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耕夫

社会政治历史这个玩意，其实很好玩。就如游戏，花样繁多，可是仔细数下来，也就那么几个套路，变来变去的，玩的人却总能乐此不疲，陶陶其中。

今天我们颇以为自豪的东西，很可能就是我们前辈胡乱玩的把戏，为我们继承改良后，发扬光大起来的，只是我们有时并不愿意正视而已。

民国初期的军阀，一直是让人痛恨不耻的；他们祸国殃民，给中华民族带来了无穷的灾难。可是，他们猴子称大王，独占一方的时候，在统驭地盘上，也有很多的套路、手段和玩法，今天看来，还在为我们所继承。

直系军阀吴佩孚，要求他的部队官兵要做到五常（仁、义、礼、智、信）八德（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以五常八德为部队的政治统帅，上下级就是君臣的关系。为了达到个人崇拜的目的，他还宣誓，要坚持“五不主义”（不做督军,不住租界,不结外人,不借外债,不敛钱），为自己戴上美丽的光环，引为全军顶礼膜拜。

胶东军阀刘珍年则要求部队上下，人人要佩戴它的像章，背诵他的语录。

文革中，我们搞“三忠于”（无限忠于毛主席，无限忠于毛泽东思想，无限忠于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四无限”（无限忠于毛主席，无限热爱毛主席，无限信仰毛主席，无限崇拜毛主席），戴毛主席像章，手捧红宝书（毛主席语录）等等，居然和军阀的做派完全一样，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悲的是，我们党的领导人，都是身先士卒，做了表率的。

如今，我们有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还不够，我们还需要邓小平理论，需要“三个代表理论”，需要“和谐社会”理论……。过去说，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是，一个书记一理论。

小军阀孙殿英在他的部队里，搞了个教门——庙会道，自己做道首，几万官兵是道徒，军队编制和教里的组织相互重叠，孙殿英成了神灵，用教门在思想上统一控制了部队。

大名鼎鼎的冯玉祥领全军接受洗礼，让部队官兵都变成了基督教徒，每个营都配有随营的牧师，开办基督学校，讲道做弥撒，一点都不含糊。

毛泽东上井冈山前，把支部建在连队上，理论上，已经被我们总结为军队组织建设的大发明，看来，源头还是在军阀们那里。以至于今天，不光我们的军队，连政府、企业、学校等各种国家（国有）团体，都有党的领导，不可以说，不是个继承。

历史在前进，可是，当我们回顾历史的时候，我们总可以感到它对我们的嘲弄。我们高唱革命传统，可是，我们的传统的血脉不见得就那么干净、纯正。我们常常说“改造”，当我们在改造世界的时候，我们自己也在为世界所改造；我们常常说“超越”，当我们满怀激情超越历史的时候，历史给我们玩了个捉迷藏。一个民族的文化基因原本是那么的显性遗传，作为后代的我们，总是无法挣脱缺陷遗传给我们带来的痛苦，这个实在是我们最大的悲哀！

我并不是文化宿命论者，我只是担心，我们遗传的缺陷，反成了我们自以为傲的特点，还不能自知。其实，我们玩的是老把戏，我们是该反省的时候了。

2006-12-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