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流沙

本文所涉及的两则消息虽然都是旧闻了，然而带给人们的思考可能是久远的。

去年一月，高七十二米、被称为“西湖第一高楼”的浙江大学原湖滨校区三号楼轰然倒下，引起媒体高度关注和热烈争论。时隔九个多月之后，在杭州市规划局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对这一以二十四亿六千万元转让的黄金地块，买主香港嘉里集团拿出了明确的规划方案：将矗立起以八十五米高的五星级酒店塔楼为标志的建筑群，成为“杭州嘉里中心”。

这一则消息发布后的反响，丝毫不亚于当初爆破“西湖第一高楼”。那时的焦点集中在“一破一立”两个方面：一方面是，设计寿命一百年的建筑使用了不到十三年就炸掉，城市建筑为何如此短命？这种典型的建筑浪费与“节约型社会”是否冲突？另一方面则是，由“西湖第一高楼”的倒掉引发的对城市建筑设计科学性的反思，以及爆破高楼是否可以唤醒的政府官员、建筑专家和社会公众的“高楼意识”。

如今，第一方面的追问犹在，第二方面的“高楼意识”却沦落为一个笑话。当初，对西湖天际线的破坏，是炸楼的重要理由，而现在，“西湖第一高楼”却越炸越高——这自然会使当初那场爆破的合理性受到严重质疑。

杭州城市轮廓线的参照物，是宝石山和吴山，保俶塔底高和吴山的高度都是七十米左右，因此七十米被划为靠近西湖风景区的建筑物高度的“禁区”。原先的“西湖第一高楼”尚且只是触及禁区，未来的“西湖第一高楼”却将彻底突破这一禁区。而且我相信，在经济利益的驱使下，有了第一座高楼，就必然会有更多座高楼。

城市建筑限高，特别是历史名胜和风景区周围的建筑限高，早已是一个世界共识。巴黎早在1977年就颁布法令，规定市内新建楼房限高三十七米，历史性建筑附近的新建筑则限高二十五米。如果炸高楼不是为了建矮楼，而是继续建高楼，那么原先设计寿命一百年“西湖第一高楼”的承重、框架结构等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完全可以改造再利用，而不必在市中心繁华地区来一次惊天动地的爆破。

买主既然花了二十四亿六千万元买地，自然要追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但城市是全体市民的，西湖更是全人类的，任何人没有权利破坏。从某种意义上说，新“西湖第一高楼”将检验一座城市被铜臭腐蚀的程度，以及这座城市在金钱炮弹面前的“防腐拒变”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