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鼎(之8)

    ■公爹听了外面的声音,已气得颈脖发直。没有很快回答高秋杏的问话。过了一锅烟的功夫,他示意高秋杏将他扶起来。

  “娃,难得你和姬怀道一天没过,就这么孝顺着爹。既然你想知道,俺把一切都告诉你,心里也受活些。”老汉猛咳了几声,气就难得上来。

  “爹。”高秋杏为他拍着后背,“你慢慢说,真有啥奇事么?”

  “听说过南王沟的宝物没?”

  “宝物?”

  “他们是冲着宝物才杀了怀道的。听说俺姬家祖上弟兄几个从江南逃荒时,其中的一个带走了祖传至宝,叫啥子铜鼎,是刘邦那时候的,说是卖的钱两个人都挑不动。多少年了,争来斗去,不知死了多少人!他们都认为那宝在俺这一支人手里,可谁见过哩?”

  “你说‘他们’指的哪个?”

  “姬怀金、姬怀仁……”

  “告他们!死了那么多人,咋的不告?”

  “告不得的,现在哪有个说理的地方?为这事死的人,从没有谁告过。别人问起,就说死的人出走了。你想,谁告了,其他人还不恨得要烧成灰!再说,那宝物是祖传的,要叫那些当官的查去,不是连个屁都没有了么?”

  “哼!我不要那鬼宝物,我去告,斩杀了这些兽类的脑壳,叫他们五马分尸!”

  或许与仇敌拼斗是人的天性。高秋杏听了公爹的话,血快要从七窍里喷射出来了,已日渐消化的那种亡夫的无奈和自认,一下子又化作凶勇。她唰地站将起来,跑出屋子,天已是混沌不堪了,一切都灰了,死了,只幽幽深深地听到屋里公爹的哀叫:“秋杏呀,你别这样……”话音未尽,又有一声“咚”响,似乎有个庞大的窝头甩在了地上。

  高秋杏并不立时就有了主张,在外面茫然地转悠了一阵,猛地又想起屋里的病人和扔窝头的声音,大步回到房内,公爹就硬挺挺地卧在地上了。她将公爹又搬上床去,掐人中,捶胸堂,慢慢才又有了声息。

  当天,高秋杏跑了几十里的路程,又抓了几副中药,但公爹却不再咋的想吃,凭着一丝气脉来劝说高秋杏。然姬怀道不能复生,高秋杏的心死也难得重活,所以一夜唠叨,却怎能说动高秋杏转意?最后,老爹只有将头拧向墙壁,呼噜呼噜地喘气。

  次日清早,高秋杏收拾了包袱,向姬怀道的伯父作了交待,说是要回娘家一趟,然后到官府告状去了。

  高秋杏一路上没有停止思想,甚至没有指望姬怀金、姬怀仁能被一枪崩掉,她只是想尽自己的力量去做。谁知肚子却剧痛起来,不能再站起身子行走,脸上冒出晶莹莹的汗珠子。此时正逢一个白须老人经过,为她疗治了一番,总算好了一些。

  “从南王沟来?”老汉抽着烟问。

  “嗯。”高秋杏点了头。

  “听说,南王沟又弄死人了?”

  “大爷,能告倒凶手么?”

  “告?为了个狗蛋宝物,历来不知死了多少同姓人,从没人告过。你是姓姬的,不忍告;你是外乡人,告不得。谁给你作证?还是回去和男人好好过吧,谁叫你嫁到那鬼地方哩?”老汉说完头也不回地远去了。

    高秋杏坐在树丛下面,心里像又压上一块石头。她哀叹天真无知的自己,当初将美好的希望放在南王沟,很快却又在这里绝望了。也许大爷和公爹说得对极了,多少年姬家都如此相互残伤,他们大概真是告不倒的,谁为一个外姓女人作证哩?搞不好落个冤死,连娘家也难得幸免了呢。高秋杏最后就想定,自己的这条身子是姬怀道再生的,如今也算得他的媳妇,那千古冤仇要稳稳妥妥地报复!就在这一刻,她划定自己一生的航线,她想起“放长线钓大鱼”的俗语,她还想起书里写的深入敌内的女英雄,她要做那种英雄的女人,让南王沟的姬姓人相互残杀个人仰马翻,让那些低贱狠毒的畜类绝迹于世。

 

友情提示:如需阅读全文,请从本博客首页博主图像下面提供的

“老宅”或“茶庄”或“书斋”进入
正在加载评论数据....
正在加载用户信息....

最新文章列表

正在下载文章列表...

博客访问数

正在加载访问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