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声音不仅有感情
而且也有灵魂
此文献给母亲节
文/图 马纳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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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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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风儿不平静,
人生不会永远不老,
谁能喝到长生的泉水,
我们要珍惜美好的时光……
这是一首妈妈喜欢唱的歌,过去,对此歌的意思我并不太理解,感觉到有消极和悲观的一面。随着人生经历的增多,回味起来,越来越感到这首歌的意境非浅,尤其是那优美感伤的曲调,把你带到遥远的过去。
1998年的冬天,病重的妈妈躺在病床上闭着双眼,不能说话。开始时,只有右手指稍微动一些,好像在寻找着什么,好像要传递着什么信息,当在她的手里放手帕的时候,她紧紧地握着。那天,到了晚上,妈妈开始什么知觉也没有了,就这样,妈妈二十多天不能说话,只有呼吸告诉我们她还活着,她需要什么我们不知道,她的感觉,我们更不知道,我们用胶管喂流食。
一天晚上,病房里静悄悄,只有妈妈和我。我坐在她的身边,唱起了《天上的风》。妈妈虽然不能说话,也不能睁开眼睛,但她的脸上马上出现一丝感情之光,那种表情告诉我,妈妈听见了我的歌声,她虽然没有睁开眼睛,但她看见了我在唱歌,她正侧耳听着我的歌声,好像她也在歌唱,她在和我一起唱歌。
我突然发现,声音不仅有感情,而且也有灵魂,音乐更是有灵魂,音乐的灵魂在轻轻地摇醒了昏睡的妈妈。和妈妈在一起的岁月里,每当唱或听到此歌的时候,心里总有一种怀旧之情,珍惜时光的感觉油然而生。
有一天,小侄女珍妮做了梦,她说:“我梦见奶奶说话了。”那时她虽然才四周岁,但还想着奶奶能否说话,或者某种信息告诉了她什么。小孩是精灵,过了两天,妈妈真说话了,爸爸和我们非常兴奋,如同我们小时候会说话了一样。
妈妈能说话了,这太方便了,那天晚上我问妈妈,想吃什么,她说想吃梨(当然,蒙古语里梨没有离之意,而发音是阿梨玛),由于冬日,晚上很多商店都关门了,我最后在一个小商店里买到了梨,当时的感觉如获至宝,有一种小时候完成了妈妈交给的任务一样的满足感。
妈妈能说话后,我问她为什么总想拿东西,她说这样有个依托,就像走路的人住拐棍一样,心里踏实。人老的时候或生病的时候,很不起眼儿的东西都成了她的依托,过去以为没有什么价值的东西,对他们都是很重要的,此时,孩子们要成为妈妈的依靠。
小时候,爸爸曾给我们讲乌鸦的故事。老乌鸦为了喂养孩子们飞呀飞,连翅膀上的羽毛都掉光了。一天老乌鸦飞不动了,这时候,小乌鸦们开始喂养老乌鸦。
想起与妈妈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当时虽然很累很苦,情绪低沉,但也是我最尽孝道的时期,当时,没有埋怨,没有推脱,也不向谁摆什么功,过去我们是欠妈妈的很多,那是无价的。在我们小时候,炎热的夏天,妈妈到十里以外背猪菜,秋天拣庄稼畏饱孩子们,深夜里给我们缝补,那时候哪有钱买穿的,我们穿戴的全是妈妈一针一线做的,我家现在还收藏着妹妹小时候穿过的红棉袄,补得几乎看不到原来的布面了。尤其是那动荡的六七十年代的往事一言难尽啊!生活上的艰难和精神上的痛苦都落在妈妈的身上。
由于常年躺在病床上,妈妈全身痒,夜里,我九时给她挠一次,十一点又一次,凌晨又一次,挠得最后都出血了。到了市内三家医院咨询,医生开了药,可是只能管一两个小时,最后还是那样痒。我翻阅了很多书籍,最后发现藏红花与酒精对血液循环有益处。我想可能是血液循环不好的原因造成的,我就到药店买了一元五角的藏红花,泡在酒精里,给妈妈擦身,其结果奇迹般地止痒了,我高兴得像发现了美洲大陆一样。妈妈说:“我儿子是个好大夫。”后来,我把这种方法也介绍给了别人。我想,白衣天使是指那些把病人看成自己的亲人的医务工作者。
妈妈整天躺在床上,甚至她的眼睛也看不见了,我让同学录制了一些蒙古民歌,妈妈非常喜欢听,而且还对一些歌加以评论。妈妈开始恢复语言功能的时候,我还教她英语,她一个字一个字跟着我说,我问她愿意学吗?她说愿意,当然,这只是为了增强她的记忆力。
亲戚和朋友们说,像你们这样照顾母亲是不容易啊,我说,人人都会这样的,你们遇到这样的情况也会的。一个人首先爱自己的母亲,才能谈得上爱家爱国,如果连自己的母亲都不爱,那其他的爱很难说了。
那年夏天我到外地开会,走的时候我给妈妈量了血压,并看了脉波。散会后我就马上赶路。到家后得知妈妈在医院正在抢救,不用再问我就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赶到病房后,妈妈听见我的声音,她睁开眼睛看了我一下,其实她的眼睛早已看不见东西了,但她还是睁开眼睛寻找我。声音有灵魂,妈妈已看见了我。妈妈放心地闭上眼睛,看来,她一直在等我,从此她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在梦里,我经常梦见妈妈,去世的人在梦里从来都是活着的,所以,人们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去世的亲人。妈妈去世后的第三年,我乘船离开黄浦江的那个晚上,人们都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观赏黄埔江的夜景,浦江两岸灯火通明,夜色真美,大家非常激动。突然,在我的心里产生一种很遗憾的感觉,没能把妈妈带到这里来太遗憾了。这次,我替妈妈去普陀山,当然这是一种心愿。
天上的风年复一年,冬去春来,人更能产生一种相思之情。情侣之间的爱是一条线,一旦断了爱就不存在,母子之间的爱是两条线,一条断了还剩另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