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歌

    萧邦国际钢琴比赛堪称音乐界的奥运会，乃世界上最有名、最严格、级别最高的钢琴比赛之一，半个世纪以来，借此“跳板”而横空出世的钢琴大家皆光彩夺目、前程似锦，如阿什肯纳齐（VladimirAshkenazy）、波里尼（Maurizio Pollini）、阿格里奇（Martha Argerich）、内田光子（MitsukoUchida）、齐默尔曼（Krystian Zimerman）等。

　　这项比赛最“厉害”的地方是，赢了之后大红大紫，即使输掉了也照样可以一夜成名。

　　1980年第十届萧邦国际钢琴比赛就见证一次最为轰动的“造神”事件。当年，22岁的南斯拉夫钢琴家波哥雷里奇（IvoPogorelich）在第三圈比赛就被刷下来，致使评委之一的阿格里奇认为评审“不公”，白白浪费了一个天才而大怒、拂袖而去，不但造就了波哥雷里奇个人另辟蹊径的神话，使他迅速爆红，更为萧邦国际钢琴比赛再添一丝传奇色彩。

　　波哥雷里奇本身也是个奇异人物，长得英挺非凡，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称得上是位美男子。他神情倨傲，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舞台上，其奇装异服的形象，早在英国庞克小提琴家肯尼迪（Nigel Kennedy）未出道时，就已被他演绎得登峰造极。

　　他的招牌装是乐此不疲的紧身裤，性感非常，一头乌黑的长发扎成马尾，冷峻的眼神带着轻蔑、傲慢、自负各种表情。正是这种“坏男人”的狂放不羁，让波哥雷里奇受到从华沙到东京各地乐迷如对摇滚巨星般的疯狂爱恋。

　　既是酷男，又是帅哥，波哥雷里奇的仰慕者从白天等到黑夜，但他谁都不爱，却在1980年娶大他21岁的钢琴老师凯泽拉洁（Aliza Kezeradze）为妻。

　　凯泽拉洁的老师是李斯特嫡传弟子西洛蒂（Alexander Siloti）的学生，因此波哥雷里奇可说是传承了李斯特的演奏学派。他技艺高超、才华横溢，无论触键的响度、音质和亮度和音乐的深度，都让人叹为观止。

　　但波哥雷里奇同时也是个争议性的人物，他嚣张的言谈和夸张的音乐诠释，总是引来极大的批评之声。他曾大言不惭地表示，钢琴大师霍洛维茨（VladimirHorowitz）除了能弹好几首斯卡拉蒂钢琴奏鸣曲外，几乎一无是处，也曾得意洋洋对《纽约时报》说：“我是世界上最常被舆论提及的钢琴家，我只要在钢琴上抖一抖灰尘就会上报。”

　　他演奏的作品，技巧往往无懈可击，但音乐的处理却离经叛道，喜欢“重建”作曲家的原作，把乐曲解构得面目全非。可以想见，爱他的人很多，但恨他的人也不少。波哥雷里奇永远走在极端，在他的字典里，没有中庸两个字。

　　如此乖张的一个人，对感情倒是很专一，他和凯泽拉洁婚后住在伦敦，一直很恩爱，1996年凯泽拉洁因肝癌逝世，波哥雷里奇深受打击，从此消失舞台，过着隐居生活11年，直到两年前才偶尔出来开独奏音乐会，把头发全剃光，神情肃穆，仿佛还未从丧妻的哀痛中恢复过来。

　　凯泽拉洁死前一刻肝出血，她与波哥雷里奇深情吻别，在丈夫身上留下的，不是鲜红，而是黑色的斑斑血迹。之后的整个葬礼，波哥雷里奇一直不肯洗去身上的血迹，他说：“就像杰奎琳肯尼迪（JackieKennedy）当年不肯换下沾有她丈夫血迹的衣服一样……我那么年轻就得到幸福，现在我知道我只能靠自己站起来，但这需要时间，需要很长的时间。”

　　以如此惨烈而怵目惊心的方式送别爱妻，至情至性或许才是波哥雷里奇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