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狗一样生存。应该不是娱乐记者的工作方向和终极目标。毕竟娱记不是狗仔,也不愿意和狗仔对号入座,更不乐意跟狗仔走上一条属于黑夜属于千夫所指的危险战船。
娱记,拆开字来讲,就是指一个女人天天开口笑,干一种使人快乐的新闻工作。但是由于社会的分工越来越细化,协作精神越来越被强化,加之女性地位的不断提高,如同越来越多的男人开始下厨房劳动,男人们也开始纷纷加入娱记这个日益庞大的新闻工作群体,悄然顶起娱乐新闻半边天。
当娱记,难免要接到偷拍的任务,貌似狗仔一样干一些偷偷摸摸甚至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最近,去北京跟新版电视剧《红楼梦》剧组斗智斗勇,玩了一把偷拍的捉迷藏游戏,经历犹如偷心换月,和剧组工作人员斗智斗勇,可谓惊心动魄。
新版电视剧《红楼梦》的确过场多、是非多。先是导演胡玫舌战选秀方毅然退出《红楼梦》,接着其老同学李少红临危接过导演印,紧接着黛玉换人,宝钗组冠军姚笛替代黛玉组冠军李旭丹改演黛玉,随后李旭丹宣布退出剧组非黛玉不演……如今《红楼梦》男主角宝玉处于难产状态,剧组在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的拉斐特城堡酒店,对所有演员进行文化和礼仪方面的封闭式培训。
这是一个很偏僻、清净甚至有些荒凉的地方,安静得连飞鸟划过长空也能听见远处的鸣叫。从北京市中心到《红楼梦》培训基地要坐了1个多小时车。如果从北七家镇沟岭新村进入,还需要步行约40分钟才能到达拉斐特城堡。这个城堡是五星级标准的高档商务度假酒店。除了自驾车很难找到别的交通工具离开,的确是一个让演员们收心学习的好地方。
3月11日上午,经过一番打探,我发现神秘的《红楼梦》演员培训生活并不神秘,甚至还有些枯燥。《红楼梦》剧组的演员们都统一住在酒店的地下一层,每天上午、下午、晚上分三次集中在城堡主楼二层进行培训。培训内容涉及身段、琴棋书画、诗词、舞蹈、民俗、吟诵、台词、礼仪等诸多课程。他们吃饭也在酒店一层餐厅统一就餐。
下午2:30,我在探索中发现去城堡主楼二层演员培训地有两条路。一条是明道,从酒店一楼大堂,由北往南到餐厅后,再往西走大约200米,可直接走楼梯上二楼。可是走到一楼时,就能看见二楼环梯已经有3人站在不同方向把守,俨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走到一二楼中间楼梯口时,就有培训老师挡住来人去路:这里是封闭式培训基地,闲人不得入内。只得走第二条路,暗道,就是从大堂乘坐电梯下附一层(和明道步行方向一致),大约走1000米,再从附一层坐电梯上城堡主楼三层,在三层环梯由西向东埋头、弯腰,慢慢移动身体和手中的相机,转移到二层培训门口正对面上方三层一圆柱背后。
这绝对是最佳偷拍位置!兴奋之情难以言表,如同冯小刚电影《集结号》中的连长谷子地,面对众多敌人并不害怕,因为他已经抢先找到一个打击敌人的最佳放炮位置,只等胜利凯旋,畅快地吹响那响亮、动听、具有超强穿透力的集结号。
但是,由于人的目标太大,我的搭档摄影小龙只能选择趴在三层地面,从缝隙伸出长镜头远钓,那些鱼一样不知头顶还有人的《红楼梦》候选演员们。可惜的是,这时我们只能远距离拍摄到课堂前方和老师交流的一个男孩,其他演员难以通过镜头搜索到影子。咔嚓一声,小龙迅速后退,查阅一看,喜出望外,因为镜头中的人,正是来自成都的青少年版宝玉候选人张君钰,这是他首次进入记者镜头。第一次偷拍成功,我和小龙都有些兴奋。可是长时间拍摄不到其他演员,心里相当郁闷。
守望了将近1个小时,只好无奈的悄悄撤退。
下午5点,我们再次从暗道来到城堡主楼三层。可是,由于演员下课走得很匆忙,拍摄的图片多数比较花,就像穿花格子那样老土的难看的女人,经不起男人们的打量。
晚上8时,我们重新来到这里蹲守。没想到惊喜接连而来,我们就像走运的赌徒,似乎盘盘都遇到清一色麻将牌。“这个是车缙,成人组宝玉候选人,成都的!他在演小品。”“那个是姚笛,成人版黛玉的扮演者!旁边还有白冰(成人版宝钗扮演者),和成都黛玉选手程媛媛,快拍!”我小声的兴奋的指引,小龙不停地畅快地按快门。黑夜里,不论从三层高处哪个角度打望,似乎总有熟悉的演员进入视线,对于偷拍者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小龙一阵猛拍,哇,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也许是来的太快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我和小龙,就像黑夜里的白猫跳来跳去,终于在得意忘形时刻暴露了目标。晚上9点左右,一个穿制服的保安登上三层电梯,他打开三层的吊灯,我们随着影子的快速移动迅速走进他的视线,脸上立即感受到刺眼的灯光带来的不安。等我们看清楚是保安并非剧组老师时,悬吊吊的心才终于开始正常跳动,他看见我们没有说话,我们紧张的呼吸声也就逐渐变得平稳、坦然。
好险!3分钟后,我隐约看见二层有位教师模样的成年人指着我们的藏身处说:上面有人。我心虚地劝告小龙,先从电梯撤退吧,他们好象发现我们了,别偷鸡不成啄把米。小龙嘴里正准备吐出个“好”字,貌似陈晓旭的成都选手程媛媛这时开始优雅的弹奏古筝,小龙犹豫了,再次端起笨重的相机把镜头对向了她……咔嚓咔嚓咔嚓,小龙保持着兴奋忘我的状态,就像一头奔跑中的水牛,即使用鞭子猛烈抽打也不会回头。我只得转移到东边三层出口盯梢。“上面真的有人!快走上去,别让他们跑掉!”一位长发成年男子大声呼叫,惊得我和小龙不约而同冲向电梯口,并飞快地按住往下的标志键。然后是焦急的等待。
注意保护好拍摄资料!我一边叮嘱小龙,一边猛按电梯按键,心里急切地呐喊:电梯大哥,快点上来拯救我们!快点啊,我求您了!
小龙这时机智地把照片存储卡藏好,换上一张空白卡,我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他把存储卡藏在哪里,一群学员和一男一女两位培训老师,闪电般出现在我们面前。该死的电梯,居然还没有上到三层!
天!无路可退!
刹那间,头都大了!真恨不得自己就像孙悟空那样变成苍蝇飞走,哪怕飞进来人的口腔里、肚子里也行。反正,就是不能在灯光下像贼一样被来人用愤怒的眼光赤裸裸地抽打我们全身!
“你们是干什么的?谁让你们来偷拍的?这里不能拍摄,你快把相机给我,我要把照片删除!”一位长发男子(后来了解是副导演大邰)一边向我们吼叫,一边伸手来夺小龙的相机。
抓扯。
争辩。
还有嘈杂的声音。乱哄哄的一片。我和小龙被他们迅速包围,然后终于进入迟来的电梯,梦游一般来到二层,来到皇宫一般典雅的课堂,还有古色古香的古筝,和在这里参加培训的青春靓丽的少男少女。
但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和心思仔细看这些风景。因为看风景的人,那些10多岁的小演员,正人山人海一样拥挤过来,好奇而愤怒地打望着我们和手中偷拍过他们的相机,有种法海水漫金山逼视无法救走许仙的白娘子的感觉,现场开始有些混乱。我们的心也开始有些慌乱……
争抢!
死保!
相机在空中游走,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一会儿向北,一会儿向南,就像半路上弄丢父母的孩子,很长时间找不到回家的路。
置身其中,仿佛世界末日降临,好像原子弹爆炸,相机和人随时都将完蛋!
这时,我突然发现偷拍并不是一个好玩的甚至有些可怕的游戏。我和小龙如同泄气的皮球,任凭他们推来拖去。要相机,给你吧。要存储卡,拿去吧。要看记者证,随你大小便,看吧。
我看见小龙先后把两张存储卡都无奈地交给了长发男子,心想,完了,今天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泡汤了,完蛋了。这时,副导演大邰要求我们陪同他们去把储存卡里的演员培训照片删除,否则决不退还记者证。失去相机的小龙就像即将被杀头的死囚,被一位女培训老师和她的年轻气盛的娃娃兵架着犯人一样走向副导演大邰的房间。他的电脑即将对我们偷拍的照片执行另一种死刑:删除。
我看见小龙先前红透耳根的紧张的脸,这时迅速变白,埋着头,跟着他们去了。有点像刺杀秦王失败的荆柯,无奈地等待着冰冷的屠刀无情的来临。我突然感觉,小龙和我瞬间都由一个神勇的战士变成一只待宰的可怜的羔羊。
找救兵!快!在与副导演大邰争辩多次无效后,我赶紧给导演李少红公司宣传主管打电话,希望那些珍贵的照片能被保存下来。结果得到的答复是,照片在副导演手里,剧组的规定就是删除,他也爱莫能助。
很快,副导演大邰接到了上面打来的电话。这时,他很客气地把我请到房间,还倒了一杯开水,拿出一根他最爱的香烟给我压惊。但是我的心里惦记着两样不在身边的东西,根本没有心思喝水。一样是照片,一样是记者证。它们就像我的血液和肌肉一样,一时忍受不了被别人控制着。
先前负责删除照片的女老师无奈地告诉大邰:两张储存卡都格式化了,没有孩子们培训的照片。大邰的眼神非常意外,先前的愤怒转变为无奈的表情,他立即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愚蠢,因为我们之前那张藏好的储存卡并没有被他们搜到。一个电话打来了,问的也是照片的事,接电话的大邰有些气愤也有些无奈地说:“他们肯定把照片转移了,我看见他们在上面(城堡主楼三层)拍摄了照片,现在的卡里什么照片都没有。哪有这么奇怪的事情!”
不打不相识。大邰经过一番看上去很友好的沟通,最后微笑着对我说,今后要拍摄什么采访什么先给他的上司、《红楼梦》导演李少红说好就行了,他会全力配合我下面的采访,只希望我们不要打扰孩子们的培训生活。
临近子夜时,我和小龙终于拿回了相机和记者证。我好奇地问他:照片呢?你藏在哪里的?居然在这种场合没有被他们搜出来!小龙诡异一笑:在我鞋子里。
响亮的拍手!
响亮的笑声!
我们会心一笑。晚上弄丢的苦瓜脸,尴尬过后,转眼就仿佛变成灿烂的向日葵。
黑夜即将过去,太阳照常升起。
偷拍就是如此刺激。幸福就是如此简单。
是为娱记生活写真。
彭志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