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城堡

东北、冬季。

天刚放亮，一辆越野车出城向东驶去。东南部地区属于丘陵地貌，道路崎岖，雪厚坡陡。车里做着四个人，测绘组老梁兼司机人送外号猴子，项目组长老乔、小冯和逯彤。这次外业是为勘查某市政道路工程现场。

新来的毕业生逯彤长的小、一副娃娃脸，代号开心果。此时他坐在后排正不停的用嘴在车窗上呵着，用手在上边弄着，一会挂满霜雪的玻璃窗上慢慢的融化出一个小脚丫形状透明的窗口。透过它用充满好奇、兴奋的眼神看着外边的世界。

下雪了，好大的雪呀。逯彤看到的只是雪花，一会小如米粒，一会大似鹅毛，在北风的驱使下，似古代战场的骑兵，刚才还在林间迂回，转眼又窜上公路横扫千军般飞驰而去，好像是要给他们引路似的奔向前方，奔向他们将要去的地方——大顶子山。

在一段陡坡前，汽车使劲晃动着身躯，车轮打滑嗡嗡地轰响就是走不动，停了下来。试了几次都不行，看着时间不多了，司机很不情愿地脱下身上的棉大衣，塞到车轮下，又狠狠地揣几脚。这下管用，车子总算上坡了。

山顶白雪皑皑，千里冰封。但见美人松不畏严寒，手捧哈达恭敬迎宾。老乔见景抒情：白雪皑皑松不倒，千里冰封美人骄。又诗意大发“大雪压青松，青松且挺直，预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 话音未落，只觉得车速明显加快，上下左右颠簸晃动不稳。侧头看司机，双手紧握方向盘不敢有丝毫松动，往脸上看，额头青筋暴跳，牙关紧咬，一言不发，两眼圆瞪。老乔暗自思量：不好，要出事！，用手支在前方撑着自己。车子正向下冲，司机打舵向路边的积雪和小树靠过去，随着一阵恐怖的轰隆响声过后，车子停下来了。司机跳下车，摘下帽子，头上像老解放车开锅的水箱，呼呼地冒着白色的蒸汽。还大声对老乔说：“坡太大、太长，夏天还行，冬天也就只能使这招了。没事”。说着用力拍拍手中的帽子。老乔并不发火只是骂道：你不要命，我们还想多活几年呢。逯彤跟着说：“这路太危险了，啥时候能修条像城里一样的大道就好了”。“嗨，谁说不是呢” 司机回应着说。“大长坡过去了，前面是些小碎坡。不陡，就是弯道多”。似乎怕两人担心，又补充一句。听司机这么说，老乔才有点放宽心。

沟底有一条小河，河面上冻着冰，但中间一段显然没有冻结实。司机要下车探路，小冯提出：“老梁，我轻，先让我下去探探路吧”，被老乔挡住：“还是我来吧，我们男人表现的时候到了”。小冯你先去在冰上假装要滑倒，再让老乔救你…..,老乔在大家的哄笑声中下车向前走去。冰面上很复杂，有的地方发白，有的地方颜色深，又有许多裂缝。 “往左，别采那黑色的地方”。司机提醒老乔，小冯也喊：“老乔小心”。老乔好像拿不定主意走哪条路，犹豫片刻向右走去。车上三人都提心吊胆地看着他，也不敢再喊。

呀！老乔大喊一声，还没等反应过来，人已掉下去了。还好，河水不深，只到膝盖。司机大喊：“别动我过去看看”。老乔说：“算了，你别过来了，我在这看得一清二楚”。“嗨，早干啥了”。显然司机与老乔特熟，这工夫还有心情斗嘴。车小心翼翼地从老乔身边走过冰面，冰层发出嘎嘎的响声。老乔来到岸上，迅速脱掉鞋，拧干裤腿的水。回到车上用司机递过来的棉大衣包着。司机打趣地说：瞅你那德行，跟絮窝似的”。全车的人都大笑起来。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山路越来越难走。因为要徒步察看，几个人踏着积雪在山坡上艰难地走着，不，应该说是趟着。坡很陡有些地方必须手脚并用才过得去。不多会，手套就打湿了，雪钻进袖子里、鞋里、领子里。用老乔的话说：“露在外边的被雪打湿了，包在里面的被汗水溻湿了，反正没有干爽地方”。猴子也逗一句：“裤裆里湿不？”。“别瞎说，姑娘在后边呢”。回头看，在白茫茫的雪原中，小冯身穿深蓝色羽绒服，头戴樱桃红底绣黄色云纹头巾，犹如一朵梅花在冰雪中绽放。

一行人来到一个山坳处，一阵寒风刮来，呛得人喘不过气来，都用袖子堵着鼻子。老乔对照地形图，看了一会说：“左边是完颜娄室墓，前面是大顶子山，右侧是三道岭。就是这了”。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图纸上标注的国家测绘控制点，对照现场地形，确定了道路线性设计方案调整原则。老乔轻松地宣告：“今天的任务完成了，找地方吃饭，然后下山”。几个人欢呼着向山下跑去。雪皑皑，夜茫茫，高原寒，炊断粮, 红军都是英雄汉，千锤百炼不怕难….。小冯那特有的女中音在山谷中回荡。

转过山脚有一小块空地。老乔来到一座石碑前，伫立良久。对别人又好像对自己说：完颜娄室当年在山上居住的时候出行困难。那时候也许是为了山寨的安全，才选中地势险峻的大顶子山。我每年过年都与家人来这里祭拜。到这里来的人们，不管自己是不是完颜娄室的后人，只是觉得完颜娄室是这里的先人，是他们开垦了这块土地，这块土地养育了我们一代又一代人。我们后人自然应祈求先人保护自己一家平安无事，五谷丰登，子孙满堂。小冯接着说：风调雨顺、五业兴旺、道路畅通。啶-咣！一串爆竹声响起，哦，今天是小年。

来到山南侧，老乔对逯彤说：“我就是在这读的小学，你看操场是我们全校同学自己修建的”。逯彤顺老乔指引的方向看去，山脚处有一排平房，干打垒的墙，看不清窗户的样子，为了防寒，在北侧窗户外都用秸秆作的帘子当着，在草屋顶上有一杆小木杆，上面飘着旗子，那就该是学校吧。

车停在三道小学门前。学校在放寒假，三个人径直来到值班室，老乔并不敲门，一把拉开门人还未进屋便喊了句：李老师，在等我吧。那位被称为李老师的人，一头白发，看不清多大年纪，个子不高，长的干瘦。看见有人喊他，立马站起身高兴得说：正要下面条，你就来了，真有口福啊。

屋不大，墙壁上糊着发黄的不知是哪年的报纸。地中央有个铁炉子，几个人围在炉子周围一边烤火，一边说话。裤腿子上粘了不少带刺的草叶，鞋也快冻硬了。老乔把鞋拿出来在火上一烤，湿里呱唧的，冒着蒸汽和臭气。炉子烧的不好，屋里上边都是烟，呛的直咳嗽。怕煤烟中毒，李老师把门打开一条逢，还逗趣的说这叫火烤前胸暖，风吹背后寒。

简单地吃了顿饭，寒暄几句后，告别李老师开始下山。

站在崖边，视野十分开阔。向西望去，淡淡的云雾凝聚在远处，城市的楼群如春笋般从雾中升起亭亭玉立，特别是背景处鲜红的太阳华光四射，把城市映照得绚丽多彩。小冯深深地被这一画面所打动。禁不住吟诗一首：

恋春

雁鸣湖畔赏垂柳，①

落鹅湾前听牧歌。②

嫦娥鲁班献佳作，③

春蛹化蝶伊通河。④

疏朗大气宏志远、⑤

宽阔通透展秀色。⑥

车如游鱼随浪走、⑦

树似仙女释婆娑。⑧

玲珑街景巧手弄，⑨

访遍昆山寻道婆。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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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湖大路东段道路现场踏勘期间，站在大顶子山完颜娄室幕前，回望长春，被迷人景色所感动而做。

注：

①雁鸣湖在长春西北，三环路附近。建有别墅群。

②落鹅湾在临河街南端，拟建月亮拱桥以西，苏家屯至伊通河之间。两岸正在开发亲水住宅区。

③伊通河上红嘴子桥附近，拟建一座大型月亮拱桥。

④伊通河两岸经过多年治理，已经今非昔比。

⑤⑥长春市规划特点

⑦城市交通系统将发生明显变化。

⑧绿化先进城市

⑨今年有一大批街路景观设计任务，设计人如美容师在给新娘化妆。

⑩这些设计出自长春市市政工程设计研究院，新址坐落在仙台大街与昆山路口处。（道婆，黄道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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