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灾村：鲜为人知的整体搬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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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沈家山半山腰鸟瞰，滔滔大渡河犹如一条玉带  这个看似安详平和的村寨，就是雷电频频袭击的灾区  “瞧，这就是被雷打过的痕迹。”  这株树曾经被雷劈过  气象防雷专家在裕隆村村支书家里了解雷灾情况  这就是沈杰民家的房屋，他于2003年4月在屋内被雷打死 一个彝族村寨频频遭受雷电袭击，连续两年人死畜亡；气象防 雷专家三次深入村寨调查，揭开雷灾频发真相；政府依据专家建议 科学决策，作出村民整体搬迁决定。近日，记者走访雷灾村和有关 政府、部门，了解到—— 雷灾村：鲜为人知的整体搬迁 “我家已在山下买了房子，等这边拾掇当了就搬下去住。”2004 年12月12日，四川省石棉县永和乡裕隆村五组的彝族汉子罗明贵 告诉记者，“山上无论如何是住不下去了，一打雷我们就怕得要 命……” 据了解，自2004年6月18日石棉县政府作出裕隆村五组集体 搬迁的决定以来，这个彝族村寨全组29户村民目前已搬走6户， 像罗明贵一样准备搬迁的村民有14户，剩下的人家，政府和有关 部门也在积极奔走，四处为其寻觅落脚的地点。 被迫离开世世代代居住的村寨，一切都缘于一个令人谈虎色变 的恶魔——雷电。 沈家山上雷灾不断 裕隆村五组位于大渡河畔的高山上，当地人称此山为沈家山。 全组158人散居在海拔1500米至2000米的山脊上。 2003年4月26日下午5时，沈家山上空黑云翻滚，电光响雷 十分惊人。36岁的彝族汉子沈杰民和妻子沙秀英正在盖猪圈，看 到雷打得很凶，沙秀英很害怕。“赶紧回家吧。”她停下手中的活， 把沈杰民拉到了屋内。 家中堂屋的火塘边，沙秀英边剁猪食边跟沈杰民说话。突然一 声巨大的霹雳震得房屋颤抖，泥沙四掉，随即一团火球扑进屋内， 堂屋的立柱当即被打裂，在火塘边抽烟的沈杰民一声未哼，当场便 倒在了地上。“沈杰民！沈杰民！”被吓呆的沙秀英过了好久才想起 去拉丈夫，然而沈杰民早停止了呼吸。火塘另一侧，11岁的大女 儿头发被烧焦，两眼紧闭昏迷在地。另一间屋内，75岁的沈母也 被雷电击昏倒地，人事不醒。“快来人啊！快来救救我们！”沙秀英 搂住其余三个年幼的孩子，母子四人紧紧抱住一团，浑身战栗。 同一时间，距沈家不远的一户村民家两头猪也被雷电击中，僵 硬而死。 雷灾过后，五组村民帮助悲伤而无助的沈家处理了沈杰民的丧 事，但全寨人谁也没有想到：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2004年4月，这个地处高山之颠的彝族村寨刚刚迎来春暖花 开的季节，雷电再次不期而至。4月2日下午5时许，隆隆雷声在 寨子上空响起，突然一道闪电划过罗明全家的猪圈，只听一声巨响， 猪圈里传来凄厉的猪叫声。罗明全壮着胆子到猪圈里一看，那头大 白猪一边嚎叫，一边惊慌地四处转圈，而另一头黑猪早已僵死。 恐慌之中，灾难频频降临。4月25日晚上，寨子上空雷电大 作。29岁的马海河大正在母亲家看电视，见雷打得惊人，赶紧跑 回了自己家中。“你带两个娃娃先睡，我看屋里哪地方会漏雨。”他 让妻子医生姆和两个孩子先睡下，自己又查看了一遍屋内的情况， 才胆战心惊地躺下了。大约10时30分左右，雷电窜入马家屋内， 一阵耀眼的强光过后，床上的马海河大和医生姆、两个孩子全被雷 电击中昏迷。一个小时后，医生姆才从昏迷中醒来，她伸手去拉丈 夫，发现马海河大浑身冰凉，早已停止了呼吸。“你是咋啦？你说 说话啊。”医生姆抱着两个孩子，边哭边去推丈夫的尸体。 马海河大尸骨未寒，四天之后，穷凶极恶的雷电又一次袭击了 沈家山。4月29日傍晚8时，寨子上空被乌云笼罩得严严实实， 持续不断的雷声和闪电一次又一次地袭向地面。寨子里鸡飞狗叫， 猪和羊吓得四处逃窜，满山乱跑。雷鸣电闪中，沈呷呷家突然滚进 一个火球，四溅的火星将被盖引燃，待全家手忙脚乱将火打灭后， 一床被盖烧得只剩下了半截；住在山顶的沈玉武家更惨，雷电进屋 后将一只木床腿当即打烂，睡在床上的沈妻一只腿被雷电击中，好 多天还麻木不能下地……雷雨过后，寨子里一片狼籍，3头猪被雷 电打死，4只鸡被烧焦；一村民家堂屋立柱上挂的杆秤被打为两截， 寨子中的一株老核桃树主干被打裂，两根粗大的杉树被打断。 一打雷就朝猪圈羊圈里跑 “一打雷我们就往猪圈、羊圈里跑，不敢呆在家里。晚上连煤 油灯都不敢点。”组长罗明贵说。 被雷灾夺去丈夫生命的沙秀英和医生姆一家，对打雷更是充满 了恐惧。“我最小的娃娃一听到打雷，就不停喊爸爸；晚上我们都 不敢睡觉，我和他奶奶一边抱一个娃，全家抱在一起，眼睁睁地等 天亮。”沙秀英告诉记者。医生姆说：“自从娃他爸被雷打死后，一 听到雷响我们都不敢在床上睡，都是跑到猪圈里去……” 自从雷击打死沈杰民后，寨子里便有许多令人恐怖的说法。有 人说沈家山上有一条大蟒蛇，它修炼成蛇仙后要过雷关，所以雷老 朝这山上打。还有的说这山上有一只蜈蚣虫成了妖精，雷神爷为了 防止它害人，所以要把它打死。而沈玉武的母亲说得更玄：“这山 上有女鬼，许多人都看到过，头发又白又长，她在哪里出现，哪里 就会打雷。”一个村民也讲：每次雷灾出现的前两天，山林里都隐约 传来一阵阵毛骨悚然的叫声…… 持续不断的雷灾和各种鬼怪传说混合在一起，使整个沈家山处 于极度的恐慌和骇怕中。“那段时间天没黑家家就关门闭户了，晚 上谁都不敢在外面走。”沈玉武说。 气象防雷专家三上村寨 据了解，沈家山上每年雷雨季节一到，都会遭到不同程度的雷 击，1992年山上就有几头猪被雷打死，树木等被打裂是常事，但 却从未发生过人被打死的事件。 2003年4月27日，即沈杰民被打死的第二天，永和乡政府就 将雷灾报告了县政府。县委、政府派人到乡上进行了慰问。县气象 局得到消息后，当天就和乡政府的人一起上了山。 “那次雷击之所以致人伤亡，我们当时分析是电线引起的，因 为距沈家不远的配电房也遭了雷击，房里的打米机和磨面机也被打 坏了，还有从配电房到沈家的电线也被打成了几截。”县气象局局 长陈品海说。那次根据气象部门的建议，乡政府人大副主席姜秀才 带人把电线重新更换，原来裸露的铝线换成了皮线。哪知2004年 4月25日，与2003年雷打死人几乎同一天，马海河大在雷击中死 亡。 2004年4月27日，接到乡政府的报告后，陈品海带县防雷中 心的工作人员再次爬上了沈家山。因为马海河大当时睡觉的床头距 电线很近，所以防雷工作人员认为雷灾的始作俑者仍是电线。“气 象局建议村民把电线全部拆除，先避过雷雨季节再说，谁知雷打得 更凶。”姜秀才说，“4月29日晚上沈家山又遭受雷击后，第二天 一早乡里就把情况报告了县政府。” 副县长蒲永忠当天看到雷灾报告后，马上找来了陈品海：“老 陈，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不彻底解决不行，你是搞防雷的，你说 咋办？”陈品海说：“恐怕要把市气象局的专家请来才行。”“那好， 你说请专家就请专家，越快越好！” 2004年“五一”大假刚过，雅安市气象局副局长刘伟就带法 制科长乔启、市防雷中心主任胡林平等人赶到石棉。第二天，乔启 等人攀爬6个多小时，一一走访了沈家山上受灾的人户。勘查中， 防雷专家仔细查看了沈家山的地形地貌，分析了土壤成份和泥土的 潮湿度。回到雅安后，刘伟立即主持召集防雷中心、法制科、气象 台、专业气象台等单位的专家研究，对沈家山频频遭受雷击情况进 行详细分析，并最终形成了《雷灾成因分析》。 雷为啥老打沈家山 “经我们现场调查分析，沈家山地处山脊，气流在经过此处时 由于地形的作用沿山抬升，形成雷电荷积累，极易产生雷击，而正 好部分村民的住宅都建在山脊的小块平台上，加上住宅四周的森林 多被砍伐殆尽，于是房屋便成了雷电袭击的首选目标。当雷电能量 积累到一个临界值，一旦天气条件适宜，就极易产生雷击。”法制 科长乔启告诉记者，“当地村民所建的住宅，正好成为了雷电泄流 通道，一旦有人或动物、金属物体等在通道或附近时，由于电位差 而极易形成接闪雷电通道，最终造成人身或财物损失。” 在那次雷灾分析会上，专家们同时分析了雷灾频发的另一个原 因：该组在上世纪70年代中期便安装了供电线路，当时是由电力 公司的安装队安装，其线路上每间隔一定距离便进行了防雷接地， 所以近20多年来该地未受到大的雷灾。后来由于多方原因，供电 线路被拆除，村民们自发架设了线路。而改建后的线路由山下沿山 脊向山上架空引入，线路走向和山脊走向基本一致，且未有任何防 雷措施，给雷电波的入侵提供了良好通道，所以近年来雷灾频频。 市防雷中心主任胡林平也告诉记者：“雷灾频发还有一个因素： 近年来山上的村民收入增加，购置和使用家用电器的频率增多，而 且存在乱拉乱接、线路裸露过多等多种因素，给雷电袭击造成了可 乘之机。” 至于为何连续两年都在4月发生雷打死人的现象，市专业气象 台台长龙从彬从气候角度分析指出：“近年来随着全球气候变暖， 石棉县的强对流天气较过去增多，雷暴日数也在相应增加。而且暖 冬现象突出，整个雅安市的暖冬已经持续了5年，这使得大气热能 量在春秋季较集中，因而沈家山的雷灾多出现在春秋季。” 政府决定雷灾村整体搬迁 2004年5月30日，雅安市气象局将一份详实的《石棉县永和 乡裕隆村5组雷灾成因分析》交给了石棉县政府。《成因分析》指 出：裕隆村5组近年来不断遭受雷击事故，有人为因素，但主要是 由于该组所处的地理特殊性造成的。如果在该处设置相应的防雷装 置进行保护，投入的经费很大，而且村民居住分散，安装防雷装置 不太现实，因此建议当地政府采取一定的措施，对该处村民进行整 体搬迁。 6月3日，石棉县政府召开常务会议，采纳了气象部门的建议， 决定裕隆村5组整体搬迁。7日，副县长蒲永忠率救灾办、气象局、 民族宗教局、民政局等单位到永和乡现场办公，宣布了县政府常务 会议的决定，并落实永和乡政府迅速制定搬迁方案。8日，永和乡 政府搬迁方案出笼，9日蒲永忠便批示要求救灾办迅速修改方案， 并告之永和乡开始实施。6月18日，永和乡政府正式给裕隆村委 会、裕隆5组下发了《关于下达裕隆村五组雷灾移民搬迁方案的通 知》。 永和乡党委书记罗勇告诉记者：搬迁方式实行村民自愿、自主 联系居住地，乡村协助办理相关手续，政府给予一定补助的方式搬 迁，搬迁新建居住点应具备一定的生产生活条件，严禁搬迁至生态 环境脆弱、不具备生产生活条件的地点和瀑布沟电站移民搬迁区， 否则不予享受搬迁补助。“如果村民自己联系不到接收点，乡政府、 救灾办、民宗局将帮助联系，在已搬迁的6户中，有3户就是乡政 府帮助联系接收的。” 县救灾办主任魏天文证实了罗勇的说法：在村民搬迁过程中如 果遇到什么困难，救灾办、民政局和民宗局等单位将负责协调，全 力以赴帮助灾民解决。至于搬迁经费如何解决，他告诉记者：主要 由救灾办、民政局、民宗局三家单位筹集经费，如果能争取到上级 部门的支持更好。“县财政也很困难，我们对村民搬迁补偿的经费 有限，缺口还很大。”魏天文说，“目前已有6户村民搬迁走了，永 和乡政府11月把划拔补偿经费的报告打到救灾办后，我当时就答复 乡上：就是借钱我们也要兑现这笔钱！现在我们就等验收后，一旦 确定这6户真的搬下山，把原住房拆除了，我们马上兑现补偿款。” 魏天文把永和乡政府《关于解决裕隆村五组雷灾区搬迁户经费补助的 请示》给记者看，上面已有常务副县长刘志新11月9日作出的批示， 要求按程序尽快落实经费。 感谢气象局帮了我们的忙 从不通公路、生产生活条件极其艰苦的大山上搬迁到山下来 住，是沈家山彝族同胞祖祖辈辈的梦想和希翼。除了感谢政府，全 寨人最忘不了的是气象局。 2004年8月9日，组长罗明贵带领两个村民背着山里产的花 椒等土特产，专门到县气象局来。“感谢气象局，感谢气象局的领 导和职工，感谢你们让我们脱离了苦海，摆脱了死亡的威胁。”罗 明贵紧紧拉着局长陈品海的手，一连说了三个“感谢”，并把花椒 等物硬塞到气象职工们的手中。12月12日，记者与陪同采访的雅 安市气象局副局长李小川等一行来到沈家山上时，全寨的村民自发 地聚集在一起，用彝家最高的礼仪，杀了一只全羊款待我们…… 雷击频发中的搬迁 自石棉县政府6月18日作出搬迁决定以来，沈家山上的雷击 事件仍有增无减。9月、10月和11月，沈家山连续3个月出现雷 击频发事件。11月4日，距沙秀英家房屋下约100米的田土被雷 打得焦黑一片，马正全家屋后的一株核桃树被拦腰打折，附近的一 株漆树也被打断。 雷击不断，使山上的村民加快了搬迁的步伐。7月以来，经济 条件较好的村民陆续开始搬迁：阿地约呷一家6口搬到了西昌，阿 呷么一家7口搬到了昭觉……“山上雷打得这样凶，我们骇怕得很， 都想早点搬走。”马正全告诉记者，他与罗明贵一样，已经买好了 房子，准备近期就搬走。但也有一些经济条件十分困难的村民，尚 无搬走的能力。“我家沈杰民被打死后，家里缺少劳力，现在连吃 饭都成问题。”沙秀英对记者说。望着站在她身旁70多岁的老母和 四个年幼的孩子，记者久久无语。 “争取在明年雷雨季节到来之前，让山上的村民都能搬走。” 永和乡党委书记罗勇表态说，“有县委、县政府的支持，我们一定 会把裕隆村的搬迁工作做得尽善尽美。” 采访结束，站在沈家山上放眼山下，滔滔大渡河宛如一条玉带 在烟雾迷蒙中游走。是该下山的时候了，我们祝愿雷灾村的村民能 在其他地方过上更好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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