无权也无意干涉。』

『那就别管。』云雀侧过头厌烦了兜圈子的谈话。

『那他就可以了吧！』迪诺蹙眉，顺着迪诺眼神所到之处是彭哥列年轻的十代首领，温顺的食草动物。

『混蛋。』云雀握紧了拐子，『不需要你们来管。』

『云雀学长……』阿纲想出语说些什麽，他不能不说不掂记着伙伴抑或者其他什麽，到头来还是什麽也出不了口。

『少罗嗦。』

——现在哪有什麽可以不可以，准许不准许。只在于他愿意不愿意。

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要后悔。

既然成果可以无悔，就不要后退。

阿纲和迪诺都知道这一切无法阻止。

『需要跟上去吗，迪诺先生？』阿纲捏着衣角，他想他荏弱依旧。

『不需要了，阿纲。』迪诺安慰他的学弟，知道各自都无能为力。『回去吧。』

地球自转一周的时间是23小时56分4秒，公转一周约为365天4小时58分56秒。如果错过了，便是即使76个365天4小时58分56秒也补不回。

假若错过了一个23小时56分4秒，那麽我何必为了誓言而守到百岁，守到地老天荒。

　　　　　　　　　　　　　·One·

『呐，恭弥如果有时间和我玩一场游戏。』山本单手支着下巴，侧头看正奋笔疾书的委员长。被点了名的少年眯起修长的凤眼微侧了头表示回应，山本知道可以继续他的下文。

『恭弥什麽时候才和我在一起？』山本倏地转移了话题，云雀迅速偏过头以大幅度的动作表示不满。山本知道对方例行回避了。

『又这样。』山本略微不满地嘟囔一句，却早已习惯对方漫不经心地态度。委员长一直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对少年的话置若罔闻。例来被放任惯了的白痴都懂得得寸进尺。

『恭弥不要回避嘛。』山本难得一本正经地说话，却由于不当的配词而导致他的独角戏尤为滑稽。——至少，委员长大人是稍微对此表示莞尔的。山本似乎受到了肯定要继续发表长篇大论。

『行了。』云雀简单的收拾阻止了山本的说教。他很奇怪这个笨蛋从那里捡来的信心一次次来刮擦他的耐心底线，并且总是大言不惭『并中是我家』地自由出入接待室来对委员长大人进行视觉、听觉以及思想上的污染。且无论被咬杀多少次都依然笑得甘之如饴。以至于所有风纪委都对山本少年敬赏有加，每次见面都自动开路并各自窃窃私语，『看，这是二当家。』云雀知道这些不安份的手下都迫不及待帮他置办嫁妆了。

为了停住对于云雀恭弥什麽时候改姓山本的单人『讨论』的继续，云雀不得已停下手中的工作将山本的话题引上正轨。『你要玩什麽游戏？』

『诶？』山本终于听到了委员长大人的回应，受宠若惊道，『恭弥答应和我玩游戏了麽？』

云雀哑言。身为一个白痴最大的好处就是将别人的话完全曲解后别人还不能生气。而假若说话人用拐来对笨蛋进行咬杀的话，那麽连上帝都要摇头，『人类果然是暴殄天物。』

『我说，恭弥。』山本停止了嬉笑，站起来的时候挡住了大半的阳光，『我们打赌吧。』

云雀睨了一眼山本，『什麽？』

『一个游戏，城门城门鸡蛋糕。』

　　　　　　　　　　　　　·Two·

一向习惯了山本的跳跃式思维云雀还是答应了那儿童式的赌约。不得不说的是委员长确实是很宠『二当家』，哪怕他时空错乱回到了童年纪。

但云雀发誓假如他事先知道赌约是什么的话他决不会答应山本的。不是诸如以往的『云雀陪我看樱花』、『恭弥中午一起吃寿司』或者『刚从学妹那里借的女仆装恭弥穿给我看』……打住！刚才那一句请画删除线，否则咬杀后果自负。但其实，委员长你是早就料到山本会提出什么要求的吧——

『呐，恭弥如果输了，请和我在一起。』

『不要得寸进尺啊笨蛋……』

『恭弥这种事是不可以回避的。』

『咬杀——』

『恭弥已经答应了不可以反悔。』

『咬杀——』

『恭弥……』

『咬杀！』

多说无用啊，云雀。在这个『咬杀』和『我爱你』都频繁得如同『我饿了』的年代，云雀只在所谓的『人人平等』下争取到了判断输赢方式的权利。

——当然这是在那该死的群聚游戏开始之时。

游戏、赌约、和我在一起。终身大事不可儿戏。

回避、反悔、风纪委员长。云雀恭弥的诚信不容置疑。

输赢、判断、决定权在手里。山本武你根本不可能赢。

不可能。这是云雀恭弥坚定了的信念。

赢的几率0％。这话好熟悉。

但是喂，少年漫画里从不缺乏奇迹。

　　　　　　　　　　　　　·Three·

征得孩子们的同意并不容易。

参与这么一样群聚游戏山本没把地点选在彭哥列。他知道狐朋狗友终究停留在狐朋狗友的份上。啊，不对，是战友终究停留在战友的份上。

朋友之妻不客气嘛。

吭。总之山本果然很儿童地将云雀带到了幼儿园。对于那些需要弯腰九十度才看清楚脸的孩子山本用尽了耐心。

也并不是孩子们害羞排外，可惜的是山本的身高。

城门城门鸡蛋糕。城门过高。

终于征得最后一名孩子的同意时云雀就要进入休眠状态。被山本唤醒的时候相当的不满。果然是，不满。

山本武，不可赢。

场面是相当滑稽的。山本邀请了温柔而极具耐心的幼儿园老师参与游戏。云雀以一种观战的姿势睨着这边。年龄不足二人的三分一的孩子们欢快地蹿过城门，放松，庆幸，胜利。与山本和幼儿园老师搭起城门开始酸软的手。

游戏开始了两轮山本仍未捕捉到云雀指定的孩子。重复了数次的『城门城门鸡蛋糕』的口诀，山本疲惫得很失望。

这么重要的决定权，果然不应该交给他啊。

顽皮得出奇的男孩总是可以快速地通过城门，并对山本报以挑衅的眼神。嘴角还残留着糖浆，却对这种游戏相当擅长。

几次下来云雀似乎已经失去了对游戏的兴趣。扶着额头欲宣布山本的失败。山本抽回了手制止了云雀的发言。

『恭弥参加游戏吧。』

『如果我能捉到恭弥就算赢。』

脚边的孩子们不明就里就沸腾起来。云雀蹙眉。这叫犯规。

『他们太矮了我捉不到。』山本振振有词。云雀有些鄙夷地摇头拒绝。

山本有些着急了，提升了难度。『那么我蒙上眼睛。假如我能捉到恭弥就算赢。』

云雀似乎有了些许兴趣。但还不足以让他放心参加游戏。吵吵嚷嚷的声音就要到他的意志底线。

山本看了一样幼儿园老师，道，『我一个人来。』

欢腾的声音更大了。山本不等云雀答应，已经蒙上眼睛。双手抵在树干上，退后几步，搭起单人城门。

场面依然是滑稽的。云雀撇嘴。

　　　　　　　　　　　　　·Four·

云雀没有参加游戏的打算，嗤之以鼻冷眼旁观。而孩子则刚好相反。

城门城门鸡蛋糕。稚嫩的声音一次次重复这句口诀穿过山本搭起的城门。而山本似乎相当自信，且从未放下手。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他想要捉住的人，不在当中。

『城门城门鸡蛋糕……』山本也随着孩子们念道，『恭弥还没有参加游戏吧。』

云雀后退了一步。吵闹的孩子叫得更欢了，纷纷邀请云雀参与游戏。云雀一次次逼迫自己不要说出口头禅。

这，该死的，群聚游戏！该死的……山本武！

『我数180声。』山本大声喊道，声音直穿过吵嚷声敲打云雀的耳膜，『三分钟后恭弥还没有参加游戏就证明恭弥输了哟。』

『一。二。三……』

——该死的任由他数下去么！

『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

——混蛋一分钟根本没这么快吧！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咬死你啊山本武！

『一百七十七。一百七十八……』

云雀没挪动脚步。

『一百七十九。』

云雀依然迟疑。

『一百……』

数数的语音一直很顺畅。似乎迫不及待要完结这三分钟。可惜的是云雀踏出的第一步刚好赶在『八十』的尾音之前。

最终逼不得已还是参与了游戏。云雀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而且不是错觉。

山本暗笑。从孩子们得胜的欢呼声中山本就听出了云雀的肯定。

——接下来，就会如此简单。

『城门城门鸡蛋糕……』欢快的节奏被编成了曲。那些孩子们，雀跃着和新人一起参与游戏。每一次顺利地通过都对城门进行暗暗提醒。

——里应外合，一网打尽。

——吭。词语用错了。是同心协力，其力断金。

云雀对于如何顺利通过城门从没想过。但似乎，要滑稽到蜷成孩子们的高度悄悄穿过。跟在孩子们的后面，他丝毫没有喜悦感。群聚让他头痛。

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自信慢慢变成了毫无胜算。

终于到他的时候云雀迟疑了。过，还是不过？在一起，或者维持现状？

问题的本质已经逐渐浮现。不再是是否参与游戏，而是是否在一起。

从游戏开始之初到现在一直没有想过的问题。

那么他们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

　　　　　　　　　　　　　·Five·

『恭弥什麽时候才和我在一起？』

『恭弥什麽时候才和我在一起？』

『恭弥什麽时候才和我在一起？』

『恭弥……』

笨蛋无数次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山本武。

你真是一个笨蛋。

笨蛋。

混蛋。

……

山本似乎对恋人的犹豫浑然不知。有许多孩子超过了云雀又穿过城门，念着重重复复毫不厌倦的话语。

『城门城门鸡蛋糕。』

——我们来打赌吧，恭弥。

『呐，恭弥如果输了，请和我在一起。』

云雀决定要往前行。是否能捉得住他不再是由云雀恭弥来决定，而是由山本武来决定。谁知道，我能不能和你在一起。

闭上眼睛径直前行。童谣依旧热闹欢欣。

——意外地是，山本武并没有放下手。

——没有，捉住他。

云雀愣愣地停步在他身边。

——输了吗？还是，赢了？

山本一瞬间表情似乎有些变化。突然明白些什么似的转身紧紧抱住云雀。

——你是恭弥吗？

——是请告诉我。

没人回答。孩子们都静下来。

长久僵持着沉默。

——迟了，算输了吗？

——不要输啊……

云雀摇摇头，轻叹一口气。

『你赢了，笨蛋。』

——是的，赢了。

——于是，我们在一起。

山本失去了笑容。一瞬间有些啜泣的欲望。

谢谢。恭弥。

真可惜啊。终身大事不可儿戏。

——除了，城门城门鸡蛋糕的游戏。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