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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阳光眷恋</title>
  <link>http://blog.tom.com/lilyqc</link>
  <description><![CDATA[我想，我终究会死去，死在我的回忆中，孤寂却又无比幸福…我并不恐惧生命的消逝，因为我知道，唯有地狱才是我幸福的归宿。我唯一担心的，只是我的躯体，在阴冷潮湿的土地下，是否依然记得，曾经对阳光的眷恋… ]]></description>
  <language>zh</langu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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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pubDate>    <item>
		<title><![CDATA[ 乱 ]]></title>
		<link>http://blog.tom.com/lilyqc/article/246.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 发呆。。发呆。。发呆。。突然有种想把自己灌醉的冲动。。。。想想而已。。<br><br>已经不敢做梦了，那些原本以为触手可及的梦离我越来越远，我怕一不小心碰碎那些脆弱的梦境，然后再也回不到过去。。。 <br><br>突然发现自己做的网站很垃圾，BLOG很乱，什么都没头没尾没有未来……<br><br>也许我注定是个空有梦而没有未来的败者。。<br><br>什么时候我开始不在乎别人骂我垃圾，什么时候我开始很顺口地说自己是垃圾。。什么时候我那么容易就承认自己就是注定要失败。。。<br><br>最近在看《火影忍者》。。。<br><br><font size='2' face='Courier New'>quote:</font><hr>所以就把自己当成悲剧主角，成天呜呜地哭吗？像你这种笨蛋就哭去吧，没用的哭虫！－火影012<hr><br><br>也许我就是这样没用的一个人。。只会抱怨不愿改变。。。<br><br>改变。。又会把我变成什么样子。。那还会不会像我。。。。 ]]></description>
		<eb:creationDate>2006-04-23 03:26:35</eb:creation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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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item>
		<title><![CDATA[ 幻 ]]></title>
		<link>http://blog.tom.com/lilyqc/article/245.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 为什么阳光总是这么有意无意地刺痛我的眼睛，但我每次却都如此渴望阳光洒落在身上…哪怕是雨天，我知道太阳仍旧在天空的某个角落静静地看着我，就像我蜷缩在阴冷的角落，安静地仰望天空，然后眼角有液体滑落……<br><br>雨天，淋雨不是疯狂，我只喜欢雨点滴落在皮肤上的瞬间，而不习惯浑身湿湿的感觉……<br><br>不是不打伞，我只是在等……<br><br>有时的疯狂放纵，只是为了发泄……我没疯……<br><br>这些天脑海中会突然闪现出《幻城》中的一些文字片断……那几个梦境，那些死去灵魂遗留的梦境，总是轻轻地拨开伤口，人，也许只有失去才懂得什么应该珍惜……<br><br><font size='2' face='Courier New'>quote:</font><hr>　　我是幻雪帝国的二皇子，我叫樱空释。我和我哥哥一起在雪雾森林中长大。我哥哥的名字叫卡索，黑色之城。我和哥哥曾经流亡凡世30年，那30年，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日子。他用他仅有的幻术来维持着我在凡世的生活。哥哥第一次杀人也是为了我，当时我看到哥哥冷峻的面容，感到异常的温暖。<br><br>　　每当冬天下雪的时候，哥哥总会将我抱进怀里，用他的衣服替我遮挡风雪。所以一直到后来我都不用幻术屏蔽雪花，我希望哥哥一直将我抱在怀中，可是从我们回刃雪城之后，他就一直没有再抱过我。后来我们回到了刃雪城，然后我们失去了自由。可是，我记得哥哥曾经说过，他一辈子最热爱的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自由。<br><br>　　我总是看到哥哥一个人坐在屋顶上看星光，看落雪，每当看到他寂寞的样子我就感到难过。特别是在梨落死了之后，哥哥几乎没有笑过，而以前，他总是对我微笑，眼睛眯起来，白色的整齐的牙齿，长而柔软的头发披下来，覆盖我的脸。<br><br>　　因为哥哥要当国王所以梨落就必须死，哥哥没有任何的反抗。可是我知道他内心的呼喊。哥哥告诉过我，他其实并不想成为国王，他想做的，只是去幻雪神山隐居，做个逍遥的隐者，对酒当歌。<br><br>　　我曾经发过誓，我一定要给卡索自由，哪怕牺牲我的一切，所以我要成为国王，然后用我至高无上的权利，给哥哥所有他想要的幸福。我知道这样是近乎毁灭的举动，就连卡索也不会答应，可是，我在所不惜。泫榻，岚裳，我的幻影宫殿，一切在我眼中只是云烟，只有卡索的快乐，是我命中的信仰。其实在我心中，从我记事开始，哥哥就是我心中惟一的神。<br><br>　　哥哥将剑刺进我的胸膛的时候，我感到那么难过，不是为我将要消失的生命，而是因为我最终还是没有给他自由，国王这个位置还是会囚禁他的一生。当我倒下来的时候，哥哥再次抱住了我，这是他在刃雪域中第一次抱我，于是我开心地笑了，我想告诉他，哥，请你自由地飞翔吧，可是我还没有说完，就再也发不出声音。我看到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轮廓分明的面容上，我怕他会感到寒冷，于是我曲起食指，念动咒语，将我流出来的血，全部化成了火焰般的红莲，围绕在他身旁。<br><br>&amp;nbsp; &amp;nbsp; 哥，请你自由地……<br><hr><br><br><font size='2' face='Courier New'>quote:</font><hr>　　我最喜欢的小哥哥名字叫迟墨，他是我们巫乐族的年龄最小的男孩子，头发柔软得如同裂锦的丝绒。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br><br>　　我的小哥哥和我一样，是个灵力高强的孩子，他教我各种各样的幻术，教我怎样控制幻化成光线的琴弦，温柔的眉眼，微笑的唇角。<br><br>　　在我们都是小孩子的时候，迟墨总是带我到雪雾森林的深处，看着那些巨大的飞鸟从森林的阴影中呼啸着穿过，凄凉而破裂的鸣叫在苍蓝色的天空上拉处一道一道透明的伤痕。小哥哥总是望着那些仓皇的飞鸟对我说，蝶澈，你想过要飞到天空上面去看一看吗？我想知道，云朵上是开满了樱花，抑或是住满了亡灵。<br><br>　　每当迟墨这样对我说的时候，我总是看到那些在阳光下变得深深浅浅的斑驳的树影落到他白色晶莹的瞳仁中。很多次我都错觉小哥哥的眼睛是黑色的，那种如同紫堇墨一样纯粹而诡异的黑色，包容一切，笼罩一切。我总是感到深深的恐惧，可是每次迟墨都会对我笑，笑容干净而漂亮，像那些明亮的阳光碎片全部变成晶莹的花朵，在他的面容上如涟漪般徐徐开放。<br><br>　　我一直执著地相信着哥哥的身上有花朵绽放时的清香。如同我相信他的衣服上有着花的精魂。<br><br>　　刹那的芬芳，却可以永生永世流转。<br><br>　　迟墨比我年长十岁，在我120岁的时候，我最喜欢的小哥哥迟墨已经130岁了。在那个清晨，当我从屋子里跑出来准备去找迟墨陪我去玩的时候，我看到了站在雪地中央的迟墨，我长大成人的小哥哥。他转过头来的一刹那，我听到周围樱花源源不断盛开的声音。<br><br>　　迟墨站在我的面前，高大而挺拔，长长的白色的披风如同浮云般勾勒出他修长的身材。迟墨比我的父皇和我所有的哥哥都要英俊，眉毛如同笔直的剑锋一样斜斜地飞进两鬓的头发，眼睛明亮如同清辉流泻的星辰，脸上有着如同被凛冽的寒风刻出来的深深的轮廓。他面朝着我，嘴角上扬，露出白色的牙齿，我看到小哥哥如同撕裂的朝阳般灿烂的笑容。<br><br>　　樱花在他的身后放肆地盛开。<br><br>　　他走到我的面前，弯下腰，俯下脸来对我说，蝶澈，早上好。<br><br>　　十年之后，我也成为了大人的样子，我站在迟墨的面前对他微笑如同他十年前对我微笑一样，迟墨眯着眼睛看我，他的睫毛长而柔软，他说，蝶澈，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比我娘都漂亮。<br><br>　　迟墨的母后是我父皇的一个侧室，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死去了，他的母后的死亡因为某种不知道原因而被隐瞒，除了我的父皇和我的母后，再也没有人知道。<br><br>　　迟墨从小就是个没有母亲的孩子，可是他一直安静而且心地善良，温和且与世无争。长大后依然是那个样子。他会因为一朵花的盛开而露出舒展如风的笑容，会在抬头看天的时候看得笑容满面。每天傍晚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宫殿最高的城墙上弹琴，无数的飞鸟在他的头顶盘旋，羽毛散落下来覆盖在他的瞳仁上让他的眼睛变成鸽子灰，云朵盛放如同沉醉的红色花朵。<br><br>　　他就这样生活了百年，每次我问他，哥，你就不寂寞吗？<br><br>　　他望着我，说，有蝶澈，我永远都不会寂寞。<br><br>　　我和迟墨是家族中灵力最强的人，我是我父皇的骄傲，可是迟墨不是，父皇不喜欢他。在我小的时候每次父皇看见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走过来，抱起我放在他的肩膀上然后走开，留下哥哥一个人。可是迟墨从来都没有难过，他总是站在我的背后望着我，每当我回过头去总是看见他如同樱花般明亮的笑容，他站在地平线上安静地看着我越走越远。<br><br>　　我问过我的父皇为什么不喜欢迟墨，那是我第一次问他，也是最后一次。因为父皇温暖的面容突然如冰霜一样凝结起来。然后他抚摩着我的头发对我说，蝶澈，当有一天我老去的时候，你就会成为巫乐族新的王，你会站在大殿的中央为我们伟大的王弹琴，你的乐律会响彻整个幻雪帝国。你是父皇的骄傲。而我抬起头，总是看到父皇尊严如同天神的面容，他抚摩着我的长头发，对我微笑，笑容如同沉沉的暮霭。<br><br>　　我从来就没有怪过我的父皇，只是看着小哥哥我会觉得那么忧伤那么难过。因为我崇拜我的父亲，他是巫乐族史上最伟大的一个琴师。迟墨也崇拜他，每当他提到父皇的时候，他总是两眼放出光芒，神色格外地尊敬。可是，我的父皇不喜欢他，我总是为迟墨感到难过。<br><br>　　我的父皇是幻雪帝国的王的御用乐师，也是巫乐族上最精通乐律的一个男子，以前有很多巫乐族的王都是女人，她们的乐律柔软华丽，然而我父亲的乐律却如同喷薄的烈日，如同那些怒吼的风雪，我没有听见过我的父皇成为御用乐师的第一次演奏，我只是听家族中的人互相传说，他们告诉我，在那天，整个幻雪帝国的上空都飘荡着父皇乐律的精魂，所有的飞鸟都从幻雪帝国的四面八方一起飞上高高的苍穹，那些飞鸟破空的鸣叫在刃雪城上空弥久不散。<br><br>　　我是我父皇的骄傲，他每次都把我带去刃雪城中参加各种各样的祭典，他把我高高地举过头顶，对所有的巫师剑士占星师说，这是我的女儿，我们家族最好的乐师。我在父皇的头顶上俯下脸，看到我父皇仰面的笑容。大殿中有着呼啸的风，我的头发和长袍在空气中散开来，我看到周围那些人的面容，他们在对我微笑，只是我总是想起迟墨的面容，我想知道，那些纷纷飘落的细小的花瓣是不是又落在了他长长的睫毛上面。<br><br>　　每次我离开巫乐族的宫殿去刃雪城的时候，我的哥哥迟墨总是会站在大门口送我，他总是俯下脸来对我说，蝶澈，我等你回来。<br><br>　　我离开宫殿的时候总是会回过头去望我的哥哥，看着他的长袍翻飞在风里面，看到他安静的笑容，如同守候在城门边上的模糊而清淡的星光。周围不断有细小的雪花撞到黑色的城墙上，如同自尽一样惨烈而温柔。<br><br>　　而每次我回来的时候，我总是会看到迟墨坐在最高的城墙上面等我，他的膝盖上放着架古琴，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出悠扬的旋律，那些谜一样的飞鸟依然盘旋在他的头顶上面，羽毛簌簌地落下来，我看到我安静而气宇轩昂的小哥哥，我总是想要热泪盈眶。<br><br>　　当我和迟墨已经长大已经离开雪雾森林之后，我们再也没有回去过。迟墨也没有再带我到森林的尽头去看那些一边悲鸣一边穿越树木高大的阴影的飞鸟。只是偶尔我们会站在宫殿最高的那面墙上，眺望冰海彼岸的方向。<br><br>　　我的哥哥总是被冰海岸边凛冽的风吹得眼睛发疼，可是他仍然固执的不肯闭上眼睛直到泪流满面。我问他为什么不闭上眼睛，他转过头来对我说，为什么那些鸟儿可以在天空里面自由地飞翔而我却必须在风里面那么懦弱？<br><br>　　我看着我的哥哥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可是他转瞬又笑了，他说，蝶澈，不用想了，有些事情本来就没有答案的。说完他对我很清朗地笑，笑容如同弥漫的花香。<br><br>　　迟墨总是问我，蝶澈，你知道冰海对岸是什么吗？<br><br>　　我告诉他，父皇对我说起过，冰海的对岸是火族人居住的地方，那是个邪恶的种族。<br><br>　　迟墨总是望着冰海对岸的方向很长时间不说话，他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眼睛，不过我可以想象，他的眼睛里面肯定落满了天空上飞鸟的影子。<br><br>　　海边的风总是很大，小哥哥每次都会问我，蝶澈，你冷吗？然后他会走过来解开他的长袍把我抱在怀里，我闻到花朵放肆盛开的味道。我知道那些花的精魂又开始翩跹起舞了。<br><br>　　迟墨成为了我的家族中和我同辈的惟一的一个男巫乐师，我的另外的哥哥们全部没有通过巫乐师的资格，本来巫乐族的历史上就很少有男的乐师，所以我看到我的迟墨哥哥穿上乐师黑色镶着金边的华丽的幻术长袍的时候感到恍惚的幸福，又慢又模糊，可是荡气回肠。<br><br>　　可是我还是听到了我的父皇在我背后的叹息声，当我转过头去的时候，我看到一滴眼泪从我父皇的眼角流下来，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父皇哭。<br><br>　　我的小哥哥从小就不喜欢和人说话，总是一个人呆在一个地方，安静而平凡。<br><br>　　他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蝶澈，你想和我一起离开吗？<br><br>　　当时我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我问他，离开？迟墨，你是说离开我们巫乐族的宫殿吗？<br><br>　　迟墨看着我，眼中的忧伤如同仓皇的落日，他走过来抓着我的肩膀，俯下脸来望着我说，蝶澈，我很想带你离开，我们可以去冰海对面，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你愿意吗？<br><br>　　我看着迟墨的面容，他脸上的痛苦的神色如同一道一道深深的刻痕。<br><br>　　我说，哥，其实你要我到什么地方去，我都会跟着你去的。<br><br>　　然后迟墨把头埋到我的肩膀上，他没有哭出声音，可是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流进我的脖子，我从来不知道巫乐族的人的眼泪会有这么滚烫，几乎都要把我灼伤了。<br><br>　　迟墨低低地说，蝶澈，我哪儿也不要你去，你应该在巫乐族的宫殿里快乐地生活下去，成为巫乐族新的王，别忘记了，你是父皇最心爱的女儿。<br><br>　　天空的霰雪鸟仓皇地飞过去，一声一声鸣叫，一道一道嘶哑的伤口。<br><hr><br><br><font size='2' face='Courier New'>quote:</font><hr>　　可是突然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潮涯的蝴蝶腾空而起，以为上面已经没有了黑色的压制，月神的月光也在黑暗中突然变得光芒四射，因为星轨突然收回了所有的缎带。<br><br>　　然后我看到了星轨脸上忧伤的笑容，如同当初那个纯真的小孩子。<br><br>　　她望着我，对我说，哥。<br><br>　　我转过身，看到了我身后的星旧，气宇轩昂，白色的占星长袍一尘不染，表情依然冷傲而严肃。他的头发飞扬起来，在风中一丝一丝散开。<br><br>　　哥，你怎么会来？星轨望着星旧，低声地说。这个时候，星轨似乎只是个温柔婉顺的女孩子，只是当初那个被星旧从幻星宫中抱出来的孱弱的小女孩。<br><br>　　你不要管我是怎么来的，星轨，告诉我，你真的是西方护法吗？<br><br>　　星轨没有说话，只是我看到她的眼睛中出现一闪而逝的光芒。她低着头问，哥，如果我是，那么你会原谅我吗？<br><br>　　不会。<br><br>　　为什么？<br><br>　　我告诉过你，卡索是我最敬重的一个王，如果有任何人想要伤害他，那么我都不会原谅，而且，你杀了那么多的人，星轨，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会听到那些亡灵从天空上面走过的声音吗？<br><br>　　哥，我不在乎那些人，我只在乎你，你真的不愿意原谅我吗？<br><br>　　对，我不会原谅你。星旧转过身背对着星轨，我看到他脸上滚落下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草地中。<br><br>　　星旧对我说，王，我们动手吧。<br><br>　　星旧，可是他是你的妹妹……<br><br>　　我没有这样的妹妹。星旧打断了我的话。<br><br>　　哥，你真的要对我动手吗？<br><br>　　是的。<br><br>　　我不是你的妹妹吗？<br><br>　　星旧抬头望着天空，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他说，我的妹妹星轨是个善良而单纯的女孩子，会在我的怀抱里安静地睡觉，会等待我的归来，只是她已经死了，死在我的记忆里，她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br><br>　　然后我看到星轨的眼泪，如同碎裂的光芒一样，四分五裂。<br><br>　　哥。我听到星轨的声音，如同死水一样的平静，可是谁都可以听到里面的绝望。她说，哥，早知道你不会原谅我，那我根本不愿意再多活几百年，也许在我两百岁的时候死在幻星宫里会是最好的结局，因为，你永远都不会讨厌我。<br><br>　　然后我听到一阵血肉撕裂的声音，那些黑色的缎带从星轨的背后刺进去，然后从她的胸膛汹涌地穿刺出来如同喷薄的黑色海浪，星轨的身体倒在草地上，发出一声低沉而压抑的坠地声，在她倒地前的最后一瞬，她哭着说，哥，哥！你为什么不肯原谅我……<br><br>　　你为什么不肯原谅我……<br><br>　　在星轨死亡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晶莹透亮的球，我知道那是星轨留下来给他哥哥的梦境。<br><br>　　星旧站在远处高高的山崖上，星轨躺在他的怀里，如同我第一次看见他们两个的时候一样，大雪纷纷扬扬地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面，他撑开屏蔽保护着星轨，目光温柔得如同春天深深的湖水。<br><hr><br><br>这两天一直在听这两首歌……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br><br><font size='2' face='Courier New'>quote:</font><hr>我爱的人<br>歌手：陈小春 专辑：抱一抱 <br><br>我知道故事不会太曲折<br>我总会遇见一个什么人<br>陪我过没有了她的人生<br>成家立业之类的等等<br>她做了她觉得对的选择<br>我只好祝福她真的对了<br>爱不到我最想要爱的人<br>谁还能要我怎样呢<br>我爱的人不是我的爱人<br>她心里每一寸都属于另一个人<br>她真幸福幸福得真残忍<br>让我又爱又恨她的爱怎么那么深<br>我爱的人她已有了爱人<br>从他们的眼神说明了我不可能<br>每当听见她或他说「我们」<br>就像听见爱情永恒的嘲笑声<hr><br><br><font size='2' face='Courier New'>quote:</font><hr>我会好好的<br>歌手：王心凌 专辑：cyndi with u <br><br>我会好好的花还香香的<br>时间一直去回忆真美丽<br>我是想着你一直想着你<br>你在我心底变成了秘密<br>不要说你爱我你想我<br>如果你的心里没有这么做<br>只是勉强的敷衍我<br>我知道了会很难受<br>我要你默默走不回头<br>我会清楚明白你要的是什么<br>无须勉强的安慰我<br>说奇怪的理由<br>到现在还是深深的<br>深深的爱着你<br>是爱情的友情的都可以<br>那是我心中的幸福<br>我知道它苦苦的<br>----<br>要给你远方的祝福<br>我知道它苦苦的<hr> ]]></description>
		<eb:creationDate>2006-04-13 21:47:02</eb:creation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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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 [日记]公元2005.12.31^新年前^ ]]></title>
		<link>http://blog.tom.com/lilyqc/article/244.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 &amp;nbsp; &amp;nbsp; 公元2005年，还有十几个小时就要过去……元旦前总弥漫着伤感的气息，不像春节——那么热闹却同样孤独……<br><br>&amp;nbsp; &amp;nbsp; 喜欢一句话：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br><br>&amp;nbsp; &amp;nbsp; 前两天翻以前写的随笔，发现高二那年元旦前一天写下的文字，字句间弥漫着不舍与伤感，恍惚间却又到了一年的十二月三十一日——这个被我们赋予了特殊含义的日子。<br><br>&amp;nbsp; &amp;nbsp; 新一年来临前总要习惯性地回想过去，然后展望未来，俗是俗了点，但人多数在年与年交替之时自觉情愿地跳入这个俗套，就像小孩子过年盼着抢着要压岁钱一样。<br><br>&amp;nbsp; &amp;nbsp; 公元2005年，对于我来说是发生了许多事的一年，也许每个人在每年年末都会来上这么一句，变的只是“公元”后，也就是“年”前的那个数字。夜深了，估计等会儿关灯睡觉的时候又要像前几天那样——窗外比房间里面要来的明亮。因此，现在大脑有些迟钝，暂时判定不益回忆往事，以免遗漏或是篡改细枝末节。习惯每年最后一天写点什么，《公元2005那一年》，明天再去回想。<br><br>&amp;nbsp; &amp;nbsp; 关于刚刚过去的这个星期，还是足够清醒地记得，其实也就两个字可以概括：疯狂。<br><br>&amp;nbsp; &amp;nbsp; 星期天下午就到学校，和同学一起去拍身份证照片，去的路上下车时同学的脚夹在了公交车车门那里，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拍完照片回来，这个前一天晚上胃疼的同学，被我这个前一天晚上吐了的家伙拉去吃麻辣烫，还好死不死地边吃麻辣烫边吃学校咖啡店的摩卡冰沙。说实话，这冰沙真的不咋的，不是没有机器设备，这老板的手艺绝对不到我功力的五分之三，所以感觉冰沙吃得超级不过瘾，于是在回寝室的路上又买了杯柠檬冰沙……由于连续熬夜天数过多，回寝室不多久就横床上了，不过咖啡造成的反胃效果实实在在阻止了我睡眠的想法，唉，报应啊……<br><br>&amp;nbsp; &amp;nbsp; 星期一下午上完课和寝室里一姐姐一起用葱油拌面加冷饮解决了晚饭，那天回寝室路上心血来潮去学校里的小超市买了根绳子，不是上吊用的那种，是用来跳绳的……晚上吃完饭有事没事就去阳台上蹦两下，这招防寒保暖挺不错的，就是像我这种缺乏运动的人偶尔疯狂一次就容易腿抽经，这也是报应……<br><br>&amp;nbsp; &amp;nbsp; 星期二向来只有早上两节课，那两节英语课上得我搪不牢。早上起晚了结果迟到，刚坐下来老师说找一个同学读下课文，然后我就听到了我的名字，书都不知道在哪里，在我就要昏迷的时候前面那个同学回头，然后把她的书放在了我的桌子上，我站起来，扫了一眼课文，发现似乎好像大概不怎么会读，于是用了她们说“最狠的一招”：我指指我的喉咙，然后用微弱的声音对英语老师说了句：“老师我喉咙不行”，后来就真这么蒙混过去了。再后来还要绝的是按学号回答问题，到我的时候我想前面说喉咙不行这次怎么也得装得像一点，于是继续用微弱的声音报了答案，可惜没能让老师听清楚，他对着我“啊？”了两次，然后我周围的同学帮我一起报答案，结果那老师最后竟然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哦，没来啊？”我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在精神上旷了一节课？……我们寝室里说好了上完课继续到床上休息，看书的看书睡觉的睡觉，像我这种不误正业的把本本、闲书、饼干、方便面、水、手机、充电器、拖线板等等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扔到床上，再把自己也扔上去了，结果下午一点二十六分突然听到寝室门口别班有人在说一点半要补上上星期的管理课，本来想置之不理的，结果还没过两秒钟手机一个接一个地来电话，班长、同学的紧急通知……唉……算了，认命去上课……课上得很郁闷，大家心情都不好，我们寝室决定吃冷饮发泄下，于是给了我连续3天吃冰的东西的机会……回寝室的路上，我跟一姐姐说，回去跟你打架吧，她丫白了我一眼说：我才不跟你打，郁闷跳绳去，一口气跳一千个你可以发泄了。结果丫后来说我：我让你跳你也别真跳丫，你要真的弄个心急梗塞出来那怎么办？……我特豪迈地回了一句：是你让我跳的，至于心急梗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是真不行了，把我直接从阳台上扔下去，保证马上有人来救我……<br><br>&amp;nbsp; &amp;nbsp; 星期三早上，死活起不来，突然意识到一句话就说了：疯狂是要付出代价的……星期一已经有点抽筋的腿被我前一天疯狂地跳绳折腾到走路两条腿都伸不直的地步……唉……还是报应……报应的直接后果是我失约了晚上吉他社的迎新年演出，不过说实话，就算没有报应，我也不太适合那种场合。还好下午数学课班长姐姐用一杯摩卡冰沙安慰了我幼小的心灵，嘿嘿，得以连着4天吃冰的东西……<br><br>&amp;nbsp; &amp;nbsp; 星期四，元旦放假前的最后一天，没什么悬念，为了保持一个星期都吃冷饮的记录，所以中午先吃了根冷饮然后又吃了粽子解决午饭问题。下午马克思主义通论课上，一个同学自己买冰沙的时候帮我带了杯摩卡冰沙，递给我的时候，她说：反正要过年了，要疯大家一起疯……我突然就有一种带坏好孩子的负罪感……唉……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下午乘车回家时，因为冰沙中的咖啡成分，也因为车内污浊的空气，我一路上狂反胃，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吐出来了，那种感觉真是……唉……不提了……<br><br>&amp;nbsp; &amp;nbsp; 这个星期反正是倒霉的可以，头无数次撞到床上的杠子，腿无数次抽筋，上课无数次被叫起来回答问题，走路无数次摔跤，最搞笑的是星期三晚上我竟然在自己寝室里摔了一跤……唉…在寝室里姐姐们的百般阻拦下，我还是没淋成雨，这也许是今年年底最大的遗憾。还有一件令我纳闷的事，就是发现原来郁闷的时候想找人吵架实在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什么时候人都变得那么随和没脾气了……唉……<br><br>&amp;nbsp; &amp;nbsp; 还好这一年就要过去，新的一年很快就会到来，我宁愿该倒霉的都早点结束，把好运留给公元2006年——我和我的朋友们，在这一年一定都会很好的。<br><br><br>&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公元2005.12.31清晨<br> ]]></description>
		<eb:creationDate>2005-12-31 05:51:46</eb:creation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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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 [连载]穆斯林的葬礼（4） 作者：霍达 ]]></title>
		<link>http://blog.tom.com/lilyqc/article/243.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 第二章　月冷<br><br><br><br>　　1960年的7月。 <br>　　夕阳把“博雅”宅的院墙和门楼镀上了一层厚重的金黄色，檐下那暗红色的大门便融在阴影里了。门前的古槐，龙钟的老于和婆裟的树冠都被染成了古铜色，枝叶间传出悠长的“伏天儿——伏天儿——”，仿佛在故意拖延这炎热的长昼。 <br>　　一条长长的、蓝幽幽的影子从路面跳上青石台阶，随之，一个少女的身姿就出现在大门前了。她轻快地迈动双脚，脚上穿着白色丝袜和方口扣襻儿黑布鞋，是最平常的样式。双腿挺秀而白皙，被飘然下垂的白裙子遮住了大半。她的右肩挎着蓝印花布书包，放学回来的路上走得热了，象牙色的面庞上泛出微微的潮红。她抬起手，拂去垂在额头上的一绺乱发，两条短辫子在耳后轻轻地晃动。她习惯于梳这样的辫子：短短的，辫梢不用绸带，也不用猴皮筋儿；编到了头儿，再返回去掖进辫子里，呈垂露似的圆形，简洁而舒适。她不必特别地打扮自己，便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朴素的美。 <br>　　她微微地喘息着，向紧闭的大门伸出手去，拍响门钹上的铜环。 <br>　　“来了，来了！”她听到在大门旁边倒座南房中的姑妈的应声，随着一串橐橐的脚步声，门闩响动，大门便“呀”地一声开了。 <br>　　“新月？我还当是你哥先到家呢！”胖胖的姑妈叨唠着。 <br>　　“姑妈！”新月抬腿迈过那高高的、中间被踩得凹下去的门槛，把挎在肩上的书包拿下来，提在手里，“我们学校今天……” <br>　　“得了，得了，先甭跟我说了，”姑妈神色不安地打断了她的话，等她进来，又把门关上，往里院瞅了瞅，“今儿个家里又不安生！” <br>　　新月的脸上立时罩上了阴云，她放学回来一路上的好兴致全被破坏了。她知道姑妈所说的“不安生”是什么。 <br>　　她垂下头，提著书包，默默地从影壁旁边的藤萝架下走过，穿过垂华门，然后，不走天井中的雨路而直接沿着抄手游廊回自己的西厢房。果然，她听到上房里在争吵，时高时低，时断时续。 <br>　　“你倒是说话呀，怎么又不言语了？”这是妈妈的声音。她在生气的时候，平时的和善、宽容一点儿也没有了，变得十分威严，声色俱厉。但又不同于市井常见的泼妇骂街，她从不摔盆砸碗、捶胸顿足，从不口吐脏字，即使在大怒的时候也很少失态而有损自己的形象，而只希望对方充分认识她的凛然不可侵犯并且不得不服从。 <br>　　“我……我说什么呀？既然我的话在这个家一点儿用都没有，还不如什么都不说！”这是爸爸的声音，显得愤然、屈辱而又无可奈何。和妈妈正好相反，他平时是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孩子们都对他有几分畏惧。而一旦和妈妈发生了冲突，他那份威严感便一落千丈，仿佛受了多少委屈而又无法申辩，敢怒不敢言似的。这时候，他常常是垂着头，坐在椅子上，两只瘦骨嶙峋的大手捂住脸，好像要避开一切纷扰；或者倒背着手站在那儿，两眼失神地望着顶棚，老半天一动也不动，黧黑的额头上泛着青光，太阳穴暴着青筋，两颊的皱纹明显地加深了，嘴唇无声地嚅动，好像有许多话要说，却又不说。现在，不知天他是在采取哪种姿态，反正是又在受折磨了。 <br>　　妈妈又说话了：“哟，这可是把正话反着说了！这房子是你的，家是你的，你挣工资养活居家老小，你是一家之主，谁敢贱遇你啊？”她的话说得很慢，但很有力，像咀嚼牛蹄筋儿似的，让你慢慢品味、琢磨，每个字都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说的全是奉承话，可让人听起来却句句是嘲讽和挖苦。新月有时候完全凭主观想象，觉得慈禧太后大概就是用妈妈的这种语调说话。 <br>　　“哼，真是这样儿吗？”又是爸爸的声音，“那你就再让我做一回主，她的事儿你就别管了，成不成？” <br>　　“哼，笑话！”妈妈冷笑着，“你当我是你花钱雇来的佣人？是两旁世人？我是她妈！我不管，谁管？” <br>　　“你呀，亏得还是她妈！你……没个当妈的样儿！……算了吧你！”爸爸好像失去了控制，他的声音急促，带着愤愤的喘息，以往的争吵很少达到这种几乎要爆炸的高潮，他似乎全然不顾后果了，“你毁了我一辈子还不算，还要毁了后辈？” <br>　　“哗啦”一声，上房里的什么东西被摔碎了，新月猜想那是一只喝茶的青花盖碗。她的心怦怦地跳，不知道这场战火将蔓延到什么地步。 <br>　　姑妈并没有回到倒座南房里去，而是一直陪着新月往里走。里边的争吵使她不安，她感到恼火、难堪，却又没有足够的权威去平息战火；她不愿意让新月因为父母的不和而遭受刺激，但也没法儿不让新月听见。老太太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心惊肉跳地随着新月往里走，这会儿已经走到了西厢房廊子底下。上房的吵闹突然激化，下边将要发生什么事儿就难说了！一向没有主见的姑妈这时突然急中生智，想到了新月正是她要搬的救兵，便可着嗓子朝上房嚷了一声，虽然她极力装得轻松、随便、若无其事，但那声儿却因为紧张而显得古怪：“俩人没事儿又逗门子玩呢？新月都放学回来了，该吃饭了咳！” <br>　　上房里的吵闹声戛然而止，姑妈果然一鸣惊人，收到了奇特的效果。新月看见妈妈从屋里走出来了。 <br>　　韩太太站在廊子底下，悠闲地摇着手里的芭蕉扇，根本不像刚刚吵过架的样子。她年纪已经过了五十，看起来还像一个中年妇女，面色白净，仪态端庄，丰满而不显肥胖，穿着一双藏青礼服呢面方口布鞋，烫得平平整整的灰色暑凉绸长裤，深褐色的靠纱短袖大襟上衣，露着象牙色的胳膊，一双手细腻而柔软，右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精巧的金戒指。虽然年月变了，她仍然保持着昔日的风度，表明她和左邻右舍那些出门提篮买菜、进家洗衣裳做饭的老太太、半大老娘们儿是不同的，令人不敢小瞧。在家里当然更是这样了，在丈夫、孩子和孩子的姑妈眼里，她是这个家庭的主宰，有着不可动摇的权威。 <br>　　她从容地摇着扇子，看见新月正噤若寒蝉地顺着廊子往里走。 <br>　　“妈……”新月不安地叫了她一声。 <br>　　“哎，放学了？”韩太太笑了笑，“瞧你晒的，脸上那红！” <br>　　新月一低头，进了西厢房。她也觉得脸上发烫，不是被太阳晒的吧？是让刚才父母的吵闹给臊的。 <br>　　韩太太却像没事儿人似的，轻轻松松地朝姑妈说：“大姐，今儿晚上吃什么？” <br>　　姑妈瞅着一场大闹已经烟消云散，心里高兴，便笑吟吟地说：“打卤面！今儿不是新月的生日嘛，我买了点儿牛肉，买了点儿……” <br>　　“噢！”韩太太声音细长地接了这么一声“噢”，然后说，“那好哇，等天星回来，就吃饭吧！” <br>　　新月回到自己房里，把书包丢在床前的写字台上，听到姑妈的话，心里一动，才记起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唉，忘了，几个月来她一直像枕戈待旦的战士一样埋头复习功课，准备迎接严峻的高考，竟然把生日都忘了！看起来，要不是姑妈提醒，连爸爸妈妈也忘了，要不然，他们不会在这个日子吵吵闹闹。只有姑妈记着呢，她知道自己在姑妈心中的位置！新月不由得泛起一阵伤感：生我的父母，还不如姑妈疼我！可是，父母刚才的争吵又是因为什么呢？她模模糊糊地觉得和自己有关，因为她明明白白地听见爸爸说：“她的事儿你就别管了！”听见妈妈说：“我是她妈！”爸爸还说：“不能让你毁了后辈！”这不是在指她吗？可是，汉语里的“她”和“他”发的是同一个音，使她又不能断定指的到底是她还是哥哥。咳，要是爸爸用英语吵架就好了，“she”和“he”分得清清楚楚！但妈妈又不懂英语……新月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觉得好笑了，她对着镜子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容是困惑的，是苦涩的。 <br>　　哥哥天星下班回来了，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晚饭。大门旁边的五间倒座南房，东头两间姑妈住，西头是厨房和贮藏室，中间这一间是接待一般客人的外客厅，也是一家人吃饭的餐厅。 <br>　　姑妈端上了打卤面，这是为了祝贺新月的十七岁生日而特意做的“寿面”。北京人爱吃面，能做出许许多多不同的名目，炸酱面、麻酱面、热汤面、一和汤面、氽子面……都不算什么稀奇，比较讲究的就算打卤面了；姑妈做的打卤面就更为讲究，她把面神得又细又长又匀溜又筋道，挤在碗里，浇上又香又浓的卤汁，那里边有香菇、口蘑、木耳、虾仁、黄花菜、玉兰片，像流动的“金绞蜜”琥珀，不等吃到嘴里，看着就让人眼馋，何况又是在1960年！自从国家进入“经济困难时期”，珠米桂薪使人们把兴趣相当浓厚地集中到“吃”上：怎样让有限的粮食定量填饱肚子，怎样更有效地保持体内热量，怎样充分地受用那些珍贵的票、证……从家庭主妇、一般市民到机关干部、工人、学生都不得不在饥肠辘辘声中时时想到这些问题，切身体会“民以食为天”这一自古真理的严峻性。这一年的春夏之交，北京、天津、上海和辽宁的粮库已经几乎挖空，面临脱销的危险，中央发出紧急指示，要求马上突击赶运一批粮食以解燃眉之急，并且采取措施，减少民用布的平均定量，压低城乡口粮标准和食油定量，提倡采集、制造“代食品”……在这样的情势之下，姑妈为这顿打卤面所做出的艰苦卓绝的努力，就简直像一场成功的战役了，也不知她是怎样从无货不缺的商店里买到那些原料的！ <br>　　新月捧着这碗“寿面”，几乎要落下泪来。十七岁了，她已经度过了十六个生日。她不记得最初的几次生日是怎样度过的，自从她记事儿以来，这一天常常是毫无表示的，似乎被人遗忘了。而且，她的生日到底是哪一天，还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爸爸说是阳历七月七日，阴历六月初五。可是这两个日子很难赶到一天，就不知道该以哪个为准了。妈妈和姑妈都是不理睬阳历的，今天的这个生日显然也就按她们的原则来过的，爸爸也并没有反对。过生日无非是表达一点美好的愿望吧，爸爸不会因此而争执，何况也不是每年都过。如果不是姑妈心里记着，恐怕今天又被忘记了。新月端起碗来，深情地望着姑妈，说：“姑妈，谢谢您……” <br>　　姑妈慈祥地笑了，对她说：“新月，不是这么个说法儿，你该谢的是你妈，这一天是她为你受难的日子！” <br>　　新月顿时意识到自己的疏忽，脸微微红了，朝旁边望着妈妈，按照姑妈的指点，说：“妈，今天是我的母难之日，感谢您把我带到人间……” <br>　　韩太大刚要吃面，看新月说得那么一本正经，笑了笑，对姑妈说：“成了，成了，别难为孩子了！当妈的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她一个姑娘家哪儿知道那受的是什么罪？吃面吧！” <br>　　韩子奇一直沉着脸，也许是因为刚才吵架引起的不快还没有消散。他望着新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新月，十七岁了！爸爸没忘……原谅爸爸，不能给你过一个像样儿的生日……” <br>　　“打卤面，我已经很知足了！”新月说。 <br>　　“该买一块生日大蛋糕，插上十七根儿蜡烛……” <br>　　“我憋足一口气，噗，一吹，全灭了！对不对？我在电影里看过！” <br>　　姑妈听得各漾：“那叫什么事儿？吹灯拔蜡？” <br>　　新月笑着说：“姑妈，您不懂，那是外国的风俗！” <br>　　“外国的风俗有什么好？”韩太太面带不悦。瞪了韩子奇一眼，“吃吧你！又显摆你多知多懂？” <br>　　韩子奇就不言语了。这年头儿，“外国”这个词儿不怎么好听，容易令人联想到“帝国主义反动派”之类，这一点，做外贸工作的韩子奇自然是很敏感的。韩太太这么点了一下，他就住了嘴。在孩子面前谈论西方资产阶级生活方式是不好的。 <br>　　餐桌上的空气显得压抑，姑妈只好出面打岔：“什么洋风俗、土风俗的，还不快趁热吃？新月，天星，吃！” <br>　　新月望望下班回家之后一直没说话的哥哥天星：“哥，吃吧！” <br>　　韩天星比新月年长八岁，今年二十五，是国营五四一厂的工人。那是全国独一份的专管印制人民币的工厂，重点保密单位，制度极严。也许正是因为长期在这种环境中工作养成了习惯，或者还有其他原因，他的性格极其内向，不到非说话不可的时候，很少开口。每天一早，吃了早点蹬上车子走人，傍晚蹬着车子回家，一进门，就耷拉着留着“寸头”的脑袋，板着和爸爸一样黑却比爸爸胖的脸，穿着一身工作服，直奔他住的东厢房，等姑妈喊他吃饭，才出来，闷着头吃完晚饭，又钻回东厢房，如果夜里不上厕所，再露面就得等到第二天早上了。爸爸说：“这小子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姑妈有时候爱逗他：“咳，天星，你的脸耷拉得有二尺长，冲谁呀？”他头也不抬地回答：“谁也不冲。”完全不动声色。 <br>　　现在，太阳打西边儿出来，老蔫儿有话要说了。 <br>　　“新月，”他望着妹妹，笨拙地启动他那金口难开的厚嘴唇，“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br>　　新月吃了一惊：“哥，你也记着我的生日？” <br>　　天星说：“记着呢。昨儿晚上我瞅见了天上的月牙儿，就想起来了，我的生日，月亮是圆的；你的生日，月亮是弯的。” <br>　　韩子奇和韩太太不约而同地对看了一眼，又立即闪开了，他们都没想到这个蔫儿子还会这么留心月亮，惦记着他妹妹的生日。 <br>　　姑妈大为感动的样子：“那是啊，你是三月十五，她是六月初五。哪儿能忘得了啊，亲的呗！” <br>　　新月好奇地盯着天星：“哥，你送我什么礼物啊？” <br>　　天星不答话，伸手从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郑重地递给妹妹：“呣，你拿着吧！” <br>　　新月急切地打开信封，里面竟是四张崭新的五元一张的钞票。爸爸、妈妈和姑妈显然都和新月一样感到意外。 <br>　　“哥，你干吗给我钱？”新月有些失望，她本来期望得到比钱更有意义的礼物，比如一本书啊什么的。 <br>　　“我……我旁的什么也没有啊！”天星憨厚地笑笑说，“这钱，是我干活儿挣的！” <br>　　“可是，你每个月也只有四十啊！你留着花吧，我还有，爸爸给我的。” <br>　　“我又不是每个月都给你二十，我没有这个能力，”天星说，“这个月，你不是该考大学了嘛，拿这钱买双新鞋吧，或是买支新笔啦唔的，要当大学生了！” <br>　　正在吃饭的韩子奇和韩太太，筷子都停了一下，但都没说什么。 <br>　　新月这才明白了哥哥的意思，心里一热，说：“哥，你准知道我能考上大学吗？” <br>　　“能考上，”天星不再看她，低头吃面，“呼噜呼噜”响，他是用吃面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激动，“要是连你都考不上，大学里还要谁呢？咳，我没上过大学，连高中都没上过，说不好啊！” <br>　　这老蔫儿今天一口气说的话比平常一年说的还多，他是动了感情了。但他并没有注意到，爸爸和妈妈也被他触动了，同时停下筷子，朝他看了看，那眼神是充满了歉疚的，仿佛是欠了他的债。姑妈这时却不言声儿，闷头吃她精心制作的打卤面，仿佛在咂摸滋味儿，其实，她的心思已经全然不在这上头了。 <br>　　新月默默地抚弄着手里的那四张崭新的钞票，心里也不是滋味儿，虽然她明白哥哥对她考大学仅仅是羡慕，而并不是妒嫉。她不知道哥哥是由于什么原因只上完初中就早早地中止学业参加了工作，是不是因为她影响了哥哥在家里的位置、耽误了他的前途？按说，她这样一个家庭，爸爸每月有一百二十块钱的工资收入，不至于供不起两个孩子上学。那么，是哥哥的功课不好吗？ <br>　　天星打断了她的思路。他已经吃完了那碗美味的打卤面，抹了抹嘴说：“你看，吃你的‘寿面’，我多高兴！好好考吧，准能考上！你不能再像我这样儿了，应该比我强！”说完，第一个离开了餐桌，回他的东厢房去了。 <br>　　新月本想跟哥哥到东厢房去聊聊，但她面前的这碗面还没吃完，而且，还有话要对爸爸说，就没动地方。想了想，说：“爸，我们学校今天发了高考的报名单，老师让填升学志愿。” <br>　　“噢？”韩子奇似乎在想什么事儿，这时一愣，问她，“那你填了吗？” <br>　　“还没有，老师让征求征求家长的意见。” <br>　　“家长的意见……”韩子奇重复着这句话，并没有立即表态，却反问她，“你自己的意见呢？” <br>　　“我想报北大西语系！” <br>　　“学英语？” <br>　　“对，我喜欢英语。” <br>　　“呣！”韩子奇心里一动，女儿正是选择了他所希望的专业！ <br>　　“学外国话？”韩大大很不以为然地瞅着他们，“你们爷儿俩在家说外国话还没说够？还要上这样的大学？” <br>　　“妈，”新月解释说，“英语不是能说几句话就行的……” <br>　　“这是一门学问！”韩子奇接过去说，“比如你吧，中国话说得比谁都利落，可写在纸上的，一个字也不认识，这就不能算汉语毕业了！” <br>　　“你拿我开什么心？”韩太太脸色一沉，“嫌我没文化，没能耐，你早干吗呢？你不会找比我强的去？找个又年轻、又漂亮、又会说洋话的去啊！” <br>　　“妈！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新月感到难堪，脸都羞红了。 <br>　　“实话！妈不好，太土！让他给你找个好妈、洋妈去！”韩太太好像下定决心要打架似的，话越说越冲。 <br>　　韩子奇的火被挑起来了，怒气冲冲地看着她，新的争斗一触即发！ <br>　　“咳，咳，新月她妈！”姑妈赶紧从中调停，“都五十多的人了，也不怕孩子笑话！有个当老家儿的样儿吗？孩子考学的事儿当紧，咱不懂，就甭搭茬儿了，让她跟她爸好好儿地合计合计！” <br>　　姑妈是这个家庭的润滑剂，她总是在两个齿轮咬得咯吱咯吱响的时候，赶紧抹油，齿轮也就不响了，这架机器也就接着转。倒不是她的话有多大的权威性，而是因为长期相处，她对这争斗的双方都摸透了长处和弱点，在关键时刻，总是打在点子上，被点到的人心里都明白，一经点拨，权衡利弊，也就忍了。当然，局外人未必能明白，比如新月，她就不知道爸爸和妈妈为什么总是在吵，又总是能和。现在，就又和了，起码是暂时偃旗息鼓。 <br>　　韩大太继续吃她的面。 <br>　　韩子奇抑制住被妻子挑起的怒火，他现在挂在心上的是女儿的学业。女儿是他的掌上明珠，一天天地盼着她长大，现在终于盼到她高中毕业，要考大学了。这是她人生道路上的一大关口，跨过了这个关口，新月就成为大学生了，五年之后，就可以拿着一张大学文凭走向社会、开始自己独立的人生了。韩子奇没上过学，更不要说大学，他的中文、英文都是为生活所迫、事业所需而刻苦自学的，是环境造就的；天星只上过初中……这个家庭的祖祖辈辈还没有一个人得到过大学毕业的文凭，这是令韩子奇深深遗憾的。弥补这个巨大的遗憾，惟一的希望就寄托在新月身上了。到了那一天，做父亲的就偿还了夙愿，可以舒开笑颜，说一声：“我总算对得起你，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这一切，与其说是为了女儿，倒不如说是为了他自己，不然，他会永久地不安。他相信女儿能够实现他的这个殷切的希望。新月在还是很小的时候，几乎是从牙牙学语的幼儿时期，就同时受到了汉、英两种语言的启蒙教育，她对汉语和英语的反应同样灵敏，两三岁就掌握了一些常用词汇，可以做简单的交谈了。在家里，韩子奇喜欢和新月用英语对话，这个习惯一直保持了十多年，无疑为新月在高中阶段正式学习英语打下了极好的基础。新月的各门功课都成绩优秀，而英语更为突出，当然是毫不奇怪的。现在，她自己选择了英语作为高考志愿和终生的职业，正是发挥了自己的长处，也使父亲充满了信心。 <br>　　“很好啊，新月，”他说，“这也是我很早就有的想法，对你来说，没有比英语专业更合适的了！” <br>　　“爸爸希望我将来成为一个翻译家吗？”新月的情绪又兴奋起来，眼睛里闪烁着希望之光。 <br>　　“这，我倒也说不上，”韩子奇温和地看着女儿，话却说得很深沉，“事业的追求，并不一定要什么头衔和称号来满足，你爱上了一种东西，愿意用全部心血去研究它，掌握它，从中得到了乐趣，并且永远也不舍得丢弃它，这就是事业心，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br>　　“就像爸爸对玉那么着迷？”新月笑了。 <br>　　“是的……”韩子奇答道，而心里却在叹息。 <br>　　“太好了，爸爸坚定了我的信念，”新月愉快地吃着面说，“那我就填这个志愿了噢？表儿明天就得交呢！” <br>　　“你的志愿嘛，谁也不能阻拦你，你已经长大了，十七岁了，”韩子奇回答得很肯定，想了想，又问：“你的第二志愿是什么？” <br>　　“没有，我没有第二志愿！”新月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br>　　“没有？万一第一志愿考不上呢？总得有个退路……” <br>　　“我不给自己留退路，根本不相信我会考不上！” <br>　　“噢！”韩子奇感到震惊，虽然他知道新月的能力，但没有想到女儿的自信竟然达到了这种程度，好像已经把未来的命运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这使他十分欣慰，似乎心头的重负已经解脱了，“爸爸欣赏你敢于破釜沉舟的胆量！不要退路，退路从来都是留给……懦夫的！” <br>　　“谢谢爸爸！”新月深情地说，“我一定要考上北大，才对得起您的鼓励！” <br>　　“你们说的这个‘北大’，在哪儿啊？远不远？”老半天也没敢插嘴的姑妈忽然问，她虽然听不大懂，可是上心着呢！ <br>　　“远倒是不远，”韩子奇吃着面说，这碗打卤面他现在才吃出点味儿来，“就在沙滩儿红楼嘛！” <br>　　“哪儿呀，您这是老皇历了，”新月噗地笑了，“北大早就不在沙滩儿了，在西郊，远着呢！” <br>　　韩子奇一愣：“是不是在原来的燕京大学？” <br>　　新月点点头：“是啊，就是那儿！” <br>　　“啊？”埋头吃面的韩太太忽然停住了筷子，吃惊地问新月：“真是在那地方？” <br>　　“怎么了？”新月不解地问。 <br>　　“你干吗非上那儿上学去？”韩太太却反问她，脸前的这碗面也吃不下去了，把筷子放在碗上。 <br>　　“北大不好吗？我们老师说，那是全国最好的重点大学，历史最悠久，五四运动的时候，还是……”新月似乎要把招生简章背给父母听。 <br>　　“我也没说它不好……”韩子奇喃喃地说，“我是说……” <br>　　姑妈在旁边插嘴：“你妈、你爸横是嫌那个地方太远，你就不能考个近一点儿的？” <br>　　“是啊，”韩子奇赶快接过去，“可以报个别的学校嘛，比如外语学院、外贸学院……” <br>　　“不，我就要考北大！”新月却坚定不移。 <br>　　“为什么？你跟那儿有缘是怎么着？”韩太太满脸的不高兴。 <br>　　“因为……”新月看着妈妈，再看看爸爸，“因为北大的录取分数最高，最难考，我想用高标准来考验自己的能力！妈，我能考上，远一点儿有什么关系？爸，您说呢？” <br>　　餐桌上，出现了沉默。 <br>　　“好吧，既然你的志愿这么坚决，我也不好勉强了！”韩子奇终于说，似乎有些无可奈何。 <br>　　“那我就……”新月不放心地再追问一句，她希望爸爸能有一个明确的答复，不要这么含含糊糊。 <br>　　韩子奇却垂着头说：“你再听听你妈的意思……” <br>　　“妈……”新月为难地望着妈妈。 <br>　　“甭问我，既然你们爷儿俩都商量好了，妈还敢挡你的道儿？”韩太太连看都没看她，只是眉毛动了动，慢条斯理地说，那声调让人听了心里发冷。她把碗一推，干脆站起身来，走了，走到餐厅门口，又甩过来一句话，是说给韩子奇听的：“不是说她的事儿不让我管吗？我可就真不管喽！” <br>　　韩子奇手中的筷子落到了桌子上，他那高耸着的瘦肩膀像散了似的耷拉下来。 <br>　　新月的心突然一沉，她明白了：傍晚时父母的争吵，毫无疑问说的就是她！那么，他们争论的是什么事儿呢？也许就是她面临的高考问题，父母的分歧恐怕不仅仅是报哪个志愿吧，看妈妈那意思，似乎对参加高考都不一定赞成！ <br>　　天黑下来了，“伏天儿”还在悠然地鸣唱，但白天的炎热已经消退了，微风吹来，让人感到一丝凉意。夏夜的晴空，撒满了无数的星斗，闪烁着清冷的光芒。弯弯的一道新月从西南方向的大际升起，浮在远处的树梢上空，浮在黑黝黝的房舍上空，它是那么细小、玲珑，像衬在黑丝绒上的一枚象牙，像沉落水中仅仅露出边缘的一只白壁，像漂在水面上的一条小船，这小船驶向何方？ <br>　　新月在姑妈的房里坐了很久才回去睡觉。父母的争吵，高考志愿的悬而未决，都使她不安，而又无处诉说．只有姑妈最疼她，最宠她，最能安慰她，遇到不愉快的事儿，她总是首先在姑妈那儿寻求安慰，姑妈就把话正着说，反着说，掰开揉碎地说，直到把她哄笑了，娘儿俩才算完。但是这一次，姑妈的法宝失灵了，报考大学这件事儿太大了，超过了姑妈的权限，她可做不了主，只是反复说：甭着急，再跟你妈商量商量；甭着急，你妈疼你，她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什么事儿还不都尽着你？她是不放心你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上学，再跟她好好儿说说！姑妈甚至还说：我寻思着，一个姑娘家，上不上大学也不当紧……唉，姑妈不识字，她懂得太少了，话说得啰里啰嗦，糊里糊涂，不得要领，她安慰不了新月。 <br>　　新月从姑妈那儿出来，忐忑不安地走回西厢房去。她抬头看到天上的那一弯新月，便想到了自己，她和那个神秘的天体是一样的名字。十七年前，也是新月升起的时候，她在人间落生了，像弯弯的新月一样升起来了，十七年，长成了一个大姑娘。以后的路怎么走呢？天上的月亮有自己的运行轨道，从容不迫地向前走去，她呢？她现在却在一个十字路口，茫然徘徊。 <br>　　她站在天井里，望望上房。上房东间里父母的卧室，窗纸上已经没有灯光，不知他们睡了没有。她想再去跟父母谈谈，但走到廊下，听听里面没有声息，便又犹豫地站住了。也许他们已经睡着了，她不敢叫醒妈妈。站了一会儿，就悄悄地退去了。 <br>　　回到西厢房，她没有开灯，便浑身无力地和衣躺在床上。屋里很暗，朦胧的月光从窗外反射过来，窗纸是一片淡淡的灰白色，墙边的立柜、梳妆台、写字台都只是幢幢黑影，她像走进一个无人的空谷，感到孤独和凄凉。她在床上辗转反侧。这张两头装着镂花栏杆的双人大铜床，是她从小睡的地方，也是妈妈睡过的地方。姑妈说，妈妈生哥哥的时候和生她的时候，都是住在这儿的。岁月太久了，她已经记不起自己在婴儿时期是怎样被妈妈抱在怀中喂奶，母女之间是怎样亲密无间。在她的记忆中，幼时陪着她睡觉，帮她穿衣服，喂她吃饭，带着她在院子里玩儿……这一切都是由姑妈来做的。她上小学了，姑妈给她缝了书包，送她到学校门口；放学时，姑妈在学校门口等她，惟恐她走迷了那一段长长的路，也怕街上的男孩子欺负她。这样一直延续了好几年，直到她上了初中，姑妈确信她已经有了自卫能力，才停止了迎送。但每当放学的时候，总是眼巴巴地等着她回家，如果她来晚了，姑妈一定焦急地在大门外瞭望。记得十二岁那一年，她第一次因为床单上的血痕而惊惶失措，掩饰不及而遭到了妈妈的白眼：“这么大的丫头了，连这都不懂……”是姑妈赶忙拿去洗，还悄悄地对她说：“新月，你是大姑娘了，别怕，这不是病，也不是伤，姑妈告诉你……”从那时起，已经五年了，她觉得自己真的一天天长大了，渐渐地会料理自己的一切，姑妈为了让她清静，就不再陪她睡，搬到倒座南房里去了，可是仍然主动地为她缝补浆洗，默默地关心着她的一切，一直到今天的生日晚餐……而这些，似乎妈妈都不大在意。现在，她高中毕业了，面临着激烈争夺的高考，这是她人生中的一大关头，不但需要自己去全力拼搏，也多么需要亲人的支持和鼓励啊！爸爸显然是支持她的，但是爸爸似乎又顾虑重重，没有妈妈的点头，爸爸是很难做出最后决定的，他今天的话越说越无力，还是要看妈妈的脸色。妈妈嘴里说“不管”，而实际上却是坚决要管，要阻拦，要在这决定命运的一步改变女儿的道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br>　　她烦乱地从床上坐起来，打开了台灯。台灯下赫然摆着她的报名单，“升学志愿”那一栏还空着，她不知道明天将怎样交给老师？已经立下破釜沉舟之志的姑娘面前还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障碍，这障碍竟然来自她的生身之母！ <br>　　泪水洒在那张还没有填写志愿的报名单上。她掏出手绢儿，轻轻拭去泪痕，珍惜地把那张纸夹在英语课本里，两肘支在书桌上，对着一盏孤灯，思绪茫然。她的目光落在台灯旁边的那只小巧的硬木雕花镜框上，那里面，镶着一张发黄了的六英寸照片，是她和妈妈的合影。照片上，妈妈文静、端庄，脸上浮现着温柔、慈爱的笑容，纤细优美的手，一只揽着她的腰，一只拉着她的手；她坐在妈妈的膝上，甜甜地偎依着妈妈，两只不谙世事的大眼睛望着镜头微笑，充满了甜蜜。她那时留着长发，垂到肩上，穿着白色的纱裙，白色的长袜，白色的小皮鞋，就像是妈妈抱着一个玩具小洋娃娃。那时候，她才两岁吧？可是，她的脸型、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已经看得出很像妈妈。现在，她长大了，她从镜子里看自己的时候，觉得越长越像妈妈了。但是，后来妈妈再也没有和她合拍过照片，十七年，只留下这么一张。她无限依恋地望着这张照片，真希望自己重新变小，再退回到妈妈的怀抱中去，体味那越来越淡的母女之情。照片上的妈妈比现在年轻得多了，那时妈妈还是一个美丽的少妇，烫着鬈发，穿着旗袍。现在妈妈老了，装束也改换了，但脸型、眉目并没有多大变化；变化最大的不是形象，是妈妈对她的情感！她好像又看见了妈妈的那阴晴难以捉摸的脸，虽然也有过笑容，也有过亲切的话语，但更多的是冷漠，有时甚至是冷若冰霜，使她常常本能地惧怕妈妈，回避妈妈。她多么希望妈妈不要变，永远像照片上那样和蔼可亲！往日的温柔慈爱到哪里去了呢？是什么力量在母女之间造成了一道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时时可以感觉得到的鸿沟？妈妈，您怎么让女儿无法理解啊？ <br>　　新月根本没有料到，就在她愁思百结不能成眠的夜晚，她 <br>　　45的父母也根本没有入睡。上房东间的卧室里，这一对老夫妻就女儿的升学问题，在深夜进入了实质性的谈判。 <br>　　年近花甲的韩子奇已经有十几年不和妻子同榻而眠了。上房的东间，是他们过去的卧室。隔扇门里，靠墙摆着榆木擦漆大立柜，南墙窗下一式四件包着铜角带着铜扣儿、铜锁的衣箱，东面靠墙一只硬木茶几，两张明式靠背椅。挨着床的地方，一头儿是带抽屉的床头柜，一头儿是钱柜和梳妆匣。全套家具都是搬入新居那年买的龙顺成桌椅柜箱铺的“百年牢”。牢是真牢，算来已经二十五年了，至今都没走样儿，只是都旧了，色彩黯淡了。北面，一张大铜床占据了房间的四分之一。自从韩子奇全家搬进了“博雅”宅，就淘汰了北方旧式的土炕，买了这种西式大铜床，两头儿高高的床栏上铸着浮雕缠枝花卉，洋味儿的古色古香，和这房间的雕花隔扇、硬木家具倒也协调。床栏上的花纹，凹处已经锈迹斑斑，凸处磨得闪光锃亮，像古董似的。这儿至今仍然在名义上是他们夫妻俩的卧室，床上是两只枕头、两条被子，而实际上，韩子奇从四十多岁起就没再住过这儿，他的卧室是西间的书房，那张西式大沙发，便是他的卧榻了。他每天一早到特种工艺品进出口公司去上班，到晚上才回来，这间书房兼卧室是经常锁着的。儿女们也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 <br>　　今天，韩子奇破例地强制着自己，低声下气地走进了妻子的卧室。打开灯，韩太太也根本没睡，看见他进来，只翻眼瞅了瞅，也没答理。韩子奇默默地坐在靠东墙的椅子上，低着头愣了一阵，却不知该怎么开头。 <br>　　“有话就说吧，不还是为那件事儿吗？”还是她先打破了沉默。 <br>　　“就这事儿，”他说，“我已经答应新月了，你就别再……” <br>　　“我不也答应了吗？”她冷冷地一笑。 <br>　　“你那也叫答应？吓得孩子都不敢说话了！” <br>　　“她该说的不都说完了吗？哼，她还要上……”韩太太说到这里，把下边的话咽住了。 <br>　　“我知道，你不想让她报考北大……”韩子奇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这叹息似乎包含着许许多多在心中憋了好久的言语，而他又没有说出。对妻子，他不必说，韩太太也完全明白；对女儿，他不能说，不能让新月明白。 <br>　　“哼，甭管什么‘大’，都甭考了！”韩太太沉默了片刻，才说，脸上阴沉沉的。 <br>　　“那怎么行呢？”韩子奇从沉思中被她惊醒了。 <br>　　“怎么不行？一个姑娘家，能上完高中，也就足矣！眼瞅着大了，聘个人家儿，我也就踏实了，免得老在外头疯，想拴都拴不住！上大学有什么用？说洋话有什么用？你还想把她送到外国去是怎么着？” <br>　　“我……我根本就没这么想！”韩子奇急了，“我只是想满足她的要求，也了却我的心愿！这孩子是个好材料，是块璞玉，玉不琢不成器。我们做父母的有责任成全她，不能让她半途而废，误了一辈子的前程！我……我们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啊！” <br>　　“儿子不也只有一个吗？”韩太太突然反间，“天星就是半途而废，误了一辈子的前程，你怎么不说啊？他和新月一样，都是你的骨血！” <br>　　韩子奇竟被她问住了。 <br>　　韩太太一提起天星，就勾起了满腹伤感：“一样的儿女，你没一样地待承啊！是天星这孩子笨吗？不争气吗？让他考大学了吗？连高中都没考，就进厂当学徒去了，那年，他才十五啊……” <br>　　各人心里都有一本账。她说起伤心往事，眼圈儿就红了，扑簌籁落下泪来。 <br>　　“你别说了……”韩子奇惭愧地垂下头，两手托着脸，十个手指头揉搓着那黧黑的、皱纹交错的额头。妻子的话，打在他的心上，触及了他的痛处，“别说了！一想起天星的辍学，我就心跳，是我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可我当时……唉，天星没赶上好‘腮拜卜’（机遇），人的一生，成功或者失败，常常要看机遇，命运很难掌握在自己手里！” <br>　　“好‘腮拜卜’都给了新月了，钱尽着她花，学尽着她上，可是，她能替得了她哥吗？”韩大太擦着泪，喃喃地说，“我不是不疼新月，不是重男轻女，姑娘终究是个姑娘，她替不了儿子啊！” <br>　　“人生在世，谁也替不了谁；生儿育女，不是为了父母，是为了儿女自己，各人的路，让他们自己闯去吧！”韩子奇转过脸来，看着妻子，“我已经耽误了儿子，不能再耽误女儿了！” <br>　　韩太太刚才听到韩子奇痛苦的自责，也曾感到一丝安慰，却不料丈夫的话题一转，九九归一又落在新月身上，他心里最占地方的还是新月！ <br>　　韩太太突然冷静了，她不再伤心落泪，不再提那些已成定局无可挽回的往事，更关心的是现在。她准备结束这场谈判了，冷冷地说：“半夜三更的，你跟我软磨硬泡，不就是要我一句话吗？我今儿就是不吐口儿，你又能怎么着呢？有胆量，你就真的自个儿做主去，甭跟我商量！” <br>　　“别……别这样，我求你！”韩子奇面对妻子的强硬态度，竟是如此的软弱，他压低了声音，可怜巴巴地望着她的脸，苦苦地哀求，“新月正面临着升学考试，在这种时候，气可鼓而不可泄，我们怎么能忍心给她当头泼一盆冷水？孩子还小，她感情上受不了！你无论怎么对待我都可以，别这么折磨孩子！让她上大学，这不是今天才想到的，我们举过意，许过‘口唤’（许诺），我们不能违背自己的许诺！我求你了……” <br>　　韩子奇那张痛苦的脸，肌肉在抽动，一双沉陷的眼睛，埋藏着悔恨，潜伏着恐惧，又闪烁着希冀和追求，他从椅子上欠起身，手扶着妻子倚着的床头钢栏杆，几乎要向她下跪了！ <br>　　韩太太斜靠在床栏上，翻翻眼皮儿瞅瞅韩子奇，也并没有阻拦他，似乎觉得丈夫真的对她跪一跪也无不可。 <br>　　“‘口唤’？你还记着呢？你倒真是个说话算数的人，我今儿也要你一个‘口唤’！”她似乎漫不经心地说，一下子把话题扯得很远，和刚才争论的内容简直难以找到直接的关联，“天星都二十五了，你还记着吗？” <br>　　“当然记着，”韩子奇说，“他是三五年生的嘛，二十五了，生日都过去了……” <br>　　“我没说生日，一顿打卤面吃不吃的不当紧！他眼瞅着也有一件大事儿，你想到过吗？” <br>　　“什么事儿？”韩子奇一时摸不着头脑。 <br>　　“男大当婚，该准备娶儿媳妇了。你想让他耗到什么时候？” <br>　　“噢！”韩子奇这才意识到这的确也是一件大事儿，“可是，他不是还没对象吗？” <br>　　“哼，你不管，我还能不管吗？耽误了儿子，不能再耽误孙子，我张罗着呢！跟你打个招呼，是想商量商量钱的事儿。儿子结婚，可不能像当初你娶我的时候那样穷凑合。我就这么一个儿于，得大办，你准备破费吧！” <br>　　“得多少钱？”韩子奇下意识地抬手摸摸中山装上衣口袋，似乎想立即点出钱来。一种长久以来的负债感，使他巴不得要向儿子表达他偿还的诚意。 <br>　　“你照这个数吧！”她伸出两个指头。 <br>　　“两千？”他一愣，“要这么多？我拿不出来……” <br>　　“你上馆子胡吃海塞的钱，拿得出来；供女儿上高中，又要上大学，月月年年都是钱赔着，拿得出来；到了儿子身上，哼，拿不出来了！” <br>　　“这……你明明知道，我没有存款，每月的工资是有数的，家里只剩个空架子，这房子又不能卖！” <br>　　“你不是还趁点儿东西吗？要是真心疼儿子，就把心尖儿上的肉，割下那么一点儿……” <br>　　韩子奇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妻子会朝他这么进攻，触及了他心中的另一个敏感区。那是他的隐私，他的秘密，他的精神支柱，生命的组成部分，多年来与世隔绝、无人涉足的一个小天地，说是他的“心尖儿”也毫不过分！现在，妻子的手朝这里伸来了！ <br>　　“那不行，决不行，我舍不得！”他战栗着说，要撤退。 <br>　　“那，你舍得让新月失学吗？”她稳操胜券地从另一个方向堵击。 <br>　　他愣住了。原来，这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 <br>　　进退维谷，走投无路。他不能接受投降条件，只想找一些托词：“不，你听我说，那不行。外面谁都知道我早就‘破产’了，要不然，公私合营的时候准得给我划个资本家！可我现在是国家干部，那些东西……万一漏出风去，说不清，道不明，人家会说我什么？我……我就完了！” <br>　　“没那么邪乎！”她镇静地说，根本不为他那耸人听闻的言词所动，似乎一切都早已想到了，未雨绸缪，万无一失，“我哪儿能毁了你？你是咱家的靠山！这事儿不用你出面，也不用我出面，自有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来管闲事。你呢？什么也不用管，把那屋的门给我开开，你的事儿就算办完了。往后，娶儿媳妇的前前后后一大摊子事儿，都不用你操心了！” <br>　　韩子奇愣愣地听完了她指出的这条道儿，暗暗吃惊她用心之良苦，看来，她有这个念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br>　　“你别担心，帮忙的人只不过中间儿图几个钱儿，他根本就不知道是给哪家儿跑腿儿。”她进一步安定他的情绪，截断他的退路，促使他早下决心。 <br>　　韩子奇不语。仿佛真的有一把利刃刺入他的胸膛，在他的“心尖儿”旁边晃悠，难道他真的要“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吗？ <br>　　“唉，你瞅瞅咱俩有多难！”她却并不以持刀的人自居，在这个时候把自己摆在和韩子奇同命运的地位上，加重语气说，“这可都是为儿女啊！” <br>　　最后的一个鼓点儿敲在韩子奇的心上，含蓄地指明了要害所在，他明白自己已经一步步落入了她的圈套，难以自拔了，无论情愿或是不情愿，只有按她说的办了！ <br>　　西天的月牙儿已经转到了东南，天色不知不觉从浓黑变成了灰白。韩子奇默默地离开了妻子的卧室，摸出须臾不离身边的钥匙，打开了与他的卧室毗邻的最西头的那间房子，走进了他的秘密世界…… <br>　　天亮了。彻夜无眠的韩新月背着书包跨出了院门，她的脸色苍白而疲惫，而一双眼睛却充满了光彩。刚才，妈妈微笑着正式告诉了她：“新月，妈盼着你能考上……”正张罗早饭的姑妈听见这句话，乐得泪珠儿都滚出来了。新月简直不敢置信，她惊奇地感到，妈妈又恢复了照片上的慈爱！她情不自禁地伸开双臂，勾住妈妈的脖子，在那张略显苍老的脸上留下一个感激的吻：啊，妈妈！ <br>　　韩子奇倒背着双手，一步一步走下大门前的青石台阶，朝着和女儿相反的方向走去，他也该上班了。走了几步，又停住脚，转身望着新月洁白的衣裙在烟霭迷离的晨曦中轻快地飘向远方，他的脸上不觉泛出了难得的笑容。女儿已经走上了希望之路，成功之路，女儿是幸福的，但愿她永远不知道她的父亲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description>
		<eb:creationDate>2005-12-31 03:56:06</eb:creation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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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 [连载]穆斯林的葬礼（3） 作者：霍达 ]]></title>
		<link>http://blog.tom.com/lilyqc/article/242.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 第一章　玉魔<br><br><br><br>　　这是一座规整的四合院。 <br>　　磨砖对缝的灰色砖墙簇拥着悬山式的门楼，房脊的两端高耸着造型简洁的鸱吻。椽头之上，整齐地镶着一排三角形的“滴水”。檐下，便是漆成暗红色的大门。厚重的门扇上，镶着一对碗口大小的黄铜门钹，垂着门环。门扇的中心部位，是一副双钩镌刻的金漆对联：“随珠和壁，明月清风”。门楣上伸出两个六角形的门簪，各嵌着一个字：“博”、“雅”。这些字样，都和人们常见的“长命富贵”、“向阳门第春常在，积善人家庆有余”之类不同，隐隐可见此院主人的志趣。大门两侧，是一对石鼓，高高的门槛，连着五级青石台阶。 <br>　　这座大门，通常是紧闭着的，主人回家，或是有客来访，叩动门环，便有老妈子从南房中闻声出来开门相迎。 <br>　　穿过大门的门洞，迎门便是一道影壁，瓦顶、砖基，四周装饰着砖雕，中心一面粉墙，无字无画，像一片清澈的月光。影壁的底部，一丛盘根错节的古藤，虬龙般屈结而上，攀着几茎竹竿，缠绕着繁茂的枝干，绿叶如盖，葴蕤可连接地面，每逢春夏，紫花怒放，垂下万串珠宝。 <br>　　影壁和大门之间，是一个狭长的前院，一溜五间南房称为“倒座”，是佣人房和外客厅所在，连在门楼的西边。门楼便被挤在东南角上，并不居中——这却是四合院建筑的惯例，“坎宅巽门”，大门要开在东南方向，以取吉利。 <br>　　和大门斜对的垂华门却坐落在整个建筑布局的中轴线上。垂华门是承接前后院的咽喉，虽然除了作为通道之外再无实用价值，却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它与大门的朴素、庄重风格不同，被装饰得富丽堂皇、玲珑剔透。门框不再是大门的那种暗红色，而是朱红色油漆，饰以“堆金沥粉”的线纹；檐下垂着伞盖式的透花木雕，有如轿子的四沿，那上面精雕细刻、油漆彩绘，充分展示着古建艺人的绝技。 <br>　　垂华门内，又是一道影壁，却与前院的影壁不同，无砖无瓦，系由本色黄杨木雕成，四块相拼，很像是一面屏风。上面以浮雕手法刻着四幅山水：峨眉山月、姑苏夜月、卢沟晓月、沧海涌月。虽都是月色，却情趣各异，令人浮想联翩。 <br>　　绕过这道影壁，便到了后院。后院里东、西厢房各有三间，坐北朝南的是五间上房，抄子游廊把它们连接起来，组成一个四方形，在垂华门汇合。天井当中，“十”字形的砖垠南路通往所有的门。上房的门两侧，种植着海棠和石榴，枝叶婆婆，从春到秋，都堪欣赏…… <br>　　这座院子，在北京的四合院中，以大小而论，只可以算中等；有比这大的，三进、五进院子的，带跨院的，带花园的，不一而足。但就建筑工艺来说，这座院子已经达到相当水平；而且由于主人参与设计，显示了与众不同的雅致和宁静；再由于地理位置适宜，既不临近闹市，又不远离大街，关上门与世隔绝，走出去四通八达，很适合动、静自如的居住要求，特别是对于既要在人世间奔走、又要寻求自我宁静的人。大门上的联额，屏风上的山水，庭院里的花木，显然都不是无意设置的。 <br>　　但是，这里住着的却是警察局的一个侦缉队长，既不“博”，也不“雅”，穿着一身黑警服，腰里别着“家伙”，专跟铁镣、手铐子打交道。据说，这房子落到他手里之前，住的是一位在前清官场上失意的文人，因宦途无缘，便消极遁世，潜心于读书品画，把玩秦砖汉瓦、古董文物，尤其喜爱历朝历代的玉器，以“君子比德于玉”自慰。平日闭门谢客，惟有几家玉器商店和作坊，偶尔走走，发现珍宝，必以倾囊购得为快，即使价格太高，财力不及，也要反复观赏，尽得其乐才可作罢。若耳闻谁家藏有美玉，虽素昧平生，也不耻登门，求得一睹为快。年已耄耋，常常这般癫狂，被人讥为“玉魔”，老先生听到，也不恼怒，反以为荣。年过八秩，寿终正寝，儿孙不肖，倾家荡产，房子便也改了主人，归了侦缉队长。但老先生的遗风还留着影子。 <br>　　民国二十四年春天，侦缉队长突然想把这房子卖了，搬到别处去。因为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只能猜想：也许是手里钱多权大，这里容不下他了，得另辟新宅；也许是在官场的钩心斗角中需要开销，急着用钱……其实，侦缉队长之所以非搬家不可，另有原因：这所房子虽好，却不让他住得安生。一天夜里，他在熟睡之中被一声怪叫惊醒：“我可扔了，我可扔了！” <br>　　职业的警觉性使他翻身而起，披衣下床，走到院子里，侧耳静听了一阵，四周并无声响。此时月朗风清，院中明亮如洗，没有任何可疑动静。他便疑心是自己做梦，转身回房睡觉。刚刚躺下，那声音又响起来了：“我可扔了！我可扔了！” <br>　　侦缉队长连忙叫醒老婆：“你听听，外边儿在嚷什么？” <br>　　“我可扔了！我可扔了！”果然又嚷上了。 <br>　　他老婆揉揉惺忪睡眼，说：“一惊一乍的，你让我听什么？” <br>　　这可怪了，这么大的声儿，她竟然什么都没听见！侦缉队长疑疑惑惑地躺下去，一夜也没能合眼。 <br>　　接连好几夜，他都清晰地听到了那个奇怪的喊声，仿佛是那位过世了好些年的“玉魔”老先生的声音。侦缉队长是敢要活人命的角色，本来不该害怕那早已朽烂的枯骨、深夜游荡的幽魂，但想到买房子时的乘人之危、巧取豪夺，再加上老婆讥笑他“心有亏心事，才怕鬼叫门”，便不寒而栗，生怕某一天那“声音”真地扔下一颗炸弹来，要了他的命。他不相信自己的神经出了毛病，却又无法解释这桩怪事儿，说出去谁也不会相信，闷在心里又坐卧不安，便“三十六计走为上”，急着要离开这“随珠和壁，明月清风”的院子了。 <br>　　“博雅”宅要出手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出去，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们都在关切地谈论这个话题。有人想听听行情，估一估自己的能力；更多的人则是凑凑热闹，想等着看到底谁能买得起。于是就有一些专门拉纤的掮客，壮着胆子来找侦缉队长，想从虎口拔毛。侦缉队长最厌恶这路货色，他本身就是做无本买卖的，难道还要受别人的中间盘剥吗？就放出话去：“谁要买房，本人来直接找我！跑腿儿说合的，都躲远点儿！” <br>　　管闲事的人都给轰走了，他只在家里坐等真正的买主儿，也不到房地产交易场所去费唇舌。他相信这等房产决不会卖不出去，总会有识货又趁钱的主儿上门！ <br>　　忽一日，有人叫门。老妈子引进来，让客人坐在倒座中的外客厅等候，才从里边请了主人出来。侦缉队长朝他一瞥，此人年纪约在三十岁上下，身穿灰布长衫，脚穿青面布鞋，头戴礼帽，身材虽然高大，却显得瘦弱；面色黧黑，宽脑门儿，中分头，眉弓略高，双眼微微内陷，幽黑闪亮，炯炯有神，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儿。侦缉队长只需这一瞥，凭着多年和各色人等打交道的经验，已经大体把来人看透，那样子想必是个小职员、教书匠之类，充其量不过是个账房而已，当然不会是来买房子的，许是在官司上来疏通什么关节。想到这里，心里便已厌烦，冷冷地问：“找我什么事儿啊？”连个称呼都没舍得给。 <br>　　“听说府上的房子不够住了，要换换？”来客说。他说的“换换”其实就是“卖”，换一种说法，就显得对卖主儿尊重。 <br>　　“嗯。”侦缉队长答应了一声，心里倒觉得有些意外，就吩咐老妈子说，“沏茶！” <br>　　“不必了。”来客却说，“我们还是先谈房子……” <br>　　侦缉队长心里又是一动：这个人倒是直来直去，买得这么急！其实，他心里也急，就挥手让老妈子下去，单刀直入地对客人说：“好，闲言少叙，书归正传。你是替谁来看房子的？他为什么不自个儿来啊？” <br>　　客人微微一笑：“我这不是自个儿来了嘛！” <br>　　“噢？”侦缉队长一愣，心说刚才怎么没看出来？这个人哪儿像有资格买我这房的主儿？但人家既说要买，他也不得不另眼相看，“你……您贵姓？”他这才想起问问对方的姓氏，并且把不够礼貌的“你”换成“您”。 <br>　　“敝姓韩。”客人欠了欠身。 <br>　　“韩先生，”侦缉队长用了个尊称，但财大气粗、居高临下的态度并没有多少改变，“您先看看房，还是先听听价儿？” <br>　　“不必看了，”客人却说，“府上的房子，早在您住这儿之前，我就看过。现在既然您要乔迁，我也就正好要买下了，只听您说个数目……” <br>　　侦缉队长不由得暗暗吃了一惊：这个人早就相中了这地方了，不看就买，好痛快！这无论对买主儿还是卖主儿，都抬高了地位！侦缉队长心里高兴，看来这房子确实是好啊！如果不是那个“声音”在他心里闹腾，没准儿这会儿就不舍得卖了。可是，非卖不行，他无论如何也要躲开这个鬼地方，能遇见这么个真心想买的主儿决不能放过！他在心里把原来想好的价钱又加了两成，才说：“跟痛快人打交道，咱不来虚的，你给一万袁大头吧！” <br>　　他观察着对方能不能接受这个数目，并且准备讨价还价。 <br>　　没想到对方二话没说，回答得爽快，只有一个字：“成。” <br>　　侦缉队长又是一愣，想再抬价，已是不可能了，灵机一动，又补充说：“可有一条，韩先生！我卖的只是房子，二道门里的那四扇黄杨影壁，可没打在里头，我得搬走！” <br>　　“这……影壁也是房子的一部分嘛，”买主儿沉吟着说，“我买这房，也买这影壁，价钱可以商量。” <br>　　“那您就再出两千！”侦缉队长摸透了对方的心理，自然就不客气了。 <br>　　“成。”买主儿一言为定，“您就准备乔迁吧！” <br>　　买卖说成就成了，侦缉队长没料到会这么快。“您得等我搬利落了再搬进来，”他担心买主儿半截儿发觉了他的秘密而变卦，“您不也得准备准备钱吗？” <br>　　“等几天倒是不碍事，您尽可从容，”买主儿说，“钱嘛，您现在就可以派人跟我到柜上去取一万，算是订钱吧，余下的两千，等您搬完了，再清账。您以为如何？” <br>　　侦缉队长简直被惊呆了，谁见过这样的买主儿？他说出个价儿来，人家一个子儿不还嘴，当天就给一万，买卖行里哪儿有过这样的先例？预付三成的订钱就说得过去了！这个人……他有多少钱？他是谁啊？ <br>　　“您贵姓？”慌忙中他又重复了前面已经问过的话。 <br>　　“敝姓韩。” <br>　　“请问台甫……” <br>　　“韩子奇。” <br>　　“哎呀！”侦缉队长听到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不禁惊叫起来，“您就是奇珍斋的韩老板？久仰，久仰！怪不得……”他并没说出怪不得什么，双方却都心里明白，哈哈一笑，接着说，“这房子归于您手，真是货卖识家了！” <br>　　货卖识家，这对于买卖双方都有一种荣誉感。成交之后，皆大欢喜。 <br>　　侦缉队长心中窃喜总算把“玉魔”的阴魂甩出去了，至于这位韩老板今后怎样备受惊扰．他就不管了； <br>　　韩子奇暗自庆幸终于把这位瘟神侦缉队长请走，他倾心已久的“博雅”宅得其所哉。 <br>　　不日，房子腾空，“博雅”宅便成了奇珍斋主的府第。 <br>　　韩子奇的奇珍斋，当时已是名满京华，提起“奇珍斋”三字．犹如提起“同仁堂”、“内联陞”、“瑞蚨祥”……不知道的人，只能怪自己孤陋寡闻了。所不同的是，奇珍斋不是经营丸散膏丹、市匹鞋帽、煎炒爆烤，它的货物，是与衣食住行毫不相干而又引人瞩目的古玩玉器、珠宝钻翠，位于正阳门外大街路西、大栅栏以北的廊房二条。这一带，如果追溯到元大都时期，并不是繁华闹市，那时的米市、面市、鸡鸭市、缎子市、帽子市、铁器市、金银珠宝市都集中在北城。明代以后，商业中心南移到了正阳门内的棋盘街一带。永乐初年，官方在四门建立店铺，称为“廊房”，分三等租给客商，资金雄厚的便选为“廊头”，廊房头条、二条便是自那时始。到了清代，前门外一带便大大繁盛，超过了前朝，“京师之精华尽在于此，热闹繁华亦莫过于此”，店铺林立，摊位满街，四方客商云集，日夜游人如织。所谓“东贵西富，南城禽鱼花鸟，中城珠玉锦绣”，这“珠玉锦绣”的“中城”便是指前门外一带繁华的商业中心。而锦绣之中闪闪发光的珠王，则是集中在廊房头条、二条的古玩玉器行业，那是三百六十行中的奇葩，世间商品中的珍宝，“金银有价玉无价”，这是尽人皆知的。先秦的和氏之壁价值十五座城池；南北朝时东昏侯赐给爱妃的一只琥珀钏，价值一百七十万两；元代大德年间的一粒红宝石，价值十四万锭；清代慈禧太后的翡翠西瓜曾估价五百万两……与这些相比，奇珍斋老板韩子奇用一万块表大头买一座房子，也就不必令人咂舌了，丢下这一枚石子，并没有试出他的水深水浅！ <br>　　韩子奇的奇珍斋，是消逝了的历史的浓缩，是世上珍奇和人间智慧的结晶，是一个引人艳羡、诱人探究的谜…… <br>　　千年古都，古都千年，也是一部玉的历史。它曾经集中了多少珍宝，养育了多少巧匠，创造了多少奇迹！北海团城承光殿前的“该山大玉海”，已见元大都玉器行业的端倪。这件大玉海，原在琼岛广寒殿中，是元世祖忽必烈大宴群臣时的贮酒器，以大块整玉雕成，沉雄博大，气势磅礴，重三千五百斤，可贮酒三十余担，为世所罕见的巨型玉器和艺术珍品，历时十五年雕琢而成，从金至元，跨了两个朝代！明代官府的御用监广召艺人进京，琢玉行业日趋繁荣，到清代雍正、乾隆年间，已达鼎盛，并且进行明确分工，琢玉、碾玉、抛光都有专门的作坊，日夜为皇室官府赶制玩物、饰物和日用品，凡瓶、炉、卤、鼎、觚，首饰、衣饰、车饰、马饰，餐具、酒具等等无所不包，还在如意馆设雕工作，专为玉玺、玉册刻字。清朝末年，内忧外患，玉器行业趋于消沉，至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欧洲、日本经济复苏，对工艺品的需求刺激了北京的玉器生产，形成了自18世纪末叶开始的玉器出口贸易的高潮时期。到了民国初期，北京的珠宝玉石店已有四十余家，琢磨玉石的作坊三十余家，古玩铺百余家，在崇文门外的花市一带和前门外廊房二条、三条、炭儿胡同、羊肉胡同，终日不绝于耳的是“沙沙”的磨玉之声，玉器行手工艺人已达六千之余！比较著名的作坊有：崇文门外的宝珍斋、东四牌楼的德宝斋、羊市大街的富润斋、廊房二条的魁星斋，随之又崛起义珍荣、天珍斋、济兴成等等。那时的奇珍斋还在惨淡经营，名声甚微，根本无力跻身于强者之列，只在廊房二条开一个小小的“连家铺”，前面两间门脸儿，算是作坊，后头连着几间房屋，全家居住。因为店小，虽有一块由“玉魔”老人题字的大匾，却一直没在门前悬挂，除了有生意来往的行里人，一般人只当这里是普通住家。 <br>　　其实，当时的奇珍斋主梁亦清．却是一名琢玉高手，瓶炉杯盏、花鸟鱼虫、刀马人物、亭台楼阁、舟车山水，无一不精。寻常一块璞料，他能一眼看穿藏于其中的玉质优劣；剖开之后，因材施料，随形而琢，每每化腐朽为神奇。但梁亦清虽然手艺高强，却秉性木讷，不擅言辞，又无文化，没有本事应付生意场中的交际和争斗倾轧，足不出户，只会埋头做活儿。他的产品，供应各家古玩玉器商店，更通过汇远斋的蒲老板批量远销海外，都卖了好价钱，他却只从订户手中收取预订的价钱，任凭人家靠他的手艺赚钱，也不抱怨，安贫守摊，本小利薄，靠两只手不停地做，维持一家人生计，多年来奇珍斋并无发展。梁亦清年过四十，膝下无子，妻子白氏只给他生了两个女儿。这两个女儿，都随着白氏的模样儿，一个比一个标致，肌肤白润，像是用羊脂玉雕成的，长女名叫君壁，次女名叫冰玉，都是十分贴切的好名字，是梁亦清请那位学富五车又嗜好古玩玉器、住在“博雅”宅中的老先生给起的，梁亦清和白氏为喊着方便，平时便呼作“壁儿”、“玉儿”，视为两颗掌上明珠。壁儿和玉儿相差八岁，小的还在蹒跚学步，大的就已经能帮助白氏持家了，洒扫庭除、铺床叠被、缝缝补补、洗衣做饭，都是一把好手。壁儿还比母亲白氏更胜一筹，天资聪颖，长于心计，家里的内外开支，都比母亲还有数，虽不识字，却全凭心算，安排得井井有条，刚刚十二三岁，就顶替了母亲大半，几乎是梁亦清的小小“账房”。有时梁亦清前面的活儿忙不过来，壁儿便打打下手，待客、收款、送货，甚至帮父亲做一些破料、量材等等简单的活儿。梁亦清却从不让她上“水凳儿”，一则是因为这琢玉的苦活儿原不是女孩儿干得了的，二则是手艺人向来“传儿不传女”，女儿学会了手艺，归根结底是人家的。眼看着奇珍斋后继无人，梁亦清常常不当着壁儿的面向妻子感叹：“唉，可惜是个女儿，要是个儿子……” <br>　　下半句话就不说了。妻子白氏这时就怀着深深的愧意低下头去，似乎还不甘心：“为主的慈悯……”相信真主早晚还会赐给她一个儿子，虽然自己已经过了生育年龄。 <br>　　梁亦清一家，是笃信真主的穆斯林。在偌大的京城，回回民族的子孙只占人口的极少数，玉器行业当中就更少了，这也许就是梁亦清之所以深居简出、与世无争、以一种与生俱来的防御心理把自己封闭起来的原因吧？ <br>　　民国八年，刚刚入夏，廊房二条街口已经响起应时的鲜果、小吃的叫卖声：“……供佛的哎桑葚唻！”“大樱桃唻！”“好蒲子，好艾子，江米儿的、小枣儿的、凉凉儿的大粽子唻……” <br>　　壁儿领着玉儿，闻声从奇珍斋出来，就去追卖樱桃的车子。那小小的独轮车上，搁着柳条大笸箩，垫着块蓝布，装满樱桃，旁边摆着一罐清例冽的井水，卖樱桃的汉子一面吆喝“大樱桃唻！”一面把水洒在珠圆玉润的樱桃上，鲜红的玉珠还镇着水晶似的冰块。这景象，只消看上一眼，清凉鲜美便沁人心脾，不能不买了。壁儿递过去两大枚，卖樱桃的汉子便拿起一只小小的白瓷茶盅，盛起两盅樱桃，倒在绿茸茸的鲜荷叶上。壁儿接过来，却不急于品尝，领着馋馋的玉儿，回了家。 <br>　　梁亦清正在埋头做活儿，壁儿在他身后轻轻地喊了声：“爸，歇会儿，尝尝鲜吧？” <br>　　梁亦清头也没回，只说；“那些汉人吃的，可不能买！” <br>　　“樱桃，这是樱桃啊，爸，您吃几个解解渴！” <br>　　梁亦清停下手里的活儿，回过头去看了看，那托在荷叶上的樱桃，像是盛在翠盘里的玛瑙，就说：“嗯，好看，赶明儿我就照这样做一件儿！” <br>　　旁边的玉儿早就馋涎欲滴，父亲不动手，却不愿先尝。梁亦清怜爱地笑笑：“我瞧瞧就成了，你们吃去吧！” <br>　　两个女儿这才伸出玉笋似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拈起樱桃，送到嘴边，嘬着那甜甜的、酸酸的、凉凉的美味。梁亦清望着那两张玉盘似的面庞，缀着樱桃的鲜红一点，心中又是一幅图画，全身的疲劳就都消除了，转过身去，继续他那艰难而又漫长的琢磨。 <br>　　他做活儿的手工磨床，叫做“水凳儿”，说来极其简单，只是四条腿支起来的一张“凳面儿”，一边装着转轴，带着磨玉用的“坨子”——砂轮形状的刀具，一边挖着洼槽，盛着磨玉用的金刚砂，洼槽头上开一小口，下面三角形的支架上托着一只水盆。梁亦清做活儿时坐在一只机凳上，双脚踏动水凳儿下面的踏板，带动凳面儿上的横轴，那坨子便转动起来；他左手托着玉件儿，凑在坨子锋利的边缘琢磨，右手不停地蘸起金刚砂，抹在坨子与玉件儿之间，为了降低摩擦的温度，需要不断加水，“水凳儿”之名便由此而来。工具虽然简陋，工艺却十分复杂，一个五件儿，从粗磨到细磨，要不断更换各种型号的陆子，逐渐递进细腻的程度，“活儿”形态各异，方圆不一，凸凸凹凹，都靠艺人的手上功夫，操作起来，手忙脚乱，却必须全神贯注，一丝不苟，两只眼睛像被磁石吸住，一颗心像被无形的绳子吊住，以至于连呼吸都极轻极缓极均匀，了无声息，“沙沙”的磨玉声掩盖了一切，融汇了一切，他做起活儿来就把人间万事万物统统忘记了。 <br>　　这些日子，偏偏北京城很不平静。三千多名学生跑到天安门前集会、游行，要求惩办亲日派官僚交通总长曹汝霖、币制局总裁陆宗舆、驻日本公使章宗祥，放火烧了赵家楼胡同曹汝霖的宅子，还把章宗祥痛打了一顿。前几天“博雅”宅的老先生来看玉，慷慨激昂地说起这事，说是中国人去参加巴黎的和平会议，要求取消袁世凯跟外国人签订的“二十一条”，收回青岛，堂堂的“战胜国”的这个要求却被拒绝，才酿成了学生们“外争国权，内惩国贼”的举动。老先生发了一通“治国无人”的感慨，梁亦清听得似懂非懂，他只会治玉，哪会治国？也无法安慰老先生，只闷闷地谈了一阵子玉。玉的行情起落，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关系到奇珍斋的存亡…… <br>　　现在，梁亦清上了水凳儿，便把一切烦恼抛在脑后，心中只有玉了。 <br>　　外面忽然有叩门声。 <br>　　梁亦清手不停工，吩咐壁儿去开门，反正他知道不管是老主顾上门取活儿或是送款，壁儿都是认得的。 <br>　　壁儿打开了外间的大门之后，进来的却是两个陌生人。一老一少，老的年约六十开外，高大魁伟，面如古铜，广额高鼻，一双深陷的眼睛炯炯有神，颌下蓄着一部银白的长须，头上缠着白色的“泰斯台”，身穿一件不蓝不灰的！日长衫，赤脚穿一双草鞋；少的是个男童，十多岁的样子，个头儿不高，面色黧黑，眉目清秀，剃光头，穿一身不辨颜色的旧布衫裤，袖口、膝盖打着补钉。这两位陌生客，一副流浪汉的架势，壁儿一愣，不知该怎么打发，“哦”了一声，回头说：“爸，您来！” <br>　　梁亦清放下活儿，起身走出里间，抬头一看，也觉愕然，这一老一少，他也并不认得。 <br>　　这时，那老者朝他微微躬身，右手抚胸，道了一声：“按赛俩目而来坤！” <br>　　梁亦清一惊，慌忙答礼，也是右手抚胸，微微躬身：“吾而来坤闷赛俩目！” <br>　　他们说的是什么？对于穆斯林来说，这是完全不必翻译的，前者是：“求真主赐给您安宁！”后者是：“求真主也踢安宁给您！”这是穆斯林见面时的相互祝福，表示具有共同的血统和信仰。这是全世界穆斯林的共同语言，无论他们走到天涯还是海角，都能凭借这熟悉的声音找到自己的同胞。 <br>　　当时，一股温暖的电流传遍梁亦清的全身，“噢，朵斯提，请坐，您请坐！”赶快招呼客人在外间八仙桌旁的椅子上落座，又吩咐壁儿给客人沏茶。他所说的“朵斯提”，其含义也只有和他有着共同信仰的人才明白，那就是“朋友”、“同胞”、“兄弟”，一切穆斯林，四海之内皆兄弟。在中国，信仰伊斯兰教的有包括回族在内的十个民族。回回没有自己的语言文字，他们基本上使用汉语和汉字，但是其中经常夹杂某些不肯割舍的阿拉伯语或波斯语词汇，使“朵斯提”们听来无比亲切。 <br>　　壁儿捧上两盏盖碗酽茶，两位客人一饮而尽。那老者说：“行路的人，也只是为了讨碗水喝，才贸然打扰，刚才看见贵府的门媚上有‘经字堵阿’，就知道必是朵斯提了！” <br>　　梁亦清心里又是热乎乎的，这两位客人虽纯属路过，和他的生意毫不相干，那信赖之情却让他感动。他在这条街住了好些年头了，还从未想到应该为过路的朵斯提尽一尽责任，哪怕是一碗水呢！ <br>　　“先生这贵店是做什么生意的？”老者问。 <br>　　梁亦清答道：“小店是个玉器作，我没有别的能耐，只靠这家传的手艺……” <br>　　“啊，您是穆斯林的明珠！”老者欣然说，“穆斯林和美玉珍宝有缘啊！和阗玉出在新疆，绿松石产于波斯，猫眼石源于锡兰，夜明珠来自叙利亚……” <br>　　梁亦清大惊：“老先生原来是赏玉行家，有这样的学问！” <br>　　老者笑道：“过奖，我只是读过几卷旧书，寻章摘句；又一路云游，道听途说而已，让先生见笑了！” <br>　　“您……这是从哪儿来？” <br>　　“远了。”老者说，“从福建泉州来，经府过县，晓行夜住，算来也有五六个年头了。” <br>　　“噢！”梁亦清心中不觉升起了一种对徒步苦行人的怜惜，“您到北京来，是投亲，还是访友啊？” <br>　　“这，倒也不是，说来话长了……”老者又喝着续上的茶，眯着那双深邃清亮的眼睛，仿佛在脑际追溯久远的往事，片刻，忽然问道：“您听说过筛海·革哇默定的名字吗？” <br>　　“听老人说过，那是在……在……”梁亦清深为自己的孤陋寡闻而惭愧，脸都有些红了。他只知道“筛海”是阿匐中极高的品级，也恍惚记得“革哇默定”这个名字，却说不清具体年代了。 <br>　　“是在大来真宗至道二年，也就是伊斯兰历二百九十五年，西历九百九十六年，筛海·革哇默定从西域来到中国，”老者缓缓地说，他丝毫没有嘲笑梁亦清的意思，因为这年代也实在是过于久远了，“他有三个儿子，长子叫赛德鲁定，次子叫那速鲁定，三子叫撒阿都定，都是饱学之士。大宋真宗皇帝极为赏识，御赐官爵，却都坚辞不受，皇帝便授他们为清真寺掌教。长兄远出传教，不知所终；二弟三弟奉敕在燕京建清真寺，一在东郭，一在南郊。南郊之寺，也就是今天的牛街清真寺了……” <br>　　“噢！”梁亦清好似伴随老者经过了近千年的历史跋涉，听到这里才轻轻如彻如悟地“噢”了一声，仿佛周身的血管长久都是滞塞的，如今才得以疏畅。浑浑噩噩地过了半世，却不知道祖上留下怎样的轨迹。 <br>　　其实，如果追溯中国穆斯林的历史渊源，比筛海·革哇默定来华的年代还要久远得多。早在大唐高祖武德年间（西历六百一十八年至六百二十六年），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门下的四位大贤就曾远来中国，其中一位传教于广州，一位传教于扬州，两位传教于泉州，这两位大贤逝世后葬于泉州东郊的灵山，后人称之为“圣墓”，一直留存至今。唐永徽二年，即西历六百五十一年，伊斯兰历二十九年，阿拉伯第三任哈里发奥斯曼又曾派出使节到达长安，谒见高宗皇帝，并且介绍了阿拉伯人的宗教信仰和风俗习惯。从那以后，“西域”的穆斯林由于种种的机缘来到中国，并且居留下来，繁衍了世世代代的子孙，逐渐形成了“回回”民族。而筛海·革哇默定来华和牛街清真寺建立的年代，由于历史的疏漏，也没有一个确切的时间，老者的依据，只是凭寺中现存碑文的记载而流传的说法，但“至道”并不是宋真宗的年号而是宋太宗的年号，而且自从石敬塘割让燕云十六州之后，燕京已不属中原管辖，与其说牛街清真寺建于宋，不如说建于辽更为妥当，宋太宗至道二年即西历九百九十六年，按辽的纪年应为圣宗统和十四年。但牛街清真寺殿后高起的穹庐角亭，则又是宋代风格。这祖先遗留的扑朔迷离的踪迹，一直在吸引后世子孙作种种猜测，原非从未读过书的琢玉艺人梁亦清所能弄明白的。老者所说的一切，他都只是第一次领教，便也只有惊叹和神往了。 <br>　　“那远出传教，不知所终的赛德鲁定，近千年来被人忘却了，”老者说到这里，发出一声感叹，“岂不知，他也有后人啊，我就是他的第二十五代嫡亲长孙——吐罗耶定！” <br>　　梁亦清只觉耳畔震响了一声惊雷，不禁离座站了起来，“啊！筛海，筛海……”就像见到了神灵，他不知所措了，只是兴奋，只是景仰。 <br>　　“我不是筛海，和您一样，只是一个普通的穆民啊！”吐罗耶定依然缓缓地说，“这些年来，云游四方，遍览古寺，从泉州的清净寺出发，历经广州的怀圣寺，杭州的真教寺，上海的小桃园寺，南京的净觉寺，西安的清修寺，开封的东大寺，济南的南大寺，济宁的临清大寺，沧州大寺，泊镇大寺，天津的南大寺、北大寺，最后来到北京……” <br>　　吐罗耶定一口气说出这一大串寺名，像星斗一样撒满了大半个中国，全是他足迹所到之处，听得梁亦清目瞪口呆！他们说话的时候，随同吐罗耶定来的那个男孩，把壁儿递给他的那碗茶，喝了又续，续了又唱，总共喝了七八碗，可见渴得可以。璧儿看见父亲那么尊敬吐罗耶定老头儿，自然也不敢怠慢这个男孩，便耐着性子一次一次地给他续水，心里暗暗发笑。那男孩望着亭亭玉立、肌肤如雪的壁儿，怯生生地连话也不敢说。再望着老成持重的梁亦清，心里充满了敬畏，大人说话，他更不敢插嘴。喝足了水，就愣愣地坐在靠墙的机凳上，看着桌上、柜上摆着那一些玉件儿，老半天才移动一下位置，嘴里发出无声的赞叹。奇珍斋，对他来说，是偶然闯进了一个全无所知的天地，一个新奇、神秘的世界，他看得呆了。 <br>　　“你们爷儿俩走了那么多地方！这孩子是您的孙子？”梁亦清瞟了瞟这个男孩，问吐罗耶定。 <br>　　吐罗耶定笑笑说：“不，真主没有赐给我子孙，这是我一道云游的朋友，无父无母的耶梯目（孤儿），经名叫易卜拉欣。” <br>　　易卜拉欣猛然听到叫他的名字，从入迷的玉雕奇观中被惊醒，回过头来望着吐罗耶定：“巴巴，您叫我？” <br>　　这一回头，梁亦清才仔仔细细看了看那张脸。这孩子虽然衣衫破旧，却是一副好相貌：圆圆的脸盘儿，尖下颏儿，鼻直口方，宽宽的额头，两道乌黑的眉毛，眉心微微发蹙，像是时时在琢磨什么，眉毛下面，眼窝微陷，嵌着一对清亮聪慧的眼睛。梁亦清心说：好眼！一看就像回回的眼睛，有能耐的眼睛！他想起自己也在这么大时，跟父亲学手艺，父亲说：“清儿，凭你这双眼睛，不用教，光瞧就瞧会了！”心里这么一动，隐隐萌发出怜才之意，并未说出口来，朝那孩子笑笑，替吐罗耶定说：“易卜拉欣，巴巴没叫你，巴巴跟我说话儿呢。你瞅吧，到跟前儿瞅去吧！”又转过脸来，问吐罗耶定：“巴巴带着这孩子，从北京还要回福建吗？” <br>　　他不知不觉也随着易卜拉欣叫“巴巴”了。在穆斯林的语言中，“巴巴”本来是对老者、学者的尊称，类似汉语中的“夫子”，后来沿用成了对祖父的称呼，梁亦清以此称呼吐罗耶定，便两种意思兼而有之了。 <br>　　“不，泉州无家无室，我的方向是克尔白！”吐罗耶定捋着长髯说。 <br>　　“克尔白！您去朝克尔白？”梁亦清又着着实实地吃了一惊。克尔白是穆斯林尊贵的天房，远在阿拉伯的圣地麦加，全世界的穆斯林一日五次的礼拜都朝着那个方向；每一个穆斯林一生之中，如果条件许可应该前往克尔自朝觐一次。每年的伊斯兰历十二月上旬，来自世界各地的穆斯林，远离家乡，成群结队，有的步行，有的骑乘，有的沿途经商，有的一路乞讨，奔向日夜思慕的麦加，虔诚受戒，脱去衣服，以白布遮身，环绕天房克尔自，亲吻“天手”黑石。人们如醉如痴，泪流满面，从此获得了安拉的宥赦，求得了死后进入天园的门券。这是穆斯林最崇高的愿望，真正的归宿，无上的光荣！可是，克尔白远在天边啊！梁亦清这个小本经营的手艺人连想都没敢想过的事，分文莫名的流浪汉吐罗耶定竟然敢去做，而且还带着个没有成年的孩子！“这孩子也跟您一块儿去吗？”他问。 <br>　　“当然，易卜拉欣和我同往！”吐罗耶定坦然地说，“没有他做伴，我也许跨不过那千山万水，就倒毙途中了！求真主慈悯，让我们平安到达天房。如果我寿数不够，有易卜拉欣总不会半途而废，他还年轻，一定会走到！” <br>　　梁亦清向这位胸怀伟大抱负的长者吐罗耶定和有志少年易卜拉欣投去崇敬的目光，如同当年的佛教信徒遇见前往西天取经的东土大唐高僧玄类师徒——这是一个不够恰当的譬喻，P斯兰教不承认除此之外的任何宗教，《古兰经》明文宣称：“万物非主，惟有安拉！” <br>　　信仰和血统的力量感召着梁亦清，他执意挽留吐罗耶定在舍下多住几日，养一养身子，筹措些盘缠，再登上万里征程，也许这一别就难得见面了。 <br>　　吐罗耶定接受了他的盛情挽留，却不肯接受任何馈赠。他说，穆斯林视钱财如浮云，四海为家，天下回回是一家，相信所到之处，必有他的弟兄给一碗充饥的饭，一盏清洁的水，这就够了。梁亦清又是感叹一番，就把前面的作坊打扫洁净，安排了床铺，自己和两位客人同室而卧，妻子女儿照旧在后面安歇，并无妨碍。 <br>　　当下，梁亦清安排客人在“水房”洗浴，称为“大净”，是礼拜之前所必须进行的准备。吐罗耶定和易卜拉欣常年跋涉，四处流浪，常常在旅途中找不到水，便只好“代净”了：用手摸一摸地上的土，凭着信仰模拟洗浴的动作摸脸、搓手。这一次“大净”，把小易卜拉欣的汗污泥垢连同旅途的疲劳都消除了。日落黑定之后，梁亦清随着吐罗耶定一起做礼拜。按照规定，穆斯林一天须做五次礼拜：日出前的晨礼（榜答），午后的晌礼（撇什尼），太阳平西时的哺礼（底盖尔），日落黑定前的昏礼（沙目），夜间的宵礼（虎伏滩）。梁亦清由于常年埋头于工作，对这个至关重要的拜功常常荒疏，还不如妻子白氏和女儿壁儿每天坚持，这次见了筛海的后代，自然觉得惭愧，因此也就格外虔诚。 <br>　　次日凌晨，做过晨礼，天还未亮，壁儿已经开始打扫前店后家，这是她每天必做的事。易卜拉欣心灵眼活，不等壁儿动手，就抢先把作坊的里外屋打扫一净，壁儿向他报之一笑。梁亦清却不落忍，埋怨壁儿太慢客了，又对易卜拉欣连声说：“受累了，受累了！” <br>　　吃过早饭，吐罗耶定便带着易卜拉欣出门了，首先要去牛街清真寺凭吊祖上的遗迹，然后还要去瞻仰、参拜东四牌楼清真寺、锦什坊街普寿寺和二条胡同的法明寺，北京这“四大名寺”，至少都有五百年以上的历史，吐罗耶定仰慕已久了。 <br>　　客人出去览胜，梁亦清则继续在水凳儿上做他的苦行，觉得似有神助，手中的活儿做得格外滋润。晚上，一老一少又回来歇息，白氏伺候茶饭，大家听吐罗耶定说些见闻，都听得很有兴致。晚饭之后，梁亦清就停了活儿，不再在灯下苦熬，沏上酽茶，请吐罗耶定讲解《古兰》真经，吐罗耶定先用阿拉伯语背诵原文，再用汉语细细讲解教义，一字一句，讲得头头是道，梁亦清觉得茅塞顿开，糊里糊涂地活了半世，这才是头一回听得明白的“瓦尔兹”（教义），五十而知天命，人生又有了奔头。 <br>　　易卜拉欣闲着没事儿，便又愣愣地看那些玉雕。壁儿本来就不认生、不怯场，就领着妹妹玉儿，去招呼这位小客人：“你知道这些活儿是怎么做出来的吗？” <br>　　易卜拉欣正在看一件“岭南佳果”。水灵灵的一串荔枝，鲜红晶莹，剥裂处，露出玉珠似的果肉。那是他家乡的水果，看来格外亲切，就脱口说：“这……这不是人做出来的！是从树上摘下来的！” <br>　　壁儿笑了：“哈，你可真逗！你当这是真的？能吃吗？咬一口硌掉你的牙！告你说吧，这是我爸花了三个月的工夫儿做的！” <br>　　易卜拉欣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br>　　“原来呀，这是一整块玛瑙，”壁儿指点着说，“玛瑙不光有红的，还有白的、蓝的、绿的、粉的、黑的呢！有时候，一块玛瑙上有好几种色儿，你瞅，这块就是这样。我爸拿着瞅啊瞅啊，寻思了好些日子，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儿：把红的地方做成荔枝珠儿；可巧让绿的地方赶上梗儿啊，叶儿啊；白的地方呢，不能做荔枝，也不能做叶儿，就做成剥开的荔枝，不是正合适吗？” <br>　　“啊……”易卜拉欣不知该怎样表达他的赞叹，他不会说“巧夺天工”、“鬼斧神工”这样的词儿，只喃喃地说：“人的手，人的手？” <br>　　“当然靠人的手了，”壁儿为父亲的绝技感到骄傲，“我爸那双手，没有做不出来的！你再瞅这个‘百环瓶’！” <br>　　她指着旁边的一只用碧玉雕成的花瓶，那瓶呈四方形，凸肚，细颈，小口，瓶身光滑细腻，并没有过多的雕饰，吸引人的是两旁各有一个高浮雕兽头，嘴里衔着镯子似的玉环，玉环上又套着玉环，环环相扣，垂成两根玉环组成的链条，因此称为“百环瓶”。 <br>　　“这是用南阳的‘独山玉’做成的，好看吧？告你说吧，这两嘟噜玉环呀……” <br>　　“是怎么连起来的？”易卜拉欣侧着头反复察看，却找不到玉环上有一丝接缝儿的地方。 <br>　　“什么？连起来？你当是一个个做好了再套上的？那可就套不上去了！”壁儿觉得他的想法未免太好笑了，但她乐于向他说出其中的奥妙，“你想，玉是硬的、脆的，不能捏，又不能焊，怎么‘圈儿套圈儿’啊？” <br>　　“……”易卜拉欣让她问住了。 <br>　　“告你说吧，这是整个雕出来的，雕出一个套一个，雕出一个再套一个……” <br>　　易卜拉欣惊呆了，他望着那环环相扣又灵动自如的玉环链条，无法想象是一双怎样的手做出了这样的奇迹！“太难了，太难了……” <br>　　“当然是不容易！”壁儿想起父亲的终日劳作，也怜惜地发出感叹，“要是人人都会做，也就不稀罕了。我爸呀，成天价心里想的是玉，眼里瞅的是玉，手里拿的是玉，除了玉，什么都忘了，坐在水凳儿前头磨呀，磨呀，小活儿要磨十几天，大活儿要磨几个月！听说宫里头有一座大玉山，很多匠人一块儿磨了十几年，那里边儿就有我巴巴的巴巴！” <br>　　易卜拉欣的眼前出现了一条玉的长河，成千上万的能工巧匠默默地磨啊，磨啊一磨白了头发，磨尽了心血和生命，磨出了光彩夺目的人间珍宝。现在，壁儿“巴巴的巴巴”已经不在了，但是他亲手磨出的宝口还在，他精湛的技艺还在，他的后人、壁儿的父亲还在，这条玉的长河仍然永不停息地流淌…… <br>　　“磨，磨……”他沉浸在遐想里，嘴里重复着壁儿说的话，两只手不知不觉地摩擦着，他在幻想那是一种多么神奇的创造。 <br>　　“活儿都是这么样儿磨出来的，”壁儿在他面前俨然是个富于经验的老艺人，“越磨越细，到最后呀，才能磨得这么又光又亮！”她伸手拿起百环瓶旁边一只小小的玉碗。 <br>　　易卜拉欣眼睛定定地看着那只玉碗，洁白，晶莹，碗壁薄如蛋壳，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壁儿托着碗的手指。 <br>　　妹妹王儿伸着小手说：“我要碗，我要碗！” <br>　　壁儿把托着碗的手躲开玉儿，“这可不是你玩儿的，要是摔碎了，爸爸不打你，我还得打你呢！” <br>　　玉儿就撅着小嘴儿，不敢再要。在她的眼里，大姐和父母一样，都是她必须服从的。 <br>　　壁儿托着玉碗，对易卜拉欣说：“你知道玉为什么这么光滑吗？告你说吧，磨到最后呀，就不使培于磨了，使葫芦！” <br>　　“葫芦？”易卜拉欣眨眨黑亮的大眼睛，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玉和葫芦有什么关系。 <br>　　“拿葫芦给玉抛光啊！一定得使马驹桥的葫芦，别处的还不成！葫芦上还得抹上‘宝药’，这玉就蹭出光来了！”壁儿如数家珍，竟把玉器行秘不传人的诀窍也说出来了。她想，反正易卜拉欣明儿、后儿就走了，他又不是学这一行的！ <br>　　易卜拉欣却被那法力无边的宝葫芦和宝药迷住了，听傻了，看傻了，像是走进了恍惚迷离的梦境，托在壁儿手中的那只玲珑的玉碗，像透过薄云现出的一轮明月，向他闪出朦胧的光辉，吸引着他一步一步靠近。 <br>　　“你摸摸，光滑着呢，就跟玉儿的手似的！”壁地抱着玉儿，凑近他说。 <br>　　“光滑，光滑……”易卜拉欣痴痴地抚摸着玉儿的小手。 <br>　　“谁让你摸她的手？我说的是碗！”壁儿看他那傻样儿，忍不住笑了，就把玉碗递给他，“摸摸不碍事的！” <br>　　“哦。”易卜拉欣伸出手去，如同去接一件圣物。 <br>　　现在，玉碗捧在了他的手里，滑腻的玉质摩挲着他那粗糙的手指，一阵清凉浸入他的手掌，传遍他的全身，像触到了远离凡尘的星星、月亮。他在人世间走了很久很久，好像就是为了这一个美妙的瞬间，他感到了从未体味过的满足、兴奋和欢乐，仿佛他手中捧着的不是一只玉碗，而是天外飞来的精灵，和他的心相通了。他陶醉了，麻木了，把身边的一切，把他自己都忘记了，被玉魔摄住了魂魄…… <br>　　“留神别掉地下！”他听到了不知从哪儿发出来的声音，好像十分遥远，又十分迫近，也许是壁儿在说话，他记不起来壁儿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空寂的宇宙间突然响起来的异声，把他惊动了，他又回到了人间！ <br>　　“啪！”玉碗突然从他那双麻木的手中滑落下来，掉在砖地上，薄如蛋壳的玉片四碎迸散，像河水中被撞破的薄冰！ <br>　　“哎呀，你这个人！你这个人……”壁儿大惊失色，声音都发抖了。 <br>　　玉儿看见闯了大祸，吓得“哇”地哭了起来。 <br>　　易卜拉欣像遭了雷殛，直愣愣地站在那儿，成了木雕泥塑，两只眼睛失神地盯着地上的碎片，痛惜、懊悔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儿。毁了，怎么一眨眼就毁了呢？那精美绝伦的艺术品，俘虏了他整个心灵的宝物，不复存在了！ <br>　　壁儿蹲下身去，绝望地捡起那些碎片，哭了：“这是我爸的心，我爸的命，是我们一家人的饭碗！……” <br>　　易卜拉欣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他的心，正在被一把利刃宰割！ <br>　　两位谈经的长者被惊动了。 <br>　　“出了什么事，易卜拉欣？”吐罗耶定走了过来。 <br>　　当他看见地上的碎片和易卜拉欣那沮丧的神态，便一切都明白了。 <br>　　奇怪的是，他只朝易卜拉欣威严地看了一眼，却不但没有任何斥责，反而不再说话，若无其事地抬起右手，抚着飘飘的长髯，静静地看着奇珍斋主梁亦清。他要看看梁亦清在此时此刻将怎样对待自己的穆斯林同胞。如果梁亦清暴跳如雷，那也好，那就说明此人不过是个守财奴罢了，对他谈什么真经教义都是多余的事。在吐罗耶定眼中，钱财只不过是浮云，是粪土，是凡夫俗子恋恋不舍的累身之物。 <br>　　不料梁亦清却一笑置之，对壁儿说：“瞧你这一惊一炸的，我当是什么大不了事儿呢！”就走过去，抚着易卜拉欣的肩膀，爽快地说：“不碍事！这件小玩艺儿毁了就毁了吧，赶明儿我加几个夜作就又出来了，误不了货主来取！” <br>　　泪珠从易卜拉欣的眼眶中“刷”地滚落下来，他倔强地抬起头来，望着梁亦清说：“我……赔您！” <br>　　“赔？”梁亦清没想到这小子这么逞强，就开玩笑似的说，“只怕你赔不起呀，你拿什么赔？” <br>　　“我赔得起！我有力气，有手，我什么都能做！”易卜拉欣昂然说，向梁亦清伸出他那两只还没有长成男子汉模样儿的手，可是，上面已经布满了风霜摧残的皴裂、劳作留下的厚茧，瘦硬的骨节像是从雪里泥里露出的竹根。 <br>　　梁亦清动情地握住这双手，两眼一酸，几乎也落下泪来。 <br>　　“师傅，收下我吧！”易卜拉欣咬了咬嘴唇，突然说出了连他自己也觉得吃惊的话，刹那之间，他又想起了那条玉的长河，啊，这正是他的生命要投入的地方，他的归宿！ <br>　　梁亦清默默无语，他好像刚刚认识了这个身材比他矮了一半而心却和他一样高的孩子，两双手在无声无息中感到了血脉的贯通。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孩子，只能迟疑地转过脸去，望着神色庄严的吐罗耶定。这孩子，是吐罗耶定的，他们面前还有遥远的征途，一直通向天房克尔白！ <br>　　易卜拉欣抽出了自己的手，擦了擦眼泪，愣愣地看着抚养他长大成人、带着他跨过千山万水的吐罗耶定，突然跪了下来：“巴巴，原谅我！我不能跟您走了！”  ]]></description>
		<eb:creationDate>2005-12-31 03:52:12</eb:creation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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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 [连载]穆斯林的葬礼（2） 作者：霍达 ]]></title>
		<link>http://blog.tom.com/lilyqc/article/241.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 序曲　月梦<br><br><br>　　清晨，她走来了。 <br>　　一辆顶灯上标着“TAXI”的白色小汽车停在路口，她下了车，略略站了站，环顾着周围。然后，熟悉地穿过大街、小巷，向前走去。 <br>　　她穿着白色的坡跟皮鞋，银灰色的西服裙和月黄色的短袖衬衫。身材纤秀因而显得颀长，肤色白皙、细腻，橄榄形的脸型，一双清澈的眼睛，鼻梁略高而直，未施任何唇膏的淡红的嘴唇紧闭着，颏旁便现出两道细细的、弯弯的、新月形的纹路。微微鬈曲的长发，任其自然地舒卷在耳后和颈根。耳垂、颈项都没有任何饰物。尽管鬓边的黑发已夹杂着银丝，她却并不显得过于苍老；不认识她的人，把她遗忘了的人，也看不出她曾是怎样年轻。 <br>　　她匆匆走着，没带任何沉重的行囊，手里只提着一个白色的圆形纸盒。 <br>　　走在这里，她仿佛从一个长长的梦中醒来。 <br>　　晨曦熹微，小巷清幽。早起的人们偶尔从她身旁擦肩而过，骑车的，步行的，领着孩子的，端着早点的……她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而人们却不熟悉她，谁也没有认真地看她一眼。 <br>　　她看着前面。天和地是灰色的，砖和瓦也是灰色的。临街的墙几经风化，几经修补，刷过黑灰、白灰，涂过红漆，书写过不同内容的标语，又终于被覆盖；风雨再把覆盖层胡乱地揭下来，形成一片斑驳的杂色，融汇于灰色的笼罩之中。路旁的树木苍黑，瓦棱中芳草青青。 <br>　　远处，炊烟缭绕。迷濛的曙色中，矗立着这一带惟一的高出民房的建筑，尖顶如塔，橘黄色的琉璃瓦闪闪发光。那是清真寺的“邦克”楼，每日五次，那里传出警钟似的召唤：“真主至大！万物非主，惟有安拉；穆罕默德，主之使者。快礼拜啊！” <br>　　这儿是“达尔·伊斯兰”——穆斯林居住区，聚集着一群安拉的信徒，芸芸众生中的另一个世界。 <br>　　这个世界很大。在穆罕默德创立了伊斯兰教以来的一千三百年！司，他把仁慈、公正、诚实和自我克制的精神洒向人间，全世界有八亿人是这个大家庭的成员。 <br>　　这个世界很小。在拥有八百万人口的古都北京，穆斯林的数目只有十八万，他们散居各地，其中有一部分聚居在这座清真古寺的周围。据说，这一带曾经是果木繁茂的石榴园…… <br>　　大约远在公元7世纪，一些头上缠着白布的阿拉伯商人来到了东土大唐，他们习惯了神州大地的水土，在这里娶妻生子，留下来了。1219年成吉思汗率兵西征，1258年旭烈兀攻陷巴格达，葱岭以西、黑海以东，信仰伊斯兰教的各民族的土地被蒙古贵族陆续占领，征服者强迫被征服者大批迁徙到东方。他们之中，有被俘虏的工匠，有被签发的百姓，有携家带眷的阿拉伯上层人物。当然，也有乘东西方的交通大开而自发前来的商人。这些“外来户”，大部分在中国做军士、农夫和工匠，少数人经商、传教，也有极少数做官。这些人的后裔很少再返回故地，就在这块土壤上生根了，繁衍生息，世代相传，元朝的官方文书称他们为“回回”，他们本身也以“回回”自称，一个新的民族在东方诞生了。由于历史上难以避免的融合，回回民族当中也糅进了一些汉人、蒙古人、维吾尔人和犹太人的成分，但回回始终保持着自己的独立存在，而不融入汉人或其他民族之中。幅员辽阔的中国，是汉人长期生存繁衍的地方，回回不可能像土生土长的民族一样拥有整块的、大片的土地，他们不断地被派遣被迁徙，甚至被征讨、被杀戮，为了生计，他们流落四方……他们始终是少数，这少数的人艰难地、顽强地、小心翼翼地生活着，信奉着自己的主。他们相信真主是独一无二的，他创造了大地、苍穹、自然力、人、天使和“镇尼”（精灵），他主宰着一切；他是没有形象的，但又是耳聪目明、全知全能的，他无时无处不在，凡有三个人密谈，他就是第四个参与者，凡有四个人密谈，他就是第五个参与者……主永远与穆斯林同在。穆斯林归顺真主，接受真主通过穆罕默德所晓喻的启示，虔诚祈祷，老实做人，宽厚仁爱，生活简朴，不骄傲自大，不诽谤他人，捍卫信仰，遵循“逊奈”——圣行，穆罕默德之路。他们相信人生有“后世”，相信“末日审判”，每个人的灵魂被接纳进天园或是被投入火狱，一切将由真主判定；他们相信善行必定得到报偿，邪恶必定受到惩罚…… <br>　　她从梦中醒来，面对着这个苦苦寻找的世界，是那么熟悉仿佛岁月倒流了，那不堪回首的一切都不曾发生。不，岁月永远不会倒流，当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之时，她老了，这里也已经变得陌生。当然，岁月也一定把别人都拖老了。她不知道该报偿的是否已经得到了报偿？该惩罚的是否已经受到了惩罚？不，她不需要知道。她从来也没有打算对过去的恩怨进行什么报偿或是惩罚，只想把该记住的都记住，该忘却的都忘却！ <br>　　又捐过一个弯儿，就进了梦中的那条胡同。 <br>　　她看见那棵古老的槐树了，历尽劫磨，阅尽沧桑，它还活着，老干龙钟。枝叶葱定过去，每当春天来临，它就绽开串串白花，香气飘满整条胡同；清风吹来，落花如雪，落在她的头上、肩上，“拂了一身还满”。如今树上没有花，开花的季节已经过去了。它白白地开了几十次，落了几十次，一直在等着她呢，而她却没有来。 <br>　　她终于来了。她从树下走过，站在那座门楼前。 <br>　　她夜夜都梦见这座门楼、这所院子，梦见院子里的天空，梦见天上的月亮，梦见那一双永远也不能忘记的眼睛，梦见那一声声牵心动腑的呼唤…… <br>　　天上有明月，年年照相思。 <br>　　她夜夜沉醉在梦中。梦把空间缩短了，梦把时间凝固了，梦把世界净化了。梦中没有污秽，没有嘈杂，没有邪恶；梦中没有分离，没有创伤，没有痛苦；梦中只有柔和的月色，只有温馨的爱；梦使她永远年轻，使她不愿醒来。 <br>　　她还是醒来了…… <br>　　她不能遏止自己的冲动，踏上那五级青石台阶，伸手去抚摸那暗红色的大门。 <br>　　门关着。她突然缩回了手。她并不怕见到她所不愿意见到的人，她只急于见到她曾天天梦见的人，这毋庸讳言，也无可畏惧。但是她看见，在大门的旁边，古老的青砖墙上，镶着一块她从未见过的汉白玉标志，上面，用仿宋字和隶书刻着： <br>　　 <br>　　北京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br>　　四合院 <br>　　北京市文物事业管理局　1979 <br><br>　　她愣住了。她不知道这块崭新的、显然是今年刚刚镶上的汉白玉标志意味着什么？是这里的一切都改变了吗？ <br>　　她的心评怦地跳，悬在胸前的手微微地颤抖。她渴望叫开这道门，又莫名其妙地感到恐惧。她望着那暗红色的门，仿佛那是一道命运之门，曾经决定了她往昔的命运，也将决定她余生的归宿，通往天国，或是火狱。在伸手叩响门钹上的铜环之前，她不得不给自己片刻的喘息。 <br>　　一道门，隔着两个世界。 <br>　　隔绝得太久了，大门里贮藏着她所知道的和不知道的一切…… ]]></description>
		<eb:creationDate>2005-12-31 03:27:12</eb:creation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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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 [连载]穆斯林的葬礼（1）  作者：霍达 ]]></title>
		<link>http://blog.tom.com/lilyqc/article/240.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 &amp;nbsp; &amp;nbsp; 一个穆斯林家族，六十年间的兴衰，三代人命运的沉浮，两个发生在不同时代、有着不同内容却又交错扭结的爱情悲剧。 <br>　&amp;nbsp; 这部五十余万字的长篇，以独特的视角，真挚的情感，丰厚的容量，深刻的内涵，冷峻的文笔，宏观地回顾了中国穆斯林漫长而艰难的足迹，揭示了他们在华夏文化与穆斯林文化的撞击和融合中独特的心理结构，以及在政治、宗教氛围中对人生真谛的困惑和追求，塑造了梁亦清、韩子奇、梁君壁、梁冰玉、韩新月、楚雁潮等一系列栩栩如生、血肉丰满的人物，展现了奇异而古老的民族风情和充满矛盾的现实生活。作品含蓄蕴藉，如泣如诉，以细腻的笔触拨动读者的心灵，曲终掩卷，回肠荡气，余韵绕梁。 <br><br><br>-----------<br>序一　一本奇书<br><br>冰心<br><br>　　我认识霍达，是从读她写的《国殇》和《民以食为天》开始的。我喜爱这位年轻的女作家，因为从这些文字里，我看出了她是一个热爱祖国热爱人民的人。但我还不知道她是位多产的作家，她写的电影剧本、戏剧本等等，我都没有看过。直到她送给了我一本《穆斯林的葬礼》，我才知道她是回族，而且写作的才能是惊人的！ <br>　　关于回族，我知道的很少，因为我的亲戚朋友里，没有一个回族人。我只知道回族人都爱干净，不吃猪肉，男人们戴着一顶医务工作者那样的白帽；北京有一条牛街，里面住的都是回教人，还有教堂（清真寺），如此而已。 <br>　　看了《穆斯林的葬礼》这本书，就如同走进一个完全新奇的世界。书里每一个细节，我都很“陌生”，只有书中小主人公新月在北京大学生活的那一段，因为北京大学的校园就是燕京大学的故址，我对燕大校园的湖光塔影，还是熟悉而且有极其浓厚的感情的。 <br>　　回来再讲这本小说，我觉得它是现代中国百花齐放的文坛上的一朵异卉奇花，挺然独立。它以独特的情节和风格，引起了“轰动的效应”，这“效应”之广之深，大家知道得比我还多，我就不必细说了！ <br>　　现在，我知道这本书正在译成许多外国文字，在海外出版，虽然里面有些删节，我对此还是十分欢喜。我愿意全世界的读者都知道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五十六个民族之中，有十个民族是穆斯林，而且在中国十亿人民之中，就有一位年轻的回族女作家，她用汉文写出了一本极富中国性格的、回族人民的生活故事。关于这本小说，在中国的言论和评价，真是多得不得了，好得不得了。我们中国有一句古谚，说“百闻不如一见”，亦愿海外的朋友们，都来读一读这本中国回族女作家写的奇书！ <br>　　　　　　　　　　　　　　　　1990年7月，古尔邦节 <br>　　（此系冰心先生特为《穆斯林的葬礼》外文版所写的序言，发表于1990年8月18日《文艺报》。此次收入本文集，题目系编者为全书体例统一所加） <br><br>-----------<br>序二　穆斯林诗魂<br><br>刘白羽<br><br>　　1990年4月22日。 <br>　　上午读霍达的《穆斯林的葬礼》，无法释手，不过按照我读书的习惯，总留一个结尾专门来读，因此还是忍耐住了。下午睡起，将全书读完，释出压在心头的沉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觉得这是一部穆斯林的圣洁的诗篇，充满悲剧的美感。过去的生活过去了，新的生活开始了。这部书场面十分阔大、头绪那样纷繁（本来人生就是阔大而纷繁的），通过一个玉器世家几代盛衰，唱出一曲人生的咏叹。全书前面部分还惰缤意密，精心刻画，到后半部已如大潮汹涌，不可遏止。这是玉的长河，不，人生的长河，命运的长河，悲剧的长河。到新月之死，我实在无法抑制，不能不流下眼泪。如果不是把人生的真谛写得如此深邃，如此动情，能有如此摧肝裂胆的艺术魅力吗？ <br>　　读这部书，有如读《巴黎圣母院》，奇谲诡变，奥妙无穷。一个中年女作家，能够有这样强大的驾驭历史、挥洒人生、驱使命运，写得沉雄浑厚、凝练典雅的创造力，达到了惊人地步，实在难能可贵。所以取得这样辉煌的艺术成就，诚如作者在后记中所说，她在追求一种美，人生如果没有这种美，人生有什么意义？艺术如果没有这种美，艺术有什么意义？正是这种美，深沉的美、崇高的美，使人的灵魂得到升华。我仔细品味著作者为什么掌握了这种美，我发现，作者是一个有自己美学观的人。她写道：“我在写作中净化自己的心灵，并且希望我的读者也得到这样的享受”，“我历来不相信怀着一颗卑劣的心的人能写出真善美的好文字”，“我觉得人生在世应该做那样的人，即使一生中全是悲剧，悲剧，也是幸运的，因为他毕竟完成了对自己的心灵的冶炼过程，他毕竟经历了并非人人都能经历的高洁、纯净的意境。人应该是这样大写的‘人’。” <br>　　的确，一页一页读下来，我进入一个庄严而伟大的世界。读到《玉殇》梁亦清之死，这是大斧铿锵的雕塑，悲壮淋漓，令人震骇，读到《玉王》，韩子奇青云得意，斗角钩心，用笔如此老练，千万世态，游刃有余，我深为这种艺术功力而赞叹。围绕着这一条清澈而晶莹的玉的长河，梁君璧、韩子奇，各有鲜明的性格，各有独特的内心世界。但在这庞杂的人生之林中，却响起一支幽幽的乐曲，它由小而大、由轻而重、由弱而强，一个形象轻盈而出——这就是新月，正是这一纯洁的灵魂、幽静的灵魂、美的灵魂，本来是一道活泼的小溪，却一下跌入人生的劫难，由梁君璧之拒绝楚雁潮这一波澜突起，掀开可怕的命运的剧变……“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使得纯真的少女的爱心像一块无暇之玉一下跌得粉碎。是的，正如作者自己所说，她是“为人心作传”——无论是优美的，无论是残酷的，人的心灵，压倒一切，镇住一切。新月之死，令人悲痛欲绝。这绝不是因为我有一个和新月患同样病而死去的亲爱的儿子，才会抚今忆昔，引起创恸；倒是一个失去爱子的父亲的心，才能感受到凄切命运中美的触动。新月之死，是祝英台之死，是缠绵的，又是壮烈的，不只是柔情感人而是苍天泣血，人们的心正是从这悲剧之美中得到净化。 <br>　　从艺术评价来看，我以为林林总总的诸多人物中，梁君璧是作者塑造得丰满的一个典型形象，一言一语，一颦一笑，如闻其声，如见其人，使我想到《红楼梦》中的凤姐。也许因为我是北京人，我生长在曾经富极一时而终又凄凉零落的大家庭中，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使我懂得梁君璧，她表面上显露着压人的威势，其实内心隐藏着一腔悲痛，一部书能写出一个典型人物已不容易，何况全书在艺术上可以称得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影，镜中之象，言有尽而意无穷”。我读《穆斯林的葬礼》，实为多年来难得的艺术享受。 <br>　　当然，从美学的完美之境这一高度来考察，全书也非无不足之处。我相信作者的才华与意志是能够承受这种过苛的要求的。王国维有“隔”与“不隔”之说。梁君璧之风云叱咤，韩子奇之愁肠百结，都衬托新月，净化主题，至新月之死，大有“风雨如晦，鸡鸣不已”之势，她盼望着天明，她在天明时死去，这是人世间多么大的悲痛呀！这些都丝丝入扣，不隔；但韩子奇在伦敦，楚雁潮突然而来的爱情，由于铺垫不够，过分突兀，从而不能出神入化，精韧至微，则隔矣。当然从全局之矫捷，大可不计片断之平弱，但有一点是否值得推敲？作者精心筹划，独树一帜，以今昔对比结构全书，有如两条河流相溶相会，相彰相衬，其妙无穷。但是不是创作了结构，又受到结构之局限呢？ <br>　　前面说到完美，完美当然是美学的很高的准则。我考虑这一问题，是从罗马圣彼得教堂开始的。当我走到米开朗琪罗的雕塑《母爱》跟前时，那种整体的完美一下镇住了我。在文学上，我崇拜《战争与和平》，但是在托尔斯泰笔下，我以为体现了艺术完美的是《安娜·卡列尼娜》；我崇拜《悲惨世界》，但是在雨果笔下，我以为体现了艺术完美的是《巴黎圣母院》。《穆斯林的葬礼》从悲剧美这一角度来看是达到一定完美的程度，读完所以令人不释于怀，就因为它具有悲剧美的感化力。作者在后记中讲到：“最高的技巧是无技巧，仅仅炫耀技巧就失去了灵魂。”还说：“至今弄不清我运用了什么技巧，也弄不清楚这本书按时下很流行的说法归属什么流派。”作为一个既欣赏西方古典文学、又欣赏西方现代文学的人，我认为是现实主义的同时是浪漫主义的，当然，不是停滞于古典的现实主义、浪漫主义，而是迈步于今天的现实主义、浪漫主义，它显得更鲜活、更有灵性，因而也更动人。在悲剧张庭这一点上，它属于莎士比亚，在探索人心这一点上，它接近茨威格，但是，它比茨威格有气势，因此它是不平凡的。 <br>　　正因为是为穆斯林人心作传，全书笼罩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因此我说它是穆斯林的圣洁的诗篇。当然，我所指的不是在书中阐发了多少真主的旨意。我所指的是它扬起穆斯林美的灵魂。也许有的读者觉得这个悲剧太悲惨了，但是，在尾声部分，梁冰玉看到“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出现在门边，洁白的皮肤，俊秀的脸庞，黑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正吃惊地看着她。‘新月！新月……’她一把抱住了少女……”是的，默默苍天，沉沉大地，过去的生活过去了，新的生活开始了。梁冰玉抱着的已不是新月，而是梁家第三代人，她抱住的不是一个新的新月，一个未来，一个希望吗？对于细心的读者，这轻轻一笔也就足够了。 <br>　　（此文原系刘白羽先生为《穆斯林的葬礼》所写的评论，发表于1990年7月29日《光明日报》） <br>　　 <br>-----------<br>本卷要览<br><br><br>　　本卷收作者的长篇小说代表作之一《穆斯林的葬礼》。 <br>　　一个穆斯林家族，六十年间的兴衰，三代人命运的沉浮，两个发生在不同时代、有着不同内容却又交错扭结的爱情悲剧。 <br>　　这部五十余万字的长篇，以独特的视角，真挚的情感，丰厚的容量，深刻的内涵，冷峻的文笔，宏观地回顾了中国穆斯林漫长而艰难的足迹，揭示了他们在华夏文化与穆斯林文化的撞击和融合中独特的心理结构，以及在政治、宗教氛围中对人生真谛的困惑和追求，塑造了梁亦清、韩子奇、梁君壁、梁冰玉、韩新月、楚雁潮等一系列栩栩如生、血肉丰满的人物，展现了奇异而古老的民族风情和充满矛盾的现实生活。作品含蓄蕴藉，如泣如诉，以细腻的笔触拨动读者的心灵，曲终掩卷，回肠荡气，余韵绕梁。 <br>　　《穆斯林的葬礼》在1987年冬至1988年春发表于《长篇小说》季刊总第17、18期，1987年第6期《中国作家》选载，1988年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书，引起强烈的社会反响，许多作家、评论家、穆斯林学者和广大读者给以充分肯定和高度评价，认为这是新时期文学和我国当代少数民族文学中第一部成功地表现了回族人民的传统文化和现实生活的长篇小说，有着独特的文学地位和审美价值。1989年和1992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在《小说连播》节目两度全文播出本书。自1991年以来，中国文学出版社和外文出版社陆续出版了本书的英、法、阿拉伯、乌尔都等文字的译本。1992年，台湾《世界论坛报》以长达一年的时间全文连载本书，1993年台湾国际村文库书店出版了上、下册繁体字版。 <br>　　本社先后在“北京长篇小说创作丛书”和“北京长篇小说创作精品系列”出版《穆斯林的葬礼》，至今已十余次重印，畅销不衰，先后被列入北京书市十大畅销书、全国文教类优秀畅销书、家庭书架百种优秀图书、家庭书架百种常备书目、北京市青少年’94—’97读书工程推荐书目、大学生所喜爱的女作家及其作品；据香港《镜报》月刊1996年7月号报道，有关方面对中国内地进行大规模社会调查，在青年最喜欢的二十本古今中外文学名著中，《穆斯林的葬礼》名列第五位。 <br>　　《穆斯林的莽林》于1991年获中国作家协会第三届茅盾文学奖，中国作家协会、国家民委第三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优秀长篇小说奖，199o年获建国四十周年北京市优秀文学奖。1992年由作者改编为上、下集电影剧本，香港康大影业公司、北京电影制片厂联合摄制。 <br><br>-----------<br>穆斯林葬礼上的祷辞<br><br>　　啊，安拉！宽怒我们这些人：活着的和死了的，出席的和缺席的，少年和成人，男人和女人。 <br>　　啊，安拉！在我们当中，你让谁生存，就让他活在伊斯兰之中；你让谁死去，就让他死于信仰之中。 <br>　　啊，安拉！不要为着他的报偿而剥夺我们，并且不要在他之后，把我们来作试验！ <br>　　——穆斯林葬礼上的祷辞 <br> ]]></description>
		<eb:creationDate>2005-12-31 03:46:28</eb:creation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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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 [转载]花开不败  作者：达奚惠儿 ]]></title>
		<link>http://blog.tom.com/lilyqc/article/239.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 那一年，我拉开悠扬的琴，唱着属于春天的歌<br>泥土将雪花染黑，飞鸟在天空遨游<br>我抱着春天的琴，拨动春天的音符<br>那真是美丽的一年，花开不败的时候，我看见春天明媚的微笑闪烁在我们圣洁的眸子里<br>只是一个一转身的距离<br>我的头发已长到了腰际，却还留在这样的春天里<br>我赤着雪白的足走到浣河旁，浣河的水漾着芳草的气息<br>悠悠浮云，湛湛玉泉<br>我心里漫着春天的味道，越过蓝天，飞到了谁的身旁，停留，安息<br>我是这样偏执的一个人，<br>所以青葙说过，你不能有幸福，因为你给予不了别人同样的关心和爱<br>于是选择沉默<br>沉默通常是一种逃避的好方法，可我不知道我想逃避的究竟是什么<br>换句话说，我过的很好，超乎寻常的好<br>只要我不再叹息，已经很满足了<br>我的稚嫩象春天的花一样抖落，一阵剧痛后变是乖巧的微笑<br>这是一种可怕的成长，它悄无声息的在我身上留下哀号的印记<br>我小心翼翼的掩着那尖锋的棱角，生怕触痛了那些靠近的人，她们有着甜美的微笑和天使般的和善<br>她们把我的倔强掖进被角，说：“好孩子你要睡个好觉”<br>我流泪了<br>在漫无目地的春天里，泪水象一条欢快的小河流淌在我雪白的足下<br><br>我不知道她们是在给我一个美丽的传说还是象我美丽的雨季<br>走了便不再来<br><br>花落下来时<br>我们开始一起唱歌<br>花不再下来时<br>我们还是要继续唱歌<br><br>当紫色的烟花一点点的飘落<br>温暖象春天的风划过干燥而诗意的眼睛<br>身边<br>朋友们的欢雀，以及这个春天并不张狂的风<br>渐渐淹没了我的平静<br>原来我也可以拥有这么多<br>也许拥有的日子会很短暂，但足以令我幸福<br>散开，坠落，伴着耀眼的光芒和死潭般的寂静<br>然后一切又归于黑暗<br>象这个喧闹的春天，繁华只是暂时，所以的激荡终会在时光的轮回中转化为一种宁静<br><br>他们等阿朋的时候<br>我们在等青葙<br>青葙头发上淡淡的香气从我面前飘过，这注定是一个美丽的夜晚<br>有着花开，花开不败<br>我们站在水光粼粼的桥上，行人象约好了似的从我们身边走开，越走越远<br>阿朋来的时候，大家都没说话，默默的看着他带走了月吉<br>于是想那会不会也是个令人灿烂和美丽的故事<br>只是，青春毕竟是一张忧伤的通行证<br>有勇气接受美丽的时候，常常忘了留一些勇气放弃<br><br>我们继续往前走<br>黑夜在如此惊耀的灯光下灼伤了我的眼睛<br>眼泪象春天的雨肆意的流<br>压抑了许久的心被这样的幸福折磨的不堪一击<br>我的泪水已流过了几个季节，却还停留在这样的春天<br>他们说，都会过去的，还有120天<br>还有120天，我小心的悼念着<br>象葬送我那样美丽的一年的时候一样哀伤<br>我象一只飞倦的鸟<br>想要停歇<br>却看着季节伴着狂泄的落花急速的流逝<br>无路可褪的时候<br>我只能继续飞翔<br><br>等仪土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我看不见天上的星星<br>仪土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br>我转过身，看见远处的烟花象五彩的流星一样燃放<br>有时候我想，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季节遇见仪土，该有多好<br>这个季节没有花开不败<br>所以遇见和分开，注定是一种选择<br><br>他穿着我意念中的衣服，冷冷的看着我<br>人潮涌动的时候，很轻易的就可以把两个人分开<br>更何况是如此哀而不伤的故事<br>我留着那件配合他的衣服，在冬末春初的这一天，和朋友一起，穿上街头<br>我只是想让他看一眼，然后很快乐的离开<br>我转过身来，继续走我的路<br>他明朗的笑容已经回荡在很久以前的角落里了<br>我知道不会再有了<br><br>在那个美丽的一年，夏天刚至的时候，我遇见了仪土<br>这是一个无关轰轰烈烈的故事<br>他就要离开这个城市，去开始他的美丽生活<br>而我却还要留在这样的季节里，再嗅一遍春夏秋冬的气息<br>我们平淡的坚持终的还是在冷漠和不安下倒塌<br>我依旧风轻云淡的过着<br>只是偶尔，会惦念那个给予过我快乐的微笑<br>似乎这样已经很好了，我们都过得很坦然<br><br>买奶茶的时候，青葙也在旁边<br>“一杯香芋的”我漫不经心的说道<br>青葙看着我：“你也只喝香芋的？”<br>用眼睛点点头，我们都是这样敏感而稚嫩的人，怎么会有不同的选择？<br>奶茶是紫色的，味道很清淡，偶尔会泛起雪白的奶沫<br>口杯很大，不小心喝会撒掉很多<br>轻轻的捧着，象捧着流过我美丽的高四的花朵<br><br>花开不败的时候，我又吹奏起了长笛<br>我知道在这个夏天来之前<br>什么都不会再有了<br>春天的花，随着春天的河，飘到了远方<br>而我也将要<br>好好的生活<br><br><br>后记：<br><br>这是180天前<br>高四那个冬天<br>知道仪土要离开这个城市开始他大一下半学年的生活的时候<br>在静静的书房<br>没有伤痛，只是带着淡淡的无奈与挣扎<br>我想结束一些心情<br>开始我最后的拼搏<br>高考赢了<br>他也在高考结束的晚上回来看我<br>可是该走的还是要走了<br>我终的明白这不是时间的问题<br>可以理解的并不能原谅<br>这一年带给他的孤独让我们都失去了勇气<br>我现在很快乐的在想我的新生活<br>并且在努力的让自己过的很好<br>看透彻了心就会是晴朗的<br>你发誓你会活的有笑容<br><br>有过一季浅浅的花开过<br>就足够了<br>花开不败<br>只能是梦……<br> ]]></description>
		<eb:creationDate>2005-12-31 01:30:29</eb:creation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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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 [原创]知道不知道 ]]></title>
		<link>http://blog.tom.com/lilyqc/article/238.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 &amp;nbsp; &amp;nbsp;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继续对自己的改变，也许根本未曾开始过，最近很乱，可能这几年都很乱……<br><br>&amp;nbsp; &amp;nbsp; 这段时间总是自我感觉身体状况不是很好，感冒很长时间都不好，经常胸闷心慌，哪怕远离父母，远离他们的争吵……<br><br>&amp;nbsp; &amp;nbsp; 深夜，常常下意识地将手移向心脏，感觉并不清晰的心跳，想象着也许有一天它会微弱到毫无声息，安静地就像睡着了的孩子一般……一直想起入学体检那天，我面对医生关于我心脏的询问很厚颜无耻地摇头……<br><br>那天的云是否都已料到/所以脚步才轻巧/以免打扰到/我们的时光/因为注定那么少/风吹着白云飘/你到哪里去了/想你的时候/哦抬头微笑/知道不知道……<br><br>&amp;nbsp; &amp;nbsp; 不知为何，这首简单的歌总是能让我想起些什么，一遍遍重复相同的旋律，同样的歌词……然后心脏一阵阵的压抑……<br><br>&amp;nbsp; &amp;nbsp; 同寝室的一个好朋友失恋了，消息是我替她收的，他说：我一直无法忘记一个人，我对她也许只是喜欢不是爱，对不起……突然就好像听到心脏碎裂的声音，阳光从缝隙中流逝，再也无法留住曾经的一切……<br><br>&amp;nbsp; &amp;nbsp; 想哭，却没有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就像不知道为什么心脏会莫名的压抑，似乎什么都与我无关，却又全都像降临在我自己身上那么真实……<br><br>&amp;nbsp; &amp;nbsp; 许突然有一天，你或是我会从对方的生活中消失，消失的无影无踪、毫无征兆……哪怕我们从未相识，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午后，那个阳光很好的悠闲时光，你是否会想起，曾经有那么一个人，从你的生命中匆匆而过……<br><br><br>&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amp;nbsp; 公元2005.12.19晚<br> ]]></description>
		<eb:creationDate>2005-12-31 01:13:11</eb:creation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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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 [歌词]知道不知道 ]]></title>
		<link>http://blog.tom.com/lilyqc/article/237.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 那天的云是否都已料到<br>所以脚步才轻巧<br><br>以免打扰到<br>我们的时光<br>因为注定那么少<br><br>风吹着白云飘<br>你到哪里去了<br><br>想你的时候<br>哦抬头微笑<br>知道不知道<br> ]]></description>
		<eb:creationDate>2005-12-31 01:05:55</eb:creation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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