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来生，别再遇见我

一瞬间，那种口干舌燥的感觉又袭击了我。我哑着嗓子努力地问出来：“青青，是你吗？”

其实我自己也很清楚答案是什么，一个号码停机一年多以后还会不会重归于本人，这事我觉得根本就是幻想。果然，回答我的不是竹青青那柔软而清丽的声音，而是一个低沉的男低音，听上去有些苍老和沉重：“柳如风？你怎么才来电话？”

我的心更加哆嗦得要跳出胸腔，我听见自己哆哆嗦嗦地继续问：“我是柳如风，您是――”

“我是小筠的大哥，”那个沉重的男音有点哽咽：“小筠已经过世四个月了。”

我的脑海一片空白，我大张着嘴巴，感觉周围的空气一下子消失殆尽。我拼命地张大嘴巴呼吸，随即发出一声哀嚎：“你胡说！！！关筠到底在哪里？？你叫她出来，我要跟她说话！！！”

电话那头大哥哽咽着告诉了我一切。竹青青离开上海以后并没有立即回家，直到春节才回婆家的城市去陪伴照顾女儿，并且一直在那里租住到出事。五一过后不久她在去接女儿放学的路上出了车祸。大哥的声音一直在唏嘘着叹息：“车祸本来不至于要她的命，可是医生给她做检查时发现小筠已经是肝癌晚期。。。小筠死也不同意换肝，要把费用省下来留给孩子。。。”

我狂叫起来：“为什么她不给我打电话！为什么她不给我打电话！！”

大哥沉重地回答：“医生说小筠她根本没有求生的欲望了。。。临走小筠留给我这个手机，说，她已经把这个号设了半年的使用期限，如果有人在她走后半年之内还打这个电话找她，就叫我转交给他一个包裹。”

我茫然地问：“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大哥长叹一声：“手机里只有两个号码，另一个只有号码没有名字。你把地址给我，我把小筠留下的东西给你寄去吧。”

我机械地问：“另一个号码是多少？”

几秒钟以后大哥念出了一串数字。我泪如雨下，象一头濒死的困兽一直哀嚎到嗓子再也发不出声。

两天以后包裹用快递寄到了。我摸着包裹精致的礼盒，眼前一片模糊。许久许久我打开彩带，盒子里安静地放着一条Dunhill腰带，一个精美的Zippo打火机，还有那条我在去岁生日前夕，曾经在竹青青卧室的床头看到的那条Byford内衣。我伸手拿起那个小小的内衣盒子，再次心脏痉挛到要死。哭了一会，我才发现在盒子的一旁放着一封信。我抹抹眼泪，拿起来打开，只有两张素淡的信纸，依稀还能看出有泪痕洇在竹青青纤秀的字迹上：

柳如风：

如果我预料得不错，收到这封信的人应该是你吧，如果你还能找到我哥的话。对不起，我的一时自私对你造成的伤害太大了，可是除了一句对不起，我还有什么可以给你呢。别怪你妈妈，她是为了你好。真正爱你的女人也许不是你最喜欢的，但是她那么爱你，那么为你牺牲一切，那么能干，你为什么就不可以试着去好好爱她呢。你们现在应该都是绿叶成荫子满枝了吧，祝福你们。我已经很努力地活下去了，可惜我只能走到这里了。这些东西，随便你怎么处理吧，我一直觉得，即使它们应该被抛弃，那也是应该由你来决定。后面的那首歌，是我离开上海以前唯一没舍得删除的字，留给你作个纪念吧。乖弟，替我幸福地活着，来生，别再遇见我。

关筠 绝笔于2005、5、9夜

我打开第二张信纸，果然是一首竹青青亲手写的歌词，题目就是QQ上刚认识她时她慨叹的那句话：

誓言和谎言都一样

我紧紧地抱着这个盒子，再次哭晕在床上。 

10天以后，表哥开车把我送到首都机场。办好行李以后我对表哥说：“哥，我们去洗手间那边抽根烟吧。”

表哥疼爱地看着我，眼中含笑地点点头。婚后的幸福生活看来确实是使男人发福的根源，表哥的脸上身上好看多了，做了父亲的角色转变使得他眉宇间那股子抹不开的忧郁都淡开了许多。我俩靠在洗手间窗口默默抽着烟，表哥突然说：“如风，你还生我气吗？”

我笑笑，伸手拿过他手里的一次性火机扔到垃圾桶里，说：“哥，看你，这么爱抽烟的人怎么还用这些差劲的一次性火机呢。”我把手里的Zippo打火机放到他手里，加重语气说：“以后用我这个吧，记着，可不能再把它弄丢了啊。”

表哥看看手里精美的Zippo打火机，脸色似乎有点发白，他看着我掩饰地笑笑，问：“这么好的火机，你舍得给我了？”

我亲热地拍拍他的脸，说：“你是我哥，我不给你给谁啊？！嗯，哥，你这条都彭腰带太好看了，换给我吧。”不等他抗议，我伸手麻利地解下了他的腰带。表哥诧异地看着我，赶紧伸手提住裤子，训斥我：“如风，你疯了！要换腰带你在家怎么不早说？”

我低下头，一下一下慢慢抽出我腰间的Dunhill腰带给他仔仔细细地围上，说：“同样，这个腰带你也不能换给别人了。”

我匆匆系上表哥的腰带，说：“时间差不多了，哥，我走了。”

我转身走向海关，背后传来表哥颤抖着的嘶声呼唤：“站住！如风，告诉我，她在哪里？？告诉我！！”

我停了一下，继续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一滴泪啪地落在2005年冬天北京机场温暖的空调暖风里，跌得粉碎，慢慢风干。

―――――――――――――――――――――――――――――――――――――――――――――――――――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断断续续的‘啪啪’声渐渐变成了连绵不断的沙沙声，夏日冰凉的雨滴挟着泥土的气息骤然而至，不停打在我泪水肆意的脸上。难道，老天是在帮我在另一个男人面前掩饰那些关于回忆的哭泣？？

嗡，嗡，嗡，一阵低沉的手机震动声从背后传来，我奋力扭转僵硬的身子，去看身后那个一直无声无息的听众，却看到一张扭曲到狰狞的苍白的脸。那是一张在以后无数漂泊的暗夜里经常把我从梦中惊醒的脸，那蹙绝望的眉尖，那对绝望的嘴角，那双绝望的、撕心裂肺的眼神，令我至今还在痛悔当初的狠。也许，我该对他撒一个善意的谎言？编织另一个不这么残酷的结局？然而，如果那样，我怎么去彻底断了他的最后一丝念想，让他过上青青一直一直希望他过的那种幸福生活呢？佛说，要得到，必先失去，那么，我们一起失去罢。

嗡嗡声继续执着地响到第四遍，面前的活死人却没有一点接听的意思。我伸出手，把他的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看见屏幕上显示着苏燕的名字。我想了想，按下接听键，苏燕焦急的声音立即响起来：“子文！你们山上下雨了没？这边好大的雨呢！”

20年以前的旧歌

20年以后

我堵你会突然想起来

并且泪流满面

因为有一个谎言

被你再一次轻轻戳穿

真相是什么不再重要

最后的机会

只有51天

捡起手机拉开纱窗，咔喳－－

一个人的红叶也美丽

骆驼的曲子，《冬风中的金黄》，很是适合这个季节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1，2，3，4，5

第五个冬天，青春终于渐行渐远

关于红叶，却又到了一季冰冷的灿烂

我们之间没有延伸的关系　没有相互占有的权利

 只在黎明混着夜色时　才有浅浅重叠的片刻
 白天和黑夜只交替没交换　无法想像对方的世界
 我们仍坚持各自等在原地　把彼此站成两个世界
 你永远不懂我伤悲　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像永恆燃烧的太阳　不懂那月亮的盈缺
 你永远不懂我伤悲　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不懂那星星为何会坠跌

92．梦里花落知多少

表哥白着脸，客厅里女人们兴奋的欢笑就像潮水漫过来，我们俩就那么沉默地互相看着，谁也不再说话。我的心似乎有一丝久违的疼痛感觉。

表哥的婚礼很简朴，遵照表哥的要求，只在家里摆了一桌喜酒，双方的家长和近亲吃了顿饭。看到苏燕一方的气势和嫁妆，我对姨妈口中的‘合适’有了深刻而直观的理解。我有点儿替苏燕委屈，结婚是女孩子一生中多么重大的里程碑呀，这么好一姑娘就这么悄悄嫁了。倒是苏燕一点也看不出委屈，她春风满面地亮着手上明晃晃的钻戒，在敬糖时特意祝福我：“如风，祝你也早日喜结良缘！”一旁我那可怜的老妈被这个感人的气氛刺激得眼看又要一阵老泪欲滴，我赶紧配合演出，大声念出我的台词：“祝哥和嫂子白头偕老，早得贵子！”说完了看见表哥强颜欢笑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古怪，赶紧又补充了一句：“祝你们幸福！”

喜结良缘。在我千辛万苦又对老妈保证了N＋1回‘到了一年我就去美国’跟他们团聚以后，老妈抹着眼泪离开了我的房间。表哥的新房就在他的卧室，因为苏燕身子的关系他们决定在家住。我躺在床上拍着头深深自责，我真TM混啊，刚才怎么居然就差点忘了说‘祝你们幸福’这么关键的台词呢？？

日子一旦开了头真的太好过了，我发现我也没怎么使劲混，看看一年期限就到了。在这一年里我迎接了表哥和苏燕的宝贝儿子出生，此前据说赵强生的是个宝贝闺女。在寸土寸金的城市里平民人家的姑娘总是比小子更受欢迎，对我哥这样式的人家，传宗接代则才是根本，所以这两家都是欢天喜地的不得了。冯小兰应该已经回国就职了吧，我象一只把头埋在沙里的鸵鸟，发现自己跟这个繁华而风骚的大上海距离越来越远了，难道真的是我以前的放纵生涯已经透支了我的生活热情？？

再有几天就是小侄子的百岁了，我去城隍庙的珠宝店里选购了一个漂亮的金锁做礼物。同时给老妈买了一个翡翠手镯，给爸爸买了一个袖扣。这是他们一直喜欢的饰品。我整理好一切杂七杂八，把房子钥匙交给赵强委托他出租，然后开始收拾箱子。几天以后，过完小侄子的百岁，我就飞去美国实践我陪伴老爸老妈的诺言了。

当我收拾到那件浅灰色的棉衬衣时，手停了许久许久。我按按似乎又在痉挛的胸口，把衬衣和那三只绒毛小狗一起压到箱子最底部。最后我发现了那张静静地躺在抽屉里的碟片。对着那些纤秀的字迹，我觉得自己这时候应该掉一滴眼泪什么的，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睹物思人的么。可是我的眼睛只是涩得发疼，似乎我已经无泪可流。第一次我尝到了被当成空气的感觉，原来，一个人的思念也是可耻的。一年了，一年，竹青青始终不肯再给我一个信息，哪怕仅仅是在QQ上亮起一次，告诉我，她，还平安在某地。她就像徐志摩的那首诗，偶然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然后，消失了。于她，我，原来也不过就如她一直警告的，不过是一个过客，仅仅是一个过客而已？？

收拾好一切后我坐定在窗口，望着窗外树上再次凋零的枯枝残叶，点起一年以来的第一根烟。一口烟咽下去，呛得我咳嗽鼻涕横流，可是平静下来以后，这种感觉真爽啊。我贪婪地又深吸一口，笑了。人，还是不要相信什么狗P感情地好，特别是所谓的爱情。

抽完烟，我打开手机号码本，开始一个个删电话。冯小兰。删除？确认。竹青青沪。删除？确认。竹青青。删除？确认？

我的拇指按在那个确认键上，莫名其妙抖了起来。这是竹青青来沪以前在那个岛城的号码，一年里我不死心之下拨过N次，始终是停机。我看着手抖着，菜单被下滑了一格，到了‘复制号码’。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我笑了，随手按了一下拨出键，就像实施最后的告别仪式一样。

几秒钟以后，我的心脏痉挛成一团：这个号码打通了。

91．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2005年的大年初六，我在外滩附近游荡了一整天。街边的橱窗花花绿绿地充斥着情人节泛滥的激情，路上成双成对的红男绿女肆无忌惮地放纵着暧昧。此情此景让我不由得想起了在QQ苦守竹青青的头像亮起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一段经典网络文字：

我一直觉得，“情人节”就是男盗女娼的节日，祖国各地的奸夫淫妇们都会在这一天呼朋引伴，成双配对，他们满面红光、双目炯炯，嘴唇火热而娇艳，在夜色的掩护、或者光天华日之下卿卿我我，以各种的姿态干尽苟且之事，留下我一个人像孤魂野鬼.....酒吧里的夜夜笙歌，雨夜里的孤枕攀断，为了蚀骨的销魂，为了梦中的艳遇，当年拼却红颜醉，今朝歌罢扇底风，我收拾的只是过眼云烟，我吻过的只有比爱更空虚的杯盏。

我收拾的只是过眼云烟，我吻过的只有比爱更空虚的杯盏。我趴在曾经和竹青青一起眺望过东方明珠塔的江边栏杆上，不断地问着自己：柳如风，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是啊，我是疯了。我听见自己无精打采地回答自己。冯小兰没有出口的话我都懂，她是不想我因为孩子的压力被迫跟她结婚所以隐瞒了一切，并且，她觉得我对她应该是有旧情的，应该是不会这么狠心对她的。然而，我真地这么狠了。孩子。你是爸爸亲手杀死的，对不起。我仰望星空，眼泪模糊中想起的却是竹青青在超市仰望屋顶的气球时的泪眼。青青，你出来，让我对你说一声‘对不起’，就说一声‘对不起’，你出来，我不再逼你也喜欢我了，你就出来让我知道你现在一切是平安的，好不好

平安。

竹青青留下的碟片上的这两个字一直在我脑海里萦绕不去。似乎我就要摸到一些什么，可是我又懵懵懂懂地抓它不住。Lucy走后一直没有音信，我没有她的私人email，根本无法联系她。我这时才彻底地意识到，竹青青真的就像一阵轻烟，来无踪迹可寻，她去了，我也无处可找。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这么对她念念不忘？没有她为什么我不再快乐？为什么我会觉得那个曾经那么吸引我下班就急急回家的房子只是房子，而不再是家？？

不知道夜里几点钟我酒意醺醺地饿着肚子回到旧房子。我仰躺在床上手里紧紧地抓着手机，然而它甚至比往常更糟糕，始终一丝振动的意思也没有。表哥一定在跟苏燕忙着甜言蜜语网上传情，赵强一定在侍奉大肚子的老婆亲热，竹青青渺无所踪，没人有功夫搭理我这个失业的大龄男青年。在眼睛终于闭上之前我对自己默默地说：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春节过后脚基本不瘸了，我拒绝了peter邀请我回公司的意思，以自己的简历和实力很快在一家小公司应聘上了销售经理。我与一切旧同事旧朋友断了来往。我明白，冯小兰这么优秀的公关人才peter是不会放手的，何况他对她一直是情有所钟呢。既然我不能给冯小兰一个好的归宿，那么，就让我离她远远的，别再去打扰她将要来临的光辉前程和幸福吧。

我白天努力地工作，定期给姨妈和老妈他们汇报平安的消息，晚上哪也不去。我戒了烟戒了酒，戒了女人。我努力健康地活着。我成夜成夜在网上呆呆地盯着QQ上那个永远灰暗的头像看。我都奇怪，以前那个风流多情、身边女人不断的柳如风真的是我吗？我怎么就眨眼功夫，变成这样一个行尸走肉一般、毫无情趣可言的剩男了呢？？

五一前夕，表哥的调动终于下来了。于是他们的婚礼顺理成章定在了这个举国欢庆的节日。在我见到苏燕的一瞬间我笑得忒可爱：她一向苗条的腰身已然略显丰满，此时结婚确实是良辰佳期呀。表哥在苏燕柔情蜜意的饲养下居然身材毫无起色，倒是更加地瘦骨嶙峋，这让我颇觉意外。他对着我甜蜜兮兮的笑容看了又看，一如从前的淡然和冷静，轻轻地问：“如风，你为什么不回复我的那些email？”

我恭恭敬敬地回答：“哥，我忙嘛。”

我看出他眼里的难受，心头有一种报复的快感。至于是替谁报复、为什么要报复他，我却一片茫然。

90、分开旅行

我是怎么走出冯小兰的家门的我已经记不很清楚了。不管我怎么努力回忆，我只记得最后她脸上那滴绝望的眼泪。当我终于从她床边站起身来，困难地对她吐出最后一句话‘我是一个坏人。对不起。我走了’，她的那滴眼泪就那么慢慢地沁出来，一直一直亮晶晶地停留在眼角。对不起对不起。我趴在外滩冰凉的栏杆上，对着脚下滔滔的黄浦江水默默地说了一遍又一遍。我是一个坏人。我是坏人。然后我又对自己重复了无数遍这句话，以期来达到某种心理平衡的快感。然而直到江边的灯光全部熄灭，我还是没有获得这种效果。

一切都结束了。我躺在竹青青曾经住过的卧室里，对着天花板默默地发呆。老妈从北京打到家里的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然而我丝毫没有去接的欲望。也或者是表哥找我？然而这并不重要了。我现在跟竹青青一样，是一个孤独而绝望着的死魂灵了。

半个月以后，老妈终于独自一人失望地飞回美国了，临走她拿手点着我的鼻子哭着骂：“柳鑫鑫！你怎么就学不到你哥一半的好！妈跟你爸在美国真的需要你，你为什么就不能体谅父母一点点！你们这代孩子，太自私了！！”

我温柔地抱着她安慰她：“妈，对不起，就一年，我就在国内再呆一年就去找您和爸爸，您别哭。”

再半个月之后，我在浦东国际机场送别了冯小兰。我躲在一旁，等送行的昔日同事都走开了我才拿着一束康乃馨走出来。冯小兰戴着宽宽的墨镜，看见我的一瞬间她的嘴唇抿得紧紧地。显示屏上正在播放着刘若英和黄立行的《分开旅行》的MV，我觉得这一幕恍惚得有点不太真实。然而我还是看见冯小兰默默接过花的时候她的大墨镜下有一滴眼泪慢慢地溢出来。我抬起手，轻轻给她擦去泪水，轻轻说：“保重。”

black blacd heart send给你我的心
计划是分开旅行啊
为何像结局
我明白停在你的怀里
却不一定在你心里
巴黎下了一整天雨

我不想要去证明 也不知道怎么证明
相爱是两人事情 我不喜欢你怀疑
怀疑爱是可怕的武器 谋杀了爱情
我在这里本来是晴朗好天气

在刘若英和黄立行各自委屈着的歌声中我转身走出机场。圣诞过了，新年过了，春节，就要到了。

我窝在拼命抗拒才让妈妈改变主意留下来的旧房子里，守着那部沉默的电话，象一个冬眠中的熊。表哥在走后给我发了数封长长的email，说要我振作起来出去重新工作，不能这么一直消沉下去；并且在某个信末模模糊糊地提了一句也许他要提前结束国外的派驻，调回到国内来了。我看着看着笑起来：竹青青果然预料地不错，张子文就要奉子成婚了。

笑完了我气愤地把床上的枕头扔在地下。觉得还不解气，抓起床头柜上的玩具又要扔。手举到半空停下来：原来我抓的是那三只小狗里的狗宝宝。我把狗宝宝紧紧地贴在胸前，就像搂着一块心头肉。好久好久不曾有的心酸的痉挛让心脏再一次痛疼无比，我在心里大声地骂：竹青青，你丫预料地不准，我没去美国，我没去美国。。。。。。

我趴在床上，哭得就像一个破碎的布娃娃。

89、一个人的悲伤不是悲伤

时间到底过去了多少年？也许其实不过是仅仅几分钟而已？在眼前一片金花飞舞中我看见林间缝隙里炫目的光线下那个迅速苍老着的额头上那些突突暴跳着的青筋，觉得时间真是个残忍的王八蛋。终于我伸手从包中缓缓抽出那张碟片，缓缓递到他眼前，同时我听见自己凶狠地说：“你给我收起你那幅死相！你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你对得起哪一个！”

表哥呆滞地盯着碟片看，两只手不停地打着哆嗦却抬不起肩膀来接。我只好一把拉起他的手塞到他手上然后低头踉跄地跑开。对不起，青青，我终于还是刺伤了他，因为，我妒嫉，我实在是没法不妒嫉――这个王八蛋这么痛、这么痛，他的心里始终是爱你的――他的人不是你的，可是他的心是你的，――他是值得你爱的！！！那么，我呢？柳如风这个该死的多余者呢？？

我边往山林上面跑边一路尖叫，不停地纵声尖叫，尖叫声中那些撕心裂肺地回忆如闪电般袭来，脚下猛地一绊，我一个狗啃屎趴在地上，头重重地撞在一块山石上，一丝温热而殷红的鲜血慢慢流过我的眼睛。我趴在地上重重地喘着粗气，努力压制着那些排山倒海般纷拥而至的过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声响亮的惊雷霹雳，唤醒了我的癫狂。一个人的悲伤不是悲伤，两个人的眼泪能够淹没海洋。我努力坐起来，顺着原路回到林中，不由得垂下头。表哥跪在地上，身子都已经跪得发僵却仍将那张碟片紧紧地握在胸口，他的眼里生气全无，甚至看不到一点泪光。我不由得有点发慌，如果他真的出点什么事，凭苏燕的聪明，一定会猜到什么，那么，我辛苦筹划的香山之约岂不是白白付与流水？

我走过去，温柔地推他，柔声说：“哥！你起来！我有话对你说。”

表哥呆滞地抬起头，语不成句地断断续续说：“你早就知道她。。。是我。。。和我。。。我们。。。所以你。。。突然就疏远我。。。所以你心脏病。。。你一直瞒着我。。。你把腰带和火机给了我。。。却不告诉我她已经。。。她是。。。她是怎么去的。。。”

我看着他，抓紧他的肩膀，努力稳住声音不颤得那么荒唐了然后说：“你起来。我现在都告诉你。我知道你和她的关系的时候她已经去了。――你再像傻子一般这么哭，那么我就一句也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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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个月以前。我再次瘸着腿从北京逃回上海，却遭遇赵强对于‘网恋’的强烈鄙视。赵强眨巴着小眼睛困惑地看了我好一会，最后撇撇嘴：“你丫现在就是一疯子，患上死了也要爱那种抽风病的傻子！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吃饭，吃饱了我领你回家。”

靠，什么话，难道我真成了幼儿园的小宝宝了？我更加愤怒地瞪着他：“再不闭嘴我抽死你！把你手机给我！”

赵强不解地递给我手机，边问：“你自己的手机呢？什么？你妈把你手机没收了？哈哈哈哈，活该，叫你疯！”

我不睬他的幸灾乐祸，按下冯小兰的号码，没响几下她就接了，声音还是透着疲惫和低落：“赵强？你找我？”

我觉得口干得要死，嗓子在一瞬间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这是自那天晕倒之后我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本来以为现在的我会很冷静，然而没想到心跳依然剧烈得几乎不受我的控制。冯小兰听我半天不做声，提高声音又‘喂’了一声：“赵强？说话！”

我终于困难地唤出一声：“小兰，是我。”

冯小兰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惊奇，显然她比我镇定许多。她沉默了一会儿，简短地问：“你找我什么事？”

我发现第一句话说出来以后，后面的就顺畅许多，我使劲清清哑着的嗓子，说：“你在家？我想过去看看你。”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在我几乎认为她已经挂断电话的时候，她的声音传了过来，冷静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来吧。”啪地一声，她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扔回给赵强，起身往外走。赵强在背后喊：“疯子！你吃点东西再走，靠，你丫真不打算活了怎么的？！”

在冯小兰的家门口，我敲门的手哆嗦了又哆嗦。我绝望地看着它抖来抖去，心说：我TM自己都不害怕，你们丫替我哆嗦个啥劲呢？！

开门的是冯小兰的妈，老太太是个典型的上海婆婆，劈头就是一阵叽哩哇啦的责骂。屋子里没开暖风，我觉得特别冷，可是额头上却一个劲地往下掉汗珠子。冯小兰披着棉睡衣跻着拖鞋出现在卧室门口，白着脸喊：“妈！您是成心打算让我早点离开这个家是不？那好，我这就跟如风走。”

我更加手足无措地满头大汗，婆婆在冯小兰的拦阻下好不容易停止了咒骂，茶水也不倒，忿忿地到另一个房间继续生闷气去了。我上前扶住冯小兰，搀着她进屋靠在床头。冯小兰的脸色苍白，眼珠却黑黑地一直盯着我不眨眼地看，似乎要从我的脸上看出什么。我给她掖掖被子，低下头，沉重地说：“对不起。”

冯小兰没作声，见我再没有别的话说，跟着我一直沉默了好久，才无声地一笑，缓缓说：“你别怕。你妈妈为了谢我，请我去美国帮她打理生意，我拒绝了。Peter没批我的辞职，他让我换个环境休息，派我去欧洲培训半年，等签证办下来就走。”

我‘啊’地一声抬起头，手又开始不争气地哆嗦起来：“你真的想留在peter身边？”

冯小兰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天，等她看出我不过是在气peter这样照顾她，而不是气她没答应我妈的安排跟我一起去美国，脸上的失望再也无法掩饰。她咬着嘴唇扭过头，哽着声音回答：“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来结束这场游戏吗？”

游戏？我茫然地盯着她苍白的嘴唇，这就是她对我柳如风给她的一段情的最终评价吗？？

我觉得心脏疼了一下，又一下，一滴热热的液体慢慢溢出眼眶，同样，我看见冯小兰的脸上也是如此。曾经昔日如此亲密的一对爱人，就这样相对无言地流着泪默默看着彼此，然而却再也没有一句话说。

――我读北京玩主《北京诱惑》 by何求心

《北京诱惑》甫出江湖即在天涯舞文引起轰动，文中对于帝京皇城北京浩荡名利场下上至‘科班’出身的某副市长桃色下台事件、下至‘绿林’代表IT门户网站融资、连锁酒店加地产新贵柿子林、乃至地产‘响马’山东帮们围绕一块奥运地皮的运作所进行的各类权利、利益的角逐描写，引起了无数网友乐此不疲的‘靠谱’猜测，此外原文中因出版被和谐的七万余字、被作者北京玩主痛心疾首哀悼、戏称‘黄赌毒’精华的部分，用另类的灰色描述白描了北京处处充满诱惑的夜场生活，也引发了无数读者、特别是北漂一族读者的感慨。所以出版方最终把这部小说归于‘名利场’系列并且在大费周折、狂删一部中篇后不负众望强势推出上市。而我老人家从天涯一路看来，不管删本全本，我看到的都是一个才华独具却乐于享受散漫、孤独的成年男子的非典型性代表杨尘，在他流连桃红柳绿各千秋的无意中却抛出了一个属于男人、特别是北京男人的典型性的、并且他自己始终都无法解开的心结，借用文中杨尘的一句原话就是：这个女孩儿走进我的生活其实极其偶然，但谁知道我们能不能有共同交集的未来？

而立之年不立的男主人公杨尘，在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邂逅了漂亮、聪明的四川女孩售楼小姐杨泓，不久杨泓为躲避色老板的追逐约请他扮作男友救难，由此展开了一场游离于纯情兄妹和暧昧情人之间的男女间的小把戏。杨泓之外，杨尘还有先后认识的被包养模特沈黎黎、女网友蝴蝶、女记者李聪、设计师瞿彦、女公关俞悦，并且多多少少跟她们都或有直接的肉体关系，或有半真半假的调情。正是因为他身边女人不断，并且个性对每个女人都貌似殷勤甜蜜，终于使得杨泓衡量之后失去了对他继续等待的耐性而选择了投身某副市长金屋藏娇。在等待与被等待中，被等待的人因为不确定共同交集而犹豫，等待的人因为看不到交集的希望而失望，因为一个交集的诱惑，终于彻底丧失了彼此。

在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男人追求的是显贵，比如余阳刚，有的男人却选择了追求自在，比如杨尘。而对于女人，无论高贵、平凡、漂亮或者丑陋，追求的却都是情感上的安全和满足。对于漂亮的北漂模特沈黎黎，因为生计选择了做父辈情人的二奶，却在碰到时尚杂志《男人帮》编辑汪同学时焚身以火，导致身涉命案、最后沦落为头牌生涯。作者对这个性格特立独行的女孩儿的描写没有任何的嘲弄或者戏谑，没有站在道义的高度对她人生道路的对错加以贬斥，相反，他对她表达了深深的惋惜。一个遍地繁华的北京城把一个单纯地充满希望和梦想、青春飞扬的东北女孩子最终改变成了一个小姐，这是诱惑造的孽。青涩的蝴蝶在汲取了北京城丰富的营养后迅速地把自己从一个青蛹变身成了一只真正时尚靓丽的蝴蝶，并且在短暂的人生中获得了梦想中如意的爱情。刚出校门的李聪在杨尘和余阳刚中犹豫和比较，同样因为杨尘的犹豫和貌似殷勤、实则保持距离而选择了一心向上爬的余阳刚，在余阳刚攀高失利进了局子以后还努力替爱人化解危难，这个女孩子在北京城这片天空下成熟得没有蝴蝶快，但始终坚持着归宿而不是游戏的原则。大家闺秀瞿彦和地产新贵的交往作者交代得比较乌托邦，我不能偏见是商人玩高雅，毕竟瞿彦最后在曾荃危机关头患难与共，但是他们的爱情确实比较没有代表性。

对于俞悦这个人物，文中进行了比较主笔的描写。这是一个典型的熟女，有着生男熟男一锅端的绝对身体和内在双重魅力，所以颇令杨尘着迷。每个女人都有每个女人的特点，杨尘钟爱李聪的纯情，欣赏黎黎的泼辣和自在，喜欢蝴蝶的率真，更迷惑于俞悦的妩媚。而杨泓的温柔和可人，却令他始终难以割舍。每个男人都有着一个美丽的婴儿梦，那就是自己的爱人以上诸种妙处全部具备。杨尘这厮怀着这个甜蜜的婴儿梦游荡于各个美女之间，觉得自己的心始终定不下来，殊不知，让他定不下来的不是每个美女身上缺乏什么，而是他骨子里追求的完美、那种对自己非常残忍、对喜欢他的人更加残忍的完美。

千千万万个杨泓一样的女孩儿漂在北京，生存的压迫和名利的诱惑时时刻刻在吞噬着曾经纯洁的梦想，现实是人生最好的老师和刽子手，它手起刀落，把一个曾经那么纯洁的女孩儿变成了快乐的二奶，然后再把她葬送。我们不能站在道德的高度指责这个单薄的女孩什么，人生要走什么路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能在大难之后悟出为什么错失杨尘也算是她的造化，她等待的是杨尘给她一颗安定的心，却不知杨尘等待的也是一颗她能让他安定下来的心，所以，失去是最好的结局。

至于男主人公杨尘，这是一个典型的夹杂于宿命和梦想中的偏悲剧型人物。因为他的婴儿梦的固执，他始终难以定下心来，而越定不下心来，他越觉得宿命里跟任何一个女孩子都只能貌合而神不能交融。他追求完美不是错，他追求的完美也没有错，只是因为追求完美，在完美出现以前他就已经下意识选择了放弃，因为他忽视了，完美不是一副画，它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时就已是完美，所谓完美其实更是一种雕刻完美的过程，没有雕刻的完美绝对不会是心灵融合的完美，充其量是虚假的幻象而已。他游离于名利场中，却不在名利场中常驻，在诱惑中周旋，打着诱惑的擦边球，自以为如此即可保得自身的清白和安全，殊不知，名利场一入深似海，从容退步抽身也需要何等的心智兼机遇呢。

综观全书，玩主处处写的是刻薄俏皮话儿，骨子里却时时流露出淡淡的落寞。正如本书的题词，都市欲望的喧嚣之上，总是码放着高高的寂寞，而我老人家借用一部韩剧《宫》里的几句台词给作者也给各位苦苦挣扎于红尘诱惑中的同学们一点忠告吧：勇猛之余虽有盛名，欲望之余只有死亡，而爱情之余只有眼泪。孤独的人要注意爱情的发作。最后我老人家再加上一句话：人生本诱惑，自在在我心。

2008-10-23 23：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