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三不”男人，我的痴情只是“独角戏”
记者 杨婕 摄影 冯石 绘图 多娜
·故事提纯·
23岁的周芳艳爱上年长12岁的“哥哥”刘然。在近5年的交往中，周芳艳主动而一厢情愿地付出。刘然对此表现得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两人始终以“兄妹”相称。1年前，周芳艳的父亲身患绝症，刘然人间蒸发。现在，周芳艳毫无怨言，仍在孤独中痴痴等待刘然归来，整天满街地寻找他的身影！
讲述人：周芳艳，女，27岁，公司职员
A 恋曲2002·《爱之初体验》
——我仿佛可以听见你的心跳你的声音/不要只有在梦中才能看你才能靠近/我可以慢慢的等……
2002年，我22岁，从简阳老家来到成都。我没有多少文化，在火车北站附近上班，每个月只有600元工资，艰难而孤独。我很少出门，活动范围只在火车站附近。
有一天，我因为工作没干好被老板说了几句，心里不好受，就和一个朋友“奢侈”了一把——去馆子吃饭。邻桌有两个男人，用普通话问老板娘：“附近哪里有比较好的KTV？”我好奇地看了一下，两个男人都是30多岁的样子，其中一个高鼻梁、大眼睛，挺帅的，他就是刘然。我忍不住插嘴：“我知道有个地方不错，就在这附近！”刘然笑了笑：“如果你不害怕我是坏人，就和我们一起唱歌吧，我也不认得路！”
刘然帮我们买了单，我们就一起去唱歌了。在KTV里，刘然的话很少，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抽烟，心事重重。我不太会唱歌，就和他聊天。他是贵州人，在一家大公司做销售工作，全国各地到处跑，没有时间照顾人家。他说自己的妻子跟人跑了，只留下了一个儿子在老家。他说话的语气很无奈。我也是为了生活在外打工，相同的漂泊经历让我对他产生好感。我主动要了他的电话号码。
后来，我给他发短信：“你做我的哥哥，可以吗？这样，你在成都，就有亲人了！”发完后，我又有点心虚，其实，我是一个很保守的人，觉得这样做有点不符合我的性格。我在不安中等到了刘然的回复，他答应认我这个妹妹。刘然告诉我，他在人民公园附近的旅馆包了一个房间，如果在成都的话就住在那里。还让我有时间去找他玩儿。
3天后，我给刘然打电话，那天天气很好，刘然问我想不想去公园转转，我同意了。这次见面，刘然给了一把旅馆房间的钥匙给我。刘然常年地到处跑，我们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很多时候，我去旅馆，他都不在。我发现刘然的床底下，总是堆着很多脏衣服，觉得他太辛苦了，没有时间好好照顾自己。我是妹妹嘛，当然应该为他分担一点。此后，每个星期，我都会抽两天时间去给他洗衣服。刘然看到晾着的一排衣服，就会给我发短信，表扬我是勤快的好女孩，让我觉得很有成就感，也很亲切。
刘然回成都后，会打电话给我。我们一起牵手去散步。他看到什么好吃的，也会买给我。即使我们单独在旅馆相处，他也不会做什么“越轨”的事情，就是看电视，聊天之类的。他会把手机打开，给我看他儿子的照片。说起他的儿子，刘然满脸幸福。我们孤男寡女，单独相处，刘然却这么尊重我，我觉得开始喜欢他了。我相信，刘然是个好男人。有时，我深情地看看刘然，他就会拍拍我的头，说：“我只能把你当妹妹！”
B 恋曲2003·《爱转角》
——你就是我就是我的美/为什么你轻易俘虏我的心/我却难以将你的目光拉近……
在相处的这一年中，我把刘然当成了在成都惟一的亲人和牵挂。我做什么事情，心里都在想他。有一次，炒菜的时候，我心里想着他，锅里起火了都不知道，火苗窜了很高。幸亏家里有灭火器，才避免了一场大火，但还是把天然气管子烧坏了，免不了被房东骂一顿。晚上，我偷偷地窝在被子里哭，给刘然打电话，他的手机关机。我只能想象，想象着刘然会把我搂在怀里，轻声安慰我……
有一次，我接到刘然的电话。他是很少主动给我电话的。他要我赶紧去看看他，说他很累。我赶紧打车往旅馆赶，我担心他出什么事情了。
我进门一看，他好凄凉，胡子拉碴的，一个人盘坐在床上喝闷酒。在我的再三追问下，他告诉我，他最近的销售业绩很不好，再这样下去，他就要被公司开除了。他想给客户“勾兑”一下，又拿不出钱。
我想，除了我，谁能帮他呢？于是赶紧返回家中，拿了2500元钱给他。那是我全部的积蓄。刘然收下了的钱，吻了我。他把我拉进怀里，喃喃地说：“艳艳，只有你对我好！”我很紧张，傻站着，有种晕眩的幸福感，这是我的初吻。我忍不住憧憬我们的以后，他不再是我的哥哥，他是我的恋人了……这么想着，心中一阵雀跃！
但是，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等刘然酒醒以后，我才知道，我的想法是多么可笑。刘然并没有对我说什么温存的话。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抱着头痛苦地说：“艳艳，刚才，哥哥喝多了，你不要多心！”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可在心里，我再不能把他当作哥哥。
不久，刘然就把钱还给我了。还多拿了500元钱给我，要我存起来。经历了借钱这件事，刘然对我更亲近了，但仍是把我当妹妹。刘然对我很大方，只要拉到了业务，他就会给我一些零钱，要我存起来。有时候，刘然还会给我买MP3、手机之类的东西。
我记得，刘然曾经给我说过：“一个女孩子，要懂得照顾自己，这个世界上，钱是最可靠的东西，多攒钱，能抵挡风险！”我想，刘然的工资并不高，赚钱又那么辛苦，他舍得为我花钱，在他心里，还是喜欢我的，只是觉得我们年龄相差太大，他不愿意耽误我。我越这么想着，越是喜欢他。我觉得我已经离不开他了。
2003年冬天的一天晚上，我和刘然去府南河边散步。河边的人很少，河风吹在脸上，感觉很舒服。我们并肩坐在长椅上。刘然轻轻地握着我的手，说：“你的手总是这么凉，我帮你暖和一下！”不知为什么，那天我特别激动，一下子搂住了他的脖子，亲吻了他。我感觉我的身体在发抖，我害怕，因为，我想做一件重要的事情：把自己完整地交给他。我想留住他，一辈子和他在一起……那是我的第一次。
事后，刘然好像有些害怕，他慌乱地脱下大衣，裹在我身上，又掏出50元钱给我，让我去买双新鞋。我满心喜悦，手里捏着那50元钱，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被人呵护的滋味，是这么的好！
C 恋曲2006·《后来》
——后来，……/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那以后，刘然还是叫我“艳艳妹妹”，叫得很顺口，我听起来却觉得很心痛。但是，我不敢要求他什么，他早就说过了，只是把我当作妹妹，我怕我要求多了，会吓跑他。
我始终觉得刘然难以捉摸，他回成都时会来看看我，我们也会发生关系。但他从来不告诉我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我找不到他，给他短信，他基本上都不回。短信发多了，他就不高兴，说我不懂事，他的工作特别忙，没有太多时间和我聊天，要我体谅他。
惟一的承诺，是刘然送给了我一块玉佛。那天晚上，我和刘然住在一起，他的心情很好，可能是工作比较顺利。他把脖子上的玉佛取下来，给我戴上，深情地给我说：“你放心，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但这一辈子我也不可能和其他女人结婚的！”我听了，觉得很感动。他不喜欢我，也是不能强求的，我本来就配不上他，他的学历和能力都比我高很多。但是，他愿意让我在身边陪伴他，而不是选择其他的女人，这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我听过一种说法——男戴观音，女戴佛。于是也省吃俭用，买了一块玉观音送给他。
我们就这样相处着，刘然对我若即若离。直到2006年10月18日……
那天，我接到了老家打来的电话，说我爸爸被检查出来得了癌症，在老家医院住院，需要马上动手术。家里要我赶紧凑钱。我在成都不认识什么有钱的朋友，第一个就想到了刘然。
我给刘然打了个电话，他的手机竟然欠费停机了。我赶紧帮他充了50元话费，电话通了，他不接。我只能不停地打，打到手机只剩下一格电了。我越打心里越慌，我多想刘然赶紧接电话，赶紧出现在我眼前，和我一起想办法，帮我渡过这个难关。
晚上，电话终于接通了。不是刘然，而是一个陌生男人。他告诉我，刘然不会再找我了 ，他以后也不会再用这个手机号。
不久，爸爸就去世了。我不能原谅自己的无能。我想不通，刘然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消失呢？
爸爸去世后，我开始到处打听刘然的下落。我只认识他的一个朋友，就是当年一起在KVT里面唱歌的那个男人。他告诉我，其实刘然就在成都，他还把自己的儿子也接过来了。
这对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他至少还和我在同一个城市。我总会有办法找到他的。我没有心思工作了。寻找刘然成了我生命中惟一的事情。我在成都呆了几年，可成都对我来说却是完全陌生的。现在，我整天在成都的大街小巷乱钻，幻想能在哪个街角看到刘然。
后来，我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只好去上班。我喜欢上早班，早上5点开始。这样，我下午就可以继续去找刘然。直到今年，我找了他1年1个月零9天。
我想请你们写写我的故事，希望刘然能看到。我就想问问他：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我把全部的积蓄都拿出来帮助你了，为什么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就消失了？
我22岁认识刘然，现在一晃就是27岁了，我想，再等他到2008年，他还是不出现的话，我就回老家了。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这么辛苦呢？
·记者手记·
第一次接到周芳艳的电话，那头是怯怯的声音：“你能帮我找到哥哥吗？在报纸上讲自己的故事，需要交费吗？”得到不需要交费的答案后，她自己定了面谈的时间。几天后，到了约定的时间，她又犹豫了：“我这样做对吗？家人都反对我。”
我让她选择面谈的地点，她选择了天府广场对面的四川科技馆。因为当时我正在红星路广场进行一个采访，于是问她能不能到红星路来。她说：“找不到”。她的声音太轻微，声线很细，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当我见到周芳艳才知道，她已经27岁，来成都已近6年。可她的表现，却像一个涉世未深的人。
在讲述过程中，周芳艳处于恍惚之间。我感觉到她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热情而不知后果。我不禁问了她：“你能说出刘然的好来吗？即使是一点点。”她想了很久，摇摇头。不确定地问我：“牵手、拥抱算不算？”整个感情过程，她似乎都处于懵懂状态。
听完她的故事，我沉默了。我没有直接对她说：“你太傻了，你遇到了感情骗子！”看上去，刘然并没有欺骗他，也从来没给她什么承诺，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的。对方给她一点微不足道的好，到了她这里，也成为比天大的恩惠。
显然，刘然就是那种所谓的“三不男人”——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像周芳艳这样的女孩，单纯、痴情、主动付出，不求回报，一个精明的男人怎么会轻易拒绝？学历、思想、人生经历、年龄……各方面的差异让这段奇怪的“边缘情”走向末路。
我只能劝周芳艳：“你的爱，从来只是单方面的，注定了不能长久。放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