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后揭开棺盖
一把铁锹将他掘起

“麦田，1981-2080年”
挖土的人眼睛扫过碑文：
“一行诗歌埋在了这里。”

活着的时候，他涂抹过几万行的诗？
那么，只有这行才是他真实的自己

活过九十九岁
全部的爱
才从颤抖的手上跌落
一个句号感慨成惊叹号

 ◎  灵魂

一个漆黑的盒子

有那么多拥挤的东西
从里面倒了出来

都很轻

  ◎ 拜拜莲

说完我爱你之后
牛就低下头，开始啃食那些叶子和花朵
牛的嘴唇
被花瓣和露水擦的干干净净

注：拜拜莲，熏衣草在皖西的土称。

题记：幸福的日子是今天以前的日子，美丽的日子是今天以后的日子。

小引：

就靠那么一点阳光
满地的绿都在燃烧，这是真的
完全没有预兆
我的身体和诗歌也跟着开了
一如平淡的花痕

于是：

◎ 淡

我不愿意打开那些闭合的时光。
那些平淡的月光
都是碎片

——那时柴米油盐粘满双手
爱，比星星更高
冬天，也很暖

我因此就相信了地老天荒！

◎ 若

你的清愁，若水墨般的卷帙，大量的留白，你却并没有开口。
你的清愁，若寒山钟声的荡漾，芦苇的投影被水面折断。
你的清愁，若天鹅湖上踯躅的云，在孤独中瞻望，并无路可走。
   
真想牵着你光脚跑过那些古老的青石板，让颓废的身体能够飞扬，让不安的心不抑制的狂跳。
真想抓着你馨兰般的手指，用力温暖。
我害怕空旷，害怕苍凉，害怕遥远的哀愁。
一个眼神，我无声的青春就被你带走。

心不会低沉，不会低徊，会更柔软，会更酣畅，把沉寂和灰尘用爱掩埋，我们可以细致而意韵的爱恋，可以像山雨，可以像雾岚，可以忘却理智--在时光和绝望里爱恋。
　　
◎ 花

你想对我说什么？
这不重要！
别张开嘴
说一句话
热血就会溢出口腔

“我的血在花里，
在花里。”——

是我的心正踏过
开满鲜花的圃园
前往无垠之地

声音是暖的
眼睛是湿的
身体是新鲜的

趁着能相认的时候
我和你一起去流浪

◎ 痕

你要来！一定！
一定要来看我。

不要带花和承诺！

只要你远远的
看上一眼
就走。

就这样，
会尽、会来、会张开
会合拢
每一次都丰盛

要带刀和诗歌。

当我拿起笔，准备写一首诗的时候
这个词语，已经在我拿笔的过程中跳跃

就那么偷偷的溜走了，此刻的我像极
一头开春的耕牛
高昂着犄角，身后的犁铧插的很深：
这土地得破开！

浓郁的草地并没有反映事实……
——她们对观众撒谎，对土地撒谎。
看绿的人眼里除了一无所有的空洞还是空洞
就像我现在坐在这里的样子

周身冰冷，直如一个冷的僵硬的尸体。

◎ 范晴

我写道：范晴的脸是一面香甜的苹果。

这时候是1996年，我上高三。
也就在这一年，范晴从一面香甜的苹果变成一个
粉熟的苹果
很圆。
她的嘴唇总是甜的，她的舌头是夏天里的冰。
对于这个比喻，我的语文老师杜道君是这样的评语：
形象的写出了范晴的外表。不许早恋！

这个苹果过早的有了思想
十二年后，我坐在电脑前
想念96年的那面苹果的时候，禁不住伤神：

那面香甜的苹果已经变成了上海夜晚熟透的
更加甜美的苹果。
她在幽暗中掩埋了自己的青春和甜美
以及除了我语文老师之外
没人知道的我和她秘密。

● 冷

都春天了，晚上还是很冷
我收到兄弟的信息
他行走在芜湖的长江大堤上
一个人在长江边行走会失眠
他说：“必须烤火！”

● 拙政园的桂花

这个角落，绝对只有风才会
无缘无故的到来
角落的那棵老桂树
为了几朵倔强的花朵的香气
它放弃了比喻

● 一月之后

一月之后，我望眼欲穿
土地里，有尖嫩的绿探头　　

● 深夜的猫叫声

深夜的猫叫声，像一个幽怨的鬼
哭泣着冲入我的房间
当然也可以这么理解
一个幽怨的鬼哭泣着像深夜的猫叫声
闯进我的房间
　　

● 在苏州

在苏州，我没有停留
一只候鸟，在南飞的过程中
没找到一棵落脚的树

趁着雪尚未大起来，空气还不够潮湿
我僵硬的发动一根火柴
发动觅食麻雀的眼神
安逸注定要失败
怕冷的人纷纷把自己关进卧室
寻欢作乐

异地的人在苏州过年
因为一场年夜饭而丢弃了花朵

我是自己的思想家或是哲学家
在夜晚的深处
我梦见
成群结队的人丢弃了土地
扛起蛇皮口袋来到苏州
拿出劣质的香烟哈腰递给
工厂门卫室的保安
北地的风吹向苏州
人群里很多人失去了方向

◎ 08年的冬季

08年的冬季  城市不再弥漫下水道的气味
这像极一个人到了年迈
开始厌恶荤腥

街角的空气很严厉
行走的人迫不及待想退回内心取暖

火不能抵挡冬季
就像
绝望生活的人
毅然放弃
单薄的肉体
也没有谁能帮助他拖延至春天

这个冬季有人过的
有滋有味
一炉通红的碳
有人却一整年
都在发抖
颤抖的牙齿蹦出：
“不冷还叫冬季”！

一.这一年我荒废了生活

1

刀子风在半空里盘旋
一帮聊赖的男人把
面孔淹没在二锅头里
一杯比一杯热烈
却也更加沉默
静坐是为等待
等待
一个新鲜的笑话出炉

2

西伯利亚。
这四个字让我不安

3

干冷，有风，神经
对这个冬季
尤其是这个城市的冬季
深度不适
长时间的足不出户
抵制一种疲软

4

这几天我的脚汗越来越大  鞋子越来越凉
胃痛开始发作
加上肥大的前列腺
我失去对温暖或者
柔软、温暖一类事物的兴趣
这个冬季不好过啊

5

楼上的一对小夫妻
一到晚上十点就开始不再安分
拐角的那家
秋天没到的时候就死了老太太
留下一个鳏夫
现在她种下的腊梅
摇曳着将要开放
我还在她的阳台上
见到一只乌鸦
虽然他们一直说那是
八哥
那只鸟漆黑的羽毛很适合
那只鸟笼

我和这些邻居
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6

我每天都把闹钟定时的同时把它
上足了劲
以期
让它和日子
走的更快一些

我种好几盆兰草花
以期
让它的光鲜和这颓废的日子
形成强大的反差

我往空虚里使劲的填充时间
以期将它填的更饱

7

我很久没给你电话了吗？
那是因为，没什么事
起的早了，全身的不适
虽然阳光具备诱惑性
那些叶子不想留，那就随它去吧
去哪儿？
没心情。再说吧
你等我电话

8

2008年11月
我抛弃最后一个想找人说话的冲动
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我拨通了一个外地朋友的号码

9

我做梦的时候遇见了我的祖父
坐在院落里切稻草
毫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悲苦
他让我去给他拿烟袋
我一转身
却把整个梦给弄丢了

10

我给家里打了电话
母亲在腌制咸货
每年过年她们总要腌制咸货
在夏季的时候就开始计划
存储一笔钱
一个年过后
那笔钱就蒸发了

11

我妈，她是个好人
虔诚，信基督
为我缝补从骨子里
漏出来的事故

责罚我吧，母亲，
因一我内心的腐烂
我撒很多的谎、下流、忍受恶毒的眼神
变成了生活里的肥胖！

12

钢子，
帮我带包烟回来！

13

烟抽的多了
口腔和肺都不舒服
喝酒就不会
2008年的某天
我、钢子、小方、小S
相约去小S家喝酒
原因很简单：
小S的老公不在家。

14

酒顺着喉咙往下滑
这是另一种坠落的方式：
在自欺中的坠落

15

周末睡到10点才起床
被头痛疯狂的折磨
太阳还不是很高
对面楼上的女人就开始忙活着
晒棉被了
一个个阳台上色彩飘扬
12楼的女孩好象还是1点的时候才回来的
她今天没有让她那大红的胸罩
像旗帜一样飘扬

16

城市大拆危越来越逼近
路边梧桐上的那家鸟
已经搬走
雪
还在路上

17

激情离我而去
大概有半年了吧

18

一年来，我窝在这里
几乎不动
像个蚂蝗
吸在小腿上
吸进血液，吐出毒液
让自己更家充盈和肥胖
一年了
他们居然没认出我
这生活还有什么意思呢
已经这么久了！

19

我有二只耳朵
一只留在公司
在领完工资后就给堵上
我总是张开嘴又闭上
提醒自己别忘记弃权
我熟透了厌倦
决定放弃抵抗

20

照着那个掉了很多水银的镜子
盯着那块日益隆起的肚皮
这已经是个中年男人的肚子了，
唉，悲哀！

书房里那些书都落满了灰
我都读过了
却仍然没有任何收获
那些困惑还是没有答案，
唉，悲哀！

21

为了避免爱情
我们必须得离的再近些
最好能睡到一张床上
这样
我们就可以相互撕扯、厌恶、仇视
直到相互取消

22

我们在冰冷的床上
做爱，因为太冷
我们做到了相互不嫌弃
用力的抱住对方
不让爱
从空气里
滑脱

23

我的一个同事经常说话前清嗓子
他说话我总是担心痰会喷出来
这也似乎我不愿意和他接近的原因

24

他经常无奈的摇头
排着队等死
生活抽他耳光，打的他想陀螺一样的旋转
我必须离他远点
以免我忍不住的
想拿砖头拍他

25

我的项目经理打来电话
他的瓦工被派出所抓了
因为在他的包里
搜出了砍刀，还有斧头
它们危险，但没动机！

现在他失踪了
怎么也找不到
一个多月
被隐藏在城郊的某个角落
直到砍刀生锈
直到它成了哑巴

26

生活就像警察
劲不是很大
抓你的时候
却是不容置疑的

我在一片叶子里掩下我的诗歌
你可以联想  大蜀山的一株果树下
带着草帽的守林人   手持一把已钝的镰刀
你可以联想  我掩埋的是一米微弱的阳光
抑或是这世界  一缕孱弱的眼神
你还可以联想  掩埋了冬季狼在雪地狂奔的孤寂
再或许是  温暖的女人的乳房
这或许只是一个阴谋  当你看到一只斑斓的鸟
在飞翔中突然折翅  纷落绚烂的诗句
这世间我是唯一的俗人  浸透黑土的营养
之后悄然起身  隐藏于一片叶子当中

 *飞过大蜀山的鸟，翅膀是温暖的

这只鸟飞过大蜀山  他的翅膀是温暖的
清冷的月光下
一面水一样的刀  擦亮仰望的眼睛
鸟的故乡是温暖的  他的翅膀轻盈
滑入炊烟里搁置了很久的铁锁
乡里的战争同样的温暖  花红柳绿
界牌旁挺立的那个没有权杖的领袖
蓑衣在风里飒飒猎响
他在狂放歌唱只有鸟听得懂的歌
鸟想像一只温暖的猫
在露水上跳舞 
眼睛盯着鸟的人  轻掩一卷诗
然后自语  鸟很温暖

我尝试着离开这个中部的城市

开始想象选择什么样的交通工具

想象在车厢里遇到一个投机的人

告诉他或她西部的苍凉

而我的诗歌里

我才敢说割舍是一把锋利的刀

抵向胸口

留下，我流少量的血

离开，我会在割舍中

失血而死

·写这首诗歌的时候我想起多年前爱的一个女人

我坦诚：我爱她

不过我也爱诗

这样的矛盾是残忍的

我割舍了爱情

我知道这结果就是选择清贫

在落寞的日子我终于开始离去

现在，我还不是一个诗人

却成了一个工人

在生锈的脚手架上

我想到多年前爱过的那个女人

这样能慰藉我失重的汗水

它们顺利的获得做自由落体的许可

在我漂流的灵魂上

汗水，是囚禁

·这些平实的叙述也有夸张的成份

铁轨边的野草忍受着钢铁的喧哗

在离去的人的眼里

雨点获得象征

从这个中部的城市落下

脱离城市的刚毅

黄色的土地洋溢着怀疑的热情

用化肥种植水稻的农人

挥汗，打量矛盾的太阳

这样的季节荒草丛生

幻想极为短暂

极为短暂的幻想

我一直想着某个舒适的姿势

黑暗进入隧道

幽蓝的天开始纷飞野花

回到叙述的本质

谁知道孤独会熄灭在未来的哪一个站牌

抑或不会熄灭

转个弯

换一个面孔

重新再见面

我不分辨他的身份和特征

满心的信任

充斥平实的叙述

我习惯喝醉，这很多次了

跌进走失的梦

追赶那些走失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