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立仍在“逗你玩”(组图)

  在相声大师马三立逝世五周年前夕,百花文艺出版社推出了由大师的女儿女婿撰写的《我和父亲马三立》。该书从一个独特的视角,讲述了大师的坎坷人生境遇和骨肉情怀,披露了许多鲜为人知的趣闻轶事,使读者重温了一位人民艺术家的高尚人品和艺德———


马三立仍在“逗你玩”


  中分头,扇风耳,消瘦的面颊上,一双小眼睛滴溜乱转,透出机智和狡黠。这位给人带来欢笑的世纪老人,便是相声大师马三立。
  2003年2月11日,九十高龄的马三立驾鹤西去,使无数热爱他的观众悲伤不已。三天后,马三立的三女儿马景雯在丈夫张宝明陪同下亲临今晚报社,含泪倾诉了失去父亲的切肤之痛,并奉上一首格律诗《哭岳父》,希望借助报端一角,表达对亲人的哀悼之情。一个月后,马景雯再度投稿《爸爸,女儿再和您说句话》。两文均及时刊出,令夫妇二人颇受感动。在朋友们的支持和鼓励下,他们决定拿起笔来,将父亲的生平事迹编撰成书。经过3年多的酝酿和写作,这本《我和父亲马三立》终于问世,并在刚刚结束的全国书市上受到广泛关注。


泪湿衣衫忆慈父 音容笑貌浮纸上
  《我和父亲马三立》既非正传,又非别传;它是一部通过女儿、女婿的独特视角,追忆马三立生前事迹的纪实作品。作者希望借此寄托对亲人逝世五周年的深切缅怀,同时为读者提供一个更深入认识和了解大师的机会。
  书名为何叫《我和父亲马三立》,而不是《我的父亲马三立》呢?马景雯说,父亲生有八位儿女;作为三女儿,她只能根据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视角和自己所掌握的资料进行创作。写作之初她便与张宝明约定:一、不评论历次政治运动;二、不涉及民族宗教问题;三、不涉及家庭其他成员;四、不评论父亲的功过。总之要力避争议,客观陈述事实。全书以父女关系为主线,兼及翁婿、婆媳、亲家、师徒和大师与观众的鱼水关系等。全书共七章50节37万字,是女儿对父亲非凡一生的深情细腻的解读。
  已愈花甲之年的马景雯、张宝明伉俪都是医务工作者,并无著书经验。所幸的是,二人均有一定文化积累,婚后张宝明又与岳父过从甚密,正是在大师的艺术熏陶下,方能涉猎诗词歌赋、历史典故及人文风俗,故动起笔来不觉生涩。为使作品通俗易懂,引人入胜,又有一定文化内涵,使读者产生共鸣与回味,夫妇二人苦思冥索,含辛茹苦,一次次含泪回忆父亲生前一个个感人肺腑的生活细节及音容笑貌,言谈举止,搜集掌握了大量第一手资料,包括马三立的《艺海漂萍》、刘连群《马三立别传》,进行分析、整理、提炼、概括,搭好骨架,填入血肉。
  那一阵子,夫妻二人除了应付繁琐的家务,无论走路、吃饭,满脑子都是写书,常常为了一个词句,反复推敲,又是查字典,又是请教专家。写到动情处,便忘记了休息和睡眠,放笔时抬头一看,天已放亮。

 


为人处事极豁达 仁、忍、韧、任伴一生
  作为相声大师,马三立给千百万人带来欢笑;殊不知,他的一生充满艰难和坎坷。而无论环境如何恶劣,他始终坚持自己做人的准则。在《我和父亲马三立》一书中,作者将马三立一生概括为四个字:仁、忍、韧、任。
  仁。马三立的师傅周德山(艺名“周蛤蟆”)无儿无女,拜师后,二人关系情同父子。师傅年纪大了,马三立便为他租房看病,供钱吃饭,直到承办后事,善始善终。他一生自强自立,从不给别人找麻烦,包括自己的儿女。一位曲艺演员在“文革”中整过他,他却不计前嫌,得知对方病重,买了补品亲自登门看望。
忍。马三立三岁丧母五岁认父,从小失去母爱缺少父爱,他忍了;撂地串巷卖艺糊口受歧视,他忍了;反右“文革”期间无辜受迫害,他忍了;无情的病痛折磨,他也忍了……他为什么要忍,从忍中获得什么?忍是识时务求生存的一种手段。忍是一种策略。忍是一种动力。忍是一道闸门可防私欲膨胀。忍是成功的必由之路。他有一种诙谐解释自己名字的方法———“马三立,站起来,打倒,再站起来,再打倒,再站起来,立稳啦,所以叫‘三立’。”
  韧。马三立从艺80年,堪称从艺时间最长的艺术家,曾获上海大世界吉尼斯“世界之最”称号。他80年如一日,执着追求相声艺术的真谛,求变求精,终于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
任。马三立一生任劳任怨,甘于清贫。人到老年,并未深居简出,颐养天年,而是积极参加社区公益服务,每月两次“值勤”,在街道周围治安巡逻。此外如饭店开业、新人成婚、单位表彰、街道联欢等,他有请必到,从不摆名人架子。


读书看戏下象棋 肚子里开“杂货铺”
  马三立博学多闻,爱好广泛。他曾说,“相声演员的肚子就是‘杂货铺’”,因为相声是艺术,也是一门学术,里面学问很大,不下苦功是无法赢得观众的。
  在《我和父亲马三立》中,详细记载了马三立读书、看戏、下象棋、观足球和学书画的趣闻。
  读书。马三立读书先从字典、辞源起步,再读四书五经;接下来是史记、左传、战国策、资治通鉴、唐诗宋词、古文观止;再读中国四大古典名著、今古奇观(三言二拍)、儒林外史、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官场现形记,还有相当于相声工具书的“笑林”等书籍。马三立不迷信,为了在相声中揭露江湖骗术,还特意阅读了麻衣相、相面大全等相书。马三立一生书不离手,从中获取丰富的文化知识,这是他事业成功的重要因素。
  看戏。马三立是个戏迷,尤其偏爱京剧、话剧。《群英会》、《龙凤呈祥》和老舍名剧《茶馆》,他百看不厌。从看戏联系到自己说相声,他说艺人的共性是表演,演技如何,是否卖力气,观众心里自有一杆秤。所以他的座右铭是:一不骗自己,二不骗观众。观众是演员的衣食父母,一个连父母都骗的人,便是“朽木不可雕也”。
  下棋。马三立爱下棋,更爱评棋。他说,象棋能激发智慧谋略、提高应变能力。中国成语典故中的声东击西、兵不厌诈、以逸待劳、避实就虚、丢卒保车等,内中蕴涵着刚柔、奇正、攻防、主客等辩证关系,所以下棋能感悟人生。人的一生和一盘棋的过程有不少相似之处。
书画。晚年的马三立除关注相声外,还有一个高雅恬淡的生活情趣:研习水墨丹青。题材以竹、兰、奇石、群虾为主。不少朋友送来素扇面请他作画留念,他均认真对待,绝不敷衍了事。


舞台上下皆幽默 随时现挂抖“包袱”
  马三立的相声与他的为人一样,亲切、自然、平易,同时又有极高的技巧。他的相声最精彩的部分是铺垫,铺平垫稳,从容不迫,最后抖出一个响亮的包袱,出人意料,点石成金,于瞬间显示出非凡的智慧,这是最迷人的“马氏风格”。
  这是冯骥才对马氏相声的精辟评说。无论在舞台上下,马三立的幽默风趣无处不在———随时可以“现挂”,开口就是“包袱”,令人忍俊不禁,回味无穷。
下面是《我和爸爸马三立》中披露的几个“段子”。
  每次儿女探望老父时都有拾不完的乐儿。告别时,他总要说上一句:“到家来信。”都住在一个城市里,用得着写信报平安吗?分明是“逗你玩”!白天回家,他还不忘加上一句:“带着手电。”大白天用手电干吗?又要笑一阵子。
  有一回,马景雯新做的短袖衬衣下摆有点翘。老爷子瞅见了,冷不丁来了一句:“这还不好办?翘的地方按几个图钉不就平整了吗?”衣服是平了,那肉受得了吗!
马三立去劳教所看望失足少年,一下汽车,两位女警察一边一个,扶着老爷子上台阶。马三立说:“能不能一个人扶我?”女民警说:“您年纪大了,两人扶着不是更稳当吗?”马三立装作不好意思地说:“你们看旁边有记者照相,明儿个准见报,看见俩警察架我往里走,准会误会说马三立这么大年纪还犯案,这不,让警察押着进监狱了!”逗得两位女警笑弯了腰,半天没走一步!
  马三立从艺80周年暨告别舞台演出现场,老爷子一上台便一连串“现挂”———“台上摆了这么多鲜花真香呵,省得往后给我买花圈了。”“有观众点我说段《买猴儿》,说不了了,没气力了,我现在已经成老猴了。”看到为他捧场的各位艺术家,他也不忘用名字编排人家几句———“李光羲,光唱稀的”,“郭颂,端起锅来往嘴里送”,“我和马季,还有马玉涛是一家子,都是马大哈的后代”。当主持人倪萍夸他漂亮时,老爷子回答:“我长这么大,没人夸我漂亮。”倪萍说:“现在都在减肥,说明瘦子漂亮。”老爷子回答:“我不敢减了,没的减了”,然后指指旁边的赵忠祥:“他的袜子能给我改一背心。”


情同鱼水为观众 永不停歇“逗你玩”
  只有和人民情同鱼水,深深融合在一起的艺术家,才会得到人们的尊重和爱戴。马三立就是这样。在他的遗书中,他要求丧事从简,不给政府和人民添麻烦,结尾不是一般的签名,而是“马三立鞠躬”。马景雯对此的解读是:“他知道大家对他是爱戴的,但他说,各位免送了,我已经给你们鞠躬了,这总行了吧?我的眼睛湿润了,仿佛看见他一路谢着幕,一路向观众拱着手,说,谢谢,谢谢,对不起,我先走一步了……”
  在他走后不久,天津市委宣传部和中国曲协为他举办了追思会。冯骥才建议建立曲艺博物馆,留住马老的珍贵艺术遗产。马季认为,相声就是马三立,马三立就是相声。薛宝琨称马老为相声史上的“参天大树”。冯巩用一句话概括马老的精神:“忠厚传家久,幽默济世长”。倪萍称马老为“笑的使者”……
老百姓也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了对大师的热爱。
  2003年11月18日,马三立的母校和平区万全道小学锣鼓喧天,彩旗飘扬,“人民艺术家马三立铜像落成揭幕典礼”隆重举行。
  2006年秋,“逗你玩”相声网站在天津创立。
  马三立逝世5年间,他的相声“逗你玩”,无数次通过广播电视和音像制品走进千家万户。
  马三立没有走,他仍在“逗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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