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耒阳，神农造耒，光耀四方。

       这就是家乡，蔡伦故里，自古繁忙。

       那时我们一起畅谈未来，

       深夜里一起高歌《花房姑娘》，

       我们总有很多的计划，

       现实却很忧伤。

       那些我们一起抽烟，一起逃学，

       戴着墨镜装模做样的死党，

       这些年来你们在什么地方？

       为了明天是否也在流浪？

       Hello耒阳，hello家乡，

       我的青春，我的梦想。

       如今我又回到故乡，

       当年的县城已经变了模样。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滑板少年，

       他们是否和当年的我们一样，

       眼朝蓝天，脚步迷茫？

 Hello耒阳，hello家乡，

我的青春，我的梦想……

这首歌的名字叫做《HELLO耒阳》。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年了，家乡县城要搞一个“蔡伦文化艺术节”，邀请中央电视台“同一首歌”栏目到耒阳搞一台晚会，一个在长沙工作的耒阳籍女歌手很兴奋，说要给家乡写一首歌，歌词就邀我来捉刀。最后，这首歌没能在晚会上出现，那个女歌手也据说去了北京发展。

想起县城，就难免想起那些曾经的兄弟。

至今我还只能算是县城的过客，在那里读了三年书，离开，然后就只是回去探亲偶尔住几天，来去都匆匆。

县城土著里，和我玩得最好的，是黄鼠狼，但他也离开了。还有一个女同学，我们像哥们一样地玩得好，不过毕竟男女有别，前不久我到县城办事，晚上几个同学喝多了去K歌，全是男的，没劲，我就打了她的电话。来了，但人家挺着大肚子，站在包厢门口和我们打招呼，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下次再也不能乱打女同学电话了。

工作中倒也认识了一些有趣的朋友。有个兄弟，很早就开了一台白色本田车，套牌的，头发梳得溜光，白衣白裤一尘不染，像英国老牌绅士。歌唱得好，最擅长唱刘德华的《来生缘》。那时耒阳刚刚时兴街头卡拉OK，路灯一亮，从火车站到河边，整个五一路两边家家搬出了电视机，摆上话筒功放，你就当街唱吧。两元钱一首歌，价钱也还公道。有个晚上这个哥们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从火车站一路唱过来，每一次都唱《来生缘》，唱完了就摔啤酒瓶，低着头流泪。我们大略估算了一下，那一个晚上他至少摔了10个酒瓶！

好在是别人买单啊！

后来就断了联系。听人说，他开了县城第一家公关公司，天天领着一大帮礼仪小姐，出入各种热闹场所。艺术节那时候，我在会场碰到他，正陪在几个组委会领导身边，忙不迭地张罗着。握手，现场太闹，彼此都没听见说什么。

看样子，他是下决心要告别性情中人的生活了。

上世纪90年代初期的县城就一条主街道，五一路，从火车站到耒水河边，县委、政府、公安局什么的办公楼，都集中在这条路的两边，办什么事很好找。电影院有两家，一个叫人民电影院，一个叫五一电影院。录像厅比现在的足浴城还发达，而且都当街摆了一个大喇叭，一天到晚整个县城都淹没在港台片的喧嚣中。当然，有些胆子大后台硬的录像厅，晚晚场还会有特别节目上演，这时候就会关了当街的喇叭。懂行情的一看就知道该到哪家去看自己想看的片子。

那时我们受的学校教育都正统得让人窒息，偶尔被黄鼠狼之流的土著同学带着出来看西洋景，甭提有多紧张刺激了。一道校门隔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定力差点的同学就有受不了的。高二理科班一个仁兄，人高马大，发育得很好。他的成绩也不错，是班上的化学课代表，有一天晚上翻墙回来，鬼使神差从自来水管爬上了女生宿舍，一个正在上厕所的女生忽然发现窗口冒出一颗男生的脑袋，惊声尖叫，他吓得手一松，从三楼摔了下来，当即被送到了医院。还好命是保住了，但书是读不成了，被父母领回了农村老家。他现在过得怎么样？这么多年了，再也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

1998年，我在来到长沙工作两年之后，写了一本带有自传体性质的青春读物《宿命的伤感》，花城出版社把它列入“同学一场”系列中出版了，随后不久我就加入了湖南省作家协会，算是圆了自己年少时的作家梦。加入作协是没有工资的，此后，我忙这忙那，基本忘了著书立说这档子事，博克上也很少有更新。有一次，因为查资料要找一篇旧作，我到网上去找自己的博克，这才发现忘了网址与密码。不得已，只好搜索进入，看到被我荒芜已久的自留地里，原来有不少曾经的朋友或者同学来过，他们在上面留了言，我却一直没有反应。

10年了，我都干了些什么呢？我随波逐流，我得过且过，无颜见江东父老啊。多少次我醉得上吐下泻，哪怕是醉倒在洗手台边我也暗暗给自己打气：坚持住，一定不能闹笑话！我一直牢记网上的名言：书生啊你可以穷，但你千万不能酸；书生啊你可以酸，但你千万不能穷！做一个不那么穷酸的书生，兄弟我这些年就在忙乎这件事去了。这个目标说大不大，说难不难，却比当年高考复杂多了。

滚滚红尘中，聪明人大都在忙两件事：要么升官，要么发财，除此之外，似乎都成了不务正业，注定会沦为“败类”。

所谓败类，在新时代的解释，即“混得很失败的那类人”。

啊啊，那不用说，大家都知道这是不正常的。但潮流所趋，我自问还不笨，凭什么别人香车美女招摇过市我却要青灯枯卷安贫乐道？就是这凡心一转，从此堕入俗尘多年不得超生。

记得高中毕业那时我们深情款款互相留言，兄弟我写得最多的是“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真想不到那时年轻的我竟然有这份沧桑的心态。现在，我以这本小书给自己这10年来的生活做个交代，也给关心我的兄弟们报个平安。兄弟再见，或者再也不见，我会在寻欢作乐之余，偶尔想起你们，就像你们偶尔会想起我一样。

                                                                                                                               2008年12月底

（注：此文为作者新书《做个不那么穷酸的书生》后记 ）

 （2008年5月作者自费在四川地震灾区采访，留影于灾后的都江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