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老嫂子见面老絮叨，老王三句话不离牺牲的战友，老发呆，是怎么了，检查没有什么病呵？人老了怀旧嘛，不碍事，几天前还来要书看呢，这不永别了... ...

今冬才开始，市区知道的就走了三位，乡下有的还不知道，几乎每年都三四个的数字！那年我们县入伍1000多人，参加援越抗美的就有800多人，牺牲了9个，伤残的20多。除转业到机关事业单位的三四十人外，多在厂矿企业，工资也就千把，当然农村还是占多数，人为制造的差距，生活在不同档次，无怨无悔，比比牺牲的，我们算幸运的，起码还活着... ...

    每当知道战友去世，参加一次遗体告别，精神都受到一次强烈的刺激，人生竟如此短暂，五十几离去的不少，六十后也就再两个十年算高的，怕都会在另一个世界相会了，到那里会路齐的，兴许那里没有烦恼，没有纷争，但愿战友们就是遗憾也要留下点，岁月无情哦！时间留给我们的实在是不多了... ...

感谢现代网络，感谢 TOM ！让我的文章公布与众了，披露援越这段鲜为人知的历史，算是跑在前面，当时有博客的网站并不多，后来几乎所有网站都设立了博客，博客成了一种新颖的网络交流平台。博客让我结交了许许多多朋友，而且多是忘年交的青年人，我那帮老战友会上网的少哦？但他们的孩子上啊，一下联系上了诸多知道的不知道老战友，整个出国参战支队的代表作都收集了个全面，那珍贵的历史照片近千幅了，我可以骄傲不谦虚地吹，军事博物馆正规存储的怕也不会更多！大使馆的烈士名册的提供，让烈士家人40年后迟迟得到了亲人具体安葬地点，号召、集资、赞助促成了去异国他乡扫墓的梦圆。当面对烈士的遗孀，子女，遗腹子跪叩亲人墓碑前，抚摸着冰凉的墓碑，哭扑在宽大水泥墓冢上，倾述40年来的思念苦楚，异国的高山流水林木也在为之颤动，高大的纪念碑书写着越文“永远记住他们功劳...”墓地管理老人送上大抱的香烛冥纸，他们按民间习俗一直在祭奠着... ...

再次代表我们的老兵感激 TOM ！是 TOM 博客让我们的历史较早披露在网络上！... ...

     5月3日，中外友协组织的中国援越老战士友好访越团从南宁启程赴越。该团由中外友协副会长井敦泉带队，共20人，其中除带队的友协副会长等5人外，均为参加过援越抗战的老战士：援越抗法2人、援越抗美13人。代表团在越南5天里，先后受到了越南国家副主席阮氏冉、国防部长冯光清大将、总政治部副主任吴春力中将、越南友好组织联合会会长武春红和广宁省省长汝氏红莲、越中友协等领导的接见，中国驻越南大使馆领导也会见了全体团员并设宴招待。
     当年参加援越抗美的铁道兵、工程兵和高射炮兵老战士都有代表参加了访问团。团里唯一的女性是周总理特批随高炮六十二支队参战的广西红卫兵蒙毅。
     据蒙毅来电说，3号到达河内后，4号，越南友好组织联合会武春红会长接见代表团时，给参加援越的每位老战士授了一枚友好使者纪念章和一份友好使者证书；5号，代表团首先瞻仰了胡志明主席陵墓，而后在越南主席府受到了越南国家副主席的接见。阮氏冉副主席（女）得知蒙毅是当年经周总理特批参战的女战士代表时，特意到蒙毅身边与其握手并嘉勉。随后，代表团受到国防部安排的接见，蒙毅把桂林援越老战士们印制的胡志明主席视察一支队时的照片集送给国防部长冯光清大将时，冯大将表示，希望中国参加过援越抗战的老战士们多些回忆录，送到我们国防部来，我们会翻译并印成书，在越南发行，教育我们的后代世世代代都知道那一段历史，牢记越中人民的战斗友谊。
     他还说，我们打算今后每年都请一批援越老战士来越南访问，只要能走得动的老同志，我们都欢迎他来访问。先仅着年纪大的和烈士家属。希望老战士们回去向大家宣传。这项工作由我们国防部和越南友好组织联合会再加上中国驻越南大使馆三家来办，费用由我们国防部和友联会两家来出。
     在座的全体援越老战士听后十分感动，纷纷表示感谢越南政府和人民对那一段历史和援越烈士及老兵们的深情厚意，一定把越南政府和人民的盛情转达到，使更多的人为中越友谊尽力奉献。
     中午，国防部宴请，越军总政副主任吴春力中将参加。席间，吴中将表示欢迎大家来越南访问，感谢大家过去所作出的贡献并希望两国两军永远友好相处下去。几位国防部军官找蒙毅碰杯说认识她，蒙毅正纳闷儿，对方笑着说，是在凤凰卫视的节目中看到的。
     国防部还向代表团老战士们赠送了衬衣、领带、咖啡等礼品和200美元的礼金。
     晚餐由越中友好协会设宴款待。席间充满兄弟般的战友情谊。友协赠给每位老战士50万盾的越南币供大家路途上使用。
     6号，代表团到广宁省后，省长汝氏红莲代表党政领导接见大家并设宴招待。第二天代表团祭扫了蒙阳烈士陵园，祭扫时，广宁省派出了仪仗队参加仪式。使全体团员的祭扫活动增添无限风光。随后大家乘船游览了被我国游客誉为海上石林——下龙湾风景区。
     8号，回到河内。当天中午越南铁道总公司宴请，晚上我国驻越南大使馆宴请。铁道总公司是为表示对我援越铁道兵支队抢修抢建铁路的感谢嘉勉之情，我大使馆的宴请则是对老战士们过去、现在为中越友谊做出贡献表示慰问。大使馆昝雷鸣代办（大使回国不在）、参赞张连佑和新任陆海空军武官唐步生大校代办参加宴请，按国宴标准，每位团员都领到了一张精美印刷的国宴请柬。
     代表团回国后，井团长请大家回去后把越方的邀请传达给广大援越老战士，中外友协将努力为大家访越提供方便。
     此次访问，唯一的缺憾是代表团中原定有中央媒体的记者2人，因没有获得批准签证而未随团成行。
 

作者：寒原草 

尾   声

　　援越部队正常情况下是6—8个月的轮期，由于越南南方打了一场决定性的“新春大捷“，加之在６８年３月下旬起，在中越防空部队的沉重打击下，美国逐步升级轰炸越南北方的政策遭到破产，被迫宣布“部分停止轰炸越南北方“。１０月，约翰逊总统发表声明，完全停止对越南北方的轰炸。战事减少了，再派部队接防就不可能了。毛主席为此亲自把国际友人赠送的芒果转送给援越抗美的指战员们，一是表示慰问；二是要求部队延长轮期。68年6月，毛主席指示”暂不轮换“。
毛主席转送的芒果实际上不能保鲜送到越南，而是由海军制成模型用透明有机玻璃盒装饰起来再送到越南，让我们巡回观看，毛主席对援越部队的亲切关怀让我们无比激动，我们立即赶排了歌舞表演《颗颗芒果寄深情》和花鼓莲花落《庆贺新春大捷》两个节目。
　　此后战事不多了，美越双方谈谈打打，打打停停。文宣队借机吸纳了好几个前线连队中的文艺骨干，能编节目又能演相声的贺振环、拉板胡的李汉庆、说山东快书的陈昔鹏、吹笛子的胡耀庭、跳民族舞的陈健康，文宣队的力量加强了，节目也更加丰富多彩了。
　　期间，文宣队除了继续下连队向指战员们巡回演出外，遵照上级指示精神，代表海军向在越南的我援越工程兵部队、向越南人民、军队慰问演出，甚至受中国驻越南大使馆邀请赴河内做客。我驻越大使馆坐落在河内黄耀街46号，是当年胡志明主席亲自批准建造的，至今仍被外交使团公认为河内最漂亮、最宽敞和位置最佳的大使馆之一。我们在使馆区内尽情享受着使馆工作人员为我们安排的舒适生活，同时我们也亲眼看到了１９６６年１２月１４日中午一时许，美军飞机对中国使馆实施轰炸，一枚响尾蛇导弹击中了使馆两层建筑的电影厅，电影厅的屋顶被炸掉三分之一，电影厅前的一棵大树被炸断遗留下的美帝罪证。在使馆人员的安排下，我们为阿尔巴尼亚驻越使馆工作人员演出，当乐队演奏阿尔巴尼亚歌曲时，他们热情鼓掌，并发出感叹声，演出结束后与队员们热烈拥抱。后来又为中国援越、援老（老挝）专家、留学生进行了慰问演出。我们都感到无比光荣和兴奋。
　　高炮五团在越期间，虽然战事相对减少，却是轮期最长的部队，从进入到战区到撤出阵地，在异国他乡，热带丛林度过了四百多个激情燃烧的日日夜夜。我们的战友们经历了血与火、生与死的战争洗礼，亲历了战场的硝烟炮火，目睹了战争给一个国家和人民造成的巨大损失和精神创伤，我们战地文艺宣传队日夜穿行在荆棘丛林、泥泞山路中，活跃在炮火纷飞的前沿阵地，友邻部队、越南民众之间，我们用歌喉和舞姿，用热血和激情，歌颂祖国，歌颂英雄，歌颂友谊，我们以大地为舞台，天空做幕布，月光照明，汽灯添彩，蚊虫伴舞，清风为我们扩音。我们的演出受到广大官兵和群众的热烈欢迎，台上台下融汇一体，同唱一首《越中友谊之歌》：“越南——中国，山连山，江连江，共临东海，我们友谊像朝阳；共饮一江水，早相见，晚相望，清晨共听雄鸡高唱，啊~共理想，心相连，胜利路上红旗飘扬！啊~我们欢呼“万岁胡志明——毛泽东”。每次演出都是热泪盈眶，泪水和汗水流在一起，相拥相抱，依依不舍。千言万语一句话，“亲人们再来啊”！越南乡亲也向我们挥手呼喊“感恩懂基中国！毛主的莫南！　（感谢中国同志，毛主席万岁！）”我们战地文艺宣传队的精湛技艺和勇敢精神在战区广为流传，被誉为热带丛林里的“青松”。
　　从1968年1月到1969年1月，在历时一年的时间里，高炮五团共对敌作战32次，击落敌机9架，击伤敌机6架，圆满地完成了防空保卫任务，其中包含着宣传队的一份功劳。1969年2月，我援越部队奉命撤出阵地，接受了越南胡志明主席为表彰我援越部队所作出的巨大贡献，又以越南民主共和国的名义授予的每人一枚“决胜”勋章和一枚“团结抗美”纪念章。我们为没有辜负毛主席、党和人民军队的重托而感到自豪，为海军争得荣誉而欣慰。
　　我们战地文艺宣传队随部队在河内我驻越使馆完成各项演出任务后，遵照上级指示不再返回安沛战区，独立行动，直接取道河内至我国广西友谊关入境。军车凯旋友谊关，队员们眺望祖国的青山绿水，片片梯田，想到即将与亲人相聚的那一刻，激动的心啊就要跳出来了，大家不由得唱起《敬爱的毛主席》，兴奋的心情无法形容。
　　组建战地文艺宣传队的功臣殷雅光得知我们出色完成随高炮五团援越抗美任务就要凯旋而归的消息，感到无比兴奋。他遵照东航党委指示精神，立即安排迎接工作，包括；营地、首长探望、听取汇报、休整安排、汇报演出……等。
　　这一天终于到了，欢迎的队伍整齐地排列在东航司令部大门两旁，战士们打着“热烈欢迎战友胜利归来”的横幅，锣鼓喧天，热闹非凡。我们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走进司令部大院，列队在操场上，殷雅光见到了自己精心挑选的战友一个不少的回来了，还增添了不少新面孔，留下了激动的泪水。队员们虽然脸黑了，人瘦了，但胜利而归的喜悦心情，在“越南帽”下，个个笑容满面，精神抖擞。一声声“您好，辛苦了！”一次次重重的握手，表达了所有的言语。许多战友手上都捧着用打下的美机残骸做成的各种纪念品（有飞机模型、笔筒、台灯等）真是绝了。
　　经过短期休息、休整、排练，很快在东航机关、宁波场站、东海舰队等地进行了汇报演出。舞台上，战场上的风尘，胜利的激情，不凡的表演，深得首长和部队的欢迎。
　　1969年，正值国庆二十周年。海军决定各部队选拔毛泽东思想宣传队赴京参加文艺观摩汇演。东航党委决定“以援越抗美宣传队为基础，适当增选人员组成东航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参加舰队及海军的汇演任务。文宣队员们又以崭新的面貌投入新的排练战场。
　　9月，文宣队进京参加海军文艺观摩演出。最令人终身难忘的是，文宣队的全体队员幸运的观看了国庆20周年大游行和阅兵式，比大家更幸福的是张凤英、王绍康、肖玉喜、吴明法、赵秀云等六位宣传队队员光荣地登上了观礼台。国庆之夜,全体队员参加了天安门广场的焰火晚会，1969年10月14日下午5点43分至48分，参加海军文艺观摩的所有宣传队走进人民大会堂，受到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亲切接见（陈忠耀、张可成进了大会堂先是坐在最后的大约三十多排，忽然有一位工作人员走到他俩跟前，招手示意他们快起来并跟着往前走，他俩走一步高兴一步，大约走了二十多步，到了第16排，工作人员又叫他俩再往中间走进去，他俩心里越发美滋滋的）。全体队员先后三次见到了毛主席,成为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

观礼券

参加海军文艺汇演时在天安门前合影

　　“热带丛林出奇兵，战地黄花分外香“，这支战地文艺宣传队为后来成立的东航宣传队打下了坚实的基础。部分队员成了海政、舰队文工团的重要骨干，部分队员继续服役，部分队员回到地方成了建设祖国的优秀人才。

　　封尘的历史，逐渐向世人打开，发生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越南国土上的那场战争，最终以正义能够战胜邪恶，弱势小国能够战胜武装到牙齿的大国而结束。也再次证明了：中华民族是伟大的民族，中国人民军队是伟大的军队，绝不会屈服任何侵略者的恶意挑衅，谁再胆敢来侵犯，我们将以“老兵”的名义，坚决去战斗！战斗！
　　向三十万参加援越抗美战争的战友们致敬！
　　向永远长眠在异国他乡的烈士们致敬！
　　向已经故去的：张祥副司令员、任润民团长、刘震霆政委、殷文芝队长表示深切的悼念！
　　愿中越“同志加兄弟”的友谊万古长青！
　　感谢张祥副司令的遗孀马速阿姨，组建文宣队的功臣殷雅光，离休老干部冒诚智，为我们提供了珍贵的资料。

　　　　　　　　　东海舰队航空兵毛泽东思想宣传队
　　　　　　　　　参加 援越抗美全体战友 回 忆 录

(转自《援越抗美战争纪念馆》）

希望朋友们有认识文章中涉及的同志敬请转告，以便了解更多更详细的资料，进一步充实这段历史。

　　在战场上我们平时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呢？张祥副司令非常关心，经常到排练场来观看我们排练节目，哪怕是节目非常不成型、不成熟，他都会铙有兴趣地看上好几个小时并提出意见和建议。见到我们因排练很辛苦，瘦了，他会“批评”队领导太“刻薄”，使我们感到慈父般的温暖。但毕竟是在战场，生活条件是非常艰苦的。
　　战地没有扩音设备，全靠我们的嗓子真唱真叫。独唱演员季恩山、刘荣珍，演员陈忠耀、王绍康由于连续演出，嗓子哑了，支气管炎复发出血了，医生再三叮嘱要住院休息治疗。他们白天在医院治疗，晚上却偷偷跑出来参加演出，深夜再回医院休息，有的到门诊所打好针或喝上几杯由张副司令想办法弄来的胖大海水，就继续参加演出。
　　有一个朗诵词——《学习英雄顾品康》，是表现和歌颂雷达兵共产党员顾品康同志，在一次战斗中，头负重伤，脑浆外流，在脑神经受到严重损伤的情况下，醒来的第一句话是“毛主席万岁”，表达的唯一心愿是“祝毛主席万寿无疆”的英雄事迹。演员陈忠耀长得英俊，形象好，普通话又标准，在节目中当领颂人。一天到英雄所在的连队演出，由于连日不停地跋涉演出，他发高烧病倒了。可是演出的重担，英雄的事迹，鞭策着他必须坚定地站在舞台上。他和季恩山都是领诵者站在演出队列的前面时，看到台下战士们高昂自豪的神情和目光，顿时热血沸腾地张口朗诵：“座座青山更苍翠，涛涛红河分外红，援越抗美英雄多，忠字凯歌舞东风……”天哪！由于高烧导至失声，他竟然发不出一个音！他万分激昂的神情竟然无法用同样万分激昂的声音来表达！！！羞愧，痛苦，热泪喷涌而出……。这时，台上台下一片肃静。他顿时感觉到台下英雄连队的战士们尽管听不到他的声音，却读懂了他要表达的内容，这是何等的理解和默契呀！
 　　天气阴湿，演员金洪根患坐骨神经痛经常复发靠打封闭针坚持演出。演员张可成一次在演出《救火》时，表演从战友的肩上采用“划虎跳”翻下时，双脚落在坎坷不平的泥浆地上，没站稳右脚扭了，脚踝处骨头突出，不能行走。他一声不吭演完每个节目。事后张副司令知道了，他立即叫来连队一位祖传的推拿战士，给于紧急治疗。推拿战士乘着张副司令的吉普车，快速来到文宣队，马上叫几个战友把张可成摁住，自己硬是把张可成脚踝处突出的骨头往里摁，大约半个多小时，张可成疼痛是缓解了许多，但走路还是一拐一瘸的。他发扬“学英雄、演英雄”的精神，忍着剧痛，坚持一场接一场地演出。
发扬我军光荣传统，搞好军民关系，是宣传队义不容辞的责任。
　　爱护老人、妇女和儿童，我们做得也很出色。去伙房打饭的小路上，住着一位越南老大爷，大家看到他苍老的面庞消瘦的身骨都会痛恨美国鬼子。是美国发动侵越战争使他的儿子不得不上前线打仗，留下他和儿媳妇带着幼小的孙子；粮油物品要送到前线供应士兵，他们每天只能吃两顿木薯充饥。为此我们有时会多打些饭菜送给他们，时间长了，老人对中国军队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他已是越南人民军连长的儿子回来探亲时，他会叫儿子带上芭蕉、菠萝蜜、椰子到文宣队来看我们，体现了两国人民的友情和两军的友谊。
　　一天从迹象看来，女队员们发现“房东”家可能有什么喜事，交流中得知，她两岁的小孙女要过生日。女班商量，送点什么礼物好呢，女演员居小玲有件半新的花衬衫，班长王子娟说：“你要是舍得，我们就把它改成一件小衣服送去吧”。说干就干，利用休息时间改制成一件童装，又买了糖果，一齐送给“房东”。 “房东”的小孙女穿上花衣服，高兴地在床上跳来跳去。
　　还有一次，一名女队员看到“房东”家的一头母水牛在山坡上跑来转去，似有难忍之痛，她不懂母牛要干什么。一会见到母牛的屁股上有一个肉乎乎的东西突出来，想到母牛要生产了，赶紧跑去叫“房东”， “房东”迅速跑上山坡，协助母牛顺利产出小牛犊，原来母牛是难产。
　　有时演出晚归，回到驻地，女班队员会发现“房东”把煮熟的木薯、透出香味的椒盐或是茶水或是香蕉等食物，放在女班宿舍的桌子上，经过请示，女队员们享用了这些食物，再找适当的时机回赠“房东”一些电池、肥皂、火柴之类的用品。
　　越南人有种习惯，男人在家里很少出门，女人要种地除草。女队员的“房东”儿媳临产前三天还挺着大肚子，在田里耕牛犁地。有一天，我们没有排练任务，决定全体人员出动帮助老乡插秧，却不知道越南的蚂蝗穿透力异常强大，哪怕穿上军袜，扎紧军裤还是照叮不误，每条腿上少说也被叮上四、五条，而且你拔下来的速度还不如它叮上的快。可大家插秧的技术确属一流，竖是竖，横是横，几个农村兵更是光彩耀人，他们插秧既快又好，稻田旁是一条南北走向的交通要道，越南人路过都要驻足停留片刻，带着新奇和赞赏的目光竖起了大拇指。
　　身体力行爱护越南的一草一木我们也做得很认真。一天早上，演员班有人起床穿鞋时，发现自己床下的泥土上冒出一支竹笋的嫩叶，并快要碰到床板了，大家立即动手拆除木桩，移动床位，让竹笋留出足够的生长空间。第二天，春笋又长高一尺，第四天大家只好扒开房顶，让其自由生长。通过这件事大家更懂得了什么叫“雨后春笋”的道理，更懂得了我军“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光荣革命传统的意义。
　　平时编写节目、背台词、练舞蹈、学弹奏、做道具都是在利用午休和夜间时间。开始没有什么道具，随着节目的增多，内容广泛了，需要的道具也多了，有的可以买到，有的却不能，排练反映越南群众的节目需要越式服装，斗笠，乐队用的少数民族乐器等。殷队长把任务交给了演出节目相对少的女班班长王子娟。第一次是到越南商店去买，先到财务股领到越南币，由一位参谋驾驶摩托车载着女班长在烈日下奔驰，车后扬起一片浓雾样的红尘。战时路上偶尔可见一两个跳着水果筐的妇女叫卖，商店是用葵叶搭建的又小又暗，货架上摆放的都是中国产品，奶粉、味精、肥皂、毛巾、火柴、手电筒、电池……等生活用品。王子娟先用越语问候：“召各隆基（你好）”！ 然后比划着说要买的斗笠。买了两只斗笠付了越南币，越南女营业员用羡慕的眼神微笑地打量着我们这位漂亮的中国女军人。

   女班班长王子娟

　　再一次是回国内购买，一位参谋回国办事，陪女班长一路到达昆明后就分开各办各事。当时国内正处于“文革“高潮，红卫兵造反派打砸抢，社会也不安宁，许多商店不开门营业，店门用砖头堵起，只留一个小窗口，由于派系原因，不是什么人都愿把东西卖给你，海军在边陲少有部队，所以不受太多影响，只要拿出援越部队的介绍信，商店都很支持，会把货物拿出来供你挑选。女班长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两套越式群众服装，又只身坐火车到了广西南宁，买到了红绸、大铜锣和钹镲。女班长身背手提买来的道具，马不停蹄，饿了渴了就在路边小店买点食品和水点饥解渴，除了坐火车其它都是步行，只在昆明军区招待所的床上睡了一个晚上，也没有想到要去哪里观光游玩。回到文宣队，殷队长看到她买来的道具，直夸好。有一个歌颂毛主席的节目，需要毛主席头像做道具，也是王子娟找来一块比较好的木料，一刀一刀刻上毛主席头像，涂上色彩，葵花朵朵向太阳光芒万丈。排练《颗颗芒果寄深情》的道具——芒果，我们用新的白色擦枪布和棉花做成一颗颗芒果，再涂上色彩，看上去也很逼真。我们因陋就简，就地取材，精心制作的道具一点也不逊色。
　　战场材料稀少，采购不便，我们就修旧利废，丝弦断了就用电话线代替，笛膜破了就找替代品。排练节目口渴了，肚子饿了，自己动手沏炉烧水，把剩饭熬成粥充饥。有时排练遇上警报就在防空洞里背台词，比划动作。
　　最有趣的是包饺子，国内运来的蔬菜副食丰富时，伙房炊事班就为指战员们改善伙食，包饺子或是吃包子，吃包子会派人到伙房帮厨，吃饺子是把馅面分到各班自己包，这就要“八仙过海，各显其能”的紧忙活，先要卷起被褥，在床板上铺上行军塑料布，砍下几截树枝做面杖，刷干净洗脸盆和面、拌馅。包好的饺子有俊有丑，放在香蕉叶上或自编的竹箅子上，就地挖坑，垒上几块石头支起炉灶，用盆、锅、铁桶烧水煮饺子。要顺利吃上饺子并不容易，在长期的战斗中，美军也摸到我军的生活规律，趁机进行空袭骚扰，如开饭、睡觉时间、星期天、节假日，警报一响，我们就要停止一切活动，迅速进入猫耳洞或进入战斗状态，待警报解除再爬出来继续活动，经常是几次警报，饺子才终于包好，战友们看到下到锅里的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在上下翻着跟斗，早就垂涎三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就得立即把火熄灭，钻进猫耳洞狠狠地咒骂“该死的美国佬，饺子都不让好好吃“。等警报解除爬出猫耳洞，饺子已经烂在锅里成了糊糊片汤了，但我们吃起来还是觉得津津有味。
　　战地的生活少不了遇到风险。有个季节接连下了十几天大雨，山坡上不间断地滚下泥土，开始大家没在意，不料一天晚上睡到半夜，先是三立方整块的泥土滚下来，把乐器班吴明法连人带床挤出一米多远，这时大家感到危险，必须迅速撤离，说时迟那时快，一棵有一尺多粗的大树和塌方的泥土拦腰压倒乐器班的竹棚，30多平方米的竹屋全部被压垮，幸亏没有伤到人。事后男女战士自己动手，铲掉好几吨的泥土，找到一些葵叶，后勤部门送来了被子蚊帐和日用品，帮助重新建起了一个新家。  

   在住房前留影

　　有一次演出归来，歌唱演员刘荣珍渴极了，不明不白地端起剩有半杯水的军用水杯就喝，喝完了才觉得不对味，原来是随军摄影员用来冲洗照片的药水，喝下去的水怎么能吐出来呢，幸好不会中毒。
　　洗澡也遇到问题。开始大家是用山涧溪水，后来发现水中有老鼠的小便带有一种致命的“勾端螺体病菌”，一位随军翻译就是不慎患此病而牺牲。于是我们自己挖了一口井，围起屏障，男女战士分时间段使用，安全多了。
　　还有几次去友邻部队演出，工程兵“老大哥”部队的战友们，为了解决国内供应蔬菜、运输的困难，发扬我军“自力更生，丰衣足食”的南泥湾精神，开荒种菜、垒圈养猪，成绩斐然。他们养的猪，其中有一头大白猪足有一米多高，八、九百斤重，成了“猪明星”，引来远近的越南村民争相观看。我们参观菜地时，（现在忘记当时都种有什么蔬菜，只记得说，战士们用人粪做肥料）蔬菜长得又肥、又壮、又嫩，就是臭气冲天。越南村民路过都要捂住鼻子，还说：“不讲卫生。”可是，看见自己种的菜不如我们战士种得好，也慢慢地学着用人粪肥了。“老大哥”接待我们文宣队吃饭时，餐桌上有一盘绿色菜，该部队首长指着说：“战士们叫它‘无缝钢管’，（实际是蕹菜，也叫空心菜）能适应这里的气候，比较好种。”我们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一会儿就吃光一盘，炊事班又为我们炒了一盘。吃完，队员们又愧疚又心疼，这可是战士们的心血啊！要知道，在前线能吃上一顿鲜嫩的蔬菜，那绝对是一种“享受”和无比“幸福”感。
　　有一件开心事让大家高兴了好几天：殷队长得到一次中途回国到上海发展二名同志火线入党的政审任务，同时购买补充一些乐器和丝弦的机会。上海籍的战士们兴高采烈，叫队长回家看看父母亲。正逢中秋佳节，队长回来时果然带来了月饼、糖果、最重要的是带来每家每户父母亲平安的消息和慰问语。真是：“一家平安，全队高兴”， 大家分享着带来的月饼、糖果，其乐融融。真的，在战场上，听到家人平安的消息，心中是最愉快不过的了，心定许多，精神振奋许多。
　　女队员张凤英、刘荣珍、杨素云都是军队老革命的子女，杨素云是女队员中年龄最小的，后来同文宣队的舞蹈演员陈健康在战地生活中产生了纯洁的爱情，胜利回国后继续甜蜜的热恋着，好事多磨，终于瓜熟蒂落结成恩爱夫妻，建立了幸福家庭。

（未完）

　　下连队巡回演出，这是我们文宣队首要任务，是指战员们的热切期盼，也是上级领导组建这支文宣队的主要目的，和国内演出所不同的是这里的条件确实是艰苦。
　　越南的天空不管是雨季还是旱季，大多被雨天或雾气笼罩着，每年1至3月，平均每月只能见到一两次太阳。队员们的全身上下总是湿漉漉的，衣服要么被雾气阴湿，要么被雨水淋湿，要么被汗水浸透，馊味浓烈，脚上那双塑料凉鞋也真够凉快的!
　　由于连队驻地分散，下连演出，一般情况下团部配备一辆解放牌大卡车，由于道路泥泞，后轮子要用防滑链裹住，开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队员们被颠得东倒西歪，卡车经常打滑倾倒，队员们时而推车、时而拉车，有时干脆徒步前进。
　　炮连大都驻扎在山上的制高点，山道坎坷坡陡，杂草灌木丛生。文宣队规模虽小，但“五脏”俱全，乐器成龙配套。王治复扛起了大革胡，吴明法背着手风琴，王绍康背上40来斤的锣鼓箱……男女老少队员们拄着树枝、竹棍，背着乐器、道具爬山涉水，为连队服务。
　　演出场地十分简陋，连队在山上要腾出偌大的一块场地是绝对不可能的。战士们用锹、镐整出几平方的场地来，怕下雨，就撑起几根柱子，搭上车蓬布遮雨，怕地滑，也是用车蓬布摊在地上。有一次当演到舞蹈《越南游击队》时，一个空翻落地时，泥浆四溅，乐队队员脸上身上全是泥水，全然不顾，坚持到演出结束。我们的敬业精神深受连队指战员的赞扬。
　　68年越南南方新春大捷，胡志明主席题诗“今年春光胜往年，举国欢腾捷报传，南北竞赛打美帝，稳操胜券勇向前”，文宣队把四句诗编排成《花棍》歌舞节目。此节目虽只有三分钟时间，但由于战斗警报接连不断拉响，等解除后再返回原地演出，战士们三番五次才把节目看完。晚上演出，用气灯点亮现场，引来成百上千的飞蛾，小咬、蚊子，唱歌时经常会吞进好几个昆虫，乐队演奏时经常会被蚊虫盯住不放，任由它们尽情地吸啄美餐。

下连演出
（从左到右：居小玲、徐静芝、金洪根、陈忠耀、刘荣珍、徐兴业、季恩山）

　　全团有十几个高炮连，近十个探照灯连、几个雷达排，特别是有许多潜伏在灌木丛中的侦察站和了望哨。每到一处要演上好几场，为保证值班的，炊事员都能看到我们的演出，我们经常是为几个战士，甚至一个战士作专场演出。一次，为了让远驻宣光省的一个哨所里的两名战士能看上演出，我们打起背包乘上大卡车，行军二天二夜，专程为他们演出。同时，女兵班的班长王子娟还带上简易的小药箱和“小卖部”为战士们送上牙刷、牙膏、香烟、肥皂等杂货，虽然人辛苦点，但把首长的关怀送到了，为远方哨所服务的心愿达到了。
　　有时为了减少路程反复，队长决定在外宿夜，但宿地很简陋，记得曾经在越方村庄的牛棚里睡过。有一次，我们到探照灯营演出，寄宿在营部的空房里。还没等睡着，听到从伙房处的山坳里传来“啪、啪“两声枪响。大家赶紧起床，几个队员奔到伙房，一看，”嚯“！营教导员正拖出一条足有三米长的蟒蛇。原来当炊事员为我们做好夜餐——煮面条，正收拾炊具休息，见一条蟒蛇把头昂起，吐着信子，朝着蔬菜架上的鸡咬去，一只鸡的血已被吸尽，蟒蛇正要朝第二只鸡扑去时，教导员举起步枪，扣动扳机，子弹射中蟒蛇的“七寸”要害，蟒蛇中弹后慌忙钻进树林里，教导员接着补了第二枪，却打空了，就靠第一枪的“命中”，蟒蛇游走不动了，被拖到一块空地，队员王绍康把它吊在一棵树上，小心翼翼地剥下它的皮，打算晒干后为宣传队制作一把像样的二胡，蟒蛇肉分别送给其他营连的伙房。炊事班为大家烹制了一顿美食，吃到嘴里鲜美无比，连汤都没剩下，有的女队员只觉得好吃，像“鱼肉”，等男队员告诉她们是蛇肉后，顿觉一阵翻肠倒肚，真是又惊又喜！
　　你可能没听说过有文艺工作者专为“大雨”演出吧，但我们演过。一次我们演出归来，一路上大家在车上借着月光，谈论着、欣赏着越南这片美丽的国土、热带风光、山林景色，茂密的原始森林，郁郁葱葱，热带植物沿着山崖峭壁顽强地生长。除了听到几声野外生物的鸣叫和车轮的欢叫声，四周一片寂静。这哪里是激烈的战场呢，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可是，没容你多想，不远处的路旁现出几个被美机投下的重磅炸弹炸出的弹坑，大的像鱼塘、水库。越南的气象变化无常，说时晴那时雨，顷刻间，一场瓢泼大雨从天而降，我们无法躲避，大家迅速找出雨衣，塑料布把乐器、道具遮盖好，因为它们可比自己的身体重要！男女队员站在军车上，宛如一棵棵挺拔的青松，任凭大雨浇注，一会儿就全身透湿，深秋夜半，在雨中，在旷野里，军车在飞驰。许多人都感到身上阵阵发冷，体弱的队员打起哆嗦。不知谁轻轻哼起歌来，接着战友们都应声激昂地跟唱起来：《我的祖国》、《革命人永远是年轻》、《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解放军军歌》……一支接一支，歌声在峡谷中飞旋回荡。没有了寒冷，没有了疲劳和饥饿，雨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住离开“剧场”。又是明月当空，星光灿烂，总部营地就在眼前了。
　　文宣队穿行在战区里，好几次受到敌机的侵袭。有一次，车子行驶在路途中，一位越南老大娘站在我们的车前，一边用手指指向天空，一边焦急地向队员们高喊“来国米、来国米”，示意美国的飞机冲下来了，快停车！快停车 ！果然，队员们回头一看，一架美机直向车子冲来，当敌机超低空转弯时，好多队员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美机飞行员的强盗嘴脸。一路上还经常看见敌机投下的子母弹在空中爆炸，看见气浪弹有时炸到了目标——铁路、桥梁，有时误炸到老百姓的牛棚里，还看到老百姓养的鸡狗猫鸭会习惯地飞速跑回自己的“家”。
　　我们或在路途上，或在阵地上，始终面临着遭遇空中袭击的危险。

锻   炼

　　1968年进入3月，美军对越南北方的轰炸已经到了最后的挣扎，失败前的疯狂。团政治部认为文宣队队员必须在战争环境最艰苦的时候下连队进行锻炼。张祥副司令也跟殷队长说；“老殷啊，我看你是不是领着大伙儿下连队去生活一段时间，先不要急于编排节目，下连队去拜拜师，和战士们交交朋友，演兵要先当好兵。组织同志们学学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边学习，边实践、边创作，然后征求战士们的意见，节目的基础不就扎实啦，嗯。”下连队出发那天，张副司令来到文宣队的驻地，再一次语重心长地说“下连队要踏下心来，好好地向指战员们学习，打仗的时候要勇敢，决不能当逃兵。”
　　我们——“十八勇士”被分到37炮、57炮、85炮所在的十几个连队当炮手。多少双眼睛注视着我们文艺战士，怀疑我们在炮位上，面对丧心病狂的美军的轰炸能否站稳脚跟，特别是对女兵们总是存有某些偏见，其实我们“十八勇士”哪点都不比别人差。娇生惯养、怕苦怕累，并非是我们文艺战士，女兵的专利。
　　在连队当兵的日日夜夜，与指战员们同吃，同住，同上炮位，同构筑工事，大家开展“一帮一、一对红”，认真拜师学“艺”，很快就融入到这个战斗集体中。火炮射击必须有连长下达命令，在头戴耳机手拿小红旗的班长示意下，全连联动，八弹齐发。一般每次空战炮击持续时间约两分钟左右，三号炮手耳朵要贴近炮膛，耳朵易伤。一次战斗警报响起，大家边跑边喊，十几秒钟就跑进各自炮位。在炮位上不间断地高喊“打倒美帝”、 “打倒苏修”、“为越南人民报仇”、“人在阵地在，誓与阵地共存亡”。“我们需要的是热烈而镇定的情绪，紧张而有秩序的工作”，“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两字……”。女高音独唱演员刘荣珍在山顶上用响亮的音喉将毛主席语录作为鼓动词，让大家充分作好战前准备。“嗡……嗡……嗡…….”一百多架敌机嘶叫着从多个方位向高炮阵地袭击而来，敌机离阵地越来越近，四十公里……三十公里……二十公里……“独有英雄驱虎豹……”“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同志们:祖国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阵地上热血沸腾，群情激昂。一位学习三炮手的队员，根据雷达指示调节85炮引信，控制炮弹出镗后的爆炸时间，班长挥动小红旗“14号—”！“2号—”！炮盘左右摆动，“放!”随着指挥员的一声令下,炮弹轰轰轰地飞向敌机，这一仗足足打了6、7分钟，他的耳朵被震得嗡嗡直响，一周后才逐渐恢复听力。
　　越南老百姓称57炮为“万岁”，85炮为“万万岁”。每当击落敌机打了胜仗，越南老百姓就会向我军阵地送柴送香蕉、菠萝等水果；重大节日也会送慰问品。68年端午节，地方政府送来一只越式大粽子，粽子是用香蕉叶包裹，里面有糯米、肉、蛋黄等食料，我们全体队员用刀切着一块块吃。这种情况下，我们部队就会杀猪回敬地方政府表示感谢。
　　我高炮五团在对安沛战区重要目标进行防空保护时，还会根据美机的航路规律和活动特点，对美军采取灵活机动的伏击战。安沛机场东侧的我37高炮连为此决定紧急转移阵地，出其不意地打击来犯美机。团部要求我们暂时停止演出，再次下连队同战士一起冒雨连夜转移阵地。男队员王绍康虽然个子矮小，却以上海市五好工人的优秀品质，自告奋勇，要求参加连队转移阵地的先遣队，得到批准后，他比文宣队大部队早三天出发，同战士们一起挖掩体，开新路，拉火炮，连续苦战了五天五夜，没合上一眼，到最后一天的下午，他穿着雨衣，手拿铁镐，边凿边合上眼睛，打起了呼噜。转移阵地结束时，他在掩体旁用一块塑料布盖在身上睡着了。
　　在帮助炮连转移阵地中，女兵也个个不甘落后，非常英勇。女队员“大徐”（徐静芝）是一位民歌手，她个头大，一个人能扛上两发85炮弹（每发约34斤重）从山下爬上近百米高的山顶。体重只有80多斤重的女队员居小玲、张凤英、杨素云、王子娟，旁人看到她们抱起一发85炮弹就笑着说：“看她们小心翼翼的摸样就象母亲抱着孩子“。连队指战员看着姑娘们大汗淋漓的样子，又赞赏又心疼，干脆在半山腰就接过女队员手中的炮弹，让她们好好休息。团部领导多次表扬女队员在转移阵地中的突出表现，这真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还有一次，连队附近越南老百姓的一个粮食仓库着火，我们文宣队员们临危不惧，与战士们一起奔赴火场进行抢救。事后还排演了大型群口词三句半《救火》，深受群众欢迎。
　　1968年10月越南北方遭受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水，红河泛滥，从上游冲下来有牲口，有各类油桶，树木、杂物，甚至还有民房也被冲了下来，越南人民的生命财产受到严重威胁，我们与连队指战员们一起趟在湍急的洪水中进行抢险。大象山下一个偏僻的小村，大部分居民已经撤离，12个原来执意不肯离家的老百姓，万万没想到这次洪水来得如此凶猛。炮连的战士尤胜玉、卜万义冒着生命危险跳入急速直下的红河水，沿着红河堤岸，趟着齐胸的河水，艰难地向前推进。一根、二根、三根……把几十根竹竿插在水中堤岸的泥土中作为路标，杀出一条救命的“血路”来，越南老百姓得救了，我们的战友尤胜玉、卜万义却由于过度劳累被不断上涨的洪水冲得筋疲力尽，不料一个旋涡打来，把他俩无情地卷走了。全连官兵和越南民众白天在大象山下饱含热泪地呼喊着英雄的名字，晚上打着手电在红河边苦苦寻找，期盼着英雄能奇迹般地回来。一天、二天……台风消退了，水位下降了，我们的好战友尤胜玉和卜万义永远躺在巍巍的大象山下的“友谊山”上。我们用了五天的时间编排了小歌舞剧《激流丹心》，重回炮连汇报演出。表演时台上的演员哭了，乐手们也流下了眼泪，台上台下泣不成声！
　　连队战士用水是十分紧张的，下山取水必须在不影响战备的情况下向班长请假，每班一人，速去速回，队员们看到这种情况就主动为战士挑水，几十公尺的山不算高，但雨天在弯弯曲曲狭小的战壕内行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位城市兵下山挑了一担水摇摇晃晃到了山顶上一看，桶里只剩下半桶水，还沉淀了一半泥沙，这可把大家乐得捧腹大笑，后来他干脆用手提倒比用肩挑好多了。

越南老乡渡运宣传队员过红河

　　大家还发挥特长，为丰富指战员们的文艺生活，教唱歌曲，采访英雄事迹，编写节目，为大家理发等。
　　下连锻炼的收获非常大，首先体会到炮兵的艰辛，学到了他们的不怕苦、不怕死的精神，从而培养建立了与战士们的感情。其次，熟悉了战士们的战地生活，采集到了许多战士的英勇事迹，为编排新节目打下良好的基础。《炮兵舞》、《学习英雄顾品康》、《火场就是战场》、《激流丹心》等一批节目相继出台，受到指战员们的广泛好评，后来也成为了回国汇报演出的保留节目。

（未完待待登）

　　一月八日和九日部队分两批顺利进入越南安沛战区，一月十日六时起，正式执行保卫安沛机场等五个目标对空作战任务的命令。各营、连按照分布图各就各位，连夜将数吨重的高炮、雷达等设备靠人拉肩扛，迅速进入阵地，争分夺秒构筑工事和掩体，挖猫耳洞，尽快投入战斗。
　　安沛市是越南北方西边的最大城市,当部队进驻安沛市后只见整个城市一片废墟,曾经的市中心并不宽敞的马路边仅存几幢三层无顶的楼房，到处可见炸弹坑和被燃烧过的半截枯树烂桩，没有瓦房，不见民宅，人烟稀少，只有美帝侵略者带来的凄凉。安沛市有很多重要军事设施要地，我军援建的现代化军用机场，飞机洞库，停机坪，飞机可在山洞内启动滑跑。安沛火车站和安沛大桥是我国援越物资必经之路，被美军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成为重要的轰炸目标。英雄的海军高跑五团（外界盛传海五团、核五团、王牌军）承担了誓死保卫安沛军事要地，反击美帝侵略行径的最光荣和艰巨的任务。
　　我们文宣队驻扎在靠团部半山腰的三间竹棚里，高处是女兵住，后来考虑到女兵的安全，她们搬到靠张副司令附近的越南老百姓家空屋里。中间是表演班男兵住，低处是乐器班男兵住。靠山处有打通的防空洞，隔着一块水稻田，正对面的一个较大的山洞里是团部指挥所。

张副司令同女兵、驾驶员、房东在住房前合影

　　每天，一批批的美军侦察机不停地飞过我们驻地的上空，队员们一次次地被警报惊醒快速钻进防空洞，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平均两个小时左右敌机就要来侦察或轰炸，实施疲劳战术。有一次当我们再次进入防空洞时，竟发现女队员居小玲还熟睡在洞里！
　　入驻战区第三天的（1月11日）半夜里，又被警报惊醒。先是听到上百架美机的嘶叫声，接着听到我们的炮声，震天动地、火光冲天，映得如同白昼一样。同时也听到美机投下的气浪弹、子母弹的爆炸声。激烈的战斗持续一段时间后，队员们看到对面山腰的煤油灯亮起来了，张副司令的小车发动了，传来的消息是，“高炮一连遭到攻击了”。“1、11”战斗失利，张副司令、团领导的心情及连队指战员们的心情是非常沉重的。估计张副司令是要赶到一连去看望指战员们。
　　隔日得知由于缺乏战斗经验，一连炮瞄雷达操纵员郑必成、仇友谊在捕捉到敌机目标后，死死咬住不放，为的是给炮手们提供准确的诸元信号。结果却遭到敌机“百舌鸟”导弹的攻击，造成雷达被毁，伤二人、亡二人的损失。战士郑必成、仇友谊光荣牺牲了。
　　我们文宣队党支部认为郑必成、仇友谊英勇的壮举是值得歌颂的，于是决定立即派“笔杆子”指导员张泽先和女兵班长王子娟到高炮一连现场采访，天亮吃过早饭，她俩立刻出发了。
　　路上，太阳高照，战后片刻的宁静，他俩没有心情欣赏，流着汗默默地走着。来到一连阵地，眼前是弹痕遍地，硝烟未散。周围的掩体被炸塌、树木被烧焦。二战时期的苏制炮瞄雷达被炸得歪斜，失去了往日的威力，雷达天线被导弹击穿一个大洞。雷达操作台上，浸染着烈士的血痕，不远处有一棵被爆炸声震落树叶的树，高高的树梢上还粘挂着烈士的血肉模糊已经变色的一节手指，像似在指着天空上的美国飞贼咒骂。
　　听完连领导汇报的战斗经过，张泽先指导员和王子娟班长向一连指战员们保证：“烈士们的鲜血决不能白流，我们一定会排练出好节目，歌颂英雄，慰问部队，为烈士报仇！”。
　　采访归来，战友们边听着采访情况，边含着眼泪为送别烈士郑必成和仇友谊做小黄花。为了越南人民的抗美救国斗争，他们永远安息在异国他乡的“友谊山”上。这时大家你一句，我一句马上编排了多口词《我们是毛主席的雷达兵》以表现两位烈士的英勇事迹，并很快到一连汇报演出，战士们万分激动。演出中，“金嗓子”演员班长金洪根带领全连战友高呼口号“血债要用血来还！为郑必成烈士报仇！为仇友谊烈士报仇！“战士们群情激昂，壮志不减。表达了对战友的情怀，宣传了英雄事迹，控诉了美帝罪行，达到了鼓舞部队斗志的目的。
 

高炮五团政治部主任韩玉山（后左七）与文宣队员在友谊山陵园前留影

　　1967年11月18日，高炮五团赴越参战的三千名热血男儿们出征开跋了。我们文宣队的军车随着炮车、雷达车，油机车，探照灯车、首长的吉普指挥车，从浙南橘乡黄岩路桥机场分三个梯队，摩托化行军纵队一路车轮滚滚、浩浩荡荡到达宁波庄桥军用火车站，又连夜装车（闷罐车），分十二个铁路运输梯队到达云南昆明，再转为摩托化行军抵达大荒田集结地。
　　一路上，12名男兵拥在一节车厢里，车厢尾部拉了一块“遮羞布”里面就是简易厕所，四周一圈背包，中间腾出一块空地作为节目排练场。大家谁也不感到艰苦，反而在连体床上经常嬉戏打闹，好不快活，把冬天的寒冷，路途的颠簸忘得一干而净。6名女兵和卫生队女兵享受着首长的待遇，乘坐专为同行的东航张祥副司令配置的一节硬座车厢里，但白天她们却要跑到男兵的车厢里参加排练。
　　征途上，我们担负着宣传鼓动的繁重任务。每到一个兵站，大家要兵贵神速地下车演出小节目，如锣鼓说唱、快板、男女声独唱等，及时表扬好人好事，现场欢声笑语，消除了指战员们的行军疲劳，而自己却急匆匆地扒上几口冷菜冷饭或吃几块压缩饼干后拔腿“飞”进闷罐车，抓紧排练节目，为的是到终点后要能拿出一台节目向指战员们汇报演出。时间紧、任务重，节目主要是队长从六师宣传队带来的，如《欢庆锣鼓》、《乐器合奏》等；也吸收改编了其他宣传队的好节目；学习排练了舞蹈《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卫兵》；还创作了《援越抗美进行曲》。
　　七天七夜的兼程，途中经常遇上“文革武斗”，造反派宁要社会主义的晚点，不要资本主义的正点，列车时行时停，长途跋涉四千余公里，终于抵达昆明，整个部队的武器装备全部集结在一所步兵军校，进行两天整修后，继续南下摩托行军开往大荒田。在那里作最后一次的修整和出境前的军训。
　　离战场越来越近了。冬季的云南也是冷风习习，水冰彻骨，但战斗士气确是越烧越旺，在全团的誓师大会上，指战员们纷纷向党、向祖国、向人民宣誓，有些战士咬破手指写下了血书，“一定要打出国威！”“为五个伟大争光”，我们文宣队不停地带领大家高呼“口号”，誓师大会开得热血沸腾，声震山河，气势汹涌，好不壮观。
　　当地政府为了欢送指战员们上前线，先后组织了多台晚会，派出云南省歌舞团、红河自治州歌舞团、文山州歌舞团等文艺团体同我们联合进行慰问演出。歌舞团演员的歌声娓娓动听，舞蹈阿娜多姿，我们排练的新节目刚劲有力、气氛浓厚，双双受到指战员们的热烈鼓掌。晚会上洋溢着浓浓的“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的气息。
　　演出结束后，歌舞团里有一位14岁的少数民族女演员，把事先准备好的一袋袋“三七“药材硬是塞到我们队员的手中，队员们婉言谢绝，她却抽泣地说：”叔叔、阿姨，这个用得着，万一你们受伤了，把它涂上，血可以马上止住的“。我们推辞不下，只好收了下来，深深感到：”这份情谊多么纯洁，多么深沉，带着它可以激励我们更好地为战士服务。

出   境

　　赴越部队最后集结在中越边境的云南河口镇。河口是红河瑶族自治县首府，中越交通重要通道之一，亦是边贸重镇。此时，正担负着安置轮战部队、运输援越物资的重要任务。小镇上日夜车水马龙，一派繁荣景象。我们怀着激悦地心情，迎来了1968年新年。文宣队员们忙中有序地做着各项准备工作。
部队正式出境前，中越双方代表两国两军必须进行高规格的谈判仪式。据说前几次谈判，双方都比较严肃，甚至有些紧张。为了缓和这种状况，我方代表决定让文宣队跟随，届时表演几个小节目，调节一下气氛。
　　68年1月4日上午，首长们乘坐两辆吉普车，我们乘坐一辆军用卡车，越过河口边境的中越“友谊桥”。约一个小时的路程，车队开到了谈判地点。我们奉命跳下车来，列队整理军容。越方代表已经在一个用葵树叶搭建的棚屋门前等候着。果然，他们看到中国的男女文艺战士，脸上就露出笑容，热情的握手引领着走进棚屋。中间的会议桌上摆放着糖果、饮料、水果。谈判开始了，翻译交换着双方首长关于入境的时间、要求、注意事项，气氛十分轻松。谈判顺利进行，中方首长叫文宣队开始表演节目。越方首长（据说是一位越南国防部副部长）。看了节目后，大加赞赏，带头鼓掌。演出结束后，他情不自禁地与中方首长、演员拥抱致意。这位副部长兴致十分浓厚，一定要我们唱京剧。这时乐队的罗美如一曲《沙家浜》选段“朝霞映在阳澄湖上……”在殷队长（号称东海舰队板胡上将）的板胡伴奏下高昂的唱腔，响彻越南老街省的上空。“再来一遍，再来一遍！”在这位副部长的再三要求下，罗美如的“朝霞”第二次映在越南老街省的大地上。
　　接着进入午宴。事先我们得到指教：越南人也是好客的。在进餐中要求我们主动向越方代表敬酒，能把他们灌醉最好，充分显示我方的诚意和热情。越方准备了丰富而不奢侈的菜肴，双方欢声笑语，互敬互让。席间，我们文宣队18个人“轮番进攻”举杯向越方敬酒，说着生硬的越语，打着手势比划着，表达出中越友好，越南必胜，美帝必败，越南人民一定要统一、中国人民是越南人民的坚强后盾；祝胡志明主席寿比南山，祝毛泽东主席万寿无疆的心情。我们一杯杯敬酒，越方一杯杯喝酒，气氛十分热烈。边吃边谈、边喝边醉，那位副部长已是醉意蹒跚，午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谈判是成功的，我们文宣队的作用不可低估。
　　1月8日，天气晴好。天还没亮，星星还在眨巴着眼睛。我们一个个都睡不着了，有的通宵就没睡（尽管头天晚上团领导强调都要打开背包睡觉），便都悄悄起身待命。我们身穿橄榄绿色越式军服，脚蹬棕红色塑料凉鞋（当时国内军队少有配发），头戴伪装的越式葵帽。左背右挎着军用水壶、挎包、手电筒和“54式”手枪。胸前上衣口袋里装着毛主席语录，佩带毛主席像章，却没有戴领章帽徽。
　　天大亮了，阳光照耀。首长乘坐的吉普车和我们文宣队的车在前面，依次是炮车、雷达车、油机车、吉普车、探照灯车、救护车．．．排成长长的队伍等候在河口边境的公路上。我们的宣传车是按规定精心装扮起来的，车头伪装网架用红绸缠绕，上端正中并列悬挂着毛泽东主席和胡志明主席的画像，画像下面的横幅上写着：“伟大的中越友谊万岁”。两侧车门用漆喷绘的毛主席语录，车头两侧写的是毛主席诗句“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车身两侧插满彩旗，挂着“向英雄的越南人民致敬”、“越南必胜、美帝必败”中越两国文字的红底黄字标语。其他车辆也都挂着伪装网，喷着不同内容的毛主席语录。全体征战男儿站在各自的军车上威武雄壮，整装待发。

    整装待发

　　时间分分秒秒递进，“友谊桥”头、道路两旁站满了前来欢送的河口人民。人群中男女老少的少数民族，带着各种头饰，打着横幅彩旗，文艺团体载歌载舞，群众自发热情地将手提的水果、鸡蛋塞到子弟兵的手里、口袋里。摄像员把镜头对准第一辆先导车，做好开拍的一切准备。上午十点钟，首长的吉普车启动了，我们文宣队紧随其后，顿时鞭炮声、口号声、锣鼓声、告别声响彻红河两岸，车队缓缓驶上友谊桥，我们与欢送的人群频频挥手告别，看着渐渐远去的河口，一个个含着笑、流着泪高喊着“再见啦！亲人们！，再见啦！祖国！”，流下的是壮行的泪、自豪的泪、光荣的泪啊！
　　车队很快驶过“友谊桥”，到了越南边境桥头，进入了越南老街省。“友谊桥”两岸两重天，河口是一片和平景象，而老街则是残垣断壁、伤痕累累，一片战争惨景。公路两旁山坡上荆棘丛生，远处凤光美丽。偶尔见到越南群众，文宣队员们就手持话筒，用越语高喊“宗堆好得各隆基越南！毛主的莫南、胡主的莫南！（我们向越南人民学习，毛主席万岁，胡主席万岁！）大部队车队保持间距、队形，昼夜运行在险峻山路、泥泞道路中，伴着不时响起的防空警报声向前挺进、挺进、挺进！

（未完待续）

    持续多年的美国约翰逊政府挑起的侵越战争“逐步升级”达到了气急败坏的疯狂。中国政府应越南胡志明主席、越南政府的请求，决定从1965年6月起，派出地面防空部队分期分批的入越参加援越抗美战争。1967年深秋，又一支赴越轮战部队集结了。中央军委和海军党委命令海军高炮第五团加强部队赴越参战，配属南京军区高炮六十六师战斗序列；代号为中国后勤部队六十六支队55大队，并决定由时任东航副司令张祥(后任大连海军政治学校校长)为入越西线部队前沿总指挥。

张祥副司令员

    张祥副司令员身材高大魁伟、体态朴实稳健、双眼炯炯有神透着慈祥；是一位久经沙场的东北抗联战士、曾被授予苏联红军少尉军衔，高炮专家。五十年代跨过鸭绿江抗美援朝、六十年代的他老当益壮，又携将率兵踏上援越抗美的征程。
张副司令根据多年战斗生涯的经验，认为战场上宣传鼓动工作十分重要，它是作战部队战斗力的组成部分，是战斗部队无法替代的一支精神大军。它可以激发指战员的士气、活跃部队的文化生活，密切与当地人民群众的关系，建议组建一支精干的文艺小分队。
    经海军和东海舰队党委研究决定：为配合海军高炮五团赴越参战，发扬我军战地宣传文化工作的光荣传统，由海政文工团及东海舰队文工团准备配备人员组成一支专业毛泽东思想宣传队随团赴越。却因都受“文革”冲击，派系林立，难以组建，改由东航自己组建。又经东航党委决定：组建一支业余的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战地文艺宣传队”（简称文宣队）。
    组建文宣队的首要工作就是挑选队员。张副司令要求队伍要精干（18人，寓意是18棵青松），有男有女，觉悟要高、作风过硬、业务要好、能说会唱、能编会拉、吃得苦、走得动、不怕死等。东航政治部把挑选队员的任务交给了宣传处文化干事殷雅光，尽管他雷厉风行、头脑灵活，但要在短时间内挑选出这样素质好水平高的队员，确有一定难度。
    好在不久前东航举办过各师、独立团以上单位的文艺汇演，发现了不少出众的业余文艺战士。这些战士也正摩拳擦掌、主动请缨要求出国参战。很快从东航机关直属分队、师团基地、雷达团挑选确定了男队员11人，其中演员6人，他们是雷达五团的金洪根、张可成，雷达二团的陈忠耀、徐兴业、宁波海航二师的王绍康、奔牛海航五师的季恩山，由季恩山任文宣队副队长，金洪根担任演员班长。乐器班5人，分别是海航五师的肖玉玺，宁波基地的胡桃源，雷达五团入伍不到一年的湖南小伙罗美如，东航通讯站的吴明法、王治复，肖玉玺担任乐器班长。王治复是一个身材瘦高的江苏兵，他心灵手巧，开始不认识“大革胡”，叫不出名，指着它问“这个像大马桶的玩意是什么？”，逗得大家哈哈笑，此后这把“大革胡”却在他的手中弹奏出最强音，“大革胡”也成了他的代名。
    组建文宣队的难度在于女兵的挑选，当时部队里女兵极少，只能在东航机关、通讯站、卫生队中挑选。最后符合条件的是宁波基地的徐静芝、东航通讯站的刘荣珍、扬素云、路桥基地卫生队的张风英、居小玲及东航后勤门诊部司药王子娟6名同志，由王子娟担任女兵班班长。王子娟是6位女队员中年龄最大身材最小的，当时组织上已经给他牵手与一位空勤飞行员热恋着，但他们双双向党支部表决心，前方后方共同援越抗美，战地情书成为他们革命事业的动力。她还是“海军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入越前不久参加了在北京召开的海军代表大会，受到了毛主席和老一辈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并合影留念，她怀着对毛主席的无限忠诚，怀着无比幸福的心情踏上了征程。
    还有就是挑选队长的工作。政治部宣传处文化干事殷雅光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在上报自己精心挑选和推荐的名单后，最后把自己的名字写上，请求率队参战。但是东航政治部范普金副主任当即把他名字划去，说“你不能去，你去了谁来负责驻甬三军宣传车及最高指示不过夜的宣传文化工作。谁率队由党委研究决定。”最后确定由时任海航六师文化副科长兼俱乐部主任的殷文芝率队赴越。殷文芝是一名曾经参加过解放战争、抗美援朝，会演奏多种乐器，多才多艺又有实战经验的“老兵”。张祥副司令找他谈话时问到：“再派你出国作战，你敢不敢去？”殷文芝回答得很干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有什么不敢！”。张副司令听后高兴地赞扬了他几句。在当时，我们都不知道殷队长是吻别了他刚出生未满月的女儿，再次走上战场的。
    十八份《东航调动士兵令》火速送达上海、宁波、路桥、奔牛等各师团，我们相继接到通知并在三天内先后到东航政治部报到。
    队员选定后还要做好武器和设备的准备工作。为了保证宣传队指战员的安全，张祥副司令特批17支“54式”手枪配发给我们每一位队员，大家佩戴在身上显得十分神气和威武。组建宣传队少不了乐器，这才是我们真正的武器。张祥副司令上报东海舰队司令员刘浩天，申请购买一批乐器及备用品。得到批准后，张祥副司令命令殷文芝队长在10天之内把所有要办的事全部办完。殷文芝接受任务后，立即与上海民族乐器厂门市部联系，请他们把所需乐器及备用品配置好。手风琴、二胡、扬琴、笛子、笙都是有现成的，但当时盛行的“大革胡”（低音乐器）一时出不来，要等数天。因殷队长急需赴路桥与队员会合，他把催办之事托给了大场基地俱乐部主任王继明。
    一天下午，张祥副司令把殷雅光召到指挥所说：“宣传队所需要的乐器大场已全部到位，必须尽快运到宁波再送到路桥，时间很紧，你现在立即去宁波机场，我已调度好‘运五’去上海，装上乐器后，立即返回”。殷雅光接到任务后，要了一部车就向宁波机场疾驶，一到机场 ，只见飞行员、领航员早已等侯在“运五”机上，他三步并作两步登上机，“专机”即刻起飞。机窗外，天高云淡，碧海蓝天，白云朵朵，俯瞰杭州湾清晰可见┅┅不一会，飞机已到上海上空，在大场机场一落地，便有一辆装着乐器的车驶过来，迅即把乐器搬上飞机后，飞机又腾空而起，返航回到宁波，前后不过一个多小时，第二天即用专车将乐器送到路桥我们宣传队战士的手中。
    还有最重要的就是文宣队的思想准备。因为我们是“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思想境界应该更高，这样才有资格去宣传群众，鼓舞士气。我们从条件较好的东航招待所搬进了浙江省路桥镇高炮五团营地，东航政治部宣传处领导亲自授课，给我们进行了了爱国主义、国际主义、牢固树立“为人民利益而死重于泰山”的无产阶级世界观的思想教育，集中学习了毛泽东《为人民服务》、《纪念白求恩》、《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讲话》等著作。先期赴越参战部队的一些战士回国后也描述着美机狂轰滥炸，气浪弹、子母弹的厉害及负伤牺牲的情况，多多少少传入到我们队员的耳中，大家敢于“亮丑”并进行热烈的讨论，思想境界有了升华，决心向“张思德”、“白求恩”学习，向牺牲的烈士学习，发扬爱国主义和国际主义精神，为五个伟大（即伟大的祖国、伟大的党、伟大的人民、伟大的军队、伟大的领袖）争光，坚持文艺为工农兵服务的方向，编写和表演战士们喜闻乐见的节目。

东航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全体队员
（前排左到右：吴明法、王子娟、杨素云、胡桃源、居小玲、中排左到右：张风英、王绍康、金洪根、罗美如、张可成、刘荣珍、殷文芝
后排左到右；季恩山、徐静芝、陈忠耀、徐兴业、肖玉玺、王治复）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