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讲的是一个来自农村的一个自立能力极差，自信心极度缺乏的青年，最后成长为一个优秀的特种兵的故事。片子之所以受到热捧，之所以受到几乎看过此片的人，不管是男还是女，不管是老是少一致的推崇，有许多人甚至是五遍十遍地反复观看，十遍二十遍地反复播放片中的音乐旋律，就是因为，他们都能够在这部片子里找到自己的影子，都能在这部片中找到振奋的力量。而这正是我们目前的社会人文环境中，最最缺乏，最最需要的。

由“士兵突击”想到了中国足球。我们中国足球正像是刚刚从家乡农村走出来的许三多，软弱，无能，卑怯，缺乏面对挑战的勇气。除了1988年和2002年进入过奥运会和世界杯决赛圈（但都是零入球打道回府）外，中国足球再也没有在亚洲区的预选赛上出线。对于一个拥有14亿人口的人口大国，对于一个经济总量在世界上名列第四的经济大国，对于一个外汇储备绝对世界第一，迅速崛起的大国来说，这样的纪录是很不相配的。中国的综合实力在亚洲数一数二，但是在亚足联这个机构里，中国的代表讲话声音不响，处处受人制擎，真应该认真反思了！

世界杯亚洲区小组赛的抽签结果一出来，四下惊呼中国队抽入了死亡之组。我却不以为然。中国队抽入第一小组是死亡之组，如果是第二小组，第三小组乃至第五小组，就充满生机了？第二小组的日本、阿曼甚至是泰国，第三小组的韩国、约旦，第四小组的沙特黎巴嫩或者新加坡，第五小组的伊朗、阿联酋、叙利亚，在哪一支队伍面前，中国队敢说一定能够竞争出线？

中国足球目前就像是身处撒哈拉沙漠，就像是掉入东太平洋、南太平洋，一片茫茫，孤立无援，分到哪个组都可称“死亡之组”。中国队周围的对手已经不是十年前，二十年前那般了。如果说过去派一支省联队就可以轻松搞定小组赛，那么这样的故事已经不可能发生了。原因之有一个，人家在进步，大踏步地进步。我们虽然也在迈步，但迈的是小碎步，还不断地给自己制造障碍，让自己反复摔跤！我们的联赛糟蹋成什么样了？我们的足球形象糟蹋成什么样了？我们现在有多少人在踢球？我们身边还有人踢球吗？中国足球的“许三多现象”，就是这样造成的！

感慨！无限地感慨！如今，世界杯亚洲区预赛的锣声，又像是催命符一样响起。中国足球退到这般境地时，已经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去抱怨“命运”的不公了。因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日积月累形成，都是因为不作为，或者是少作为而造成的。埋怨没有用，抱怨不应该，冷嘲热讽更应该打住。我们应该做什么？应该像“士兵突击”里的史班长，伍六一，高连长，袁郎，齐恒，吴哲，甚至是像成才一样，对许三多伸出关心、爱护之手，用关爱，用热情，用“逼迫”，用一切有用有效能够令他进步的方式，催促他勇敢地挺起胸膛，鼓足勇气，面对挑战。一个连单杠都上不去的人，最后能够连做333个腹部绕杠，这样的发奋图强苦练成功的事例，并不只是在电影电视小说中才有的。在生活中，在职场的奋斗中，我们都能听到甚至是看到。那么，为什么中国足球就不能？

人是要有自尊的，自尊是要有勇气的，勇气是要有胆识和毅力。前几天我在昆明遇到正在一家韩国足球学校里当教练的前国脚高仲勋。他说，我们中国球员比较韩国球员，身体条件更好，技术一点不差，缺的就是意志！中国球员看到希望不大时会放弃，而韩国球员比赛不结束，永远不会放弃。这次抽签，中国队周边形势更为“凶险”，怎么办？缩在屋角哀叹时运不济，是最最没出息的。足球比赛，国际排名是虚的，真正获得胜利还要靠90分钟的不懈拼搏。亚洲杯赛上不起眼的东南亚小国接连爆冷，正是说明了这个道理。谁说中国队在死亡之组就一定死亡？澳大利亚队和伊拉克队不会忘记去年下半年和今年初在长沙和广州曾经被中国追着半场打的经历的。不要自惭形秽，要坚决相信自己。

中国足球的路还很长，需要系统工程般地改变。因此，指望在这届比赛中有突如其来的跃进并不现实。但是，必须珍惜这一次机会。对于我们一些踢球的球员，对于我们一些管理的官员来说，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在这个重要的历史时刻，最需要的是什么？最需要的就是像士兵许三多那样，不做“龟儿子”，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兵！最需要的就是钢七连的精神：不抛弃，不放弃！

在昆明红塔基地6号场地，一场中韩少年足球训练比赛在进行。在韩国队的替补席上，我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高仲勋。

只要是球迷，没有人不会知道高仲勋，原吉林敖东队主力，更早的时候，是施拉普那国家队的主力前卫。2000年退役后，就一直没有他的消息，没想到在昆明，在“韩国队”里遇到了他。经向他了解，才知道，他目前担任韩国有昆明的足球学校的教练，从2004年起，至今已有4年了。

一个精明的韩国老板看中了这里的气候，场地和环境，便在红塔基地办了一个足球学校，专门招收愿意接受足球训练的孩子，当然，最大的招收对象，还是韩国人。

高仲勋说，现在，这里的学生已经少了，才40多个，而最多时，这里有75个学生，分三个班，高中班、初中班和小学班。

在与高仲勋聊的时候，中韩比赛正在进行。中方是徐根宝的东亚二队，年龄在14、5岁之间，韩国队是15、6岁左右，看上去比东亚队身体要壮一些。但是比赛的结果，却是东亚队获胜。高仲勋说，韩国小孩子的技术和比赛能力，不能与东亚队相比，他们根本打不过。在前一场比赛中，根宝的东亚与同年龄的韩国小孩子比赛，打了他们6比1。

为什么这些韩国队这么差呢？高勋仲告诉了我原委，从而也知道了这个韩国足球学校成立的背景。

原来，这些韩国孩子在韩国，并不是最好的，甚至连次好的也说不上，“都是替补的替补”。高仲勋说，这些韩国孩子，有的在学校调皮捣蛋，家长不好管，有的是在学校里踢不上主力，到这里来“加加工”，准备回去再争取主力的。在韩国，踢足球是很多学生和家长的志向，希望能够踢出名堂来，进入职业队甚至是国家队。当在学校里连主力都打不上时，便会想办法没有送到好一些的学校去。到中国的昆明来学足球，就是一个选择。

学生家长们到昆明来一看，噢哟，气候非常好，场地也不错，红塔基地的环境，在国内也是非常好的，很满意，便把孩子送了过来。学费一年是人民币12万。在国内上学，差不多也是这个价，如此看来，在中国学足球，还是很划算的。于是，韩国学生就一批一批地被送过来。还有许多中国家长，也把孩子送到这里来，因为这里除了踢球，学校还与市里相对应的学校联合，给他们办班上文化课，都是得到教育部门批准和承认的，对于中国家长来说，也是很有诱惑力的。因此，最多的时候，也有 20多名是中国的孩子在这里读书，学足球。

“这里有巴西教练，韩国教练和中国教练，我当时的主要工作，就是带中国孩子。因为我有语言优势，能用汉语和韩语构通”，高仲勋说。

昆明，确实是一个学足球的好地方，这里四季如春，海拔1800米低度缺痒，能够锻炼心肺功能，不仅仅足球，许多项目都到这里来训练，日本马拉松队也常驻这里训练。常驻这里训练的，还有一支朝鲜四二五的U15年龄组的球队。他们也是那位韩国老板资助，在这里长期集训的。

在这里一待4年，一直带中国和韩国孩子训练，高仲勋有很多感触。我问他，中国孩子与韩国孩子一起训练，他们中的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高仲勋说，韩国孩子比较中国孩子，更懂礼节，更能够吃苦。

他说，虽然到这里训练的韩国孩子有的基础很差，他指一个正在球门边带球门的孩子说，一年前他到这里来的时候，连球都不会踢。有的是因为读书不好，调皮捣蛋，但是韩国人传统是，对长辈，或者年长的人，非常尊重，也很有礼貌。 因此比较好带。一般是教练把训练的时间安排告诉队长，然后一切都让队长去做。如果没有做好，那么就拿队长是问，很简单。因此，比较好带。相比之下，中国小孩子就比较骄，吃不起苦。

他给我讲了这第一件事。有一次教练让大家去理发，把长发剪短。但是有个中国孩子就是不愿意，两个小时之后还没有去剪，韩国教练一怒之下，就拿起剪刀把他头发剪了一块。那孩子马上拿起电话，哭哭啼啼地给父母打电话，不想练了，要回家。

几天后他父亲提着一把长刀要来找韩国教练算账，酒气冲天，两眼血红。幸亏高仲勋看到，一把拉住。说，你只听了孩子的话，那只是一面之词，不要冲动，我来告诉你怎么回事。高仲勋把事情的原委讲了一遍，家长才气平。但是孩子还是坚决要走，不想留在 这里。因为这里每天6点半起床，上午读书，下午训练3小时，晚上准时睡觉，出不去，也没地方玩，受不了。他说，幸亏当时我在，及时拦下，没有让他找到那个韩国教练经，否则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这里原来的20多个中国学生，后来陆陆续续都走了，现在只剩下韩国学生和一个巴西学生。那个巴西学生是巴西教练带来的，基本上都是巴西教练带着训练。

说到中国学生离开，高仲勋说，有的因为吃不了苦，有的则是因为与韩国学生语言上的问题，交流有困难。好几次还相互打架，其实都是语言构通不好，误会造成的。但是两国文化上的差异，对训练和管理上的差异，还是造成中国学生离开的主要原因。

高仲勋说，在韩国的教育观念里，体罚是很重要的一个部份。“比赛打输了，如果不是因为实力上的原因，那么处罚是一定要的，这个处罚，就是学生挨揍。”

高仲勋说：“输了比赛之后，学生在房间里不敢睡觉，战战兢兢地等教练来。等到教练喝完酒，把棒子一拿，全都趴下，老老实实挨揍。揍完之后，才安心去睡觉，否则这一觉睡不安稳。”

听起来有些不太好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呢？教练是真打还是假打？学生被打了会不会向家长告状？家长听到自己孩子挨教练打，会不会去告？

“不会”。高仲勋说，这在韩国，也是在朝鲜民族文化传统中，是很普遍，很正常，也是很能够理解的事。”

他说，踢得不好，偷懒，没有尽全部努力去比赛，当然要挨揍，这样才能够记得牢。

韩国教练体罚教练，高仲勋还说了这么一事。

有一次，几个韩国学生恶作剧地逗一个2岁的孩子。教练看到了，当时就一脚踹在学生的胸前，将他踢倒。然后，教练把全队都集合起来，拿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棒，把那学生打得在床上趴了一个星期，把木棒都打断了。

教练打完后，把手机递给学生，让他打电话给父母。学生怎么也不打，他不敢打。因为即使家长知道了，也不会支持他。家长知道，教练不会无缘无故打自己的孩子的。如果家长认为教练不应该处罚。那么就请领回来，不要来了。没有一个家长会这样做，高仲勋说。

听起来真是有些不可思议，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孩子呢？但是高仲勋却说，他能够接受。他说，他自己也是从小被打的，并且他也这样教育他的孩子。他说，只有尝到痛苦之后，才能记得清楚。

高仲勋说，中国球员比较韩国球员，身体比他们好，技术也一点不比他们差，但是为什么总是打不过韩国队呢？高仲勋说，差距在体力和意志力，而最最主要的就是意志力。韩国球员打到最后也不会放弃，而中国球员看到不行了，就放弃了，体力首先不行，斗志再差，就不行了。我们与韩国队比赛，他们就知道中国球员体能差，怕紧逼，最后时刻会放松。所以一直这样盯着中国队。韩国队员的意志力，就是从小这样严格的训练中磨练出来的，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打出来的！

不能说韩国人的教育方式很正确，但也不能说很不正确，但是比较韩国人严厉的教育方式和手段，我以为我们现在所做的，确实是很值得反思和研究的。

高仲勋有两个孩子，他说鲜族是有这点好处，国家对少数民族的照顾，可以生两个孩子。目前，他带着12岁的大儿子在昆明一起训练，6岁的小儿子则与母亲留在延边。每逢寒暑假，太太就带着小儿子来探亲。

谈起在昆明训练的大儿子，高仲勋满脸带笑：“两年前他随母亲来探亲，一看到这里的环境，就不想走了，说，爸爸，我想留下来。当时他还不会踢球。我说，你想好了，你要学踢球，就得一直坚持下去。他说，他能。就这样，他留了下来，在韩国学生的班里训练。

就这样，在高仲勋的宿舍里，搭了一张床，父子两个在远离家乡的昆明，开始了各自的创业。对于儿子球技的评价，高仲勋说，比我当年好多了。他身体好，有速度，是个踢中前场的好材料。他儿子说，他喜欢当前锋，进球。看到儿子这样，高仲勋说，“不练不行了，只能是一条道走下去了，当职业球员，这是唯一的出路。”

每天上午，儿子上市里读书，中午回来，下午训练。日子过得很简单，但高仲勋说，也很充实。周日休息，有时与朋友一起踢野球，有时带孩子去城里吃肯德基。两个男人的房间，也整理得干干净净。高仲勋说，他即使当运动员的时候，也很爱干净，“这是鲜族人的习惯”。

在昆明4年的日子，对于高仲勋来说，很习惯。但是有一件事情却让他一直很愁，那就是韩国老板一直欠薪。他说，到现在为止，已经欠了很多很多。

高仲勋说，韩国老板不仅欠他的薪，也欠巴西教练和韩国教练的薪。过去有4个巴西教练，现在只剩下一个，下个月也准备走了，不想干了。

足球学校的韩国主教练原来是LG队，也就是现在的首尔队踢球。在崔殷泽当延连队主教练时，曾经到延边队来踢过半年球。是个很不错的人，与高仲勋很合得来。那天晚上我请高仲勋父子吃饭，高也叫这位金教练一起去。

金教练在昆明3年，没发过几次工资，也一样被拖着。他在大理找了个女朋友准备结婚。高仲勋说，这是他在这个足球学校里的最好的朋友，两个人无话不谈。

欠薪的烦恼一直纠缠着高仲勋。他说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如果没有欠薪，他甚至想把家安在昆明。朋友劝他在昆明买房子，他苦笑地说：“我拿什么买呢？”欠薪的事情，就连基地也知道了，基地主任碰到他总是问：“工资发了吗？”问多了，他都不好意思回答了。

“其实，我很想为家乡做点事。退役之后，也曾经在延边带小孩子。工资少一点我也不计较，但是起码的训练场地都不能保证。四个队只有一片场地，每个队练一小时，那怎么练呢？后来朋友介绍我到这里来，我也就来了。”

这位曾经是中国足坛的名将，现在在昆明训练韩国小孩子。他说他很想为自己国家的足球做一点事， 但是“我不会搞人际关系，一直不会，所以也没有什么门路了，现在只能这样，看看了。”

将来怎么办呢？对于将来，高仲勋说他一点辙也没有。他说，如果再几个月不发工资，他也不想待下去了。他说，他现在最大的心思，是如何让儿子的足球训练 继续下去。他说，听说北京有足球学校不错，上海的根宝基地也很好。他想把儿子介绍到那里去继续训练。

高仲勋淡淡地说着。他已经很淡定了。对于他的环境，他的工作同，他的未来。

葛：你当时为什么离开全兴队呢？

魏：没心气了。我觉得如果要是这样踢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就不踢了。

葛：你认为四川足球大滑坡，主要原因是全兴退出吗？

魏：我不这样认为。全兴已经做了他应该做的。这么多年了，他们该付出的也付出了，该得到的也得到了。退出没什么可指责的。   

我想说的是，后来新的企业进来之后，不是想真正从事足球。现在我还这样认为，四川足球是毁在这个企业上。

葛：大连实德？

魏：是的。

葛：为什么？

魏：怎么说呢？我觉得最起码是对一个事物的不尊重。就像做生意一样，不懂得并尊重，是成不了大器的，真的。

葛：那段时间你就选择不看比赛？

魏：是的，不看。从来不看。现场不去，电视转播不看，从来不关心。

葛：那里踢球的也有你的朋友呵

魏：私人关系没问题。要看可以，除了把那个冠名去掉。

葛：为什么？

魏：我觉得那它已经不属于四川足球了。

葛：你倒真是爱憎分明呵。

魏：真的、真的、我觉得他们如果真正是来搞足球，那我会义不容辞的帮助和支持。我发现他们不是，而是来从事一些希望从事的事情。如果你把足球当作一个平台，一个过于商业化的东西，我就没必要去支持。

葛：你很有个性。

魏：是的，我觉得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是金子走哪都要发光。我当时想离开时还想跟他们说，可能大家都是傀儡，有人得利，但很多人都是傀儡。我觉得该是朋友的，能够坐下来一块吃顿饭，其实聊起来大家想说的东西太多，但是有些人没有这个能力和权力，是傀儡，说这些也没用，所以我选择离开。姚夏当年选择离开，他也觉得，这里不是他的圈子。

葛：后来呢？

魏：后来我后来远离足球。我试了一下，我踢了半辈子足球，我今年36了，就像吃鸡蛋一样，现在只能吃另外单面了。我想看看我除足球外还能做什么。04年退役后3年，与朋友一块做做生意，但后来觉得，这不是我应该干的事情。

葛：是不是你干得不顺手才想起回来？

魏：不是。我觉得我最终熟悉的，还是足球。好像我的好朋友彭伟国一样，宁愿把所有的生意全部卖掉，回到足球这个圈子里。我们毕竟从心里热爱这个事业。

葛：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魏L现在的四川足球是赤裸祼地开始了，我觉得我应该出来做些什么了。

葛：不是还有个谢菲联吗？

魏：那毕竟是成都的呵。另外，一个好的城市，如果没有到两支顶级的球队，那与这个城市不相配。足球今后还会好，可能要经过几十年上半年的历史，还会火起来。

葛：上百年？

魏：是的，中国足球要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人家五大联赛都百年，我们才十多岁。而且川足这一段时间的波折也是正常的。这就像教育孩子一样，十二、三岁的孩子是最容易学坏的。我希望大家都去爱护她。

葛：你看过士兵突击吗？我觉得你的个性很像里面的角色。

魏：我看过，很喜欢。做军人和当警察，一直是我从小的理想。如果我不踢球，我会去当军人和警察，我非常为他们骄傲。后来踢球了，自认能为老百姓带来快乐。喜怒哀乐全在脸上，多好呵。我现在希望大家，重新来支持这支干干净净的四川足球队。

葛：干干净净？

魏：是的。我与他们说，我感觉你们让我也回到了以前，挣40元、60元的工资，很纯。后来通过踢职业足球发现，足球能给老百姓带来快乐，我们也受益不少。那时，球迷开心和不开心的时候，都会去体育中心去看一下，起码喊一下，哪怕骂他两句，心里也会畅快一些，多纯呵！

葛：你觉得现在这支队伍离你们那时还有多少距离？

魏：如果是冲甲成功，他们还需要补充。光 是这些球员，肯定是不行的。

像谢菲联冲超一样，我也对他们讲，如果要在中超立足，还要进大批的球员。只有水平高，踢得精彩，球迷才踊跃。我是踢观众球的。我觉得如果这场比赛零零散散的，1万人我也不开心。我在陕西打客场，全场骂我。记者问我怎么想，我说你赶快去申请吉尼斯纪录。5万人一齐叫我的名字，不用召唤，谁能做得到？5万多人呵！只有足球才能这样，全场站一起来为你呐喊，雄起，下课！多好呵

葛：你很喜欢交朋友？

魏：是的。我觉得没有朋友就像没有路一样。到现在我与我的太太很少两人吃饭，都是与朋友一样。我喜欢热闹，喜欢和朋友在一起。

葛：你现在加入这个俱乐部了，成了副总经理，是不是也把你的朋友关系用上来，为俱乐部做些事？

魏：这是当然的。我希望能够在我的带动下，我的朋友能够重新回到场上，来支持四川足球。3到5年，我相信这支四川俱乐部队会给我们带来过去全兴队时的快乐时光。

葛：你还是很怀念过去？

魏：去年我们搞过一次比赛，老全兴队对甲A明星队。没想到全场爆满。体育中心，早早地人们就来了。这应该是对中国足球也是一个震撼。说明足球还是在人们的心里的，只是现在没有观众，只能说现在的搞法出了问题。

葛：现在要做的，是不要让四川球迷仅仅是把足球作为一个回忆。

魏：对。这有个过程，球迷也有个认同的过程。我想对球迷们说，我们都回来了赌，都为四川足球做事了，那么，你们也回来吧，大家一块像对待孩子一样关心爱护，那我相信这个孩子迟早会长大成人。我喜欢四川，热爱四川足球。我其实是北京人，7岁我父母支持三线来到成都。到现在我一直说，我是四川人，四川足球应该重新雄起！

      老全兴    老全兴队的主教练余东风，如今已经是新四川足球俱乐部的常务副总经理。昨天与我聊起四川足球，聊起过去的老全兴和这支新川军，感慨很多……

现在的四川足球俱乐部，出生到现在，也很艰难。今年上半年是体育局出钱，下半钱是美联蜀（一家房产公司），他们占俱乐部70%的股份，体育局占30%。

    现在搞足球比较困难，现在困难的时候，有热心的人来支持四川的足球，我说是非常不容易的。

他们出多少钱？没有明确。他们只是说，俱乐部要多少钱，就给多少钱。这是一家很热心的公司。

我们这个队是怎么留下来的？近年了，四川一直没有队打中超。省体育局局长说了一句话，四川可以没有中超，但是不可以没有足球。当时就体育局出钱，把队伍留下来。那时我是顾问，现在是常务副总经理。请来了现在的公司赞助球队，我也留了下来，因为老板说，你要是不搞，那我们就不进来。大家都是哥们，认的就是这份情。

我是1998年离开全兴足球的。1999年在德国学习，2000年回四川当领队，辅佐塔瓦雷斯，2001年带乙级队，2002年，回成都五牛，2005年力帆当领队兼做作主教练，半年后我就回五牛。后来就回四川足协。这一路周折，好在都没有离开足球。

后来为什么不干主教练了？我的队员都当教练了，年轻人也上来了，吸收新的东西脑子比我快。那我就退下来了，看一看，想开一些。人总是要走这条路的。

徐根宝也很想得开呵，职业队不干了，回崇明带小孩子。干得很好。

全兴下来后，成都和四川的球迷，心里不好受，中国足球少了西南这块版图，就不热闹了。想想过去多热闹呵！

那个时候新闻很多，有新闻之后，球市也上来了。现在足球的新闻，都是负面的，整天看到这些负面报道，足球的形象那么差，还会有谁来看呵。我觉得这不是很正常，是不是？这样对企业，对球迷，都是伤害。

那段时间的足球，给我留下的全是美好的印象。我们去上海打比赛，球迷们包机，包火车，多热闹呵！打上海是最热闹的。为什么？客场我们打上海，两地球迷发生纠纷。主场我们打上海，真是万人空巷，全都涌向体育中心。都为四川足球加油。足球就是要这样，足球比赛没有地域观念，真的不热闹，不好看。这次比赛我们也来了些球迷，在看台上助威，多热闹呵。

比较起过去搞足球，现在难多了。没钱。过去搞足球，赞助的，包括送实物的，很多。现在老百姓虽然也喜欢看球，但是你不可能拿老百姓的钱去搞足球。

现在是老百姓喜欢球，老板不喜欢球。就像我前面说的，足球都是负面消息，形象不好呵。四川有大的企业，长虹，五粮液，他们对足球总觉得足球不利的。

我来到新四川足球俱乐部后，把魏群、马明宇等老全兴队员都叫到我们俱乐部来，做副总经理。他们的资源都很多，非常大的资源。虽然他们在外面有自己的事情做，但是他们的心，却一直离不开足球，他们在球迷中很有影响力和号召力。我邀请他们时，他们没有一个拒绝，都非常乐意，并且都想把这事情做好。

成都的足球氛围不如过去了。我现在在成都，虽然还有很多人认识，但是没有过去多了。我想的是，让这支四川俱乐部队的每一个人，都像过得去才能全兴一样，让球迷们都认识。

老四川下去了，成都没有中超看的时候，我很难受，只有有时看看电视，你想想，我这一辈子都是搞足球的，最后只能在电视机上看足球，这是什么滋味呵！

后来虽然有个冠城，但是与我们有距离，而且距离很大。我们不认同。引进大连到四川来搞足球，我认为是对足球的错误理解。如果当时有人征求我的意见，我肯定反对的。他们来的目地不是说来发展四川足球，而是其他目的。这对四川足球的发展，起到了很不好的作用，是倒退。球迷不来看球了，球迷不认可了，对四川青少年的培养没有了。可惜呵。如果当时的足球一直发展下去，不怕没市场。

足球一定是要有地域性的，俱乐部都是在本地发展的。一个俱乐部跑到很远的地方来支持你，你说有没有这个可能？对不对？他有病呵！

对谢菲联和我们四川俱乐部，我想球迷们都会支持。如果谢菲联打得好，球迷也会捧场。当然，我们四川足球俱乐部更本地化一些，我们有60%以上的球员都是本地的。现在我们训练，也有球迷来看了。虽然比老全兴时要少，但也是一种希望。我一直认为，在西部这块地方，我们的足球技术比陕西的要好，因此我觉得西部的足球还能够雄起！

余东风缓缓地说着，这时，四川队打进了第二个球，总比分6比0，广西没有翻盘的可能了，余东风高兴地与周围球迷击掌相庆。他似乎看到，当年的老全兴，又回来了。

  根宝随队一起来到了昆明。但是没有球队住在体育场边上的“尼斯酒店”，也没有住附近的“四季酒店”，而是一个人独处海埂。

为什么不与自己的球队住在一起呢？有人说，是酒店的名字不太好，因为都有S发音。为这事，我专门请教过根宝。他说：“我不住在那里，是想给他们（指带队教练）一个宽松的环境。我不可能一直在第一线冲冲杀杀，该放手时，还得放手，否则他们一直出不来。不过”，根宝停顿了一下又说：“有的时候，我还是不能完全放手呵。”

根宝没有完全放手，是指在训练和比赛上。昨天对安徽队比赛，根宝没有坐在替补席上，而是在替补席背后的看台上落坐，怀抱着他的“曼联”（他在崇明养的一只小狗，一起从上海飞到昆明）。

我的位置就在根宝的看台与球队的替补席之间。他的“放手”与“不放手”，就在我的面前演绎：

“不要横传，少横传！”

替补席上的教练应声站起，冲着场上大喊：“不要横传，少横传！”

“叫曹赟定传球快一点！慢腾腾做啥？！”

教练再起，再喊：“曹赟定，传球快一点！”

下半时，场面胶着，徐根宝又喊：“调（换）王云龙！”

替补席有人向球门后热身的替补们招手，一个小个子迅速移动过来，他就是王云龙，国青队主力。此前，根宝对我说，小家伙有伤，状态不太好，这次比赛让他当当替补，下半时再用用看。

根宝的喉咙响，在足球界里是出了名的。只要是他在场，不管这训练是不是他主持，他都要吼几嗓子。“看不上眼我憋不住”，他说。一次，他的东亚队与申花队打训练比赛，他在场边从头喊（有时候，用骂来形容更合适）到结束。一位电视台的老记者问他：“你这样喊下去，队员们都被会喊傻的。”根宝回答：“不会！当年申花队和大连万达队拿冠军，就是这样喊出来的，不喊行吗？！”

在把东亚队“喊”成了2007年第一支冲甲成功的队伍之后，根宝在休息室里对着他的队员们又喊上了：“冲甲不是目的，提高中国足球水平才是真本事。有本事，走天下，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你们要好好长些本事！”

一群少年，在根宝的聚拢下，在崇明苦练7年，终于在成年人堆里出了头。这支东亚队中，年纪最大的19岁，有4个17岁，其余都是18岁。这些年龄，在乙级队决赛的队伍上，是最年轻的。说到这里，根宝很满意：“当年02冲甲，都是20岁的队员了，还没有成功呢……”

葛：这就是你的曼联队？

根宝：不是。曼联队要有7档年龄，这只是我们基地的一批大孩子。我还有89年、90年一直到95年的一批小孩子。这次也带了些出来，现在海埂训练，昨天与在海埂训练的韩国同年龄的队比赛，打了他们7比1！

葛：从你离开申花到崇明苦心经营你的中国曼联，你对这些小孩子最大的要求是什么？

根宝：中国足球一直上不去，作为从事足球的教练，我们都有责任。在过去在“台上“时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们的球员经不起对抗呢？为什么我们的球员一到关键时刻就紧张，技术发挥失常呢？为什么我当年带队打国奥队时，9分钟会被韩国队打3个球呢？我也一直在总结。一直到后来我才弄清楚了，不完全是我们体力不行，禁不起对抗，也不完全是我们心理素质差，这些都是原因，但是最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们脚下的技术不行，是活不行！你没有技术，控制球的本事本来就差，人家一逼上来你当然要紧张，当然要慌，当然要丢球！为什么当年容志行不怕逼，因为他脚下有本事，到后来人家也不敢逼他，因为你逼得越凶，你的漏洞就越大！

葛：所以你就在技术上要求很多？

根宝：这些小孩子正在长身体，形成自己风格的时候，学技术是最好的。我一百遍一千遍地对他们讲，学好技术，真的走遍天下都不怕。不要怕苦练，练技术本身是很枯燥的。但是学好了本事，都是你们自己的，到时候，进国少队，国青队，国家队，没有本事人家会要你？你想挣大钱，想去国外踢球，球都控制不住，人家一逼你就丢，谁会看上你？！

根宝用最简单的语言，讲述了技术在重要性。这位当年“抢逼围“的倡导者，在人们印象中，是用身体和力量抑制对手，占据主动，“横行霸道”的“抢逼围”打遍中国足坛无敌手的。但自从他进入崇明岛“修行”之后，我在他嘴里听到最多的，就是“中国足球缺少技术，缺少球星”。不能不说，这是根宝风格的一个大改变。但是他不承认他的改变，“现在我训练小孩子，做中国的曼联，当然要先给他们打底子了。”

根宝：人家有球，你去抢下来，这就是抢逼围。你拿球，不让人家抢下，这是另一个境界。

根宝说的这“另一个境界”，就是进攻上的技术。他把这把技术的使用，也套了一个名词，要“接、转、传。”

葛：你的接、转、传教到现在怎么样了？

根宝：抢逼围没有问题，我是成功的，这大家都看得到。但是接、转、传还不行。我还做不到。现在的队员的很多习惯，都是环境造成的，电视里看到的，现场看到的。拿了球动作慢，不是快速地接，快速地转，快速地传，把11个人连成一个整体。如果他们生在欧洲，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很多东西，都是潜移默化的，后天再训练，确实很难。

根宝是在告诉我，他是在一个低级的环境里，努力训练出高级的队伍。他心目中的目标，他的“曼联”，应该是这个样子。

话题还是回到他的“曼联”。

葛：这次你的“曼联分队”，冲甲成功，你怎么想的？

根宝：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经历，一个过程，让他们经历一下正式大赛的环境。这支队伍的目标，还是明年的11届全运会，我与东亚集团和上海市足协签的合同，就是这个。不过我答应的冲甲时间是明年，今天我们提前完成了。

对于这批小孩子来说，经过这一个过程，比冲甲的结果更重要。过去一直在岛上，很少在机会出去比赛，去年开始我们参加乙级队联赛，第一年冲甲没成，我一点也不着急。很多场比赛，我们都是输在身体对抗上。一碰就倒，我们的队员太小，有的还没有发育，像我们技术最好的球员武磊，这次也报了名了，但是上不了场，他太小，才16岁，完全是个小孩子

但是，在球员年龄问题上，我们真的要改变过去的观念了。什么年龄的球员是黄金时期？过去我们说是24、5岁。现在可能要提前了。阿森纳的平均年龄，才20。5岁！过去我们想都不敢想呵！

葛：中国足坛过去有个健力宝模式，你现在的模式与当年健力宝模式的区别在哪里：

根宝：当年健力宝队去巴西，是为了学习巴西的足球。我现在的队，也是学习巴西，走技术化的道路。我们他们的不同是，健力宝队当时是领导重要，领导要学巴西足球。我这里是一切都由我来做，我制订训练计划，我自己选材，我准备用10年的时间，而健力宝队只有5年就解散了。

我还亲自管着他们，教他们踢球与做人。我最看不惯那些球踢得不怎么样，却摆出一副球星架子。在我们这里，绝对不允许这样做。这次在海埂训练，有一次我们与老挝国家队比赛，一个队员踢了对方。我当时就火了，当着老挝队的面教训了他。我们的队员，本事不大，毛病太多。有了点小本事，就看不起别人，这些臭毛病统统给我改掉！

回到房间，我还下令，统统把头发剪了！这些半大小伙子，都把头发弄得各式各多样，看着不舒服。找来了一个理发师，两个小时之内，就把所有队员的长头发全都剪短了，现在看看，多精神呵！

根宝之于中国足坛，向来以严著称。当年形容他严格治队，说是“前门后门两把锁，简单粗暴说脏话”。现在环境变了，一个队不是关在筒子楼里了，根宝也没有过去那么“冲动”了，但是他的严格，却是一点也没有变。那些曾经挨过他狠训的队员，如今一个个都成了治队之人，谈起过去根宝的严，却都是心悦诚服，“当时很想不开，有时真的很恨。现在想想，徐导是对的”。在第二个获得冲甲成功，如今的四川俱乐部队主教练翟飙这样告诉我。中国有文化里，向来有宽为害，严为爱之说，在体育界里这样的例子最多。只是如今时过境迁，观念变化很大，棍棒底下出球星的方式，已不能为所有人接受。根宝却依然如故，戴着副墨镜，板着脸，在训练场和比赛场上不茍言笑，动辄大声喝斥，把球队训练成了军队。即使是在需要发泄的时候，他也会极时地浇上一盆水不。

第一场比赛最后时刻被逼平，队员们在休息室里愤愤不平。他说：“都别说裁判，想想你们自己，你不犯错裁判会踢你？你把球踢进去，裁判会吹出来？！”

昨天2比1获胜，队员们狂飙香滨庆贺，根宝走进来说：“谁也不许翘尾巴，中国足球底子这么差，有什么可以得意的？从现在起都给我好好记住，有脚走遍天下，无脚寸步难行！”

根宝的“曼联队”（尽管他不承认他现在的队是曼联，他想打造的曼联，是7个年龄段，花10年时间。而他现在的队，只有3个年龄段，才过去了7年），已经有一些出人头角的了。在国少，国青，都有来自上海崇明的球员，这让根宝很得意。他不止一次地说，他的目标是在将来国家队里，来自“曼联”的应该占3到4个或者更多。有未经证实的消息说，已经有经纪人看上了他的队员。根宝的情绪马上上来了：

根宝：来呀，来找我谈呀，我欢迎所有看上我的队员的人都来找我谈。我的队被人看上，是好事，说明他们得到人家的认可。

葛：你现在的队员马上要踢中甲了，中甲是职业队联赛，你的队员就是职业球员了，职业球员与业余球员是不同的……

徐根宝：我的队员从小到我这训练，我都是不收钱的，一切开销都是我出。现在，满18岁，我每月发600元工资。18岁以下没有工资。打中甲也是这样。

明年我们参加中甲比赛是可以请外援的，但我不会请。我们就用这批队员打中甲。我要的是过程，是让这批年轻队员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上走，去适应。像我们第一次打乙级队比赛一样，肯定会不适应。

不要和我谈钱。我对他们说了，你有本事不让别的俱乐部来买你，你去挣大钱，我绝对支持！现在，什么都没有，一切刚开头，拿什么来谈条件？

葛：你认为现在的球员应该是什么条件？什么身价？

根宝：这正是我要讲的。现在中国足球市场完全不对，价值和价格背离，投入和回报背离。

我们现在的职业联赛，有多少人看？有多少赞助商？有多少收入？队员还叫收少，我倒想问一下，这么一点关注度，这么些人来看，这么些收入，凭什么多要钱？这就是价值和价格的背离。

什么人值多少钱，你就去看市场。姚明和刘翔有市场，赞助费那么高，有那么多的广告合同，这就是价值和价格的合理性。我们现在的足球是什么？一碗粉丝汤，你去卖鱼翅的钱，会市场吗？这样做行吗？

你不能说根宝的说得不对。我们常说职业球员是吃青春饭，一辈子也就是这点挣钱的好时光。但是徐根宝提出的问题却是都看得到的。这道理很简单，就是做生意的最简单的法则，当你的商品在市场上反映不佳时，你还能大笔大笔地花钱吗？在我为现在中国足坛的职业球员收入水平日益下降而同情时，却又不得不接受徐根宝的生意经。

其实，最最简单的回答就是：搞好我们的基础，搞好我们的联赛。徐根宝努力在做第一项，而最最重要的，能够带动第一项的第二项工作，却是中国足协的本职。很可惜，做得不好，很不好！

正是因为我人的职业联赛工作得很不好，很差，经历过职业联赛初期辉煌的徐根宝，开始为他的东亚队下一步的工作操心担忧了。那就是参加中甲的经费。经费从何而来？

目下的东亚队，是徐根宝足球基地与上海东亚集团合作，东亚集团每年提供300万资金。如果明年用这300万打中甲，肯定不够。而根宝的基地的流动资金来源，也就是他的宾馆的客房收入了。这点钱要负担基地动作，球员工资，还是银行还贷。当然，如果根宝愿意出售基地的话，问题马上就会解决。但是这是中国曼联的诞生地，他怎么会那样做呢？

葛：明年怎么办？你怎么筹钱打中甲呢？

根宝：我还要研究一下，做一下市场调研。

说这话时，根宝像个经理人。

在我打乙级队联赛时，我曾经问过李晓（原上海队队员，现南昌八一队总经理），他告诉我，一年300万差不多。那么打中甲要多少？打中超究竟要花多少钱？现在谁也不知道。中超，有花1、2千的，有花8、9千万甚至一个亿的。差别实在太大。如果不好好研究一下，真的没有谱。

我的粗略估计，打中甲用不了1000万，够了。我们的水平不高，要发那么高的工资干什么？

葛：不管你研究出来的结果是多少，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300是不够的，并且，你的新的资金来源在哪里？

根宝：我要寻求合作者。这个合作者不是私营老板，应该是国营企业，最好还应该有政府机构加入。

葛：为什么？

根宝：私有企业，一般来讲，有自己的足球以外的目地，资金不保证，这样的合作很难说持久，或者顺利的。国营的，尤其是政府的加入，一来可以保证资金的连续和稳定，二来可以使合作能够持久。你看现在的中超，真正稳定的，真正有钱的，也就是鲁能。广药能够冲超成功，也是国营的企业作支撑。这两家都是国营大企业。另外，光有企业加入也不行，很多只是企业领导的爱好，有了政府的加入，稳定性就了。如果只是私营的老板，在各方面都不稳定。浙江绿城的宋卫平，那么大的房地产老板，每年掏3000万做足球，都觉得很吃力呵。朱骏如果真的有钱，也就不会想去卖李玮峰了。

根宝真是绝顶聪明的人。我对他提出的这个选择合作伙伴的条件一点也不感到吃惊。想当年他应试新成立的申花足球队主教练，一不谈钱，二不谈条件，而是大谈精神力，结果大受主考的俱乐部和有关方面常识，一举“中标”。

在他担任申花队、松日队、大连队及至更早的国二队国奥队时，都很注意做好与政府方面的工作，给球队，也给自己创造了很好的工作环境。如今，中国足球不景气，一些参与者加入足球，诚如根宝所言，只为短利，缺少长期发展的打算，对足球俱乐部的稳定乃至市场化水平的发展，没有积极作用。

葛：你想象中的东亚队今后的模式，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根宝：下一步我就想与东亚集团和市体育局去谈，与国家的体制机构合作，我认为最好。

根宝把他的梦想，已经实现了一半，那就是打造中国的曼联。至少在这届乙级队决赛中，年龄最小的东亚队，显示出了最好的技战术素养。7年的岛上磨练，终于看到了成功的曙光。根宝心情大好，抱着他的“曼联”，一只他养了多年的贵妃小狗。就是小狗穿的背心，也是红色的曼联色，上面还锈着一个图案：曼联的队徽。

比赛结束我离开昆明新亚洲体育场，一位球迷对着我惊讶地说：“这个比赛你也来？”我说：“这个比赛很重要呵，与中超联赛一样地有意思。不仅仅这一届水平和正规度高于过去，还看到了未来中国足坛很有可能出现的球队：中国的曼联。”

徐根宝与翟飙的“合作”时期，可以追述到1988年。那时，徐根宝是当时的国家二队的主教练，翟飙则是国家青年队队员，当时还是个毛头小伙。说起怎么把翟飙“弄”到国家二队，徐根宝说，当时我组建国家二队，有一次去看国青队比赛，发现这个小家伙人虽然很高，但却不笨，身体条件非常好。就有了心眼。后来观察了几次，发现翟飙有一个非常好的能力，那就是头球蹭球。在禁区前这个高个子的头球一蹭，马上可以展开第二落点的争夺，抢下来射门。

于是，翟飙进了国家二队。在国家二队，徐根宝重点训练翟飙的头球能力，尤其是蹭球这一下。“后来在比赛中发挥出来，灵得不得了！”说到这里，徐根宝眉飞色舞。

“我设计了这么一套打法，我们中场或者边路起球到禁区附近，翟飙的高点接球，往前面和两边一蹭，高洪波从后面，张军从右边一突，马上打开局面，连连进球。第二年，也就是1989年，国二队就夺得了全国联赛的冠军。”

“过去我们与八一队打，很难打破八一队的大门，平局就不错了。翟飙的这个”核武器”一用上，我们打了八一队3比0。在国二队，翟飙是我非常看重的队员。当时国二队和后来的国奥队，有两个高前锋，他和蔡晟。他们两个技术上各有长处，但是在头球蹭球这一环节，翟飙绝对是全国第一。”

说到翟飙的踢球，徐根宝还扯到了人品。他说，翟飙的人品很不错，是个很有头脑的人。这个人很憨厚，有什么事情从来是当面说清楚，并且很能记住别人的好。在队里的时候，我有时批评他，话说得狠了一些，他有时脸上挂不住，还与我顶嘴。但是到后来知道我说得对，也就很认真地听了去做。

“做教练，不仅仅是在技战术上训练，在比赛中指挥，做人更要好。这样才能影响队员，才能自己的设想让队员接受。有人说，做教练要三、七开，但我认为能够五、五开就不错了。”当我告诉他，翟飙私下里很感谢他，说从他身上学到不少东西时，他开心地笑了，说：“我没有他说得那么好，不过他能够记住老师的好，我已经很满足了。”

2007年，对于根宝来说，在他带队比赛之外，更有不少收获。他的两个弟子，高洪波夺得中超联赛冠军，获得最佳教练荣誉，翟飙也带队一只脚踏上了中甲的队列，“我做教练这么些年来，看到过去的学生能够获得成功，比我自己成功还要高兴呵！”根宝说。

“不能这样讲，不能这样讲”，翟飙很认真地对我说，在比赛还没有打完，在主裁判吹比赛结束的哨声之前，不能这样想，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翟飙说得很认真，但是我还是从他稍稍平静的脸上，看到了他内心的喜悦。对于一个主教练来说，还有什么比自己带的队伍升入上一级联赛更高兴的呢？更何况，作为一个北京人（到现在为止，他的户口关系仍在北京），带领一支四川的队伍，获得了川人的承认。这可不是一个能够很容易做到的事情。就在我与翟飙谈话之前，马明宇、魏群等四川足球界的“袍哥”都特意从成都赶来相庆。“能够获得四川体育局的信任，能够获得四川足球界和球迷的支持，我很感谢，很满意，很知足。” 翟飙说得很诚恳。

作为一个北京国安队的球员，他90年代后期转会到四川全兴队，并在全兴队退役。他说，1997年退役时，他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回北京国安，二是留下来。当时全兴俱乐部挽留他，让他带领全兴少年队，当时的想法是看看这个机会能否适应自己，于是就决定留下来。谁知道这一“适应”就是10年。如今，翟飙已经是大半个川人了。一般的用语，都能用成都话来对付，并且说得“很溜”。他说，我喜欢四川，四川人很热情。有几次吃饭，一去酒楼到处都有人与他打招呼，吃完饭去买单，却被告之已经有人买了。谁给买的单？不知道。好多次打的，一说是全兴队的，司机忙说：“不收钱了！”四川，就是这么一个火热的地方。这个火热的地方让翟飙流连望返，乐不思京。“因为这里的环境，这里的人，是真心待我。”

真心待这位外乡人，才是翟飙在四川能够一待10年的主要原因。“那一次2006年我在国青队当助教，忽然接到四川省体育局的电话，说实德想放弃四川冠城了，体育局准备托管，让我回去当中超听冠城队的主教练。这真的让我又惊又喜。你想想，我还年青，再说四川能人济济，体育局不分地域，让我这个外乡人来当省唯一的一支中超队的主教练，我能不激动吗？”

当时，翟飙就匆匆告别国青，回到了成都，摩拳擦掌，准备好好大干一场。他甚至都考虑好了各个位置的人选。但是忽然又生变故：实德说，队可以给，但是队里的6个队员的归属权还应该是实德的，可以免费用一年，第二年还要付费……这样一来体育局不干了，闹半天还是藕断丝连呵。当时就决定，不要了。

队伍不要了，冠城队没有了，这个时候翟飙突然发现，自己成了一个光杆司令，甚至连司令都不是了。没有兵的司令，还是司令吗？翟飙立时陷入尴尬的境地。此时，正值春节，但是他一点过年的情绪都没有。“这一年的春节，我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说到这时，翟飙语音低沉，颇有往事不回首的感觉。

但是，四川省体育局还是给了这位外乡人机会。春节过后不久，四川省要成立乙级队，正式从低层做起，重要振兴四川足球。让翟飙担任这支队伍的主教练。尽管乙级队与中超相隔“万里”，但是翟飙在感受到四川的信任的同时，更想的是，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重新回想这组队的时候，翟飙忽然笑了：“当时手下没有队员，队员在哪里？就是当时冠城的预备队，都是因为‘产权问题’而不能动的。”东拼西凑，不管哪里的，只要是想踢球，能踢球的，踢过职业的，没有踢过职业的，能够来的，先过来再说。队伍就这么苍促组成。3月组队，两个月后参加比赛，时间紧得很，一支队伍所有能够遇到的问题，都来了，生活的，训练的，装备的，比赛的。“你知道我那时最头疼的是什么问题吗？是阵容。阵容怎么排？不是根据队里战术的需要而安排，而是根据11个位置而找人，先找出11个能够踢的人站在位置上！”

翟飙说的话 使我想起了小时候的搭积木游戏。只是翟飙的这个积木搭起来，做不到严丝合缝，只能差不多就凑合了。这个凑合的积木能够成形吗？当然不行。第一年的乙级队之旅，只获得南区第5名，甚至连决赛都进不去。有一点灰溜溜。 尽管如此，翟飙并不灰心，他说，他感受到四川球迷对他的支持。甚至是乙级队的四川队训练，训练场外仍然有一些球迷在观看。这给了翟飙很大的鼓舞。他认识那几个老球迷，在全兴队的时候就常来看。如今他带乙级队，老球迷们一人一骑，自行车放在一边，看完骑车离开，几乎每天都来。“这样的球迷，在哪里还能找得到？” 翟飙问我。

确实很难找到呵。正是因为川地川人的这环境，这痴迷，才使得翟飙不管不顾一心一意在川足扎根立足。

乙级队联赛，在欧洲仍然是很重要的第三级联赛。但是中国，却成了中国足协联赛体制下的最低层，一个一年人要关注一次的比赛，它的功能，被可压缩到只是升级了。这就使得中国的乙级队联赛极不正常，极不正规，完全没有观赏性，也就没有享受了。

没有观赏性，没有享受的足球比赛，是没有观众的。没有观众的比赛，就没有市场手，没有市场皒比赛，就难有赞助商的加入。于是，乙级队就是过苦日子。翟飙的四川足球俱乐部队，也是一支过苦日子的队。我没问翟飙一年的收入是多少，但是他告诉我他的队员最多的月薪2000，最少的几百元，一场赢球全队奖金2、3万，就可以大致知道这位翟教练的收入了。“虽然少是少点，但是都能到位，不欠薪，已经很满足了”。这话从一位主教练的口中吐出，令人感到中国足球联赛的寒意。

不得不承认，也正是因为这“不拖期”，保证了队伍的稳定，也保证了翟飙的“政令”能够迅速贯彻下去。也保证了这支成立仅两年的队伍，到昨天为止已经无限接近中甲了。“这还要感谢四川这个搞足球好环境呵！” 翟飙知道，他的许多乙级队同行，还没有过上他们的幸福生活呢。

个头1米9，体重100公斤的翟飙，看上去很是憨厚。在我们的谈话中，他满篇都是对别人的赞誉，很少说到自己。难怪他的老师徐根宝谈起他，就说“人品好”。而他对徐根宝，同样充满敬意：“我是徐指导带到国二队，国奥队，后来在施拉普那的国家队里，徐指导也是教练。我从徐指导身上学到很多东西，都用在现在了。”

“你能告诉我具体哪些吗？”“一，严格。徐指导是一个非常非常严格的教练。到现在我知道，没有严格，是训练不出好的队伍的；二，认真。他做事非常非常认真。一件事情做不好，他绝对不会放过；第三永不服输。当年我们国二队与国家队和国内最强的辽宁队打比赛，每场都是火星四溅，大家拼得非常凶。他常说，不管面对谁，都不能服输。最重要的中他常说的，要练球，先做人。现在，我把这些全用在我的队员身上了，真的很受用。现在我对球员的人品要求，也很高。”

在徐根宝和翟飙的嘴里，我多次听到“人品”这个词。可见师徒同道。“真的，人品真的很重要，” 翟飙很认真地说：“我们队有个队员叫滕彬，是我从北京的足球训练班招来的。我就看好他，现在果然不错。成都谢菲联要他，许诺一年20万。而在这里只有一月2千。这孩子家境一般，现到了挣钱的时候了，但是他不愿意去，只想着把这支队伍冲中甲。”

“你想想，如果队员们一点责任感荣誉感也没有，总想着钱，这样的队伍是带不好的。因此我选人，首先看人品。还是徐指导的话，要踢球，先做人。”

在四川，在成都，北京人翟飙干得很不错。他说，他越来越离不开四川了，他的家也安在了成都，一顿饭没有辣就会感觉不爽。除了户口之外，他觉得自己更喜欢，更适合待在这里。当然，眼下最要考虑的，却是一天后的另一场比赛，“通过这一关，我们在四川就成功了第一步。你知道吗，在四川，比较谢菲联，川人更认同我们，认定我们才是正统的川军！”

翟飙很兴奋地说着，实际上，他已经把自己划归为正统的川人了。

没有金色的“冠军装”，在微凉夜风中，球员们还被扒光了上衣，更凸显出这支来自中国寒冷北方的，一个才讲述了11年足球故事的城市的球队的平民本色。

正是因为他们的“足球故事”不多，正是由于他们不是出身“豪门”，因此当他们踏上这个舞台时，显得惊慌失措，忐忑不安，甚至连正眼瞧人也不敢。尽管从俱乐部董事长到球队主教练都一致认为，对于球队来说，“抗干扰”是大赛前的头等大事，但是面对倒数第二，仍然那么地小心翼翼，或者说是如履薄冰，可以解释为一个新生突然接到名牌大学的“面试通知”，紧张、激动、期盼、不安，或者说不安、期盼、激动、紧张。

这一切都很正常。唯一可以解释的理由是，这是一支新军，一支平民化的新军，他们在运足气力准备敲开连鲁沪深四家霸占的舞台大门时的那阵瞬间的窒息，涨红着脸，高举起手……

轰然一声，大门打开了。

夺冠时，“人心散了”

终场哨响后，“压抑”多时的亚泰队，爆发了。

球员们高兴得四散奔跑，就像是刚放学的小学生，更像是一群脱了缰绳的野马。就连传统的把主教练高高抛起来的仪式，也只有一半人参与。其余人呢？我放眼望去，几乎在球场的各个角落都能看到几个光膀子的年轻人，在兴奋地跳跃。此时的主教练高洪波，仍然是整齐的衬衣，长裤，脸上只是浅浅的笑。

“赶快！赶快！！赶快！！！绕场一周！绕场一周！！”教练在大声地招呼着，哪有人啊。只有那几个黑大汉，跪在场地上玩着爬行庆祝。人堆中几个队员见状，马上加入，但充其量也不过6个,太不成“体统”了。就这么几个，还被数倍于他们的摄影摄像记者团团围住，观众只看到现场有一堆人，并不知道是在干什么，唉，有组织无纪律！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群年轻人，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从来也没有设想过这样的场面，更是从来没有尝试过这样的场面！于是，刚才还是坚强集体的队伍，散了。这忽然让我想起了那句台词：“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队伍的重新集合，是在他们拥挤的休息室里。同样是没有准备。唯一可以见证这一切的，是墙上不知道谁贴了一块皱皱的红布，上面写着5个大字：亚泰是冠军。这5个字，也就成了这个休息室喊得最多也最响亮的口号。

祝贺信是免不了的，尤其是在这欢庆的时刻。长春市体育局局长亲自宣读刚收到的吉林省和长春市领导发来的贺信。几乎每句话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这时，你可以亲身感受到足球对于一座城市和一个省的巨大影响。

长春市的贺电称：长春亚泰足球俱乐部勇夺桂冠，这是长春足球新的更大的突破……吉林省的贺电更有感染力：亚泰“励精图治，从默默无闻到夺取冠军，为加快老工业基地的振兴作出了贡献……”

休息室里热情高涨，热气冲天。此时的长春，零下13度。俱乐部董事长主太明接了电话后告诉我，长春大街上1000多辆汽车在大街上游行庆祝，他的朋友都出动了！

这个时候，每一个高声，都会赢来一片欢呼。一个新的消息传来，刘玉明宣布：“足协通知：高洪波任北方明星队主教练，刘玉明担任北方明星队领队。”余音未了，便被欢呼声盖住。刘玉明兴奋地说：“不说了，不说了，你们叫吧！”

休息室的庆典，其实很简单，因为没有什么准备。尽管谁都期盼着冠军，但是谁都不敢提，更不敢准备庆祝了。30分钟后，头脑先冷静的教练们喊起来：“都穿上衣服，别着凉了！赶紧上车，回酒店洗澡！”

“关灯！关灯！”

体育场已经暗了，对于这个结果，深圳球迷准备得比主角更充分。他们把一幅巨大的横幅：“深圳球迷庆祝亚泰队夺冠”，在比赛进行到4比1的时候，适时地打了出来。而此时，仍旧低调的亚泰队从教练员到俱乐部人士，仍然讳言夺冠。

长长的红幅被卷了起来，送上了球队大巴。这个礼物是一定要带回去的。没几分钟，在经受长期严格管理熏陶的队员们，很快上车集中。大巴向大门开去，一群围得密不透风的人墙，此时正在球场外等候着他们！

刘玉明一看慌了：“赶紧关灯，赶紧关灯！”这是打客场球队的共同经验，关了车内灯或者拉上车窗帘，外面看不到里面，想发泄就没有针对性了。人群拥了上来，车体被拍打得“呯呯”响。这一次与过去不同了，因为敲打汽车的球迷们，脸上没有愤怒。刘玉明脑子转得飞快，赶紧让司机把车内灯打开，让外面人看得到里面。果然，人群散开一条道，汽车顺利通过，两边人群，噼噼啪啪一阵鼓掌，深圳球迷在欢送亚泰队，这可能是中超客场最动人的一幕。

汽车在蹒跚地行驶。刚打完比赛，不能开空调，几十个大男人，几十个大嗓门，把车内温度骤然升高，挡风玻璃一片雾。司机一手驾车一手擦窗，手忙脚乱。杜震宇见状，说声“我来”，就一步跳到司机旁，捡起一块抹巾，起劲地擦了起来。他当了一次这天晚上最愉快的义工。

庆功宴，荷兰核心

庆功宴在平时吃饭的餐厅进行，仍然感觉出“准备”的不足。刘玉明宣布：“由于条件的限制，我们大家先简单些，回去再庆功！”大家叫一声好，就飞快地动起了筷子。虽然大家还是很兴奋，但是不像在球场那样狂热了。

开了几瓶啤酒，只有几个俱乐部人士动杯子，其余人一律饮料代酒。大呼小叫之后，庆功宴便进入正式阶段。这时候，闪出了一位重要人物。他就是亚泰队助理教练，荷兰人阿里·肖。

“我今天带来了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

外国人总是不顾“中国国情”，大喜时怎能说“坏”呢？

没有人去拦他的乌鸦嘴。阿里·肖自顾自地说下去：

“坏消息是我明天去长春了，不能陪你们去上海领奖，打南北明星赛了。”

大家安静下来，等待着他的好消息。

“好消息是：明天你们不用训练了！”

这一宣布几乎掀翻了餐厅的屋顶，几桌人马同场欢呼。可见，这群“平民”平日里被“管束”得多紧。

荷兰人很认真地说下去：“我们在一起大家很高兴，是不是？”自然，一片“是”声。

“非常重要的一点，我告诉大家，如果大家努力训练，集中精力，还能提高40%！所以我们明年还有可能再来一次！”又是一片喝彩。是呵，这样激昂的话语，也只有在老外口中才能听得到呵。

在老外宣布“停训”时，主教练高洪波一人静静地坐在主桌上。他的旁边是董事长刘玉明，在轻声地交谈着什么。他确实太安静。这个昔日的“门前杀手”，在足球场外，却文静得像是书生。

一支平民球队，一个从来没有进入过中超“冠军舞台”的球队，一个仅42岁的年轻主教练，和一个二级跳俱乐部的董事长，在这一重要时刻，被荷兰人占去了风光。这也很能理解，欧洲人要的就是张扬，从不知低调为何物。

像皇马般“游街”

此时，刘玉明手机响了。电话是长春打来的，问什么时候到，正筹划盛大的欢迎呢。

“怎么欢迎？有‘游街示众’吗？”我开着玩笑。

他笑着说：“怎么没有？全都齐了。就像是马德里大街上庆祝夺冠的皇马！”说着话，他赶紧又接起了电话，这一次是订票公司打来的，由于夺冠，全队要到上海领奖，于是，改票，重新订票——又是项没有准备的事儿。

仅管渴望夺冠，但是心底里严格封闭着这一念头，宁可让所有的事务都临时来做，这就是这支亚泰队，一支来自没有多少足球故事的平民球队。

第二天，他们登上了南航班机，一路无语，就像是出征一次新的客场。下午3点52分，班机抵达虹桥机场。上海的天，阴沉沉。冠军队员们背着背包走出机场，汇入人群——没有人献花，没有人求签名，甚至没有人认识他们。但他们习惯了，开着玩笑，上了大巴，向他们的领奖地，上海偏僻的南郊——金山区驶去。

------铁腕管理

我过去没有管过足球。真正抓起足球还是从2005年9月开始，那时起我的人事和工资关系都到了亚泰足球俱乐部。之前我一直是搞企业管理的。我觉得管理工作是隔行不隔山，大体相当。足球有这个待业的特殊性，但脱不了共性。共性就是，严格管理才能出产品。球队的产品就是成绩。没有严格的管理，也不好了成绩。今天我要说，我们做的，是对的。

我的管理非常严。我是以严著称的。我用的是铁的手腕。在俱乐部，员工上班打卡不是用打卡机，而是按指纹打卡，我也不例外。这样就不能帮忙替代。外出要登记，什么事，什么时候回来。不能说你出去干一件事要泡上半天，这不行。

球队管理也是这样。条例订好了，大家都执行。谁也别想赖。当然，球员服从俱乐部管理，俱乐部的诚信就很重要。让球员做到的管理条例，我首先自己先做到，球员训练也是考勤。俱乐部坚持这样，大家也就理解了。现在队员们不是很好吗？他们都适应了，大家都这样。

我们这个俱乐部一直是低调的。这与我本人做人的风格相似。我不喜欢张扬，更喜欢做出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情来。我喜欢先做事，后讲话。我们长春亚亚泰集团都是这样的，低调，不张扬，先做事，后讲话。

打比赛，提前3天交手机。这是对的。交手机，其他俱乐部也是这样。我们也是效仿。现在外界污七八糟的事情不得不防，我们也是为了保证球员们能够打一场干干净净的比赛。

这样的情况，到现在还没有发生过。重要的比赛，确实有渠道找我们的球员，但是球员们都主动向俱乐部汇报。我对球员非常想相信。你说收手机，哪个队员都好几个手机，这只是一个形式，是一个提醒。

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有因此处罚过一名队员。如果哪位球员场上表现与其能力不符，我们会让技术部门专门研究录像，到底是不是那么回事？还没有一例这样的事情发生。

------质疑辽宁

有过那事。那时是一腔正义。

从我们自己来说，我们完全按照中超准入标准的18条，对照这个，我们一条也不差，甚至比标准还要好。我们也相信中国足超会按照标准，严格准入的。我与当时的掌门人也面谈过。我们应该当之无愧地进入的。他也说，绝对不允许不够标准的俱乐部进入中超，当时我完全相信了。

我们质疑辽宁不够标准。如果我们不是得到了中国足协当时领导的点拨，我们怎么知道哪个俱乐部有多少资产？哪个俱乐部是否合格？当时俱乐部的资料都是报给中国足协，而不是报给亚泰俱乐部的。我们没有权力调查这个事情，你明白吗？结果是，支持我的人反过来……我非常气愤，我有一种受骗的感觉。

以后碰到这样的事情？我可能会观察，会更加冷静地来对待。如果侵害了我们的合法权力，我仍然会那样做。

你问我如果是侵害了别人的合法权益你就不响了？

我也会的。因为中超是一个集体。我们每个俱乐部，都有这种责任，共同来维护这个集体利益。这块蛋糕是我们大家的。从明年开始，中超有16个俱乐部了。这16个俱乐部就像是一个大家庭，大家都利益共享，有难同当。只有大家同心协力，才能把中超搞好。今年的中超就很好，观众加回升，关注度增加，也没出啥事，相信明年会更好！

比赛结束在酒店，一直到酒店餐厅，才看到他边打电话边出电梯。他说，刚与父亲通完电话，“老爸一直在等我电话”。

那一边是球队在聚餐，我与王栋在旁边找了个位子坐下，这才有了安静的“面对面”。“说吧，有问必答”，王栋说。于是，有了下面这番对话：

------你预计过亚泰队今年能够拿冠军吗？什么时候有这个感觉？

一直没有预计过。没有。

------到昨天晚上也没有这个感觉？不应该吧。

昨天晚上我只是这样想，这场比赛我们必须要拿下来，一定要拿下来。就想这些。没预计什么，真的没有。

------你们去年上半年联赛排名第二，打得也不错，为什么后，来没接上呢？

主场有两场没有赢，因为太想赢了，结果只打了个1比1，平陕西……还有一场谁我现在想不起来了。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今年你进了几个球？

6个。

------助攻几个？

几个……我记不住，怎么搞的，今天脑子一点记性也没了。

------有没有关键时刻，因为你的进球或者助攻，使得队伍赢了球或者顶住了？

有吧。主场对沈阳1比0，我进的；客场对山东1比1，我先进的；客场打陕西，85分钟我打进1个；打天津也是，我进了一个，最后被罚下来，但是队伍最后守住了。

--------你现在在亚泰队和国家队的作用越来越大，能力也越来越强，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呢？

我没有什么多大的作用和能力，队伍还是要靠整体。我今年打的位置比较多，前腰，后腰，总是不停在变换角色，学着适应。

-------有一种可能让你不高兴的说法，当年在国奥队，有许多不利的事情，都好像怪在你身上，给人的感觉，你不是一个有运气的人。你听说过吗？你怎么想的呢？

我这个人比较喜欢找自己的问题。在国奥队的时候，确实也有那些。客场对韩国队的那场比赛，球确实是从我这边漏过去的，但是同伴也没有弥补。责任要是细分起来，也不完全是我的错。但是我觉得首先我是要检讨自己，这个责任我来承担没问题。

其他的事情嘛，怎么说呢？杜威那时已经是骨折了。是不是你干的并不重要了。我也说了，但那时周围也没闲人，唉，不说了。这么多的了，当时确实很郁闷，但现在都挺地来了。

------你倒是很能够首先承担的呵

这也许是我的本性如此。我总是觉得有什么事，我得先检查一下自己。我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这会催促着自己钻研，学习。我觉得这种态度对于我的进步，帮助很大。眼睛里看到的都是别人的长处，都是可以学习的，可以弥补自己的。只要有机会展示自己，我就绝对不会放过。

------这是你的性格造就的吗？我的印象里，有些队员并不是这样。

有时候我也会与人就一些现象争论。但我感觉，不管是什么事情，不管与什么人，沟通是最重要的。足球场上的发生的问题，更应该这样。但是这种争论应该不影响感情，尺度一定要把握好。有时候，我多承担一些，其实也没啥。

------在亚泰这个集体，是不是让你很愉快？

起码我们从小是在一起，大家伙都比较了解。我们在高丰文足球学校待了一年，5岁到12岁在青岛，然后是沈阳。

我喜欢我们的队，一起待那么长时间了，在配合上大家都很默契。

这次亚泰队拿了冠军，你认为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

整体的能力，还有运气。当我们不好的时候，其他的强队也不好，这就给了我们机会（笑）。

------水到渠成？

也不完全是，也有坎坷。运气，我们运气真的不错，太好了！

------还是旧话重提，联赛中你运气很好，但是在国家队你的运气就一般。亚洲杯第3场球你那么射门如果再压低一些，你们也许就晋级了。

被淘汰了，当时也没办法。那个球，当时的地也不平，球反弹后变向了，唉，没办法，起码我争取到了机会，但是没有进，天意，都是天意！

-------你老家在青岛？

是的。

------一个青岛人，到沈阳再到长春。你在长春待了多少年？

12年

------你觉得长春怎么样？

刚来时感觉建设有点慢，现在待得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我的父母在青岛，我媳妇在长春上班，我们在长春买了房居住，也有许多朋友，挺好的。

------现在看来，长春成了你这个“外乡人”足球事业真正起步的发源地和动力所在呵。

------也不能说是动力，我只能说，是长春亚泰俱乐部给了我更多的实践和培养的机会。

------你是不是同龄队员中，坎坷比较多的一位？你经历过许多波折，是什么支持你一直在进步？

我……我只是想，我想踢球。我干一件事，我就要把它做得最好。我妈一直这样对我说，要么别干，要干就干得最好。

------你妈做什么工作的？

她是管账的。我父亲在我小的时候，是跑长途的，经常不在家，我母亲管我多一些。当时我们家家境一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是起码每顿饭都有肉。我父母挣的钱，都让我吃了。

------都让你吃了？

是的。我踢球，需要营养。我父亲跑长途，当时别人挣4、500的时候，我父亲挣2、3000。在我没挣钱之前，我们家没有存款，全让我吃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现在你挣钱了，你怎么感谢你的父母呢？

我每次回家的第二天，就领着我爸我妈去逛街，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虽然在亚泰赚得也不是很多，但给父母买些东西我还付得起。

------你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我下一个目标是，如果有机会，俱乐部也同意的话，想出国深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