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子：范美忠如在美国铁定会被学校开除

2008年06月16日09:18 荆楚网

　　作者：方舟子

　　最近一个在四川大地震刚发生时，丢下满班学生以最快速度独自逃到足球场的中学教师很出名。这位被戏称为“范跑跑”的教师先是在网上自我曝光、辩护，引起一番争论，然后又被传统媒体注意到，又是接受报纸采访，又是上电视台参加辩论，俨然成了红人。

　　不过，这事如果发生在范跑跑所向往的“自由、公正”的美国，没什么可争的，他铁定会被学校开除，而且这辈子别想再当教师了。原因很简单：他的所作所为非常不具有professionalism。

　　这个词在汉语中没有恰如其分的对应词，翻译成“专业精神”、“职业道德”、“敬业态度”都不太准确。它其实是某些特殊行业的业者所必须达到的行为规范和道德要求，干这一行就要有这一行的样子。这些特殊行业对公共事业至关重要，不是普通人所能从事的，其业者必须受过专业教育和训练，有自己的行业组织，社会地位崇高，因而也就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有严格的行为规范和更高的道德要求，讲求行业自律，才对得起公众的信任和尊敬。一旦违反了行业准则，就会被清除出那个行业，即使道歉也未必能被原谅。

　　像医生、护士、律师、工程师、建筑师、会计师以及教师都属于这样的行业。既然选择了教师这一职业，就有了特殊的责任，需要对学生和公众做出一定的承诺，而不能特立独行。美国全国教育协会制定的《教育行业道德准则》规定，教育者为了满足对学生的义务，“必须尽合理的努力保护学生避免有害学习、健康、安全的情况”。在灾难来临时，教师不一定要舍己救人，但是采取保护学生的必要措施，例如组织学生疏散，是根本要求。抛下学生不管独自逃生肯定是不行的，虽然那是人的本能，也不犯法，但是对不起社会和学生的信任，不像个教师的样子，也就不配再当教师。当然，他可以去从事其他行业。范跑跑的校长不仅不开除他，还替他辩护，同样也不像个校长的样子。

　　范跑跑能成为媒体红人，还有那么多人为他辩护，也正说明许多国人还没有意识到教师这一行业的特殊性，或者意识到了也不以为然。其实当前的一些社会问题，例如学术腐败、医疗腐败、教育腐败等等，都可以归结为特殊行业人士没有特殊行业人士的样子：科学家不像科学家，工程师不像工程师，医生不像医生，护士不像护士……只是将行业当成谋生手段，而不承担相应责任，没有行业自律，还被公众容忍，岂止是教师这个行业。

这篇文章，给我感觉是这个老师很不专业，他不够负责任，应该接受训练，孩子交给你了，你就必须负责任。就跟飞行员接受严酷的训练一样，否则不能颁发上岗证件。但作为一个人，他对他的无道德感，无责任心说了些实话，我认为他还是有勇气的。其实也不是非要讲做个道德楷模就是对的。但职业性、责任心是考验一个人内在的素养和职业精神的。这个案例，我不赞成用道德评判的，只是觉着此人没有职业性。

还有，鉴于我国法律不是很完善，我觉着这位老师这样说话这样行为，要是在西方，很有可能被某个学生家长告上法庭。没死学生还好，要是死了学生，他的职责一定受到质疑。因为在西方可能更求职业精神，更讲职业性。真正的理性只有法律来实施，道德评判其实有时候确是没必要，也没啥意义。职业性更倾向于法律层面，由法律来裁决，而道德仅仅是言论谴责或不谴责而已。

假如一个飞行员遇到不可抗力之后，他可以选择丢下乘客们，独自跳伞保命了？这个飞行员是否能免责？呵呵，估计这劫后逃生的飞行员最后要被送上军事法庭的。不是什么事情因为有了不可抗力，就能免责。

怀疑精神，反应人性真实，对抗泛道德都可以，尤其作为艺术家和作家。人性多面，都可以用来体现。但是在法律面前，这些东西都是退后的。所谓法制治国，否则这个社会全乱套了。多亏我国法律还不太健全，这个老师很愚蠢，他这样行动，还这样写出来，正好提供了被人告的证据。当然某些个案，为了实现个人人性本真，跟法律抗衡一下，那是他个人的事情。

著名的坦特尼克号大船沉没，应该也算是“不可抗力”范畴我想。那总不能船长和船员在船一出事，把乘客留下，自己先跑了。如果是这样，这个船长估计也要上法庭被告。所以他们有职业性，救出尽可能多的乘客，而选择了坚守岗位，同船一起沉没。这就是职业精神，其实和道德无关。还有，中国法律需要改善的条款多了，漏洞也很多，我只相信法治本身。但对法律里的很多条款方面存疑，就比如我上面说的这个问题。

我觉着此人比你懂得什么叫自由。他至少有勇气承认个人自私，而不像某些人明明很自私，却装着“道德”。所以这也是我想说此人不应该受到道德评判，但是应该受到法律对其职业性的惩罚。还有我想点明一下：某些伪自由者，最好不要看到你们的同类露出了自私一面，受到了公众的谴责，然后也帮忙压上“道德”一脚。这种人比此文章里的人心计叵测，文章作者至少有坦诚一面。

我前面讲了很多了，关于职业性。就如一个飞行员丢下乘客，独自逃生，这是会受到法律制裁的，但你不能用道德去评判他。其实有的时候合理运用法律，对被告是一种道德保护。他顶多是不具备某项职业的素质，为他没有遵守这份职业导致更多事故，而受到合理法律制裁，将来他不从事这职业就好了。但是用道德“杀人”是不应该的。

如果你真是个自由主义者，这句话你不应该说，懂么？真正的自由主义者最烦的就是用“道德”制人。看来您是以道德感的强弱来断定“自由主义”了，那么多弱是自由主义？多强又不是自由主义？你给我个界限划分一哈？敢于承认自己是个自私的人，我还是要赞以勇气的。人性多面，无所谓对错，但是作为群体，相互限制，相互制约是必要的。否则社会就乱套了。这就是“自由”的代价。世上根本没有纯粹的自由，全是瞎扯！“自由主义”该醒醒脑子了。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绝对的道德和绝对的自由。所有事物都是相互牵制。

只是中国没有相应的法律，作为教师说这样的话不应该，哪个学生家长急了告他完全有可能。如果他是作为一个个人，没有职业身份，可以随便“自由主义”，自保没有问题。

我倒没觉着他拿“自由主义”为自己辩护。他只是参与和间接揭露了“自由主义”发展到极致的面目，从某种角度（不参与道德评判的话），他是个相当坦诚的人。不要因为他赤裸裸暴露了自由主义自私一面，你们就拿出道德观压制他。这同你们一直向往的自由逻辑不符。 道德常识归常识，但是概念逻辑别搞错了。

就拿加缪的《局外人》做例子，虽然是存在主义，但同样也是关乎自由主义最好的例子。主人公死了母亲，居然丝毫没有悲伤感，难道人们非要用道德观和法律对他审讯么？这一直是在探讨的东西。难道你能说《局外人》的主人公近乎无耻？存在即合理，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这种人有勇气承认和坚持，我也认为没什么不对的。所以道德评判毫无意义。

但是范某的逃跑跟《局外人》有不同地方，教师身份是职业性的，《局外人》里的母亲不能算作职业，只是血缘关系。作为一种职业，那就应该有相关职业素养和自律要求。职业是客观存在的东西，它是可以拟以法律层面受到限制和制约的。所以此事件，我认为最好有相关法律作为制约，而不是受困道德评判。

我希望那些在美国的华人，真正为自己的国家做些事情。比如进入美国的体制之中，帮助宣传真正的中国。美国的主流人士、主流媒体对中国的歪曲实在是太厉害了。居然能歪曲到地震是对中国人的报复？

华人们，你们去美国干吗了？难道仅仅是为了享受自由的生活，而对美国主流声音麻木不仁？这是个怎样的自由国度？闭着眼睛，道听途说。全世界根本就没有所谓言论自由的地方，美国的装逼言论自由，造就的只有主流声音。这个话筒权遮盖了一切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