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缩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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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去整整十年,但法兰西体育场的热情依旧没有消退,2008年7月12日,1998年法国队十年纪念赛,七万张球票销售一空。1998年世界杯的胜利甚至带动该国国民生产总值的增长(据分析夺冠促进GDP增长0.5%)。 “古时所谓得志者,非轩冕之谓也,谓其无以益其乐而已矣。”按照中国庄周老师的说法,1998法国队堪称得志之人,而且他们的胜利给整个国家带来了无以复加的欣悦。 但1998年世界冠军队所取得的成就远远不仅仅在竞技和经济方面,他们甚至推进了一个社会文明的发展。
“头号社工”
1998年蓝色军团给法国人带来的不仅仅是一种梦想,同时还有一种强烈的民族自豪感和社会团结意识。世界体坛上曾经出现过许多英雄人物,如美国的拳王阿里、球王乔丹和老虎伍兹,足坛上也曾留下许多光辉的个人形象:贝利、马拉多纳、克鲁伊夫、贝肯鲍尔等等。但一支运动队作为整体,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对一个国家和一个社会产生巨大的影响力,则在世界历史上也是非常罕见。 以不愿意多抛头露面的齐达内为代表的1998年法国队,所闪光突出的从来就是集体主义,而不是个人英雄主义。他们的成功(与其中的挫折)所展示的,如同美国以故总统肯尼迪所说:“团结,我们无所不能;分裂,我们无所作为。”这对于法国社会乃至欧洲社会有着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 因为与几千年来讲“四海之内皆兄弟”、讲天下观念、讲海纳百川的中华民族不同,起源于希腊城邦思想的西方人,其国家观念特别根深蒂固,尤其在两百年前商业经济帮助他们超过亚洲老师后,欧洲人特别注重强调国家的疆界和种族的单纯性,这一点在二战后全球化、近三四十年欧洲实际成为移民社会的背景下更显得尤为突出。 即使到今天,欧洲绝大多数国家队还是以白人球员也就是印欧血统为主体。普拉蒂尼说过,其实在他的时代和之前,就已经有很多移民后代融入法国社会和法国队,但社会就是不愿意正视这一点。普拉蒂尼记得,甚至有一次一位法国地方政府冠军当面称普拉蒂尼是“社会融合”的榜样,“即使我的父亲都只说法语。”意大利裔普拉蒂尼显然不满意被本国人视为“外国人”。 而直到1998年世界杯后,法国社会才逐渐意识到多种族民族融合的重要性,“获得世界杯冠军的那支“黑人-白人-北非人”球队突然去除了所有文化偏见。”《世界报》说:“年轻人、老人、黑人,白人,所有人都在呼喊‘法国万岁’。” 尽管据说二战以后移民已经占到现金法国人口的四分之一,但法国人从这时真正开始接受这支白人不占多数的球队成为法国的象征。 为这支冠军球队感到自豪的新移民,对于所居住社会也更有认同感。2001年法国队与阿尔及利亚队(法国在北非原最大殖民地,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至今让法国人记忆犹新)的历史性首场比赛,七万北非移民到法兰西体育场欢呼,一些球迷说,我嘴上高喊“阿尔及利亚、阿尔及利亚”,但心里在喊“法国、法国”。齐达内是阿尔及利亚土著柏柏尔人后裔,他被视为移民融入的典范。 98蓝色军团为深受移民社会融合和经济增长速度放慢等问题所困扰的法国,树立了一个信心和榜样。这也是为什么这支球队深受该国各个阶层喜爱,为什么从那以后历任法国总统和总理都成为法国国家队铁杆支持者。 尽管比新大陆美国接受此观念要晚,尽管欧洲现在也少有白人球员不占多数的国家队,但1998年法国队对法国乃至整个欧洲的社会观念的冲击是非常大,这使得当地人逐渐接受欧洲成为多种族社会的现状,开始将移民视为“本国人”。1998法国队被视为移民融入的范本,法国许多政坛人物纷纷宣布为法国队的铁杆支持者,后卫图拉姆也被选入法国移民事务最高委员会。这支球队成为法国的“头号社工”。
“民众鸦片”
但一支足球队显然无法承受过于巨大的社会责任,尤其该队于2002年世界杯和2004年欧洲杯受挫(由于队员之间和队员与教练之间的紧密团结丢失)后,人们当时还没有意识到,一个被赋予太多意义的榜样倒下的时候,对社会的震动有多大。这时有法国媒体揭示:在某一场友谊赛中,法国队上场十一名队员,除门将巴特兹外其余全部是移民(第二代或本人就出生在国外)。 在这个期间,卡伦布一次对媒体说,他首先为自己是大洋洲的土著人而不是法国人更感到自豪,这番言论在法国曾经引起一阵骚动。而与此同时,是否允许穆斯林女学生包裹头巾进学校也曾在法国引起热烈的争论,法国人始终认为:既然要融入社会,移民就应该接受所居住社会的价值观、放弃原有的传统。 2004年底,法国导演吕克·贝松做出品人的电影《暴力街区13》推出,影片描写2013年法国某郊区由于暴力事件不断政府无法管理而被迫隔离。这时,人们开始意识到“郊区问题”。 城市郊区(法语俗称“北方郊区”)是法国外来移民相对集中、自成一体的地区,郊区居民、尤其是青少年,缺少接受良好教育和获得就业的机会,长期生活在贫困之中,无法融入当地社会,这种不满最终在2005年导致巴黎等法国城市郊区发生大规模骚乱。 尽管直接起因是两个巴黎郊区青年触电,但更深层次的原因是文明的冲突。与几千年来讲儒释道、各种民族和各个宗教共存的中国不同,欧洲传统上民族很单一,普遍接受的是基督教文明。这场骚乱的悲剧,显然是法国对于哈佛大学教授亨廷顿在九十年代提出的“文明冲突论”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即使在2001年美国911事件后,即使2002年法国曾经发生北非移民为“支持巴勒斯坦兄弟”袭击犹太教堂的事件后。 这时他们意识到,原来之前几年1998法国队被当作一种解决社会问题的“民众鸦片”。但1998年“黑人-白人-北非人”球队的成功只是让法国人承认了移民共存,但还没有完全承认文化共存。 正是在这个背景下,2005年底,法国学者Alain Finkielkraut将法国队比作“黑人-黑人-黑人”组成的球队。被批评为“种族歧视”的他解释观点说:多种族社会不经过努力可能转化为“多种族歧视社会”。
“足球公民”
而同样是在不被看好的情况下,由1998冠军队骨干球员组成的“蓝色军团”在2006年世界杯一路打入决赛,则让法国人对于“郊区问题”不再感到恐惧,人们再说维埃拉、亨利都是生长于巴黎郊区,而齐达内就是来自马赛郊区。齐达内还在自己的居住街区出资建立一个多功能体育中心,支持社区发展。而法国媒体对于里贝里等法国队新国脚的伊斯兰信仰也不再遮遮掩掩。法国人重新欢呼“所有人团结起来!” 法国社会学家Christian Bromberger在几年前提出的“足球公民”的观点在这时开始受到重视:足球给人们带来的不应该只有一种国民身份的认同,而首先是公民身份的认同。法国人开始接受一支多文化的国家队,而不仅仅是一支多种族球队。 2006年决赛后,意大利参议院副议长Roberto Calderoli公然评论“法国丢失自己的身份,派上一支黑人-穆斯林-共产主义者组成的国家队”,对此齐达内在法国电视一台说:“种族主义是恶魔,每个人都想将其击垮。” 法国队球员们意识到体育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他们不会作“沉默的英雄”。比如图拉姆就反对将没有身份的移民的歧视性地简单驱逐出境。而1998法国队也通过一系列义赛比如去年在大洋洲与卡伦布率领的新喀里多尼亚队(法国海外省)的比赛拉近不同种族、不同文化人们之间的距离。 足球对于社会的引导与改变作用显然很难用其他方式替代的――这就是体育的力量、足球的伟大! 而这支球队和对其所处社会的十年历程,不正是当今世界的一个缩影:自大与对立只会带来分裂与退步;只有尊重与包容,才能迎来团结与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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