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山，两重山，
　　山远天高烟水寒，
　　相思枫叶丹。
　　鞠花开，鞠花残，
　　塞雁高飞人未还，
　　一帘风月闲。

     ——长相思 李煜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的词帝，或许是在阅尽春色之后，谴散着一个人在残秋的落寞。于我，在山重水复的行进之中，山河，秋枫，野菊，金橙，随意入目，无不入眼。

应该是冬天了，但并不寒冷，阳光还是在昨夜丝雨之后覆盖了大地和行走的人们。三峡大坝提前蓄水，水位直指一百七十五米。从故园的上方经过，只有平湖万倾碧波，掩盖了过去的一切温情和残破。阳光下，九龙奔江，归州烟尘，已不复存在，在如迷蒙晨光江波的心底，内心的失落象枯萎的叶子飘落，然后，很快就腐融到泥土里了。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会固执地存在着不舍的幻想，最终，当江水无边地漫过，就会一再退让，然后舍弃。或许还会留下一抹念想，但又能怎样呢。

归州新镇在阳光里有些逆光，灰白迷离，层层叠叠，楚风可鉴。对我而言，没有可回忆的故事，只是一个行进的标志。再次登上镇后的高坡，我们要再次去到莲的老家。

沿着生硬的人工护坡上行。田间的柑橘树色苍郁，橙黄的橘繁星点缀，一年的阳光雨露在枝头沉淀。田间的妇人听见我们的笑语，高声打着招呼，是莲老家的嫂子。性格活跃的飞嚷着嫂子，要摘橘子，嫂子大方的让我们自己选最好的摘。我们立刻欢呼起来，毫不客气地搜寻最高枝头的果实，各自收获着发现的惊喜和掠占的快感。凉风拂过，淡淡的橘香迎面而来，似乎夹杂着细微的草药香气，橘子汁液丰富，味道甘洌，浸润着贪婪的味蕾和干涸的思想。

放眼四顾，小镇的周边，自江湛蓝的水面以上，层叠错落的柑橘树林，一直漫延到山边的岩石旁边，金黄的橘子点缀其间，如锦垫铺展，是丰收的景象。因为市场不太景气，今年柑农不像往年，采摘的还不多，许多人守着自己的果实发愁，担心丰收了会不会有好的收成。

收成倒不是我担心的事情，这是我们最远的一次行程，昨天过来的时候，阿龙从静子头上飞车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让人心有余悸，单车回程有八十公里，还要赶时间，队友的安全和体能令人确实叫人担心。好在这会儿会有一个丰美的午餐和充足的休息，队友的热情并未消减。

穿过柑橘林，是一片陡峭的荒坡，松柏和杂木相间，小路狭窄湿滑，旁边林地里有一层微腐的落叶，散发出轻微腐败的自然气息。忽然间嗅到浓郁的菊香，片片黄色映入眼帘，就在脚边，是盛开的野菊。它们在枯腐的落叶上，簇拥成团的开放着，反差明快，生机盎然。前些天，看过一个菊展，我惊奇于它们的艳丽华贵，知道那多是在温室优越的环境中培育而成，夸张的造型凸显病态，妖艳的色泽保留了人工痕迹，知道那些花儿会在冷风里枯萎。而这些野菊花完全不同，它们有着顽强的生命力，越是在寒冷的秋冬季节，越发显现了“秋霜造就菊城花，不尽风流写晚霞”的本色。

常常，我们轻易忽略了身边的美好，昨天匆匆经过，竟然对它们视而不见，我不禁心生懊悔。“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是陶公超然的境界，一介俗夫的我，因着爱菊，也学着采菊了，不过自然没有陶公的意境。我想陶公至多只采一两枝，而我却足足采了一大捧，还扎成了自以为是的花束，引得队友一阵笑话，告诫不要随意采摘野花。

一路上行，莲不断介绍着路边的景致，田地、林木、花草、岩石，连同它们后面存在的故事，如数家珍，都是深刻的忆象。我们知道了这些橘树是谁种植的，知道了一个中年人的童年趣事，知道了她为何要称呼父母为么爹么妈......当我们走过曾经的路途，那里的点滴常常会带来回忆，美好或者伤感，但都是镌刻般的深刻记忆。

欢笑声中，传来密集的犬吠，立即被飞更加夸张的吠叫压制。莲的旧屋就在江北山崖下一个小坡的凹地。屋后小山环报，山坡上的红枫稀疏，暴露的枝叉更显风骨。门前是一个小水库，四周橘树成林，池水因为长期蓄积而失去了生气。老屋的左后边生长着一株高大的香樟，主干有一人合围，高约五丈，树冠葱浓如盖。莲说它是二老结婚时种下的纪念。

二老早在门前院内迎接我们，和我们每个人说着话，和煦的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显露出孩子般的快乐神情。有人玩笑说姑娘女婿都来看二老了，二老愈显高兴，说着要有这么多女儿女婿可好了。我抢先一步，自然地把刚采摘来的野菊送给老爷子，祝他健康长寿。八十岁的老人气色很好，反应敏捷，笑着转身进屋，把花束顺手插到正墙面上的一张精致乳白装框照片上。我们立刻发现，这张照片是二老身着婚纱西服的金婚纪念照片，照片上二老相互搀扶，带着幸福的神情。野菊花束顺着一侧自然垂下，映衬着那份珍贵的美好。

队友们争先恐后，各执其事，开始升火做饭。我间歇与老人做着交谈。老人生性乐观，年轻时就爱思考，生活中常常做出许多创新，种植的东西总是比别人更好，八十岁高龄了，天天早起锻炼，还常常参加农村红白喜事，喝农家自己酿的粮酒，唱古老的民歌。他不愿去到城里，十分满足这样的生活，看看蓝天，晒晒太阳，日出而作，日落而休，起居规律。坐在这样的院子里，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确是一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现在的人们，常常向往更大的城市，在冰冷的城里奔波，可是如果坐在这样的小院，就知道，许多追求并不值得。

丰美的午餐之后，我们告别二老返程，再次走过那片山坡，金橘野菊依旧烂漫。“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 满城尽带黄金甲。”我不再采摘这些天赐的花果，只是将最后一句诗改成了“满山尽带黄金甲”。

一声珍重

不能感触
    无意的碰撞
    伴随剧烈的震颤
轰然倒塌了心房

不敢碰触
    已经遍体鳞伤
    决堤的泪光昏黄
冲垮的不只是川疆

轻轻探触
    心坎上的血痕
无边大爱
    在血泪洗染的土壤下
    沉淀  聚集  酝酿  生长

珍重吧，一声珍重
结对的孤单不再孤独
珍重啊，珍重
掩埋伤痛在经过的路旁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灯笼和霓虹已然点亮，古城瞬间陷落在一片氤氲气氛之中，平添许多

神秘妖娆。思想游弋。在久远的古城，只有节日祭祀或商队归来，族人才会在广场燃起篝

火，用欢歌和美酒迎接太阳。眼前，已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篝火，但现代的光亮会映照到

古城的每一个角落，每天的喧闹会持续到又一个天明。每天都成了节日，属于更多看客的

游乐园，包含了做作的商业成份。

音乐从广场传来，应该是纳西古乐，清新而热烈的感觉，只是不知道名字，也不能听懂。

踱步到现场，游人密集的广场中间，身着民族服饰的姑娘们辟开一块场地，随着音乐舞蹈

。动作简单，以摆手、踢腿、旋转为主，节奏明确。许多游人加入其中，手拉手，围成圈

子不断旋转。加入的人越来越多，形成更大的外圈，把领舞的姑娘们围在中央，舞蹈动作

不太统一，常有脱节，欢笑声不绝于耳，盖过了音乐。广场的另一端，有更加纯粹的民族

音乐演奏，特别的乐器，特别的节奏，特别的韵律。置身其间，象是参加邻居的聚会，可

以随意分享，陶醉其中，不必拘束。

沿着白天走过的小巷，走走停停，完全沉浸入古城的无边夜色。垂柳用绿色灯光照亮,似碧

玉妆成，散发出奶油般诱人的色泽。小渠流水平缓，映照着两岸悬垂的灯笼和霓虹，光影

变幻。断续有荷灯从上游飘下来，色彩明艳，光线明灭。和着丰满的色调，因着水流的动

荡，水影中的古城夜色愈加神秘飘渺。商铺里光线强烈，映衬出超出商品本身的奢华色彩

，顾客在逆光里进出，剪影形容模糊，完全成为陪衬。低婉清越的歌声不时从小街两边的

阁楼上传来。阁楼宽大的窗户上，倚着窗棂，常常有三三两两的少女促膝而坐，身着民族

服饰，背着室内的光线，色彩依然夺目。每当此时，就会有一群游人围观，兴致盎然，即

兴对歌。

一米阳光和千里走单骑是街上有名的酒吧，这时已经是人影如潮。白日古朴清雅的酒吧，

传来强烈的音乐节奏。旋转变换的射灯通过临街宽大的门窗，强劲穿透浓浓夜幕。酒吧设

在古老的建筑里，一个店往往由很多阁楼组成，并列铺开，很多门面可供进出。在迎宾小

姐强烈的招引下，踩着溜光在青石台阶，拾级而上，浓重的音乐扑面而来，震耳欲聋，振

入心脾。店内人群拥挤，在音乐和昏暗迷幻的光线中舞动，身躯扭曲。厅堂并不宽绰。挤

过人群和桌椅，要了一瓶啤酒，随便找个座位。立即有小姐过来，询问是否需要陪同。

秦淮河的轻歌曼舞让人浮想，古城的古朴自然令人安静闲适。坐在这里，迷乱的鼓点和光

线使人眩晕，反差强烈。乐队的演奏十分狂放轻松，不会有人纠缠他们夸张的走音。四周

的男男女女大声交谈，脸都靠得很近，表情混浊暧昧。人有时真的需要一些挫折和艰苦，

这种环境显然不适宜交谈沟通，但反而让人与人亲近，用着适宜的方式。耳语，手语，放

歌或者粗俗的吼叫，舞蹈，亲昵，干杯，敲打着桌子，没有人认为不妥。如果依然绅士或

淑女，也不会惹人冷眼。一切都显得自然，与环境相得益彰。独自喝完啤酒，穿过拥挤和

喧闹再次回到清新的空气里。鼓点渐远，回头看看，灯火依旧，有更多的人从街道两边过

来。夜色，乡村宁静，古城幽寂，丽江与此无关，是不眠的城池，越夜越美丽。

古城的小巷少了浓烈，却也妩媚。柔和的光线从逼促的阁楼里映照出来，青石路面泛着油

油的光泽，走上去让人内心踏实，没有夜行的感觉。儿时夜间玩耍很晚回家，小路虽然熟

透，但常常没有光亮，有风吹过，野草悉秫，心里惊骇，就飞奔回来，钻入小屋，紧闩木

门，点亮油灯，阴影才能舒散。巷内小店清闲，少有客人落座，木吉它发出的和弦音乐若

隐若现。

信步上行，已经看见葱郁的林木，枝丫在夜色中如巨大的精怪，突兀伸展。是古城的一块

高地，可以略见古城全貌。所有建筑在夜色中失去了轮廓，一片灰寂，沉着静穆。屋脊飞

檐上挑出灯笼的光映红了近处的清雾，城中漫溢出来的霓光，象一团轻纱裹罩了全部。隐

约有喧闹的人声和音乐，从未间断。古城向四周延展，似无边际，直到形色不明的远山。

那是神山玉龙吗？我无法分辨。

夜风轻拂，寒意袭人，束紧衣襟，不愿离去。我轻声告诉自己，丽江是美的，我一定还会

再来。风中传来清晰的回音，“好象每个人都会对丽江说，我还会再来。可随着岁月流逝

，很多人都会忘记当初的承诺。所以不要轻易许愿！”是的，承诺什么？在丽江，我只是

一个过客。对我，对丽江都不能。回首望去，我看见一双清澈的眼睛，如丽水流淌......

导游在短暂的车程中对丽江作了一些介绍，当时无从记录，从这段网文可予印证：公元

1254年丽江木氏先祖归附元世祖忽必烈，在古城设三赕管民官，其建制隶属于茶罕章管

民官，公元1276年，改为丽江路军民总管府，公元1382年，通安州知州阿甲阿得归顺明

朝，设丽江军民府，阿甲阿得被朱元璋皇帝赐姓木并封为 世袭知府。丽江古城、丽江军民

府(木家院)，其建设别具一格，气势恢弘，亦是 当时木氏家族政治、经济、权力的象征。

中国明代著名旅行家徐霞客曾在丽江游 记中写道“宫室之丽，拟于王者”，“民居群落，

瓦屋栉比”。就是对当年丽江古城之繁盛景观的真实写照。纳西民族是一个善于吸收和借

鉴外来文化的民族，由于丽江处在南丝绸之路的口岸及茶马古道上。是滇藏贸易的集散地

。从公元1253年，忽必烈驻军丽江带 进了外来文化，后期受中原文化影响，如藏传佛教

、道教，直到20世纪初，又受到基督教文化影响，加上纳西民族古老的东巴教、东巴经、

东巴象形文字、东巴绘画及被称为元人遗音的纳西洞经古乐等。凡此种种，都能兼收并蓄

，共存发展。 这些文化影响更增添了丽江古城的内涵。古城之美还在于其所处的地理环境

的自然与和协，古城西北方30公里处是海拔5596米，至今尚未被人类征服的玉龙雪山及

第四世冰川遗迹。玉泉水 分西、中、东三大主流，流入古城区分成若干支渠， 使水网与

五花石铺就的道路网相互交织，真有“家家泉水绕诗咏，户户垂扬入画图”之妙。引得许

多中外建筑学家赞叹，素有“高原姑苏”、“东方威尼斯”的美称。

古城是去不得车马的。我想象，久远的南丝绸之路口岸及茶马古道上的重要驿站，定然十

分繁华。川流不息的骆驼和车马，装卸着盐茶和丝绸，聚散每天在这里不断上演。午后或

日落时分，常有马队入城。大马哥关跃下马来，不及抖落一路风尘，便有一位盛装少女飘

然入怀，紧紧拥吻。黝黑的脸庞写有疲惫，有力的双臂掌握着命运，爽朗的笑声张扬着幸

福。太长在等待，在那一刻凝结成恒久。

人群拥攘无序，脚步滞缓，丽江古城近了。心情莫名激荡。街角巨幅东巴壁画，浮雕着生

命和爱情主题。古楼飞檐在眼前显露，来不及细看细想，整个丽江古城已经完全呈现在我

的面前。

厚重云层下面，没有耀眼的高原阳光，阴郁的背景更加映衬出古城的古朴苍浪。两架硕大

水车缓慢翻滚，在最高处倾倒下清亮的水柱，水花飞溅。喧闹的人声中，哗哗的流水声、

吱吱的水车声、叮当的风铃声，和弦一样丝丝入耳。这声这水，该是古城的门户标志了。

要在早年，商队到了这里，马哥头定会呦喝一声，促马进城，驼马踏出热烈欢快的节奏。

世界文化遗产—丽江古城，江泽民，一九九九年五月二日于木府。巨大的水车边，木楼黛

瓦的民居墙上，整面是江泽民题词。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丽江古城申报世界文化遗产获成

功，填补了我国在世界文化遗产中无历史文化名城的空白。站在这里，展望四周，层层叠

叠，是清灵的古老屋脊，飞檐嶙峋，伸展到远处，过渡自然，一色的青灰调子。近处的门

撵和窗棂上，垂吊下串联的灯笼，色彩艳丽喜庆，对比强烈，让整个古城顿时生活。民宅

多为三方一照壁，厅廊宽敞，天井大方，门窗雕饰花鸟等图案，极富文化气息。监街的大

门异常宽大，方便进出，适于商贸。店内的商品琳琅满目，墙壁也成了展览的舞台。站在

远处，室内的商品色彩可以夺人耳目。玉雕饰品和银制器物泛着温润明亮的金石色泽，摩

梭手织和羊皮画卷色彩艳丽夸张，富有强烈的民族格调。

家家门前流活水，户户垂柳拂屋檐。古城见不到城墙，完全手工建造的土木结构的房屋中

间，五花石板路光滑洁净。踱步上去，心境平和，悠然自得，好象所有的人都放慢了节奏

。这和其他景点不太一样，也和平日的生活节拍截然不同。但与古城风格十分合拍。这种

闲适的感觉，象走在自家的田园。玉泉水沿街分流，走巷穿户，常年清流。水渠上小桥密

布，路桥交织，行走便利，各色小桥随意跨过沟渠，小桥流水无处不在。石桥边上，垂柳

慵懒，没有秋意。微风拂过，轻灵招摇。桥下泉流平缓，成群的锦鲤溯流而上，游动起来

并不费力，安然自在。据说纳西族人不吃鱼，故而造就了它们无忧在乐土。水渠与街道并

行，左右两条，功能明确，一条用于饮用，一条用于清洗灌溉。游人或穿着各色民族服饰

的人们在柳荫下穿行，平静安祥，漫无目的。

古城中小巷狭窄悠长，分支交联。进到巷内，云天一线，又多弯曲拐角。行走着，迎面就

是一面灰墙，拐过去，还是一样的悠长。初来古城，常常迷失，但又很容易走上主道。巷

内游人要少了许多，店堂也少了拥挤，不少是私家旅店，也有舞厅和酒吧。楼阁用土木搭

建而成，充满古朴韵味，沿着小巷排列，主楼和附楼参差错落，层次分明。木楼的门窗都

很大，室内清晰可见，有的摆满了各色商品，待价而贾，有的陈设简洁古朴，等你入住。

沿小巷望去，楼阁排列整齐流畅，就象经过统一规划。通过建筑，看到了丽江人这样自律

和和睦，这不禁让人心生敬意。

进到一座小院，是做茶叶生意的，当然可以小息品茶。喝的是三道茶，一为清苦、次为甜

、三为回味，寓意先苦后甜，回味无穷。农家小院，松软藤椅，小紫砂杯，恬淡温和，别

有一翻情趣。茶是一种文化，我也是酷爱喝茶的，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境遇和文化意识。

平日一来少有闲暇，二来上升到文化就显繁杂，三来心浮气燥，所以常常一罐绿茶，半日

牛饮。有精神层面的依赖，但多为生理需求，完全与文化无关了。

我的注意力更多在于小院别具一格的建筑之上。一进院门，疏密相间的植物给人生气，外

廊曲径通幽，引人入胜。三房一照壁是建筑最典型的特点，正房较高，两侧配房略低，再

加一照壁，主次分明，布局协调。上端伸展出檐，没有沉重呆滞，线条柔和优美。小院围

墙不砌筑到顶，楼层窗台以上安设漏窗。房檐外伸，并在露出山墙的横梁两端顶上裙板。

室内加设栏杆，形成走廊。主辅房屋、照壁、墙身、墙檐和垂鱼装饰，使整个建筑高低参

差，纵横呼应。房屋由四周围成天井，以小块卵石铺就，花纹简洁对称。周围木墙上藤萝

垂吊，葱茏鲜活，收获的辣椒和玉米成串的挂着晾晒，富足充实。无不显示了超群的建筑

水平和生活情趣。

喝完茶，一行人或多或少买了一些茶叶，边走边看，来到四方街。四方街人潮涌动，是丽

江古城的心脏，交通四通八达，周围小巷通幽，据说是明代木氏土司按其印玺形状而建。

街道全用五彩石铺砌，平坦洁净。从四方街四角延伸出四大主街，直通四郊，又从主街岔

出众多街巷，如蛛网交错，往来畅通。以四方街为中心，四周店铺客栈环绕。店铺里外，

游人穿行，生意红火。四方街广场上，人头攒动，逡巡缓慢，产生一种墉懒的气氛。一些

身着民族服饰的老人，或坐或立，表情木纳自然，旁若无人。也成一景。

人声嘈杂，导游解说滔滔不绝，无法听清。人说四方街的夜色最为迷人，索性兀自远离队

伍，寻一条小巷独去探幽。小巷靠山，其位置稍高，可略见古城的屋脊。清泉流淌，一路

伴行。小桥流水，飞檐雕廊，红花绿柳。一路不停拍照，想用相机记录下一切新奇。民族

服饰鲜明的纳西老者和摩梭少女都是我的模特儿。轻轻走近，小心按动快门，就象捕捉一

只正在鸣叫的蝉，生怕惊扰了他们。镜头中繁复的服饰，黝黑的肤色，淡定神谧的表情，

状态自然，充满魅惑。那些老者脸上布满岁月的印痕，有茫然麻木的感觉。在他们渐渐暗

淡的目光之下，每天在小巷流动的相同面孔和如我举着相机四处鼠窜的人，如同过境候鸟

一般，带来喧闹和鸟粪一样的财富，不用刻意留意，已然毫无新意。在阳光和暖的午后，

在清风微澜的黄昏，他们象古城的雕像一样静谧沉思。是留恋已逝的寂静，还是担忧涌动

的喧嚣，我不得而知。

高中的数学老师，好久已经没有了他的消息。我清楚地记得，二年级的时间，他从一个县

里调过来。是那里最优秀的。个子不高，普通的中山装，很精干的样子。普通话不很标准

，说起来感觉很吃力，但听上去却很有份量。到现在，还会常常想起他来。不只是因为他

的数学教得透彻。在心气浮燥的青春岁月，他曾用真挚的语调对我们说，浮燥是你们的大

敌，你们需要闹中取静。我曾经按着这个想法去面对一些问题，毫无疑问，对于解决一些

难解的数学或物理题，却是有过效果。但如果能够推而广之，应用于生活或自然的问题，

却很难做了。这决非是常人的常规逻辑。轰轰烈烈、热热闹闹、红红火火。许多人都在闹

腾。静。常常是一个端庄的字体，裱糊好了，挂在墙壁，任时间在喧嚣中漂黄宣纸。

前些日子，要去云南，一位朋友告诉我，丽江是天堂。带着无端的癔想，在那里，体味了

天堂的意韵，扩展着散滥的梦想。

匆匆的半日加上半个夜晚。心灵在那里停顿。血色残阳中的古楼飞檐，五彩霓光下的迷醉

歌者，清澈水渠内散布的荷灯，古院深宅的乌黑门庭，摩挲妇人脸上的神秘微笑，在记忆

里隽刻下来。一些时候，独自回味。古老和现实，神秘和坦荡，喧闹和静穆。在矛盾不断

交织之中长久存在。她象一位美丽的少妇，热情而幽雅地站在你的对面，丰韵尤存。

前日在大理，半夜里，匆匆记下了洱海蓝天、碧水、云彩。洱海非海我非我，湖似镜泊心

生波。天海一线牵浮云，缘由何来起婆娑。后来思量多时，将最后一句改成了奈何秋风怨

浅薄。很晚才睡去，但很踏实。醒来已是清晨，怀着对丽江的深情向往，从五彩云霞的洱

海滨出发。

王师傅告诉我们需要四五个小时的车程。对于陌生的流动景致，我从来就不愿放过，只要

在路上，我从来不会停顿我的眼睛。车上没有安排随行导游，旅友们都已沉睡。汽车在安

静的行驶。翠绿如玉的洱海逐渐在身后缩小了，而满天层层叠叠铺展的云彩，变换着千姿

百态与我同行。不容质疑，这里是云的故乡。它们是呆在家里的姿态，静谧，安详，闲适

。空气里好象没有风，一片云的姿态可以很长时间保持着。它们毫无拘束地附着在苍山之

上缠绵悱恻，没有打扰。或者沐浴朝霞，或者临湖梳妆，或者在追逐嬉戏，挥汗成雨，或

者把阳光编织成虹，又或者在夕阳里闲游，或者披上月纱安然入梦。没有人可以确切地描

绘它们的姿容。可是，只要用心，你定然体会它们的温情。在云下，在云中，在云端，车

窗边古朴的仓山与愈显峻朗。风花雪月的传说毫不会影响它的庄重威仪。风光决绝，天公

造物，令人心旷神怡。我扫顿倦逸，不时用相机记录下眼前变换着的美景。

民族风情也是云南的一大景致。据说，有二十六个少数民族在这里敷衍生息。加上一些不

足百年历史和族人不过五千的分支，应该有五十二个之多。他们大都是族内通婚，保持着

独有的民族特性和别样风情，少数还存有自己民族的文字。或许是云南特有的自然环境，

造就了奇观。这真是上苍赐于人类的财富啊。他们就这样自由优越的存在在这里，演绎着

诗歌田园的理想。难怪汉人在这里也自诩作“水又族”了。

从大理到丽江，仓山一带大多居住着白族和纳西族人。透过车窗，不时能感受到他们的存

在。初秋，云层罅隙间或投射下来的阳光，把山峦、河流和田野局部的色彩涂抹得异常明

艳。玉米叶子绿黑葱茏，金黄的向日葵依旧烂漫绽放。有人在地里劳作，大多是中老年妇

女，一闪而逝。自然的服饰，淡定的神情带有鲜明的标识。有两三个妇人一起，各自拖抱

着大捆的植物茎叶，悠悠地在田埂上行进。一位背背篓的妇人走在宽阔的公路旁边，着力

的蓝色绣花布带绷得很直，齐齐地顶在额上。背着的植物根块看上去很沉，但她步子踏实

，行走镇定。这里外出劳作的主要是妇女，男子一般在家作学问，带孩童，养花侍鸟，据

说现在主要是打麻将。看来“男人的天堂”是实至名归了。这让我徒生羡慕，唏嘘不已。

族人常常逐水而居，住房依山而建，山簏上低洼地带，形成零星村落。建筑风格与明清江

南形似。也有沿着高速路边新建的，挂着邀客的招牌。山上是绝无住户的，偶尔能见到一

两座白塔寺庙，远不及大理三塔和祟圣寺的恢弘气度，可也和谐相称，高高在上。山上少

有象样的树林，坚固的岩石大片突兀裸露着，饱蘸水墨，呈现苍凉画卷，可是并不会造成

水土流失或者沙化，雪雨风霜的洗礼只会使它倍增坚韧苍劲。

汽车中途停靠了两个点，主要是旅友购物。中午，丽江已经隐约可见。透过车窗可以看见

装饰了仿古楼檐的建筑群，车进城区，也不见得怎样的特别，毫无古城遗风，让我急切而

迷茫起来。难道这就是天堂丽江吗？简单进餐，再次上车前行。地接导游告诉我们，古城

已经不远，就在丽江市的中心区，是中国保护最完好的古建筑群。让人又重燃希望。

(自己的小品,转载请署名)

记忆中有过这样的大雪。

夜里，雪仔打在窗台上，蟋蟋索索，时疏时密。安然入睡。早上很早醒来，帘上映照着明亮的光线。外面很寂静，没有了汽车和学生的喧嚣，麻雀的清啼格外明脆，它们是我窗外的常客，也许有一个温暖的窝，就在附近。

星期天的清晨，起床时感觉到冷。拉开一线窗帘，光线刺目，满眼是一片雪白。雪绒花在飞舞，向天空看去，有些迷蒙，让人眩晕。它们飘浮着，落到地面，附在枝叶上，毫无声息。几片雪花散落在脸上，有真切的冰凉的感觉，迅速融化，渗透入肌肤。

下雪了，大雪。我轻轻发出声音，充满着幼稚的呢喃。知道那是记忆的声音。这个小城，我们没有过这样的洁白厚实的记忆，往年的冬天，下雪只是一个象征，难以积存，院落里大片的污秽间杂着少许的白，不堪入目。孩子玩雪的心愿总是不能实现，他们幻想着圣诞老人驾着鹿车的冰雪世界。我的童年时代，冬天是不能覆盖的记忆。踩在厚厚的积雪上，松软脆生，一丝一毫地渐渐陷入，洁白的雪地上，尿出简洁的图形，留下小的脚印和走过的愉悦。早晨踏碎隔夜的冰凌，脚下崩裂着嚼碎糖果般的快意（外婆总是说糖果要在嘴里融化，嚼碎了吃不出甜，也很浪费）。和星堆起的雪人可以立到春天。用竹竿捅掉屋檐上的冰柱，带下几片泥瓦来（少不了外公的训斥）。在陡坡上用小板凳滑雪，跌入小沟，在额头上留下一生的印记。堂屋里炕腊肉的炉火很旺，常常是前面烤得发疼了，背后冷得发木。炉灰里有滚热的红薯和土豆，香气四溢。外婆说雪融化了，妈妈会来接我回去上学。耳边氤氲着温暖的气息，粗糙的大手塞给我一颗糖果，顺带抹去我思念的泪水。

翻出久未用过的蓝黑绒线帽子，戴上露指手套，在小城里穿行。纷纷扬扬的雪花让小城弄笼罩着迷蒙的光亮。开了门的店铺也少有顾客，店员和老板忙着清除门前的积雪。一些门前已经堆砌了雪堆，看样子是要做个雪人儿。水桶，铁锹，锅铲，戴着或不戴手套日的双手，都是很好的工具。有两三个孩子在马路上打雪仗，嘻戏着追逐，摇落了路边树枝上的落雪，撒下一层白幕。街头有深蓝制服的警察站立着，车辆缓缓行进，发出丝丝的声音，行人小心地走过，报怨着，踩出清晰的节奏。

吃碗麻辣牛肉拉面，驱散了寒冷。市场菜价涨了很多，一些主妇在小摊前不停摇头。媒体报道是54年有气象记录以来最大的雪，老人们说从来就没有过。一些省份发生了雪灾，这里也有影响。农民的柑橘还挂在树上，商贩已经早早回家过年了，一年的收成被积雪覆没。公路封闭，有人翻山越岭步行回家过年。老人呆在家里，只有为了生计的人和童稚的孩子在路上。多少买了些菜回家，白菜火锅在冬天也是不错的选择。路边已经堆起了不少雪人，大都挂着店铺的名字。百圆裤业、小李子火锅、山城酒店、欢迎光临。雪人并无什么艺术成份可言，商业气息浓厚。

带上孩子，动用家里不专业的工具，在院子里铲起积雪，用手堆着雪人，希望在幼小的记忆里留下纯净的欢乐。雪人与艺术无关，但那是愉快的劳动成果。感觉不到寒冷，只有融入冬天的满足的感觉。到下午，雪人在邻家孩子的拳脚下，轰然倒下，就象街上大多雪人一样，成了一堆污浊的雪堆。我愤然于人们与生俱来的破坏欲望，包括孩童。然而，雪总是会融化，即便雪人不被破坏，也不会长久地立到春天，自行融化和被孩子们推倒，结果并无二致。许多事情就是这样，你能够要求所谓的长久吗。愤然过后，又恢复了坦然，如果孩子还有兴致，可以再去堆砌。

阳光间或照到大地上，雪很快消融了，地面上没有留下痕迹，只在背阴的角落还有些残雪。阴云没有散尽，到了夜间，气温又降到零度以下，天空还会再次用雪花装点大地，反复了多天，终有晴日。地下的种子在雪水的浸润之后，会破土而出，新的生命又将轮回。

                                                                                                                                                   

但得月光清如许

独坐窗前，关闭室内所有的灯，深深地呼吸秋夜的气息，月光就这样静静地陈铺在我的书案，淡得没有颜色，无可触摸。透过干静的书案面板，圆月的倒影清晰呈现。低头看月，别有一种意韵，也省得我推窗邀月啦。

嫦娥该不会再寂寞了吧？中国造绕月探测卫星很快就要近距离亲密月球了，嫦娥仙子会在广寒宫的桂花树下为故人的造访欣然轻舞霓裳吗？这是中国神话，或许是神话的延伸呢。

人们总上用行动来扩张思想，用占有来填塞欲望，这真是伟大的创举。就象整个宇宙都是自己的口袋，随意染指。我们改变了世界，有人过着美妙的生活，也有人生活得更加不幸。或许自然之间真的契合着平衡的原则，物质的丰富伴随着精神的失落，生产的发展伴随着环境的恶化，速度的提高伴随着死亡的降临，财富的积累伴随着道德的沦落，爱情的拥有伴随着生活的痛苦......一定有架天平，自然之物概莫能外。

轻轻触摸月光，静谧。延展思想，没有波澜。独坐月窗，凝望远方蓝色星球，已然是仙子生活的一部分。她为何皱起了眉头？是为它逐渐失去美丽的色彩吗？地球的苍老定然逃不过仙子的眼睛。她不愿看到故土不幸。寂寞是落漠的美丽，嫦娥是寂寞的代言。如果仙子也不甘寂寞，去开矿建厂，去卡拉OK，那还会有美丽的寂寞的月光吗？月亮的神话还能继续吗？多少年以后，还有人会在窗前看到今夜的月光吗？也许，今夜的月光会成为神话。

但得月光清如许。寂寞的仙子会这么想，窗前的你呢？

雷峰塔

西子湖边的宝塔

在千年的晨光中承载着

绵延的辱骂

得道高僧的法器

在游人井市的嘻笑中看破

点点红尘

游移在喧嚣的边缘

木滞的步履

不愿跟随车马

一如宝塔镇压的爱情

心上长长的苏堤

任柔软的柳梢的挑逗

在昨夜半湖月光里

碎裂成无边的思念

弦

一端
是零乱的心弦
一端
是无法捉摸的指尖

我沉重的弹奏
串串昏暗的音符
不能飘远
听听心跳的声音
知道那不是和弦

你已经触动
一个灵魂的根须
无意中
颠覆了一棵草的世界

弦的一端
在不属于你的手中
只要你狠心放开
世间将不再有我的轻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