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百多地震孤儿与一个大家一位父亲
█ 主题策划:浩歌时评
编者按 汶川大地震牵动遭受地震之苦的唐山人民的心,除了第一时间组织救援工作外,唐山宣布接受500名汶川大地震的孤儿,这一感人的情景让我们想到32年前那场地震劫难造成的唐山地震孤儿的命运,对唐山地震孤儿的安置已经悲传成为一段历史佳话。在32年历史光影中凝聚的抗震精神中,有一种大爱和感动是永远值得敬佩的。1976年,在河北省会石家庄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冒出了一所学校——育红学校。这所特殊的学校从组建的第一天起,她的名字就和唐山地震孤儿连在了一起。在当年7月28日那场空前的灾难后,600多颗受到巨大创伤的幼小心灵在这里得到了抚慰。地震过去30多年后,我们通过育红学校首任党支部书记董玉国老人讲述,来了解那段逐渐远去的历史中隐含的永不过时的真挚感动和可贵品格。这是编者根据已经播出的电视专题片解说词改写,浩歌时评独家稿件,版权归电视片创作者所有,转载请提出申请。
1976年9月7日晚,遭受地震重创的唐山缓缓驶出一列不同寻常火车,这列火车,承载着148颗遭受强烈地震洗礼的柔弱心灵,背负着148个令人心酸的故事,他们是148个地震孤儿;其中,年龄最小的只有几个月,最大的也不到16岁。
夜越来越深,在单调的车轮声中很多孩子不断惊醒,即使是在梦中,他们也忘不了"7.28",那可怕的、夺走了他们父母的那一瞬间。
这个时候,远在石家庄,刚刚组建的育红学校的全体员工,也正牵挂着以后被他们称作“孩子们”的地震孤儿。大家有条不紊、细致周到地做着各项准备。
临危授命
原育红学校党支部书记董玉国老人今年已经82岁高龄。1976年8月27日,51岁的他临危受命,从二中党总支书记岗位调离,负责牵头筹建育红学校。那个时候,在唐山长大的董玉国也正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在那场天灾中,他有20来位亲人伤亡。尽管如此,但董玉国却无暇顾及亲友的安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育红学校的筹建当中。
董玉国至今对筹备的紧张历历在目:“市委要求就是,来了之后什么都要有,洗脸的、牙膏、毛巾、女孩子擦脸的油,整个人员进来以后就能过日子……当时我们没有钱啊,市委给说话出面,到原来的解放路商场赊这些用品,打借条借。”
董玉国回忆说:“我到组织报道是在 29号,报道那时候抽了两个人,一位是17中党支部副书记郭亚东,还有一位市委组织部组织科长。29日到9月8号大体上不到10天的时间把工人政治学校接收了,接收了以后他们的工作人员归我们领导,然后粉刷屋子搞卫生。但是没有办公地点,因为我家跟政治学校门对门,就在我家里研究筹建问题。”
在当时的市委、市政府的组织协调下,仅用十几天时间,260多名干部、教师、医生、护士、保育员、炊事员等从171个单位陆续调来。育红学校所需要的各种生活用品在石家庄社会各界的支援下,迅速配备齐全。
董玉国说:“来的时候棉被得做啊,栗村生产队、居委会牵头,大家也不用动员,一说大家都去,都是他们一天就做出来的。说实在的,我结婚也没那么全啊,全是新的。”
人间挚爱
9月8日这天,首批148名孤儿乘坐的列车即将来到石家庄。
董玉国为怎样迎接孩子绞尽脑汁:“接这批孩子尽可能地减少他们内心的痛苦,头一天下午就开始动员,第一条就是要求大家见了孩子不要哭,要热情。心里难受表面还得笑。淡结果是,大家真到了那时候,不愿看孩子,都扭着脸掉眼泪。”
失去双亲、远离故乡,这些成人都无法承受之痛眼下却真实地发生在这些孩子身上。他们将要在异乡开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呢?
原育红学校办公室工作人员刘俊琴回忆起来当时的情景依然难掩激动:“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一个姓毛的姊妹俩,这个小女孩,她妹妹穿着大人的衬衫,说是白颜色的,但是那个颜色也就是黑不溜丢的那种颜色。再一个孩子们到了学校以后不说话,谁也不说话,眼睛四处张望,看看这个学校到底是什么环境,这个家是什么样的情况。我们老师们看了孩子以后眼泪就忍不住。”在这些孩子当中,一个不停哭闹的婴儿引起了刘俊琴老师的注意:“ 我发现一个唐山的中年女同志,怀里抱着一个小不点,她说这个孩子也是个孤儿。我一听说是个孤儿,我就赶紧地抱过来。当时因为长途的旅行,孩子已经饿了,就是特别不高兴,哼哼唧唧老哭。我当时有一个孩子,和她大小差不多,正在喂奶,这个时候我就把她抱过来,抱到我自己怀里边,搂到我自己怀里,用我自己的乳汁,让她吃得饱饱的,吃完以后,孩子脸上才露出了笑脸。”
当时从唐山转来的孤儿身上,都有一个标明姓名、年龄的纸条。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襁褓中的婴儿没有任何标记。于是,董玉国根据大家的意见,给她起名叫党育红。后来,育红学校又先后来了两个六七个月大小的女婴,分别取名党育新、党育苗。
1976年9月8日那一天正值中秋节,学校特意给孩子们准备了月饼、水果,让孩子们重又体会到了家的温暖。
夜深了,尽管很多孩子仍沉浸在思念亲人的悲伤中,但是在老师的照料和抚慰下,地震后一直没有很好休息过的孩子们很快在舒适的床铺上进入了梦乡……那天,董玉国和很多老师却都没有回家,无心睡眠。在他们心中,不仅没有丝毫过节的喜悦,反而充满了伤心和焦虑。伤心的是这些孩子们的境遇,而焦虑的则是怎么样才能让他们内心的伤口尽快愈合?
而除了担心,更繁重的接待工作也在等待着他们。
董玉国回顾说: “9月10号学校开会,开会以前原来的衣裳都得换了啊。新华服装厂做衣裳都是大小中号,有的孤儿才6个月,还有一岁多的,当时把剪裁的师傅请到育红学校量体裁衣,工人整忙了一夜,第二天早晨起床前就把衣服送到床前了。”
安顿下来的孤儿们即将开始崭新的生活。那么,这些遭遇巨大创伤和变故的孩子们是否顺利走出了心灵的阴影?这些心灵遭受了重大打击的孤儿在异乡能适应吗?怎么样才能让他们内心的伤口尽快愈合呢?所有这些问题都摆在了校长董玉国和育红学校的老师面前。
1976年9月28日、29日,接连两天,181名唐山孤儿和最早送往深县的孤儿分别被送到育红学校,21名孤儿在外地疗伤痊愈后,也被送来。育红学校的地震孤儿一个月内达到了几百人。尽快让孩子们恢复学业就成了当务之急。
董玉国说:“当时市委副书记张平把房管局的、民政局的、教育局的及有关人员全部召集在一起,就在那个空地上开会,开会研究尽快建设教室,一要快,二是要抗八级地震。学校3300平方米,用了33天的时间就完工,真是昼夜施工啊。”
孩子们重又回到了久违的课堂,育红学校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
与此同时,经过老师们一个多月的悉心呵护,这些地震孤儿也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身体逐渐强壮起来。
董玉国为孩子们吃好也是殚精竭虑:“普通老百姓那时候70%粗粮、30%细粮,但是对孤儿保证不吃粗粮,只吃细粮。那时候市委书记特批给细粮,管孩子们吃饱吃好。
润物无声
尽管这些地震孤儿在育红学校这个温暖的“大家庭”里衣食无忧,但是地震可怕瞬间给他们的心灵造成的伤害一时却难以愈合。每逢雷雨大风天气或学校停电,孩子们就惊恐万分、焦躁不安。
董玉国的工作也更加艰巨:“孩子们跟我说啊一进屋里头就觉得闷得慌,当时那还是小平房。那时候挖沟改水道,那天下雨,晚上吃完饭以后,我在前边办公室,听见嚷嚷,出去一看,沟里头都是人,都跑出来了。”
为了让孩子们尽快走出心理的阴影,生活老师就像普通人家的父母一样,常常在夜晚陪伴孩子们入眠。董玉国在育红学校的6年时间里,更是很少回家。
董玉国回忆起余震对孩子们的影响:“有时候夜里头11点多,就有 6.9级大余震。这时候我就从南边往小楼里跑,孩子们都下来了,往下跑。我去了以后,赶快说没事没事。告诉大家有地震市委办公室就告诉大家了。我往上走,他们往下跑,结果又被劝上去了。孤儿说你别走了,我们腾出个铺来,你在这,我们给你个被,你睡吧。结果我就躺那陪着孩子们睡。”
真正的爱是最温暖的,这种温暖让孩子们重新找到了家的感觉。如今,从当年的影象资料中,从孩子们脸上洋溢的笑容中,我们仍能真切的感受到那种发自内心的幸福感觉。
我们采访到了党育新:“最当初的印象,在我们来说,孤儿院每个小孩生活好像都是这个样子,没有跟有父母没父母的区别,觉得生活在这个大家庭里,阿姨就是我们的妈妈。”
从育红学校成立到今天,30多年光阴过去了。30年对于一个人来说,足以淡化很多记忆。但是,在育红学校和孩子们朝夕相处的日子,却一直是董玉国老人最难以忘却的美好回忆。说起当年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情形,董老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晚上一查铺,少十二、三个,都是一个班的,把干部叫进来,问他们哪去了?说是看电影去了。看电影去了我就等着啊,等到凌晨一点了。他非得从那过不行,来了以后教育教育回去了。有的想躲开我也躲不开,因为我那地方你一进宿舍就得从我那过。”
谈起孩子们的顽皮,董玉国笑眯眯地,那幅场景犹在昨天。在他眼里,孩子再淘气也是孩子:“ 10点钟熄灯,我天天拿着电筒,哪开着灯我一晃电筒,啪就关了。他们说实在的还真听我的。有一次我有点事,叫一个老师帮助我管理一下。结果一熄灯,她还打电筒,都关灯了。当他们一看是张湃老师时,他们又开开灯了。”
永远牵挂
1982年1月14日,邢台市委根据河北省委通知,将育红院剩下的104名学生合并到石家庄育红学校。而当时的育红学校也面临与邢台育红院一样的局面,每年都有学生离校:
1977年1月,27名学生参军(男生10人,女生17人);1977年4月,23名学生被接回唐山就业;1979年6月,毕业后无法升学,需回唐山接班的学生25人;1980年,第一届高中毕业生18人,考取中专4人;1981年,第二届高中毕业生40人……孩子们一批批离开,董玉国既为他们的成长感到欣慰,又有说不出的失落。
1982年,在育红学校工作了6年的董玉国也调离了他曾经为之呕心呖血的工作岗位,到石家庄市广播电视局任局长。从此,600多个孩子就成了他永远的牵挂。
1984年,育红学校的孤儿日渐人稀,加之唐山市市政建恢复很快,河北省委下达通知,6月28日,育红学校的139名学生全部返回唐山。其中四十多名年幼、或在继续求学的孤儿,被送往唐山市综合福利院。
如今,82岁高龄的董玉国依然会时时想起他的那几百个孩子,想他们的时候,董老便眯着花眼翻看他珍藏的老照片;而在孩子们的心里,董玉国也早已成了他们的“爸爸”、“爷爷”,他和他的育红学校是孩子们魂牵梦绕的心灵归宿。
董玉国作为这个大家庭的家长至今陶醉在幸福里:“一个叫王建伟的孤儿一直管我叫“老爹”,另外有一个孤儿,他的孩子在师大学美术,带着孩子到家来了,老婆孩子在我这住了一个礼拜。”
三十二年弹指一挥间。如今,新唐山已巍然屹立,从育红学校走出的孤儿们也都成为各条战线上年富力强的建设者;石家庄育红学校曾带给他们的温暖与光明,也必将照亮他们的一生。
汶川抗震中体现出的中华民族精神
汶川强震波的持久冲击和深远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