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屹采访丹麦驻华大使夫妇 卢北峰摄
陈屹采访匈牙利驻华大使夫人美沙洛什 卢北峰摄
走进各国驻华大使馆，探访一个神秘而特殊的群体——大使夫人，只有她才会产生这样大胆而奇特的念头。她喜欢做别人通常认为做不到的事。她具有职业女性的一种可贵素质：韧性。她是一位勤奋多产的美籍华人作家——
陈屹：与大使夫人心相约
杜仲华
陈屹背景
陈屹，美籍华人作家，生于天津，从小在睦南道长大，先后就读于新华南路小学、２０中学和２３中学，黑龙江大学七七级毕业生。旅美20余载，学商从商，足迹遍及欧美亚诸国。１９９９年起任《北京青年报》“陈屹视线”专栏作家。十年间采访过海内外商界、教育界、文化界、政治界５００余人。作为访谈嘉宾，先后出现在央视《东方时空》、《对话》、《半边天》、《１２演播室》等电视栏目中。已出版《背洋书包的孩子》、《困惑与诱惑－美国教育参考》、《因缘际会——超越ＥＭＢＡ》、《不是男人的错》、《美国素质教育大参考》等书籍。
陈屹是一位风风火火穿梭于美国东海岸和故国土地的海外赤子，拥有一头卷曲的黑发，一张孩子般的圆脸和一双兼具东西方视角的机灵眼睛，谈起话来，飞快的语速传递着跳跃式的思维。她来去无踪，形影不定，不时收到她的一条手机短信，送上一个温馨的问候，然后就又失去联系了。
两年前，她的纪实文学作品《不是男人的错》在国内出版，引起一片热议，此后便无新作问世。熟悉和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决不会赋闲在家看护子女或帮助丈夫打理生意，肯定又在酝酿什么“惊世骇俗”题材的创作了。
果然，２００７年春，在北青周刊上赫然发现了她采访外国驻华使馆大使夫人的文章和图片，专栏名为“陈屹ＶＳ大使夫人”。当时便笑想：只有她才会产生这样大胆而奇特的念头。她喜欢做别人通常认为做不到的事，并靠一个职业女性的可贵素质：韧性，将想像变成现实。
近日，在天津见到短暂逗留的陈屹时，这自然成了一个“热门话题”。
（小标题）缘起开垦纪实文学处女地的欲望
做为一名勤奋多产的华裔女作家、国内一家有影响的报刊的专栏作者，陈屹站在中美文化的交融点上，以自己独特的视角观察、思考和写作，十年来采访过诸多高端人士，其中包括中美两国的大学校长、留学生、文化名人和企业家，走进他们的心灵世界，与之推心置腹，分享他们的成功经验和生命感悟。
“人做任何事情都要寻找与众不同的角度”，陈屹若有所思，又语调果断地说，“我的原则是，不做别人能做或已经做过的事。比如我在国内遇到过很多优秀记者和作家，又专业，又有效率，各方面已经很棒了，我如果做与他们相同的事，肯定不会比他们做得更好。我的特殊身分和位置，可能有机会采访到他们采访不到的人，包括一些外国人……”
在美国生活了２０年的陈屹，不仅熟悉和了解西方文化，又能讲一口流利的英语，可直接与外国人对话，这是多数国内记者望尘莫及的。她很会取长补短，藏拙露秀。
说起来，采访外国大使夫人，竟缘于一次偶然的聊天。一般人可能说说而已的事情，却触发了她的灵感与遐思。她想，现在（２００７年）距北京奥运还有一年多时间，如果我能做一个大使夫人专访系列，不仅能为奥运创造一个良好的舆论氛围，同时也可撩开这个神秘而特殊群体的面纱，披露其鲜为人知的生活状态，体验不同国家和民族的历史文化魅力。这可是一块未曾开垦的纪实文学的处女地呀！
陈屹的构想得到北青周刊编辑部的全力响应和支持。很快，一个精干的采访团队建立起来，开始给几十个国家驻华使馆发函——
大使夫人，我可以采访您吗？
（小标题）几近绝望时，才出现峰回路转
函件发出后，有如泥牛入海。
时间一天天过去，工作却一筹莫展。最难受的当然是“始作俑”者陈屹——话都说出去了，覆水难收呀，干不成如何向大家交待？那一阵子，她几乎天天失眠，内心备受煎熬。
所幸，在陈屹的性格中，有一种绝不放弃，绝不服输的韧劲。她从不认为有经过努力做不到的事情。她的耐心和毅力终于感动了上帝。终于，就在大家已近绝望时，出现了峰回路转的一线生机。
这时，离给大使馆发函已过去了半年多时间。
原来，大使馆处理各类函件要经历一个十分繁琐的过程，何况他们工作“巨忙”，不可能主动配合一个陌生的造访者。更重要的是，做为大使夫人，接受采访不是她们的工作，不是她们应尽的义务；她们宁肯不做，也不愿因说错话而给大使先生带来麻烦。
第一位复函表示接受采访的是一位精通汉语，对中国怀有深厚感情的大使夫人——罗马尼亚驻华大使夫人伊斯蒂乔亚。陈屹说，伊斯蒂乔亚的故事极富传奇色彩，她们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伊斯蒂乔亚的父母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便来到中国，分别在北大、清华留学。北京让他们相遇、相爱，他们的婚礼在罗马尼亚驻华使馆举行。不料几十年后，在北京长大的伊斯蒂乔亚结识了一位留学北京的罗马尼亚青年，又在使馆的同一屋檐下举行了婚礼。这位罗马尼亚青年后来成了该国驻华大使。
说起几十年来 在北京的生活，伊斯蒂乔亚深情回忆道，当时父母一边学习，一边在使馆工作，无暇照顾爱女，便将她托付给一位中国奶奶照顾：“童年里中国的生活非常简朴，我家和另外一家中国人生活在一个四合院里，可以说没有任何物质上的享受。但我却那么幸福。幸福来自爱，而爱是任何物质代替不了的”。
陈屹采访的第二位大使夫人是瓦努阿图的罗梁意华。
“瓦努阿图？”陈屹第一次听到这个国名，脑子里一片茫然。当她获悉大使夫人梁意华是一位香港移民时，兴奋点就来了。作为新一代移民，陈屹和她一样面临着生存、归属感与自我价值的实现问题，显然，她们之间的共同语言很多，谈得十分投机。罗梁意华告诉陈屹：“我起初对接受采访也有压力。但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的心里踏实了。如果你想得到采访许可，一定要让别人看到你，看到你的专业水准，你为人事处的风格，这样才能产生信赖感……”
陈屹牢记这句忠告，抓住一切可能与大使夫人邂逅的机会，让她们看到她，接受她，直到向她敞开心扉。
（小标题）每位夫人都是一本书，代表一国风貌
采访之前，陈屹曾征询友人，希望了解大使夫人的哪些方面，得到的回答多是“她们如何关注时尚和品牌”这类问题。陈屹觉得这些东西不但失之肤浅，而且难以启齿。在陈屹接触过的大使夫人中，大多都气质优雅，举止得体，且有很深的文化内涵——“每位夫人都是一本书，每位夫人背后都是一个国家的风貌。她们不仅无条件、无怨言地为丈夫、也为国家服务，同时又是中外文化交流的传播者和推动者。我享受与她们的对话，每次交谈都有新的发现，新的碰撞、新的思考和感动……”
希腊大使夫人索菲亚·坎巴尼斯金发碧眼，风姿绰约，说起辉煌灿烂的古希腊文明，满脸洋溢着一种民族自豪感。陈屹问她：“提到文明和智慧，希腊不是一个大国，今天全国人口也不过一千多万，为什么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已诞生了苏格拉底、亚里士多德和帕拉图这样伟大的哲学家和文学家呢？是什么原因成就了他们的思想和创造力？”
“希腊的气候。”索菲亚夫人的回答出乎意料。
“什么？气候？就这么简单？”陈屹惊愕地睁大眼睛。
“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索菲亚夫人灿然一笑，“希腊阳光娇媚的白天居多，地中海气候湿润温和，除地震之外几乎没受到其他自然灾害的侵袭。蓝天、白云、海洋、山脉，加上古希腊文明遗迹，风景如画，这样的环境让人时刻享受到好的心情。有了阳光心态，创意也就来了。你说不是吗？”
是的，索菲亚夫人的说法与艺术史家丹纳在《艺术哲学》中，关于地理和气候条件决定一个国家文化气质的理论不谋而合。
索菲亚夫人以自己丰富的阅历与满腔热忱，全力配合大使先生，从事中希两个文明古国的文化交流活动，从这个意义上说，她也是个“大使”——幕后的大使、民间文化交流的大使。
做为女性与女性的交流，永远离不开女性的话题。陈屹曾对以色列大使夫人海舒珊说：“我觉得做为女人，快乐很重要，你的快乐影响着丈夫、子女还有周边的人，幸福是选择，不是感觉”。但是海舒珊女士反问道：“为何不是感觉？有时幸福是不能选择的”。陈屹说：“我会。因为现实中不如意的事太多了，但我选择幸福。比如每天早晨起来，我会对自己说：今天一定要快乐，一定要阳光，我必须保持幸福的心态。”
在与匈牙利大使夫人美沙洛什的交谈中，陈屹看到了她与丈夫山道尔先生在学生时代就选择汉语和中国经济为专业的“远见”；而尼泊尔公使夫人布拉塔谈到丈夫在欧洲和中国中，选择来中国担任大使的经历时说；“感受中国，向中国取经，是我们共同的梦想。”陈屹还与叙利亚大使夫人斯维特兰娜·瓦迪讨论阿拉伯世界的“一夫多妻”制问题。当陈屹问：“现在娶几个老婆的男人还多吗”时，瓦迪夫人的回答很风趣：“男人说，女人很麻烦，一个麻烦就够了，何必再添几个麻烦呢？”
（小标题）女人成功在于感觉和韧性
迄念，陈屹已成功约会了４０余位大使夫人。几乎每位被采访的大使夫人都对她赞赏有加，留下美好印象；几乎每个大使馆工作人员看到她的文章后都会说：“我们认识大使和夫人这么久了，却不知背后还有这么有趣感人的故事，通过你我们才真正认识了他们！”
当然也有尚未叩开的使馆大门。这时，陈屹完全不问理由，会十分礼貌地说：“我明白，我理解，我尊重您的意愿，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在此过程中，她也学到不少外交礼仪、外交辞令。
“很幸运，我有一个好的、敬业又称职的团队，没有他们，靠我一人是无法独闯大使馆的，”陈屹这样概括道，“为什么有些女人能成功？一是凭感觉，二是凭韧性（男人在这方面不如女人），三是凭智慧和亲和力……”
“陈屹ＶＳ大使夫人”系列从创意到实施，耗费了陈屹两年的宝贵时间。回首这一“透支生命的过程”，陈屹无愧无悔。因为她已得到丰厚的回馈。在陈屹看来，距离不产生美，美只是雾里看花的错觉；距离产生的就是距离。拉近距离、消弥距离的最好手段便是沟通与交流。现在，她通过自己的努力拉近了这一距离，至少在其中一个领域。能做到这一点，还有什么遗憾呢？
（图片2张：外网图片/文化部/11月2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