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已经不是我们的天堂了。”大和仰头看着黑色的天幕，满天星光闪烁，预示着明天将会又是一个晴天。

“是啊，这里早已不是我们的天堂了。”亚在距离他五米处停下，同样仰望着天空。

“亚！”

“嗯？”

“你一定要离开我吗？”大和转身，那样的表情亚第一次读懂——什么时候，他的表情变得那么绝望。大和同时看到亚身后的影子，轻轻一笑，影子退后了一点。

“大和，我们再也无法回到过去，所以我选择……”

“可为什么我不是你的未来呢？”

“嘭！”火苗从远处一栋建筑物窜出，然后随着又有几处爆炸，迅速蔓延开来，转眼伊甸街成为一片火海。爆炸让亚有点站不稳，单脚跪倒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大和。

“对了，优……”亚想站起来，突然感觉有冰冷的硬物刺进自己的手臂，暖暖的液体与血液融合，亚的眼睛开始模糊，身体慢慢下坠。

大和伸手接住昏迷的亚，然后，在他的脸颊深深一吻。

“优的未来是地狱啊！而你终究会属于我，属于我们的天堂……”他抬头看着站在身边的修扔掉针筒，按下手中的遥控器，远处又响起几声爆炸。

“谢谢！”火光映着这张妖媚的笑脸，热浪袭来。

廉赶到，看见大和搂着亚坐在喷水池边，一拳打在修的脸上。

“廉，不可以哦！”大和笑得很幸福。廉的心感觉一阵刺痛。

“为什么？”廉狠狠盯着修。

修擦擦嘴角的血迹，走到廉身边轻声说：“活着比死更难受！”

“你……”廉还想说什么，本城赶来，随手接过修手中的遥控器。“他们来了，我们撤！”

“大和！”廉冲着大和喊了一声，大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似的，静静地看着亚。

决绝而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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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带着翔、圭人和知念从火海中跑出来，看着躺在地上的亚显得非常吃惊。

“亚！”零上前使劲摇晃他。

“别碰他！”拿着沾湿的毛巾回到亚身边的大和狠狠推开零，然后把毛巾覆在亚的头上。

“你……”零跌坐在地，生气地站起来抓住大和的衣领，“优呢？怎么没和亚一起！”大和掰开零的手，仔细拨了拨亚的头发，哼着小曲，不搭理他。

看着大和零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朝火里冲去，翔拉住他，零回头，神情凶狠地说：“放手！”

“喂，会死的。”圭人也拉住零的手。

“我死了的话——你们要用生命去保护他！”零笑得很凄然，看了沉睡的亚一眼，甩开圭人和翔的手，冲进火海。一旁的知念马上跟着他进去。

“小知！”圭人想上前阻止，但前面断了的树枝砸下，翔拉着他，两人滚到一旁。

“你为什么不阻止！”圭人抓住翔的胳膊。

翔压在圭人身上，面无表情地扳开他的手，冷冷地说：“我的任务是服从和保护。”翔起身向亚他们走去。

“你……可恶！”圭人仰面朝天，咬紧牙，泪水从眼角落下，映着火海，以及翔离去的脚步。

翔闭着眼睛前行，心里默念：“凉，你一定要回来！”

“嗯，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哦！”翔睁开眼睛猛然回头看了看身后零离去的方向，大火，吞噬了一切。

——为什么呢？凉，你真的会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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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和热气让零的眼睛染上红色，除了建筑物倒塌的声音外，还有人临死前痛苦的悲鸣，不断地涌进身体，零觉得异常痛苦。

他边走边躲开扑到身上的人，向亚家的方向前进。

眼前所见都是火海，终于，零找到亚家，站在门口看见优趴在玄关处，身后是一片火海。

零猫着腰想冲进去，胳膊被扯住，回头看见同样赤红着眼睛的知念。

“零，我去吧！”知念把零往后一推，猫着腰向前扑去，滚了几圈来到优的身边。

“喂！NO.3！”知念摇晃着优的肩膀，并用手拍打他的脸，没有反应。知念只好拖着他往外挪动。

被火烧得焦黑的门已经摇摇欲坠，优整个人压在知念身上。知念弓着腰，艰难地一步一步前行，烟直往鼻子里面涌入，他咳嗽出眼泪。

突然觉得身体轻松了一点，知念转头看见零撑起优的另一边身体：“你，为什么要进来？”

当三人经过房门，身后传来“轰隆”巨响。热浪卷着许多沾着火的粉尘，朝他们扑去。知念回头看了看倒下来的建筑物，抽住身子压在优和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零的身上。

火光一闪，知念觉得右眼疼的厉害，同时，一些灼热的小砖砸在知念的背上，以及优和零的手上。

“呜呜……”知念捂着眼睛趴倒在地上，血从指间渗出。零爬到他身边抱住他：“知念！知念！”

没有回答。零茫然地看着四周一片火光。

“来人，救救他们，救救他们……”

“零？”杉蔵和龙太郎从火中走来。

龙太郎看见零身边的优，急忙跑过去：“优、优！”

“快走吧！”杉蔵背起优，龙太郎赶紧把披在自己身上的湿漉漉的外衣盖在优身上。

零背起知念，五个人朝火海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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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和大和对视着：“大和，这是怎么回事？”亚有些生气。

“不是我做的。”大和看着修，淡淡地说。

零他们从火海中跑出来，亚急忙跑到优的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圭人打开车门，从零手里接过知念，搂在怀里，同时狠狠地瞪了扶着零的翔：“我先送他去医院。”

“零，我们走吧！”

“嗯。”零一脸呆滞的走上车，后照镜映着修站在残垣顶端，望着他们轻轻微笑。

无数的火花掉落在喷水池里，希望的光熄灭。

屡屡飘散的轻烟，就像无家可归的幽魂。

祭奠也是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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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出生以来看过的最美丽也最绝望的风景，黑暗与光明交织着，人间变成炼狱。

最初的冰冷重新笼罩在身体，而充满怀念的那双温暖的手，此刻却握着别人。

伸手，除了空虚，只有空虚。

“走吧！”我们说过的唯一一句话，这竟是一切悲剧的开始。

我的天使。天堂，是无止境的谎言吧！

我时常在想，假如我死在火中，会不会是一种幸福？

其实优你真的很幸运，我也是傻瓜，原意拿命去交换你的。

但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连命都不是我自己的，我还能交换什么？我又拥有什么？我爱的翔，或者爱我的知念，都不属于我吧。

他们左右你们的命运，审判我的生死。

    原来，世上没有天堂，谁都是自私的，谁都只爱自己。

第二十二话 地狱之火

    犹大的吻成全了神的救赎

    堕落天使引来地狱之火

    人间毁灭

    爱与恨都为灰烬

    我处于火焰之中

    极其痛苦的重生

    因为

    我用出卖成全了你的永恒

    组织。

    “零、翔，你们来了！”零凝视环绕在周围的人，然后，头轻轻一点。

“嗯。”

“零，人终于都到齐了呢！”翔靠在零的背上，感觉他有些发抖。

“我……”

“最近大家都有些懒散——而且，那帮蠢‘猎人’好像又想行动了。”依旧轻笑着用好似阴沟里的老鼠般贪婪而惊恐的眼神看着零。“我们已经找好地方了，准备迁移吧。”

“要舍弃这里了吗？”

“对。”

“为什么？”

“堕落的东京，已经被腐蚀，我们的神预言了破灭的日子。”笑声在密闭的空间回荡，然后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零，组织也要对你进行审判！”

“审判？”零的目光一凛，同时抓住翔的手，冰凉冰凉的，翔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所选择的到底是不是我们的天使？能不能成为我们优秀的战士呢？”

“我相信他们！”零加重语气。

“希望你的选择不是错误！零！审判即毁灭，毁灭即重生！”

笑声渐远。

黑暗中只剩下翔和零两个人。零跌坐在地上，翔搭住他的肩膀：“什么是审判？”

零脑海中闪过P死时的样子，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静静地看着翔，半天，凄然一笑，吐出一句话：“翔，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做？”

“为什么？”

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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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翔还有圭人三个人来到这个世界，是命运的安排？还是神犯的错误？

只是理所当然的成为首领。只是理所当然的把所有人召集在自己身边。

却一直不敢面对，一个时代不能存在两个强者，我不是，圭人也不是，真正的强者，是原本就应该当首领的亚。

而他，却偏偏不能成为首领。

时空的秩序果然已经混乱，所以他们想要弥补，审判来的真快啊！

亚真是不应该留在组织里，假如亚不在了，我是不是可以留下，是不是可以逃过被审判被舍弃的命运呢？

人类从来都是脆弱而自私的，以为占有，便是永恒。

我明白，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徒劳，命运和神都不会对我们放手。

不管是谁留下，谁毁灭，结果都不会是幸福。

只是，亚，如果你带着优离开，我是不是就能拥有我的幸福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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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被派出去交易药品的修，所有的人都聚集在“核”内。零表情严肃地环视着围绕在自己周围的人，最后目光停在亚身上，露出落寞的笑。

“舍弃这里，撤退！”零的声音有些颤抖。

“零，我没听错吧？”大和用手敲了敲桌子，大声责问，表情带着忧伤。

“那是组织决定的。”

“可恶！”大和捶了一下桌面，踢开门走出去。

“大和……”亚追上去想把他叫回来，手却被轻轻拉住，回头迎上优泛着泪光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

圭人看了看零，又看了一眼翔，表情带着戏谑。然后拍拍正在发呆的知念的肩膀。

“这是怎么回事？零，这里不是我们永远的天堂吗？”知念从震惊中醒来。

“无所谓吧，本来你也是无家可归的孩子。”翔善意地开解他，可是知念却错误地理解了他的用意：“从你来了之后就没有好事！”

“好了！不好吵了。在哪不一样吗？大家会一直在一起的。”零有些焦躁。

“小知，我们去收拾东西吧。”圭人扯着知念往外走，知念不舍地看着零，零淡淡地说：“翔，你和他们一起去收拾吧。”

“杉蔵，你怎么那么平静？”

“我……呵呵。不过，龙太郎你不害怕吗？”

“没关系，我在哪里都是一样的。”龙太郎微微一笑，杉蔵跟着笑起来。

“我也无所谓，去收拾吧！”

零看着伙伴们一个个离开，嘴角挂着一丝复杂的笑容看着一直沉默对望着的亚和优，“就剩你们两个了。打算怎么做呢？”

亚看了他一眼，拉起优的手向外走去。

“零，晚安！”优温柔地说。零怔了怔，有白雾悄悄地蒙上眼睛。

“核”的门被轻轻关上了。

“又剩下我一个人了。”坐在台灯下，零松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的掌心。

“也许，当初真不该跟你走啊！我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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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D酒吧地下室。

“廉，你怎么知道的？”修吃惊地看着廉。

“大和喝醉的时候说的。”廉耸耸肩，“我说修，大和被欺负，我可不会沉默的。”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等待时机咯，不过到时可还是要拜托你呐！”

“呵呵，非常乐意。”廉拿起桌上的酒杯，两人碰杯，相视而笑。

修摇晃着杯中鲜红的液体，红色让他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手机上显示收到一封新信息，修打开看了看。

“看来，廉要的时机已经到了。”

“什么事情？”修把手机交给廉，廉读着信息的内容，笑得很灿烂。

“这真是一个好机会啊！”廉离开吧台，捻起亚的照片定在飞镖靶上，转身举着镖半眯着眼睛瞄了瞄，一边说：“我呀，有个有趣的计划……”紧跟着在修的耳边说了几句，修看了他一眼，迟疑地点了点头。

“咚！”廉一镖射在亚的照片上，“没事的，我的目标只是障碍物，其他人我不会惹他们的。”

“真的要瞒着大和吗？”

“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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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你真的没有不舒服吗？”亚担心地看着躺在自己怀里昏沉欲睡的优。

“啊！亚，没什么，我只是……”

优没有再说下去，亚用手划过他的脸。“嗯，睡着了。”连忙脱下外衣把他裹紧。

亚看着车窗外被黑暗笼罩的街道，所有的回忆像倒带般从脑海中闪过，父母，P，优，大和，零以及组织里的每一个人，自己真的非要离开不可吗？

亚知道，假如没有优，自己也许不会离开。

在这里的一切都得舍弃，然而自己真的可以给优带来未来吗？

“所有的一切都要消失了。优的痛苦也会结束的。”亚疲倦地把脸贴在优的头发上。

走进二楼的房间，把优抱到床上，亚拉开窗帘，发现家门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亚低头想了想，然后跑出去。

“大和，怎么不进来？”亚轻声问，表情有些尴尬。大和厌恶地盯着二楼的窗户，转身离开。

亚手扶着门把，迟疑了一下，锁上门，心里默念着：“优，我去去就回来。”然后追了上去，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一直来到街道尽头的喷水池前。

影子爱着自己的主人

在他孤独的时候静静守候

在他遗忘自己的时候

影子背叛了他，一同毁灭

背叛是心的转身

是眼神的逃离

是你我别无选择的结局

组织。

翔重新躺到床上，零挨着他坐下，低着头没有说话。

翔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刚真不应该这样子，明天去和优道个歉吧。”看着零郁闷的背影，叹了口气，不禁用手摸了摸他柔顺的头发。

零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翔不解地扳过他的身体：“为什么？”

“翔……其实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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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组织

“大和，我想带优离开组织。”亚坐在大和的床上，对着正在往他饭盒里夹菜的大和说。大和手一抖，筷子连同菜一起掉在地上。

“你跟他说了吗？”大和走到亚的身边，轻声问。

“还没，我想先告诉你。”亚把手抵着床沿，晃着双脚，看见筷子掉了，抿了抿嘴唇：“大和是我最亲近的人，所以我想先和你说。”

“还记得那天我说你会离开我的，当时你是怎么说得吗？”大和俯下身子，把手放在亚的膝盖上，抬头睁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我……”亚看着他的眼神，哀伤，怨恨，还有许多读不懂但他又不想去懂的讯息，目光一凛，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低声说：“记得，只是，对不起。”

大和转身背对着亚，走到窗边，淡淡地说了句：“这样子啊……”

“你也知道，他差点死掉了，都是因为……”亚试想过大和可能会责备自己，甚至是大发脾气，现在他的安静反而使亚不知所措。

亚看不见大和的表情，却在此刻突然觉得对于这个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其实自己是一点也不了解。

“既然亚决定好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大和轻笑，再也没有出声。

“亚！亚！”龙太郎焦急地擂着门，大声喊：“亚，时间到了，我们要去接优哦！亚，你听到了吗？”亚站起身，打开门走出去，回头看了大和一眼：“大和，我走了。”

大和的肩膀抖了一下，亚轻轻关上门。

脚步声渐远，大和转过头，对着禁闭的门喊了声：“亚……”

冷冷的笑容，绝望的眼神。

“你说亚会背叛我们，不会吧？”零笑着问大和。

“他要带优离开组织，就像他的父母一样。”大和面无表情地说。

“你确定吗？我知道你讨厌优，只是……”零看着大和认真地表情，不禁有些动摇。

“你可以试探一下。”

“怎么试探？”大和附在零耳边说了几句，零看着他不屑地笑着，坐回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这样优会讨厌我的。”

“他才不会。”大和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草莓，咬下一口，鲜红的汁在指尖溢出，“也许只有亚会讨厌你——零最喜欢亚了吧。”大和趁机嘲弄他。

零牵了牵嘴角，“他会怎么做呢？真期待啊！”转头望向窗外。

——亚，其实我心里还存着你会选择组织，选择我的希望，即使它多么微小。

然而，我却分明嗅到死亡的气息，在灰白的上空蔓延着，把所有人紧紧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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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亚家。

感觉到阳光的温度，优的嘴角微扬了一下。

“呜……”慢慢地睁开眼睛，亚的脸近在咫尺，眉心微皱，优从被子里抽出手轻轻抚摸着，亚的睫毛似乎动了一下，却没有醒来的意思，呼吸均匀，热气触碰到优的鼻尖。

优的脸突然红起来，笑了笑，想移开亚搭在腰间的手，却反而被搂得更紧。

“诶？你装睡？”小声地问。

屋子里很安静，偶尔可以听到窗外几声清脆的鸟叫。优闭着眼蜷缩在亚的怀里，而身体却开始苏醒。

“痛！”优想着也许是维持这个姿势太久了，于是翻了个身。

“嗯……”亚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句，优的背轻轻贴在亚的胸口，然后他再也不敢动了。

看着阳光透过窗帘给房间里的家具涂上淡淡的影子。优小小吸了口气。从医院出来后，优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莫名地慵懒，莫名地胖起来，心情随着不安莫名地忧伤，就连身上的伤口，也好得特别快，快到让优觉得一睁开眼就会发现那些伤口不见了。

“是不是有一天，跟亚的回忆也没有了呢？”假如这样，自己就一无所有了。感觉到眼眶一热，优赶紧咬住嘴唇：“咳咳……”

“怎么了？”身后的亚忍不住在优的耳边轻声问了一句。

“吵醒你了？”

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感觉到优在发抖，于是越发温柔地问了一声：“冷吗？”一边用脸蹭了蹭他的脖子，有点痒，优轻轻笑着。

“你笑了哦！”亚用被优枕着的手臂支起身体，把下巴压在他肉肉的手臂上，“好像伤口好了一些？”摸了摸优的伤口，然后亚慢慢坐起身。

冷风涌进温热的被窝里，优抓住杯子往上拉，身子缩了一下。亚微微一笑，帮他盖好被子。

“亚，我们以后要一直在一起哦！”

“嗯！”

“真的不可以离开我，留下我一个人。”

亚看了看优把被子盖在嘴巴上，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像快被丢弃的小狗一样看着他，拉起被子重新压到优身上，认真地说：“笨蛋，我不会离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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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部。

北山走进警视厅，出示了证件后径直走向顶层最里面的房间。打开门，中岛厅长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部长，我……”

“你回来了，宏光。”中岛厅长转过身来看着他，“你太冲动了，不过幸好你没事。”

“可是部长，翔进了组织，背叛了我们。”北山觉得很难过。

“是吗？”中岛厅长交叠着手，严肃地看了北山一眼，长长叹了口气，“虽然很对不起长久以来当我‘替身’的芹泽，但是要瞒过他们真不容易啊！”

北山没有说话，中岛厅长摇了摇头：“你的父亲被他们带走了，暂时没有危险，只是……”没有再说下去。

“我明白，能参加到那个‘实验’，父亲也很开心的。”

“是啊。”中岛厅长苦笑了一下，想起了翔，“翔也回去了，一下子失去了好多人，宏光，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北山咬着牙，忽然听到细微的呼吸声，视线一扫，看到角落阴影处站着一个人。

“这是……啊……是你！”

中岛厅长得意地看着那鬼魅似的轮廓，微微一笑：“真没想到，你会帮我们。”

“不是帮你们，只是为了我自己而已。”那人不屑地看着中岛厅长和发呆的北山，走出阴影，环抱着手臂，轻声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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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JD酒吧地下室。

当本城打开房间的门，一股烟和酒的混合的湿冷空气扑鼻而来，叹了口气，脱下鞋子扔到旁边，走进客厅，看见大和躺在廉的腿上睡得正香，廉静静地梳理着大和凌乱的头发，抬头看了看本城。

“他又来了？那个像猴子一样活泼的家伙呢？”

“这次是一个人，大和醉得很厉害啊。”

“诶？为什么？”

“还不是为了他的宝贝。”

本城看了一下大和脸上未干的泪痕，笑了笑，“难得看到他哭啊！”

廉心疼地摇了摇头。

“虽然他让我们不要多管闲事，但是……”廉用眼神制止了他，嘟起嘴做了个“嘘”的动作。

“呃……亚……”大和握着廉放在额头上的手，坐起身来，“可恶，头好痛啊……”大和揉着眼睛，看了一眼笑得有点悲伤的廉和一脸尴尬的本城。

“哦，原来我在这里啊。”

本城拿着超市买来的东西进了厨房，“大和，你等着，我去弄点吃的。”

廉看见本城走进厨房，慢慢移动到正在整理衣服的大和身边，轻轻揽住大和的腰。

“大和，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非他不可吗？”

大和停止了动作，转头迎上廉期待的眼光，觉得此刻的廉特别像那天的自己，握住他的手，“是的，对不起，廉。”

松开廉的手，大和打开窗户，风暖暖的吹到脸上，“他会回到我的身边的。”

廉盯着阳光中优美的身段和盈盈浅笑，手握成拳头，放到身后。

“大和，我会等你的。”

拿着早餐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本城，站在廉身后听到这句话，笑容僵在脸上，怔怔地站在原地。而此刻大和的思绪早已随风飘到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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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卵。

翔拿着一颗草莓放在零手里，两人相视而笑。在一旁的知念忍无可忍地踢了一下椅子，大声说：“零，为什么他比我们晚来，却是NO.6？”

“又开始了。”大和拍了拍知念的头，“这全凭零高兴啊。”

“NO.1，注意你的措辞。”翔对大和始终充满敌意，瞪了他一眼，看到他有点暧昧的眼神，不由低下头。

“你还没资格对我说教吧！NO.6。”

“别吵了，让我静一静。”零不耐烦地放下草莓，摊了摊手坐到沙发上。知念想说什么，却被圭人一把拉住。

知念张了张嘴，咬着牙，静静坐回椅子上，眼神凌厉地盯着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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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首脑圆桌会议。

“零好像有另外的计划，要把我们的亚和优赶走。”

“我还是觉得首领应该由亚来当。”

“你说亚会不会和他的父母一样走上背叛的道路？”

“我反对继续把优留在组织里！人类的情感会弄脏天使的圣洁。”

“可是，不是给他注射了组织的秘药吗？他现在已经不算人类了。”

“对了，实验的进展如何？优和翔的状况……”

“非常不错，北山那个老家伙还是有点用。”……

“哒哒哒……”脚步声由远及近，亮光中出现一高一矮两个浅浅的轮廓，声音戛然而止。

黑暗中幽怨的眼神如同看到希望之光般满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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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部。

从黑暗中递来一个信封，中岛厅长点了点头，北山把它打开。

“这是……”中岛厅长难掩兴奋，两张照片摊在桌面上，被灯照得发白。

“米迦勒和犹大。”那人笑得一脸天真。

“静等时机把他们一网打尽。”中岛厅长用手指点了点照片。“北山，你从全国调些人手过来。”

“至于你，”中岛厅长抬头看着面前笑着的人，“我会把零交给你亲手处置。”

“嘿嘿……嘿嘿……”黑暗中传来的，分不清是笑，还是悲鸣。

    神为世人赎罪，是伟大抑或卑微

    钉死在十字架上

    唯有鲜血和痛楚，足以令世界洁白

复活，只不过是人类的贪婪幻觉

    把华美的衣服披在神的身上

掩盖伤痕、真实以及被弄脏的躯体

人们开始欢呼：

希望与绝望在天空绽放。

照片上的恶魔和记忆中的天使，在黑暗中重叠。凉，我已经无法分辨，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只是，我知道，我想要给你快乐、幸福的生活。

当被那些愤怒绝望的眼神包围着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这个愿望，好遥远。

凉，这便是你想要的乐园吗？

那我愿意陪你留在这里，可以吗？

“真好听的名字！”

不知道自己怎样来到这个世界上，记忆全是空白。唯一属于我的，只有这个名字——翔，而你是第一个赞美它的人。

被扔进黑暗，与不知名的敌人战斗，学习着怎样去“守护”。组织想要的，只是工具，不需要情感，不需要是一个完整的人。

只是我依然像“人”，受伤，愈合，渐渐地成长，学着隐藏自己的强，学着在竞争中生存下来。

当我被圭人少爷选中、走出黑暗的时候，光灼伤我的皮肤，逆光中有面目模糊的人对我说：永远忠诚你的主人。

面无表情地应了声“是”，闭上眼睛。

原本以为就这样度过这短暂又重复着的无聊的人生，而我却遇到了你，凉。

这样的相遇能不能称为宿命呢？

我记住了第一次见面时沉默着望向窗外的侧脸，记住了从眼角滚落轻轻掉在手上的泪水，记住了那无辜却又害怕地闪烁着的眼睛。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去靠近一个人，主动去小心翼翼地守护一个人。

就算圭人少爷狠狠地盯着我，也没有畏惧。

“我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永不！”圭人少爷紧紧地拉住我的手，我把脸转向凉，看到他一脸凄然与寂寞。

“是的，我是你的，圭人少爷——但是，我喜欢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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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躺在床上的翔，像孩子般可爱的睡脸。

“我该相信你吗？”我看了看他手上的伤，拿着棉花球轻轻擦，然后，血渐渐干涸在雪白的皮肤上，结成刺目的痂。铺上纱布。摩擦。

就像小时候一样。

“翔，疼不疼？”看着咬着牙皱着眉头的样子，我拿着绷带不知所措。

“哦，一点都不疼。只是，不用在卷了啦。”翔看了看使尽全力卷在手上的绷带掉下一小圈，连忙放在身子后面，笑了笑。

“我连个绷带都卷不好！”垂着手，沮丧地低下头。“你以后别再为我打架了。”

“可是他们老欺负你……”

“没关系，我习惯了。”

“不行，有我在，我很强的，不让他们欺负你！”

“所谓的强并不是指力量啊！而且，”我静静地看着他，“你不想伤害他们把！”

他先是一愣，然后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被你发现了！”

“啊，这个时候了！我要走了。”翔慢慢站起身。

“不能多说一会话吗？”我不舍地拉了拉他的衣服。

“诶？那好吧。我再多陪你一会。”翔拉着我的手，安慰似的把头枕在我的肩膀上。

“翔，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吗？”……

我握紧翔的手，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想不起来。

这个曾经保护自己又举枪对着自己的人，到底会怎么回答呢？

“零。”杉蔵走过来，“知念正在房间里发脾气呢！”

“哦，那又怎么样？”

“没什么。”杉蔵无所谓地笑了笑，“对了，有个叫北山的警察在外面晃了很久。”

“带他来见我！还有，先让圭人去看看知念，我等会再去。”无奈地叹了口气，怕被杉蔵发现自己暂时的失神，连忙咳了一声，收起满脸的怀念，皱起眉。

“我知道了。”

“杉蔵，优怎么样了？”

“情况稳定了。亚正在医院陪他，要不要叫多些人去？”

“不用了。”笑了笑，“别打扰他们。”站起身，朝房门走去。

我关上门，走到落地灯下，坐在沙发上，用手抵住下巴，歪着头，微笑地看着北山。

“请把我们的翔交出来！”他满脸焦急，还有愤怒，我嘲笑地撇一撇嘴唇。

“哼，你们的翔？他真的是你们厅长的儿子么？”

“是的。”

“他已经死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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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我们一直在一起好吗？”可是我的回答已经不再重要，因为你要离开了。

“对不起，我要离开了。”

你根本不知道，这样的离开到底意味着什么，黑暗，堕落，甚至死亡，我全部知道但只有害怕又难过的跑开。

所谓的强，并不是力量，我明白你的意思。

最后，还好能为你当下那一刀，揽下圭人少爷所有的怨恨。

我无法背叛，也不能去爱任何人。

工具就该有工具的样子。

回到黑暗中，然后在另一个地方看到光亮。

你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这是来到这里耕太哥对我说的话。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去战斗，不知道双手能保护什么，遵循命令救了耕太哥，我甚至觉得他不可能活下来。

然而，艰难地活下来的耕太哥，教我怎样去爱和守护，只有这样，才是人类的证明。

我重新遇到组织，再次被梦魇追逐。

“我们能在一起吗？”说这话的人一直面目模糊。我甚至害怕知道，他是谁？

那个组织，迟早会被摧毁吧！

于是我举着枪对着你，那无辜又害怕的闪烁着的眼睛，再次回到眼前。

凉，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或者，我们根本就不想回去？

感觉手上的温度突然消失，我睁开双眼。橘黄色的光，从墙的那头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挣扎着起身，打开房门。

“北山，凉……”对上北山惊讶又悲痛的眼神，我咬了咬嘴唇，凉转身看着我。抓着门框，我小声地说。伤口又痒又痛，随着我的动作，有的再次裂开。

“你怎么出来了……”凉一脸不高兴。“回去躺好！”却急急忙忙地走过来扶我。

我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握着他搭在肩膀上的手。

“我要跟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靠在他的肩上，感觉他的身体猛然一震，然后紧紧抱住我，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是的，很久很久以前你也这么说过，不过，你离开好长一段时间了。”

“我来了。”

“嗯，我知道。”

北山惊讶地看着两个人：“翔，你们……”

“你回去吧！翔本来就是我的同伴！”凉朝他冷冷一笑。

北山被带走，屋里恢复了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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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优终于可以出院了，仿佛奇迹似的恢复速度，让亚有些迟疑。

龙太郎拉着优的手，走在前面。

亚看着他们的背影，绷紧的脸露出轻松的笑容。

手机响起欢快的铃声，亚的脸色一沉。

“喂。”

“亚，零想见优。”

“他刚出院，明天再说。”

“可是……”杉蔵迟疑了一下。

“就这样，优需要休息。”

零微笑着看着杉蔵按下手机，无奈地耸了耸肩。

“亚说明天吗？好！翔，明天让你见见我的天使！”摸了摸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翔的手，仰头笑开。

翔低着头也笑了笑：“凉的天使吗？”

“优，谢谢！”零的手隔着衣服，轻轻碰了碰优的伤口，然后用手环着优的肩膀，闪着大眼睛盯着优的脸。

“不过好像说谢谢有点奇怪。”

优淡淡地笑了笑：“是啊，保护零时我们的任务。”亚打算走上前，翔快速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突然眨了一下眼睛，微微摇了摇头。

亚看了优和零一眼，然后坐到落地灯前的沙发上，叠着手，低垂着头。

“哦，翔现在时我们的伙伴了。”零指着翔，脸朝着优，眼神却在亚起伏的肩膀上停留。

“对不起，我……”翔走到优面前，低着头道歉，优看了看他耳朵上的耳钉，低着头，没有说话。

零看了看优难过的表情，坐回桌子前，一脸无奈地说：“诶。优真幸运。有人拿命换你回来。以前有，以后还有，真好。”抬起头，微笑地看着优：“我也想有。”

“凉，你……”翔不解地看着零空洞的眼神。

“我也愿意用命去换小凉的命。”优的声音不大，亚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抬头看不见优的表情，他的脸色很难看。像映衬着亚的脸色似的，零的脸色突然涨红。

“都跟你说过，小凉已经死了，已经死了！”零走到优面前，大力地摇晃优的肩膀。

“呃，痛……”优小声说，但感觉到背后亚生气的目光，忍着痛挣脱。

“看清了没？在你面前的是零！”

翔努力掰开零的手：“凉，你在做什么？”

“你也是，叫我零！”零转头冲翔大吼。

“你想救的是凉，不是我。”零的表情很悲痛。

“不，我也用我的命换零的。”优揉了揉被抓红的手臂，零突然笑了。

“你的命本来就是我的。”看了看亚，零嘴角微扬，冷冷地笑着。

“你那个蠢哥哥，”看了一眼翔，零继续说：“还有那个蠢警察，是抢不走的。”

优盯着零的脸，像盯着陌生人一般，哀伤和愤怒爬上他的脸庞，他扬起手。

“啪！”零的脸上出现五道红印。

“我哥哥才不蠢，他是……他是……”优一脸委屈，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打滚。

“他是世上最好的哥哥。”翔拉下优的手，往后一推，低低地说。

亚扶住优往后倒的身躯，优抬眼看他，满脸泪水。

亚的脸铁青得很，拉着优，一脚踢开门，走出房间。

“嘣——”门闷闷地响了一声。

翔看了看呆立不动默默流着泪水的零，把他抱在怀里。

“我是被舍弃掉的吗？没有人爱我吗？可是，为什么大家都爱着凉，不要命地保护他呢？”

翔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零的背：“我爱凉，也爱零，所以不要害怕。”

零的眼神逐渐由空洞变成凌厉，笑意重新浮上嘴角。

（以下自动屏蔽）

神不会把好人找出来赞美，也不会把坏人指出来惩罚。

罪恶。救赎。死亡。复活。

谁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托起白骨皑皑的世界。

谁带着纯洁的王冠，用黑色的羽毛，掩盖所有的伤口。

抉择。

离开或留下。光明或黑暗。

在这个无望的城。

从优被推出手术室，亚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床边握着优的手。

龙太郎挨着亚坐下，双手环着亚的腰，也静静地盯着优的脸。

大和被这一大一小两尊“石像”气得干瞪眼，在病房里走来走去。

“亚，先休息一下，让修看着就好。”

“小鬼，滚一边去。”

“亚，吃这个，听话！”大和夹着一小口饭送到亚的嘴边。可是亚依然一动不动的。

“哼！”

“喤当——”大和把饭盒狠狠地砸在地上。

修嘲讽地看了他一眼，倚着墙，咬一口苹果：“No1，你很吵啊！”杉蔵拿起扫把默默地收拾着，房间里有无形的压力，揪住每个人的心。

“优，醒醒啊！”亚的声音空洞地在房间里回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你怎么还没有醒呢？”

亚感觉腰间一紧，颤抖轻轻传来。龙太郎倚在他的肚子上，小声地哭泣着。

沉重。

“叩叩”，门被慢慢打开，在看清来人之后，大和和杉蔵同时从怀里拿出枪，修举着短刀，瞬间顶在那人的脖子上。

“你来做什么？”大和厉声问，同时，用身体挡住亚，谨慎的把目光锁在那人身上。

翔轻轻推了推修的刀，对修笑了笑，然后目光转向病床，“我来见他。”

龙太郎突然松开手，快速冲到翔面前，对准他的脸砸了一拳，血从他的嘴角淌出，杉蔵上前阻止了正想挥第二拳的龙太郎。翔退后几步，握着拳，弓起身子，瞪着眼前的人。

“统统住手！”亚放下优的手，站起身，缓缓地转过来，眼神凌厉地扫了翔一眼，突然看见他耳朵上的耳钉，微微一愣。

翔看了看亚，下意识地摸了摸耳钉。“这是耕太哥的。”

“优的哥哥？他不是……”

“嗯，他已经永远地消失了。”翔往前迈了一步，“我能看看他吗？我想确认耕太哥死得值不值得！”忧伤的神情，冷漠的语调，龙太郎咬着牙狠狠地瞪着他，杉蔵把他紧紧抓住。

“警察就是这么狡猾又虚伪……”大和在亚身边轻轻地笑着，“真讨厌！”

亚走上前，拳头停在翔面前，冷冷地说：“没什么好看的，快滚吧！”

“对不起。”翔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多么的伤人，只是无奈地朝亚点了点头。“我还有一件事情，我想见你们的首领。”目光坚决地看着亚，在短短的谈话中，他明白了亚是这堆人里面唯一比较友善的。而亚看着他没有说话，思索着，脸色铁青。

“不是让你快滚吗？”大和用枪抵着翔的头，翔对着枪口不屑地笑了笑。

“大和！”亚按着大和的手。

“你的眼中充满了坚决与迷惑，真是矛盾啊！”

“有些事情，我想知道答案。”

“我明白了。大和，你带他去吧。”亚重新坐回座位上，握住优的手，看着他苍白的脸，没有血色却微微颤抖了一下的嘴唇，轻轻摸了摸他手臂上暗红色的针孔，用不关己事的口气说。

大和拉开门，伸手抓着翔的肩膀推他出去。在门快合上的时候，从病床边传来亚的声音。

“谢谢你救了优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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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和修带着翔走在黑夜中，风吹来，翔感觉到有丝丝的寒意侵入身体，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站在废弃的工厂前，修用力地拉开门。“进去吧。”声音比夜风更冷。

门就像怪兽张开的口，翔犹豫地往里面探了探头，大和朝着他的背部猛地一推。

“他们会教你见到首领时应有的礼貌。”翔一个站不稳，跪倒在地上，抬头看见黑暗中环绕着自己的眼睛，愤怒而怨毒，转头愤怒地对着大和喊：“为什么？那个亚明明答应……”

大和缓缓地关上门，妩媚地朝他一笑：“他只是交代带你去见零而已。”

最后一点光被关在门外，翔绝望地闭上眼睛，狠狠地说了声：“你们这些骗子！”黑暗中的眼睛充满了笑意，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对这些笑意产生了一种怀念。

仿佛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中。

门外，大和打通了零的手机。

“零，有个人想见你。”

“我没空，明天再说。”零看了看眼前的圭人，以及桌子上打开的包裹，拿起一把带着血的刀，一脸悲伤。

“好吧！”大和挂了电话，抬头看了看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微微一笑。

“修，我们去那里吧！”

“嗯。”

两个长长的影子，走在布满冷风的路上，如鬼魅般，让人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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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他们的脚步渐行渐远，龙太郎站在亚的身边，拿出自己的饭盒，凝视着亚平静的脸，小声说：“亚，要吃点东西吗？”

亚突然温柔地笑了笑，“优，你一直都醒着吧？”优闭着的眼睛里淌出一滴一滴的泪水，龙太郎开心的表情瞬间被冻结。杉蔵走过去，牵起他的手，龙太郎会意地点点头，两个人离开了房间。站在走廊里，龙太郎紧紧地抱着便当盒。

杉蔵抿了抿嘴唇，然后说：“龙太郎，回去吧！优应该没事了。”

“可是，我有很不好的预感。对了，杉蔵，那个警察有危险吧？”

“你就别管这些了，回去吧！零找不到你，又会发脾气了哦。”杉蔵摸了摸龙太郎的头。

“嗯。”

优睁开眼睛，伤心地看着亚。

“哥哥，哥哥他……”亚点了点头。

“你觉得怎么样了？伤口疼不疼？”亚柔声问，用手轻轻擦了擦优的眼角。

“对不起。”优微微一笑，泪水却又涌了上来。“我以为，我死了一切就会好起来；我死了，亚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吧？”感觉手被握得更紧，优无奈地说：“结果，我却是自私又任性的人。”

“以后不许你这么说了。”亚一脸责备，带着怒气语气不由得加重，看着优委屈的表情，不禁停下来。

“而且，零要是不在了，亚就会……”没能再说下去，亚俯身吻上优的嘴唇。

“对不起，对不起，优！”

胸口重重地“噗通”一跳，然后慢慢加速，伤口的疼痛让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优眼前亚的脸越来越模糊。

“优？优！”

——呐，亚。假如我不在了，你会带着怎样的表情想起我来？

那一刻，我真的好想死，我死了，你就不用在我和大和之间抉择，不用在我和组织之间抉择，这样，你会不会快乐一点呢？

可是，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即使这样的任性，让家人和你不停的受伤。

呐，亚。也许我活着，只是一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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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用的是‘那个’吧？”

“嗯，院长。‘那个’已经侵入到患者的血液中，换血已经没有用了。以我们目前研发的药品，大概只能再维持他一天的命。”

“要舍弃他吗？替我联系中岛厅长。”北山院长擦了擦额头的汗，一把把血液分析资料重重地摔到桌子上。也许当初自己不该救这个被称为“死神”的孩子。

抽出翔的资料，北山院长陷入了沉思：“这是神作啊。原来他们已经可以做到这种地步了啊！”

“好久不见了，中岛。”黑暗中，冷冷的声音在中岛厅长的耳边回荡。

“我来不是跟你叙旧的。我想请你帮忙，救救那个叫‘优’的孩子。”

“哈哈哈……”冰冷的声音中透出一丝不屑。“你真的那么喜欢那个孩子？”

“你应该知道，他和亚是……”

“不用你说，我们的人我们自己会救！”

“是吗？”中岛厅长笑了笑，“那个药果然在继续研发！”

“那两个叛徒差点中了你的圈套，把药偷走。”

“那本来就是我们研发的。”

沉默。中岛厅长在黑暗中环视着自己的四周，静的只有风声。

“所以你就擅自带走了‘死神’，如果不是你的任意妄为，秩序就不会被破坏！”

“是我打乱了你们的计划吗？你们的存在本来就是破坏秩序的。”

“你没有权利指责我们，还有，你已经被舍弃了。”

从黑暗中射出的银色子弹，穿越了中岛厅长的心脏。

“啪！”手术台的灯被打开。北山院长站在优面前，口罩遮起他失落又悲痛的表情。

他看了看优平静而幸福的脸，手悬在半空中，迟疑不动。

“他，要做第一个试验者吗？”

“请开始，这是你光荣的使命。”黑暗中传来了冷酷的声音。

“是。”北山院长把药吸进注射器，举到眼前，蓝色的液体自针尖滴落。

“呵呵……”不知谁在黑暗中，轻轻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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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零带着知念和杉蔵，出现在仓库里。

“零，这就是我昨晚提到的……”大和盯着零表情复杂的脸，心中充满快意。“哦，真不错的表情！大家退后！”大和嘴角一挑，其他人退到一边。

翔艰难地抬起头，血随着他的动作模糊了双眼，被撕烂的衬衣，裸露出满身的伤，零盯着他，走到他面前，蹲下，手捏着翔尖尖的下巴，抬起，轻笑。

“你又想来杀我吗？”

“我们、我们是不是、是不是早就认识了呢？凉……”仿佛只是想说这句话，翔用尽力气说完便伏在地上。

“喂！喂！”零把他翻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腹部一个褐色伤口上，突然，努力地把他抓进怀里。

“我，终于找到你了。翔？”

圭人站在门外，看着一脸伤心眼里只剩下受伤的翔的零，以及站在零身边瞪着眼睛生气的知念，眉头紧锁，侧身倚在门上。

——零，即使我们再不愿意，但命运总是一再地把我们推在一起。如影随形的嫉妒的火焰，这一次，又会燃烧谁的身躯？

用一场别离建构时间，用七封信建构思念。

触摸思念的时间之手，划过记忆的细枝末节，留下无尽的忧伤。

与每一个濒海城市一样。

从恒春夏都沙滩酒店的窗户向外望去，是一望无际湛蓝清澈的海。

战后的现代发展给予恒春的是年轻人的冷漠与遗忘，是老人们的无念与心痛。

“有钱人买下了饭店，也买下了海，年轻人宁愿出去给人家当伙计，也不愿留下来。”

与所有寂寞的城市一样，总感觉有什么在不断地流失着，生命力逐渐干瘪，如枯萎的叶，轻轻一碰就有些地方剥落。

海，放眼望去美丽而宁静的海，就像这个小镇，羞涩地看着来往的人。繁荣。淳朴。如东西两端。对视。静止。

唯一流动的。茂伯。年迈的老邮差。挨家挨户送信。经过的路上，有美丽的自然风光，也有心酸的一幕幕：

比基尼辣妹和乡土代表的擦身而过，像延展开来的两条平行线，眼神间交流彼此的不解与惆怅。

布满游客的海滩，喧嚣之外，是渐行渐远的落寞背影。

小邮车在与巴士的相遇中，轰然倒地，车上的人被烈日晒着，巴士扬长而去……

“落寞”这个词，在逐渐苍老却还觉热闹的海边生根发芽。

时间之手，划过六十年前的旧址。查无此地。但心里欣慰着：离开的被怨着被牵挂着，留下的被爱着被思念着。

六十年。可以触摸到人最纯洁最唯一的爱恋。然而在这偌大的时空，思念该经过多久，才能穿越这片海，回归到萌芽的角落里？

【时代的宿命是时代的罪过，我爱你，却必须放弃你。】

放弃，是绝望的词汇。

如果没有曾经说过“我想做……”“我想成为……”的话语，那自己也许不会如现在这般失落。

台北街头，随着一声粗口而轰然破碎的吉他，是在外的年轻人回归的宣言，是长久的疲倦的爆发。连梦想也可以消失的，站在偌大的城市，是愤怒，是抗争，是绝望，彻底地迷失，没有方向。

唯有回归，那破败的地方依然接纳。

回到恒春的日子，阿嘉成为一名代职邮差，不情愿地做着与梦想无关的事情。

厚厚的信，多半被他倒进房间的纸箱中，花花绿绿的，寄往恒春的，写着各式各样心情的信。失去了被触摸，被阅读的机会。

也许，在那么多信被抛弃的时候，发出的悲鸣绝不亚于片头的呐喊。

做一个无用而不挣扎的人，连激情也变成慵懒，只是，还是想要点什么。不甘。期待。

当阿嘉第二次把心爱的吉他丢掉的时候，善良的恒春居民接住了它，并用地道的音乐，说服了几近暴走的阿嘉。

喧闹中成立了一支奇特的乐队，开始了艰难的磨合。

【我知道我不该嘲笑你，友子，我就是那时候爱上你的。】

我不知道孤独的成因。

当低缓而柔软的声音读着信，画面在故事与故事、虚幻与真实之间往返，互相关联，让我想起“孤独”来。

在这个小镇，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失落。骑着机车穿越街道的阿嘉，在海上漂泊的男人，在河边静静听着音乐的人们。

仿佛过了长长的一段时间。

也不过是一首歌的始终，红灯与绿灯的转换。

“我在干什么呢？”也许人生中总会有这样一两次的自我否定，疑惑不解。

摔伤脚的老邮差，明明只会弹月琴，却硬是充当起贝斯手。

暗恋老板娘的水蛙，一边照看不属于自己的孩子，一边用青蛙交配理论安慰自作的多情，守望着无法企及的幸福。

因太自我而被“上帝”赶出教堂的大大，在电梯里随意地哼唱起成人的俗不可耐的口水歌。

勤劳的客家人马拉桑，曾经错过真爱的劳马，还有无法实现梦想的阿嘉以及同样郁郁不得志的友子。

每个人好像背着沉重书包的小学生般行走着，想着过去，或者未来，沉郁着脸，思考所有好的不好的事情。

有人醉倒，有人暴跳如雷。

我在干什么呢？虽然这样的问题没有答案，但有时记忆会像火车般串联起来，呼啸的碾过心脏，透不过气，然后心突然裂开一个口。

【这样我就不必为了我的懦弱负责，涌不出泪水的哭泣，让我更苍老。】

苍老。也是来不及思索的答案。今天所想的被明天不断推翻。只能无奈地接受，一个早已存在的答案。

苍老。是一个并不精致的包裹，铁皮盒，旧照片，泛黄的字迹，“海角七号”，一个在现在寻觅不到却不能说其错误的地址。

苍老。是老邮差茂伯的月琴演奏出的声音，传达了恒春居民喜爱的老调：旧时光，乡土味，内敛的安静，深沉的爱，及依恋。

苍老的小镇风情，是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的人们心中的依托，思念的收信地址，苍老是战争的重点，也是新生活的起点。

苍老。是离别的邮轮，是消失在路上的旅人的背影，是人群中泪眼婆娑的少妇，是晚霞中蓦然转身的老人。

苍老。是时光遗留在人世间最后的幸福。

【在这什么都善变的人世间里，我想看一下永恒。】

很多情感，当时无法理解。只有在无法预测的未来，于某时某地突然捡到曾经困惑着无数次的记忆残片，补充了完整的情感拼图。

团聚时开心的事吗？相爱是开心的事吗？别离和妥协哪个更加悲伤呢？

放下月琴或者贝斯无奈地拿起铃鼓，在表演前把头发染红却被嘲笑过时，坐在海边摊开未完成的歌曲，用高跟鞋砸出的窗户的破洞，女人手中未熄灭的烟，在人群中突然对上又移开的目光。

那些暧昧的小细节，在黑暗中，每一秒都是永恒。

【黎明前的一段恍惚，你我心中最后一点余热完全凋零。】

黎明前后，黑暗与光明的过渡。

一个漂洋过海的男人，坐在甲板上，一面承受着战败的耻辱，一面被思念与懊恼煎熬。用伤感的口吻，告白亦是告别。

一段尘封的情感，被打开，被窥视，思念随着缺口涌出。不断出现的“友子”，从青春貌美到白发苍苍。

在感情世界里，只有迟到的知晓，没有永恒的无知。留在目光中的身影，留在你身边的心，等待，终究没有错过，只是结果已经不重要了，人生最后的一点热，在等待中熄灭。

平静。

回归。

【原本以为我能将美好的回忆妥善打包，到头来却发现我能携走的只有虚无，我真的很想你。】

有时候，我想你比我爱你更加诚实。

旧的爱情，是隔着遥望无际的海，猜度彼此今后的生活，也许重逢无望，也许自己已经把最美好的携走，然，心，却留在彼岸，陪着那人，终老。

新的爱情，如同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席卷寂寞的心脏，撕碎空虚的身体。一夜之后，天明如陌路人般分手。

辛酸无奈的爱情，苦尽甘来的爱情，谁比谁更刻骨铭心？

风雨之后，彩虹留给了明净的天空，如同希望，留给了这个寂寞的小镇。

彩虹两端的人们抬起头继续生活。

离去或者回归。

于是有人轻笑：与其不断埋怨雨天，不如期待雨后的美好赐礼——彩虹。

【祝你一生永远幸福。】

只有幸福和思念足够长，比一生更长。

过去与现在，如月琴与吉他，弹奏的人不同，但曲子里的爱与念相同。

希望与灭绝，如信件与铁盒，被灭绝包裹的希望，穿越海洋，穿越岁月，横亘写信的人与恒春的居民之间。温暖的双手，从别离感知真爱，从信的字里行间触摸岁月隐秘的忧伤。

在如浪潮般起落的人生里，相逢，分别，留下，离去，都如滩上细沙，沉淀出情感的真实形状：我不是抛弃你，我是舍不得你。

在他们相拥的海边，在车辆碾过的路面，在收到铁皮盒的旧地址，下雨，天晴。

“圭人少爷。”我的仆人翔，是所有孩子里面最好看的，执意地让他待在我身边，可那瘦削的身子却有着无限的力量，把我排斥开来。

我冲他微笑：“什么事？翔。”

“学校到了，请少爷下车。”哦，学校，那也是我家的。

我不屑地撇了一眼在旁边恭迎的校长和老师，昂着头走进校门。

“城主的儿子，真好看！”

“真有气派！”……赞美声不绝。

“不过A班的凉王子更好一些！”

“嗯！”……细小的声音传到耳朵里，眉头一皱，凉？难道是他。

理所当然地走进A班，在教室的角落里，我看到又是独自一人的凉。七年后，他依然是那样的安静和孤独。

他抬头看见我，欣喜写满了整张脸。开心地跑过来，拉住我的手：“圭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看着他拉着我的手，莫名的生气。

“他根本不配站在这个地方。”心里想着，不禁沉默。

见我没有说话，凉接着说：“好久不见，我……”

“你还是一副可怜相！”我甩开他的手，一把把他推到地上，走向座位，抛下一句：“你已经被舍弃掉了！”

班上的其他人轰地围上来，仿佛在迎接他们的王。凉在欢笑声中默默地站起来，背对着我，移动到角落里，垂着头坐在椅子上。

“太子”这个称呼，慢慢地传开，我得意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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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凉的眼神，仿佛可以看穿一切。我也害怕那段孤独的过去，我是骄傲的神子，而凉什么都不是。

没由来地对他产生恨意。欺负。辱骂。孤立。

他却一再的沉默。用无辜的眼神，夺走所有人的心。

当我发现翔看着他的眼神中有爱的时候，当我看见他们手拉手走在路上的时候，当我看见翔袒护他的时候，我忍不住对他说：“你永远不会幸福的。”

诅咒他，抑或自己。

“永远不会幸福的。”当失去了一切，我想起这句话。

“你被神舍弃了！”父亲颓丧地坐在桌子前。看着我，怨恨，还有疲惫。

当得知凉被确认为首领正准备送离这个城市的时候，我又回到孤儿院，父亲坐在喷水池前，盯着天使脸。

“你们，终究还是赢了。”这个骄傲的男人，失去了他所有的光辉，一夕苍老。

凉，凭什么轻易地获得一切？我是神之子，我多希望是这样。但是被选中的神子，是没有付出什么的凉。

我把他的书包从楼上扔下，连同最后的一点。爱。熄灭。

消失吧！凉。

把房间的灯关掉，我觉得异常闷热。其他的房间都静悄悄的，人都到哪里去了呢？

走出那栋房子，我坐上最后一班环城巴士，缓缓地向前移动。

望着窗外，路灯连着路灯，没有尽头。

突然看见有个熟悉的身影趴在天桥的护栏上，紧紧盯着，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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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北山不知道去哪里了，房间静得让人发慌。

我穿上衣服，走进门外朦胧的夜色中。

梦里清晰的两张脸，陌生的两个名字，勾起我快被掏空的记忆。

与我形影不离的圭人，高傲，冷酷，自私，却又那么寂寞。从未在我身上倾注一丁点的情感，眼睛里只有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叫凉，有点婴儿胖笑容可爱的人。梦里他一直被人欺负着，为什么呢？我不明白。

我想抓住他，看见他无辜却又害怕的眼神，手停在半空中。

“不要碰我！”梦里我们之间的第一句对话，他的语气有一丝震慑。

“嗯！你叫凉吗？我叫翔，飞翔的翔。”我并没有生气或退却，对他笑了笑。

他退后几步，然后突然歪着头看着我，笑开。

“真好听的名字。”

双手扶着天桥的护栏，我看见最后一班环城巴士，从远方驶来。

夜风吹起前额的头发，透过薄薄的衬衣，触碰到我的皮肤，伤口传来阵阵温暖，以及痛。

“真好听的名字。”是吗？

想起什么，转身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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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车停在医院前方，我走上去，目光与圭人相遇，冷冷扫着他的脸，嘴角轻扬。

走到他身后的位置坐下，盯着他微微起伏的背部。

“为什么要恨我？”

静默。

“我有话想要问你。”凉把视线投向前方的后视镜，看见中岛缓缓走向医院。

“什么？”圭人靠在椅子上，没有回头。

公车轻轻颠簸。

“翔死了，对不对？”语气有些颤抖，我的左手用力环住右手的拇指。

“没有，不是给你照片了吗？”同样颤抖的语调。

“难道我的记忆是假的吗？圭人！”

“我又不是你，零！”

“你这个杀人凶手！”

“哼，彼此彼此吧！”圭人轻声笑着。

我把车窗打开，有风吹进来，我望向窗外，巴士又回到了伊甸街。

“肮脏的神子！”

圭人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真是个坏孩子啊！”

“嘶——”巴士在站前停止，门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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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没有防备的背影出现在喷水池旁，我握紧手里的刀，站了许久，手不停地抖动着，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害怕。

“你被神舍弃了！”父亲的声音再次在脑海里回响。可是抢走这一切的人偏偏是你。

犹豫。

假如你没有发现我，我便放过你。只是你却开心地跑过来，看着你的笑脸，嫉妒占据了整个心房。

身体仿佛不受控制般地朝你跑去。一个黑影扑过来。

“哧——”温热的液体把手臂包裹。

抽出刀，往后退。

血四溅，粘在你错愕的脸上，我看着你眼中的我，笑得灿烂。

“咚”池水霎时被染得通红。你跟着伸手去抓，下意识地想抓住你，却只是碰到你的肩膀。

刺目的光芒，把你吞噬，然后，淹没所有景致。

在光里，我看见天使慈爱怜悯而又干净的笑容，才发觉自己多么的肮脏。

零仿佛在等我开口似的，静静地低着头站在我身边。

“我觉得，那个中岛不是翔！”

“哦。”他仿佛松了一口气，抬头赞赏似的看着我。

“你想杀我吗？”

“嗯，以前想。”

“那现在呢？”我抬头看着他，自信一点一点溃散，汗滴下来，嘴角尝到一丝苦涩，嘴唇微微颤抖起来。

“已经不想了。因为，我们都是被神舍弃的孩子。”颤抖在嘴上，最终变成笑。

“欢迎你加入我的组织。”零伸出手拉住我，我闭上眼睛忽然想起爸爸的话：“忘记过去的一切，你是我深爱的孩子。”

泪水悄然滑落。

第十八话 神子

   “嫉妒是人类的本能。

嫉妒是爱的标志。

这便是你的处罚方式

掠夺我所有的一切

只是，你不知道

其实我早已经一无所有”

坐在房间里，我抬头看着头顶盘旋的吊扇，缓缓地，搅动空气。

小知从下午把我硬塞进这个房间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从英国带回来的包裹，还来不及打开，就跟着我一同被扔出家门。

跌坐在马路上，我呆呆地看着几个小时前还对我毕恭毕敬的老管家，正指挥着手下们把所有的东西搬走。然后，公司里的几个老家伙簇拥着堂哥走过来。仿佛我并不存在一样，他们说笑着从我身边经过。

“哦。管家。”堂哥匆匆瞥了我一眼，满脸鄙夷，管家弯腰上前。

“是，董事长。”

“我和几位叔叔有重要的事情商量，这个……”他眼睛一瞪，笑容挤在脸上。管家会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别笨手笨脚的弄坏我舅舅的东西。”不再理会我，他转身喝道，“这是什么？”他拿起一个相架，“喤”地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说到底都是捡来的孩子，怎么能跟尊贵的董事长相提并论。”

“舅舅就是心地太好，浪费钱白白给人养孩子，还养了两个！”……

周围终于静下来，我挪动了一下，拿起玻璃碎片中的照片。那是我刚来这儿的时候，跟爸爸去公园拍的照片。

抬头看见被东京被灯光照得通红的天空，火烧一般。也许，这注定是要被毁灭的地方，奢华到令诸神嫉妒。

人与人冷漠的对视。厮杀。空虚的城。

即使逃到这里来，也依然躲不过这样子的命运，我仰头笑着。

想起去英国前，爸爸说：“圭人，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回来。还有，忘记过去的一切，你是我的孩子，我深爱的孩子。”

只是我还是回来了。“爸爸，请允许我这样子叫你。你知道吗？无论在哪里，我都只是最后被舍弃的那个人。”

我把眼光投向包裹。

不管怎样地去遗忘，怎样地在现在、在不同的城市努力，包裹里的秘密都不会消失。如同被弄脏的白纸无法复原一般。

我打开它，犹如打开传说中潘多拉之盒。

记忆倾泻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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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神选中的孩子，注定一生不会幸福，背负着难以逃脱的使命，到死为止。

即使我对父亲说，我不愿意。

小时候，所有人都怕我，连一个朋友都没有。或者说，在我眼中，所有的人都只是仆人。包括那个把我献给神的父亲。

3岁的时候，父亲带我去看喷水池上的天使。

“圭人，我在跟他们厮杀，看看能不能改变那悲伤的命运。”

“可是，他们不是守护我们的天使吗？他们也是我的仆人吗？”

“嗯！我会赢的。”不解地看着父亲，然后点了点头。

一天，我趁父亲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进孤儿院。走廊上，有许多孩子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我。

而最后我的目光却落在转角的教室角落里静静玩积木的孩子身上。

他专注地摆弄着积木，看起来很可爱。

我趴在窗沿上，轻声说：嗨。

他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有着跟年龄不相附和的深沉。他没有表情地看着我，却让人感觉很温驯。

“我们一起玩吧！”习惯性的命令口气。心里想着，好看的仆人。

“不要！”他扭过头拒绝，继续玩手上的积木。我盯了他好长的时间，他都没再理我，像只玩具熊。我歪着头，轻轻笑出声来：“我明天还来找你哦！”

第一次遇见不怕我的人，有种莫名的开心。

走开几步，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我不叫‘你’，我叫凉。”

凉是一个安静又乖巧的仆人。我拉着他的手，坐在高高的大箱子上，仿佛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

父亲说，凉是一个没有爸妈的孤独的孩子。

“是个可怜的孩子。那我可以和他一起玩吗？”

“为什么？”父亲惊奇地看着我。

“因为我也是个孤独的孩子！”脸色一下子沉下来，父亲看着我，我对他笑了笑，“还有，我可怜他。”

对。怜悯。在他面前，我有恩赐般的优越感。

于是，我每天都会去孤儿院找凉，好吃的分给他，玩具分给他，他开心地抱着，以为这便是朋友的证据。

“圭人是我的好朋友。”

“嗯。”

“凉，你看！这是我的天使，对他们许愿的话会实现哦！”凉盯着天使，认真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满意的看着他的样子，期待得到他的感谢。

“你许了什么愿望？”

“我想有个爸爸妈妈。”

“是吗？我还以为你会许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呐！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不是要永远地在一起吗？这只是我一个人的愿望吗？”

“可是，圭人有爸爸，我好羡慕。我也想有。”

“我没有妈妈，你想让我难过吗？这是遗憾啊！”

“诶？我没有……”

“凉真是自私，只考虑到自己。凉是个坏孩子。”生气地跑开。凉跟在后面一直道歉。

“原谅我，好吗？”

“那你说你是自私的坏孩子。”

“我是自私的坏孩子。”满意地笑着，拉起他的手。

“圭人，回家！”爸爸高兴地拉着我的手，刚搭好的积木，“咚”地一声散开。凉惊讶地看着我，我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塞进车子里。

“嘭”车门紧紧关闭，我从车窗向外望去，凉在飞扬的尘土中奔来。

“不要忘记我哦！”我冲他挥一挥手，我看见他哭了。

“凉，我羡慕你的自由。而我，只是为了神才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也许自己一直在嫉妒着那个孤独却无所畏惧的孩子。

生活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残酷的试炼。无休止的竞争。而5岁那年，我终于从待选的孩子们中间脱颖而出，成为首领的候选人。

宣布的那晚，我看见父亲在喷水池前哭了很久。那是高兴却又不舍的泪水。

我时常在夜晚想起我那可爱的小仆人，一脸天真的样子，依赖着我，依赖着我所编织的谎言。

而在这里，我无力地依赖着，父亲，以及他们所编织的谎言。

——凉，假如我成为了首领，现在会不会是另外一个样子，你依然还是那个天真的孩子，用积木搭着自己的世界呢？

我，只是匆匆从你的城堡外行过的旅人？

凡事均有定期

生有时，死有时

寻找有时，失落有时

保守有时，舍弃有时

神造万物，各按其时成为美好，又将永生置于世人心里。

我知道，神一切所作的都必永存，无所增添，无所减少。

——呐，亚。如果有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样呢？

——我，不知道。

握着优的手，最终在手术室前放开，门紧紧关上。红灯亮起。亚看着优苍白的脸，消失在两道门之间。

大和走过去，伸手按了按亚的肩膀，亚狠狠甩开。

“你……”大和想起刚才的情形，张了张口，没说什么，也是一脸苍白而疲惫地倚在墙上。没有生气的对象，大和感觉有些寂寞。看着窗外的风景，眼神不知道落在何方。

亚双手握成拳头，捶到墙上，“为什么是优！”低着头，刘海覆盖住半个脸，紧抿着的嘴唇有些颤抖，传出一声声孩子似的呜咽。

仿佛有什么在他身边包围住，所有人都不敢再上前。

龙太郎蜷缩在椅子上，小声哭泣着，杉蔵坐在他身边，也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优，原来你不在的时候，世界变得不一样。我，还有他们，大家的眼前只剩下黑暗。

——优，我那句“不知道”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离开我，我不敢想。

——优，回来好吗？我快被黑暗吞噬了。

亚把头抵在墙上，泪水涌出又干涸。

疼痛。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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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的安静。我把手贴在手术室的门上，抬头看了看红色的光。

“手术中”。

泪水无声无息地掉落，分不清是因为优还是自己。为什么是和翔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为什么他要杀自己？我已经无法思考了。

眼中只剩下血，以及优失望责备的表情。

小凉，优是这么叫的吧？只是优，你明明知道，我已经无法做回小凉了啊！

知念用手轻轻划过我的脸，眼前黑影一晃，好像有什么片段在脑海中闪现——

血溅在脸上，然后把池水染红，“咚”，水花绽放。

伸出手，然后感觉肩膀被重重的撞了一下，脚下一滑，掉进池水中。

一个红色的世界，脸朝上，看见，充满慈爱与怜悯的天使的脸。

水中有手指划过我的脸，我朝他看去，圭人的脸，绝望的脸。

我转了个身，朝前方的影子努力地游去。

他在水中艰难地朝我微笑着，然后，闭上眼睛。

“翔……”

我伸出手想捉住。失去。双手能抓住的，只有虚空。然后，他的脸与优的脸重叠。

“不是真的！”颤抖着身体，靠住墙壁。

我想起来，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面前站着的不是翔，我所喜欢的翔。

“你怎么了，零！”知念担心地抓紧我的手。

“我没事，只是有点头晕。你先回车里等我，我还……”我拨开知念的手，朝他挤出一个笑容。

慢慢走到亚身边，跟从前一样，拉紧他的手，他一动不动，手冷得像冰。

“亚，对不起哦。”吸着鼻子，小声说。

亚抬头看着我，不说话。难过。愤怒。恨。我读着他眼神里想传递给我的信息。

“如果你也这样子，那我怎么办呢？”眼泪止不住涌出。

记忆里充满慈爱和怜悯的天使的脸，在眼前清晰成亚绝望而冷漠的脸。

连你也抛弃我了吗？放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杉蔵背着睡着的龙太郎，跟了上来。经过大和身边，我看着他，对他说：“你也跟我回去吧。”

“那亚？”大和不舍地看着亚。

我生气地看着大和，加重口气对他说：“让NO4来就好了。”

“好吧。”

朝前走去。寂寞的身影，消失在亮光中。

我不知道，在我身后的亚，脸一下子松弛了下来，所有的冷漠，变成了怜悯。

——呐，优。你知道吗？亚难过的表情让人很心疼。

所以，答应我，不要离开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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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站在医院外面的大树下，好像有什么片段，在脑海里不断地浮现：

“走开，不许你们伤害她！”

“对不起，我喜欢的是他。”

“你要走了吗？”……

红色的世界。充满慈爱和怜悯的天使的脸。还有他，惊慌的脸。

微笑。

凉，不要怕，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翔仰头看着被树叶遮住的天空。灰暗。想起“凉”这个名字，自己的心也跟着灰暗起来。

明明是零的脸，为什么自己会想起“凉”这个名字。

凉，是谁？

车子停在翔的脚边，翔打开车门。

手术室的门“嘭”地被打开，一个护士急急忙忙跑出来。亚拉住她，一叠声问：“优怎么样？告诉我怎么样了！”

“对不起，请放开我。血不够，我……”护士一脸焦急，努力地想从亚手中挣脱。

“喂，亚，别这样！”修拉住亚，护士努力一挣，然后朝前方跑去。

“哒哒哒”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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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太望着北山，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优怎么了？”

“‘死神’打中了他！”

“我是问他怎么样了？”耕太努力支起身子，却只能拉住北山的袖子，身体撞击到坚硬的床沿，他剧烈地咳起来。

“还在手术室里，情况不……”

“带我去！”耕太挣扎着起身，北山连忙阻止他。

“你疯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那是我弟弟！我弟弟啊……”耕太的哭声像嘶哑的老人在说话，在黑暗中分外凄凉。

“耕太，别这样，你要是被发现了，对优也没有好处。这是意外。总部也不想失去优的。”

“他只是个普通人，为什么你们都不放过他呢？”

“总部需要他的头脑。”北山垂着手，无奈地说：“总部会全力抢救的，只是……”他迟疑地看了耕太一眼，撇过头，泪水轻轻滑落，无法说下去，接下来残酷的请求。

耕太一怔，随即静静地对他笑了笑：“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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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车子里面，迎面驶来一辆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让人心烦意乱。

“翔，今天的事不要放在心里。”我低着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翔，你怎么了？”

“爸爸。”咬了一下嘴唇。

“嗯？”

“我以前、以前认识一个叫‘凉’的人吗？”

“凉吗？也许是你以前的小伙伴吧。爸爸不记得了。不过，翔，没有关系，过去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我们要想的是未来啊。”爸爸摸着我的头，柔声安慰。

我看着他的眼睛，像深邃的湖水，那眼睛里，看不见未来，却看见无形的压力。

“这样子啊。那爸爸，我肚子上的伤真的是因为车祸弄到的吗？”

“当然，那时候你快要死了，是北山院长救活你的……”

“叮叮……”爸爸把手机按停，脸色变得凝重。刚才的话题，没有继续下去。

车子停在伊甸街前，我走下车。

“耕太哥，北山哥，我回来了！”房间昏暗，夕阳斜斜地挂在窗子上，静得出奇。我奇怪地往楼上看了看，突然空气里飘来了陌生的气息。想起什么，朝房间跑去。

悲伤像海浪一波一波地涌来，想抓住什么，好让自己不被淹没。只是，我知道的，再怎么挣扎，也只能不停地坠落。坠落。无底的深渊。

“耕太哥？”北山回头看了我一眼，移开身体，一张挂着幸福微笑却又毫无血色的脸在我眼中一点一点地放大。

我想起自己和北山怎样冒着大火把他搬上车子，他忍着痛，举着手，不停地朝人群外优在的方向抓着。

想起在医院里喂他吃药时他的那句“谢谢”。

想起他摸着优的照片，在窗前看着优开心地走进亚家里时温柔而寂寞的表情。

“耕太说，这个给你。”北山抓起我的手，摊开手掌，放下一小颗冰冰凉凉的东西。我低头看着，那是耕太哥最喜欢的蓝色耳钉，躺在手中，静静发光。

“他让我们好好保护优！”

“可是优他……”我迟疑地望着一脸愤怒的北山。

“那是耕太豁出性命去救的……去救的……那个笨蛋！”北山红着眼睛，大力摇晃着我的肩膀，“那个笨蛋！”

耳钉在手掌中跳动了几下，在黑暗中划一道细线，“叮”，掉落在地上，向前滚动几圈。静止。

“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打中了……”我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变成呜咽。

——呐。优。假如你知道哥哥还活着，会不会很高兴呢？我真的很庆幸，他们捡回我的命，现在，我才可以，用它把你换回来。

优，看不到你的快乐，实在有点寂寞！因为我不能陪着你长大了。假如我能到天堂，一定向神祈求，你所选择的那人能给你幸福……

只是我这个不称职的哥哥，可以到天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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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针，刺进身体，被皮肤一点一点的包裹。凉凉的。然后，滚烫的液体，不断地涌入体内。

“血压恢复！”

“心跳恢复！”

“太好了，孩子！加油！”……

一道强烈的光线，投到眼睛上……我张开双眼，慢慢走着，路的两边是一望无际的曼陀罗花。

走到路的尽头，站住。我看见组织。但内心觉得那里更像一个教堂，有温暖的圣乐，从里面传出。

“吱呀——”厚重的门被推开，一个小孩子从里面跑出来，站在我的对面，手里拿着白色的玫瑰花，仰着头，虔诚地说：天使，可以给我爸爸妈妈吗？

我看着孩子寂寞的脸，嘴角微微牵动。脚底的土地，变成透明的水，我点点头，水波漾开……

“小凉，我们答应你。亚，你说是吧？”

手一挥空，我转身看了看，明明刚刚在身边的亚，怎么不见了。“亚，你在哪里？”四周顿时一片黑暗，前方有个身影，慢慢走着……

我跑过去。

“优，我会下地狱吗？”

“优，不要离开我吗？”

“哥哥、小凉……”

那人转身，亚，在黑暗中绝望地抬起头——

“呐，亚。如果有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样呢？”

“我会被黑暗吞噬的，所以，优，回来好吗？”

“嗯……”

优闭着眼睛，睫毛轻轻地动了一下。

“啪。”红色的灯熄灭，亚抬起头。

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

      由爱开始的故事

舍弃了

就恢复成一张白纸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世界

我所喜欢的

真的不是你这个人

而是你的苦涩叹息

我只想拥有它

才让自己相信喜欢你

走进房间，翔看着轮椅上的人，以及贴着三行照片的墙壁。

最下面的是大和、修、杉蔵、知念和龙太郎。他把龙太郎照片下的慎太郎的照片撕下，然后在知念的照片下面贴上圭人的照片。

“耕太哥，他们又开始行动了。这是新目标！”

“哦。”耕太显得没什么兴趣，“优怎么样？”耕太摸着第二排的优的照片，哑着声音问。

翔上前指着同在第二排的亚的照片说：“他回去了！”

“我就知道！”耕太剧烈地咳嗽，吐出一口血。翔拍了拍他的背。耕太仅剩的半边干净的脸变得潮红，另外半边脸被纱布包着，发出阵阵烧焦的恶臭，血渐渐把纱布染红。

翔不禁说：“耕太哥，你……”

“我那个傻弟弟！”泪水在脸上纵横，耕太的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他不由抓紧翔的手。呼吸开始急促……

“没时间了！翔！”耕太艰难地笑了笑，“不，应该说是‘死神’才对，你已经成为优秀的‘猎人’了。”

翔安静的笑着，点点头。耕太的手掠过他的肩膀，落在他亚麻色的头发上，揉了揉，然后目光一紧，盯着最上面一行的唯一一张照片，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替。我。猎。杀。他。

翔盯着零的照片，抿了一下嘴，看了耕太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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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亚和优离开初中部以后，零就觉得上学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后来，大和替龙太郎和知念办了转学手续，他勉强答应组织，每天都去上课。

“知念，最近下课时怎么总没看见杉蔵呢？”趴在座位上，零感觉非常不开心。

知念正在给窗台上的花草浇水，听零这么说，回头微笑：“有我陪着你就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我去找找。”零起身向教室外走去，知念连忙放下水壶，跟上去。

“等等我嘛！”

“诶？”零突然停住脚步，知念差点撞上去，踮起脚尖，抬头越过零的肩膀，知念看见C班门口，一个圆脸的女生正羞涩地从杉蔵手中接过雨伞，然后递给他一个便当盒。杉蔵温柔的笑着，说了句什么，两人同时笑开了。

“他又在想那个死去的女人了！”零撇撇嘴，转身走回教室。“哼！”狠狠地踢了踢桌子。

“死去的女人？”知念看了杉蔵一眼，发现他的目光越过那女生身后投向别处，满脸笑容却令人分外悲伤。

“奇怪的家伙！”知念摇了摇头，目光转到零身上，零的表情有些可怕，知念不禁打了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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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杉蔵拿着饭盒走到图书馆前。

哪扇窗可以看到她呢？杉蔵边走边想。

面前急急走来一个人，把杉蔵手里的饭盒撞翻。

“搞什么啊？”杉蔵生气地捉住他的手，冲他大喊。

“C班的早川死了，在图书馆里……”那人面无血色，哆哆嗦嗦地说着。

杉蔵听到早川的名字，手松开，那人跌坐在地上，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地离开。

人群从图书馆里涌出，每个人都露出惊恐的表情。

死的气息，从两排陈旧的书柜中间传来，杉蔵慢慢靠近。口干舌燥，汗大颗大颗地淌着。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少女静静地躺在地上，午后的阳光从窗口透过来，窗帘轻轻摇曳，光柱暖暖地洒在她脸上，神情安详。白色的水手服已被鲜血染得通红，黑色的羽毛飘散在四周。

惊惧在杉蔵眼中变成愤怒，低着头，突然发出悲鸣：“不——”

“喂喂，优吗？杉蔵他……他在图书馆里不肯出来！警察、警察要来了……”

“龙太郎，冷静点，发生什么事情？”

“图书馆里死了一个女人……然后……然后……”

“龙太郎，你先把杉蔵的东西收拾好，我马上就来。别担心！”优挂上电话，匆忙抓起衣服。

“杉蔵！”优走到抱着头跪在尸体前的杉蔵旁边，轻声叫他。

“是我杀的！是我杀的！是我！”杉蔵用手垂着地面，悲痛地说：“是我害死她的。妹妹……妹妹……”

“你再不走会害死优的！”亚的声音在他们身后传来。

“优，把他带走，我来处理现场。”亚一边戴上手套，一边温柔的对优说。

四周很安静，只剩下呼吸还有墙上时钟“哒哒”的声响，远方传来警笛声，优使劲拉着杉蔵，离开了图书馆。

零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离开，冷冷地笑着。

“又是他们吗？”

“嗯！”

“让‘死神’去那里，马上猎杀目标零！”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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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是善变的，昨日生命消逝的悲痛，睡一觉就遗忘了。走在路上，大家都在议论转学生的事情。

“听说转学生是警视厅厅长的儿子耶！”

“听说长得非常帅啊！”

“哇，完美比例！我要把他抓在手里。”

“就凭你……呵呵呵……”

我看着路过路边的一群女生，不由得皱起眉头，把书包甩到身后，仰头看着从树上飘落的樱花。

时间在不停地流逝着，什么时候，自己才能遇到那个不断追寻着的人。

走进教室，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刚坐下。知念走了过来，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我不禁笑着点了点头。

“零，关于圭人……”昨晚接到圭人被赶出门的消息，知念就跑了出去，很晚才回来，表情就像被丢弃的小狗一样，我静静地等待着他开口。

“把他带来组织吧。”

“真的可以吗？”

“嗯！”知念开心的抱起我的手。

我心里突然感觉寂寞：知念，你还是关心他的。

这时有人在窗外喊：“转学生来了！”大家的目光集中在教室门上。

“唰——”同学们眼前一亮，前排几个女生已经开始挤眉弄眼，他跟在老师身后走进来，轻轻朝大家点头微笑，最后眼神与我会合。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的时间，老师和同学们的声音也逐渐遥远。

我想起那个无忧无虑跟在我身边，欢乐地描述着我所不知道的事物的孩子，那个明明害怕却依然保护着我的孩子，那个牵着我的手一脸羞涩的孩子，如今已经成为眼前这个眉宇间透着机灵，一身正气的稳重少年，表情认真，却用笑容拉开与所有人的距离。

撑着下巴的手慢慢松开，嘴巴张成一个口型，无法恢复：翔！

他的目光并未在我身上停留，转而望向前方，心中小小的失落。

“那中岛同学就坐在知念同学面前吧！”他径直走到我左前方坐下，转头对四周的人点头打招呼，小声说：“大家好！我是中岛。”

“翔。”我轻声叫他，他的目光在我脸上一扫，感觉有莫名的凉意。

中岛啊？也许只是相像而已。

他不是翔啊。他的目光那么冰冷，他的气息那么陌生。失望。把头转向窗外，不让人察觉我的泪水。

窗外飘进几片樱花，以及温暖的风。

——呐，翔！如果我们再次相遇，你还会不会依然是当初那个样子？会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我的改变？

“零，杉蔵一直没来上学。”下课的时候，知念坐到我的桌上。

“有优陪他，没什么事！”心情很闷，目光不停地移到转学生身上。

“你对那转学生也有兴趣吗？”知念一脸的不开心。

“诶？什么？”

“那是零喜欢的类型吧？零也常用这种眼神看着亚。”

“没有的事！”

“你都没有这样看过我！”离开桌子，知念小声地说了一句。

“放学后跟我去看下杉蔵吧！”没有注意到知念变得阴沉的脸色，我望着窗外不安地说着。

是什么样的情绪呢？这样明媚的天气却让我异常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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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杉蔵，别这样。”优蹲在杉蔵身边想把他拉起来，他却坐在喷水池边，许久不肯离开。

灵车缓缓地从远方驶来，杉蔵抬头看着，一脸茫然。

“优，算了，我们走吧！好不好？”龙太郎对有水的地方总表现非常的不安，一边摇着优的手，一边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亚。

“没关系的。”亚无奈的对他摇摇头，龙太郎放开优的手，站在他身边，亚走近，把手按在杉蔵肩上，淡淡地说：“看完就回组织去吧。”

“嗯！”杉蔵冲身边的人抱歉地笑了笑：“我没事，谢谢……”

说了一半，杉蔵的笑凝固在嘴边，亚搭在他肩上的手也放下了，默默移到优身边，暗自拉住他的手。

空气里顿时弥漫着不安和紧张。

零带着知念和大和缓缓走来……

大和看了优一眼，不满地撇了撇嘴，优昂起头，视线投向大和身后。

大和耸耸肩，拉着知念站到一边，对着杉蔵大声说：“NO5，你怎么随便离开零呢？”

“零还需要我吗？”杉蔵想发火，随即看到零像做错事的小孩子般低着头。

“杉蔵在怪我吗？”零抬起头，满脸哀伤。“杉蔵要离开我吗？”

零慢慢走近，杉蔵感觉到有种令人窒息的魄力，额上布满汗，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我……”

“不可以哦！”零的脸色一变，目光变得凌厉，笑了笑：“不可以背叛我哦！”零抱着杉蔵，在他耳边轻轻说：“我只是怕她把你抢走啊！”

“不是零的错，是我不好！”杉蔵的眼睛在泪水的浸润下黑得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

零满意的笑了笑。

“零！”优从亚手中挣脱，走到零身边。

“喔？优想说什么呢？”

“零——小凉！”

“嘭……”

零转头看见转角处站着的翔，一脸错愕。翔举着冒烟的枪，看着被自己打到的人，也是一脸惊恐。

“优——”悲痛的声音在空中回响。

子弹穿越了优的身体，血，溅到退在一旁的零和想要上前的亚的脸上，优把头转向亚，目光却无法凝聚，嘴角扬起笑容——

亚，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