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能否给童孔做一次精神鉴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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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个小馆子吃东西,余明打电话说,童孔杀人了。 我不信,他说网上新闻已经出来了,是昨天上午的事。我说你一定是看错了,也许是另外一个人,同名同姓的。他问我童孔在哪里生活,我说三亚。 余明说就是的,三亚阳光小区,他砍死了那里的物业经理。 我忽然有点信了。他说你先吃东西吧,回去看看新闻再说。
西安今天雨夹雪,雪没落住,到了地上成了冰水,路上到处是泥水,下班高峰期车和人都在泥水里倘着,我从北稍门往南走,满脑子都是童孔的事,一刻不停。
童孔是我哥们儿,我们3年前在北京五道口的一个酒吧里认识,那时我刚到北京不到一周,工作还没有着落。 那天晚上一个朋友请我去她的酒吧看一个地下摇滚乐队的演出。童孔是后来去的,戴个棒球帽,坐我旁边。乐队演出的时候他在桌子上打着节奏很兴奋,忽然就问我:“你觉得好吗?”我说好。 演出结束后,朋友招呼我们围坐一个大方桌,说都是她邀请来的朋友,还有一个清华教音乐的吕老师。我和童孔、吕老师正式握手碰杯,吕老师指指童孔对我说:“这家伙是个音乐的天才和鬼才!”
我不懂音乐,也不知道童孔是谁。吕老师说他是张惠妹的音乐制作人。我知道张惠妹,但不太热衷听她。我们瞎聊,喝了很多酒。 中途上厕所,服务生说酒吧的卫生间坏了,只能在外面一个小公厕上。我起身往外走,童孔说他也要去。 外面的公厕只有一个,不分男女,谁占了就谁上。 童孔说你上,我给你在外面把门。我上完厕所出来,看见他背对着我正冲一个电线杆子撒尿,于是嘲笑他不文明。他拉好拉链说,这风不错。我说这车不错。他看了看我指的一辆黑色宝马,拉着我的手朝它走去,走到车前用手摸摸玻璃,说,恩,是不错。 我们就站在黑宝马前聊天,他问我是哪里人,我说西安。他说我认识几个你们西安的哥们儿,都很棒,张楚、郑钧、许巍,他说我可以介绍你认识,我说我不想认识后两个,前一个是我邻居,我们很熟的。 他说怪不得我看你不一样,原来是张楚的朋友。他问我张楚好吗,我说他在青岛,应该还好。他说那咱们抽空去青岛看看张楚吧,我说看机会吧。
后来吕老师也出来上厕所,我们三个在风里面说话。 吕老师问我喜欢唱歌吗?我说喜欢,他说那你给童孔唱一个。我就闭上眼睛站在空地上,扯开嗓子唱了一个《泪蛋蛋抛在沙蒿蒿里》,唱得很悲情。 唱完了吕老师一直在狂笑,他指着童孔,童孔背对着我手捂裤裆半跪在地上,我特别诧异,后来他站起来也大笑不止。吕老师说你把童孔唱阳痿了。
要回家的时候童孔打开了黑宝马的车门,说要送我和吕老师,我才知道那车是他的。 他开着车载着我们在北京的夜里兜了好长时间,让我看北京。 后来送吕老师回清华,我第一次路过北大校门,第一次进清华。
我们去鬼街吃宵夜,饭馆拉客的服务生一群一群地挡着车让我们停下来去他们馆子。童孔说你挑。我挑了一个羊蝎子火锅。 坐下来,他问我手机号是多少,说他没把我当果,让我别紧张,我说我不知道果是什么意思。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说了我的号码,他打了,听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我耳边,我听到手机里的声音说我的号码已欠费停机,我说下午还能打呢。 这时童孔挂了手机从包里拿出五百块钱给我,我一怔,连忙推开。 无功不受禄,这是做人原则,我告诉他。
他抽出两百放在桌面上,说这是今晚的饭钱,又抢过我的包,把余下的三百放进去,让我第二天去买两箱牛奶,余钱交话费。我说一面之交,不合适。 他说你刚来京肯定不容易,以后有了再还。他说我让他想起他17岁只身来京的状况。 他让我把他当成这个城市里的兄长,有事千万别客气。 吃完后送我回家,看着我翻过铁大门的红缨枪才离去。
自那以后我们常通话,他口气里总会说咱们兄妹如何如何。我知道他真的是把我当成了一个自己的妹妹,心里很踏实。 有一次跟一个朋友讲起童孔,她立刻问我是不是唱琼瑶连续剧《水云间》那个歌手,我说不会吧,他好像不是特有名,朋友就在网上给我搜出了一些他的歌,我一听的确是他的声音,就给童孔打电话问他,这才逐渐得知了他曾经的一些辉煌。他说下回见面给我刻CD。
童孔曾以本名张海波推出过一张个人专辑《劲歌》,后来签约中国台湾飞碟唱片,与张雨生、苏芮等人同门,推出同名专辑《童孔》。他与苏芮合唱《有一种醉》,与张雨生合唱《两个永恒》,又唱了《水云间》的主题歌,曾经风靡一时。后来转作幕后制作。曾担任过众多著名歌星的音乐制作人,如:张惠妹,陶晶莹,蔡健雅,曾宝仪,阿亮,阿妹妹,黄磊,林志颖等,先后制作了《日出》、《爱缺》、《天之美》、《花开的地方》、纪念张雨生专辑等。 他因为狂扁台独分子而被遣送回大陆,从此妻离子散。
再见童孔已是一年半之后,他在三亚买了别墅,进京录一期艺术人生的节目。我已经在环铁艺术区租了工作室。 录完节目他打电话说,咱兄妹俩聚聚吧,他把我约到了复兴门一个洗浴中心。我们在那里吃宵夜,喝茶,然后就躺在大厅的休息床位上聊了一个通宵。他说他要画画,八十岁的时候办一个画展。
当他得知我已经很早就约了第二天要带一个媒体的朋友去北苑张楚的家里作采访时,他要同去,并不让我事先告诉张楚。 到北苑时,童孔说他好多年没见张楚了,看看张楚还能认出他不。于是我们和那个媒体的朋友说好,去了让童孔扮演她的丈夫,骗张楚玩儿。
我们三个进了门,张楚看见童孔没有任何反应,很客气地招呼着,给我们每人冲了一杯咖啡,我和那女孩跟张楚说着话。童孔有点按耐不住了,当张楚把咖啡最后一个递给童孔的时候,童孔一下子握住张楚拿杯子的手,大喊一句:“楚!我是海波!”张楚看着他:“我知道啊!” 我惊呼,天!你太牛了张楚,装得那么平静。 张楚这才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那个下午我朋友的采访没有进行,他们约了另一个时间。 我们四个人在张楚家唱歌弹琴、讨论,张楚和童孔分别唱了他们新创作的作品,童孔讲了一些自己的经历。张楚很少笑,但那天他很开心,他的小狗丁丁也十分开心,不停地围着我们几个人蹦蹦跳跳。
后来童孔爱上了我那个媒体的朋友,又告诉我说,他妈不让他找属牛的,因为他属马,他妈告诉他牛马的婚姻不好,我朋友属牛。 离京前童孔去看了我的画室,在望京的一个韩国餐厅我为他饯行,他说让我抽时间去三亚教他用电脑和上网,他又问我博客是什么,他说他写了很多东西,想让我帮他整理,还说他拍了很多映像的东西想发在网上。 我没有去,但是我一直记着他的邀请,打算什么时候不太忙的时候去一趟的。
有一天,他忽然打电话要我的qq号码,说他会上网了,有了qq,还买了笔记本和无限网卡。 他通过互联网和电话断断续续给我讲了很多自己的经历和感受,讲自己的作品和未来的计划,讲自己的妹妹、孩子、母亲和女人。
其实我和童孔就只见过那么两次面,却一直觉得和他非常非常熟悉,也许是因为电话和网络的缘故吧。但我常常也有一种错觉,觉得他某个瞬间忽然就是错乱的,不像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他的思维很奇怪,有时候说出来的话也很奇怪。我曾经劝过他找个心理医生做做咨询,我说你不太正常,有点精神紊乱,他说自己是妖精。
上个月的一天深夜,他忽然打电话问我词牌是什么,他要学习。他说他忽然发现一个人若是行了万里路之后再回过头来看万卷书,这是很了不得的事情,太有意思了,他说,读书太有意思了。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通话。
最后一次在网上联系也是前不久,我在qq里建了一个中国油画群,把他拉了进去,他有点不太愿意,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在群里使劲发牢骚,我后来跟他说了,他说哦我要退出来,我问他为什么要退,你不是很喜欢画画吗?他说一有人说话就闪,一闪他就心慌,我于是将他从群里删除了。
最近我忙,还想着忙完了约几个朋友去海南逛逛,顺便看望童孔。 谁能想到我这哥们儿忽然就出了这样令人震惊的事。
我坐下来,打开网,在百度里千真万确地搜到了一系列童孔杀人的消息,心里一阵阵难过。我拨了童孔的电话,关机。事实就是事实,我湿着眼睛给余明打电话,说童孔其实是个很善良很单纯的人,我太难过了。余明说,唉。
也许童孔要被判死刑吧。我祈祷神灵,在我这哥们儿判刑前但愿法律能给他做一次正规的精神鉴定。(小雅/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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