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心曲

   过往的流年里，一直无缘亲见这个叫作“海南”的小岛，记忆中却一直安睡着《请到天涯海叫来》的旋律。

    它在我的心怀中，浑不似我所游历的江南。江南温婉、柔静，是古典而清丽的少女；而海南，我则觉着它热情、奔放，曼妙玲珑，更似一个有现代风情的少妇。而今，要与这个风情万种的美妇晤面，的确教人心欢意暖。 

如期出发。安检。挥别。登机。在飞机离开地面的瞬间，我的心，如钟摆一样，陡然加长了摆程，我甚至都能够清晰地感受其划破空气的细疼。愈飞愈高，当那些立体的山川渐远渐作平面地图时，我们便身处云端了。 

透过机舱的窗口向外望，大朵大朵的云团触至眼底。它们仿佛在平静地沉睡，却被一只大鸟惊扰了美梦，极不情愿地地睁开惺忪之眼，在我们的眼底下悠悠地漫浮，梦幻一般。一团一团的白云，先前还认为其轻盈，现在却厚重得足可以承载我们的生命。我一霎不霎地注视着它们，什么都在想，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恍恍惚惚地好长一段时间。内心的那些微末的计较与狭隘，皆趁在这九霄之中，一并抛却个通净。

看看身旁的墨，她正哼着刚下载的情歌，摇头晃脑地，那个开心呀，真是一路的开心。我也乏累了，垂下头，听许巍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天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挂……”听着他唱，我的嘴角忍不住地浮笑：我又在路上了，又可以着随意的装，踏随意的步，哼随意的曲儿，想随意的事儿，真真是---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行了好一段，当我再次睇目窗外时，简直想要惊呼：江南所有的大城小巷，皆横亘着厚重的、一望无垠的白雪，真可谓大雪倾城。机上的北方人都呼着“妈呀，恁大地雪啊，南方可毁了！”望着这景致，我就像是蓦然在异乡的街头，看到了一风尘女子，定睛一视，却发现她是我的邻家小妹一般，欢然又诧然。江南在我的印象中，是块易碎的玻璃，它大抵是承受不住如此厚重的雪的。揣着这一丝丝的怅然，我们下了机，于禄口机场停歇片刻。

雪后的南京，居然寒于大连。给自己添了个厚披肩，可仍是不自觉地抱住自己的双臂，瑟瑟而抖。

无论怎么说，老天还真善解人意，再登机时，它竟安排了我与一轮夕阳的邂逅。那夕阳，实在是红得有些炫目，在旅人的眼里，这确是幅极美的画面。

我望着它，呆呆地。好久。直至我们的飞机重新入天，它，还随着我们，一直随了很远、很远……

别了南京，飞机又飞奔了三小时。阑珊的夜色中，我们下了机，抵至海口。

眺着海南迷人的夜色，倦累，不知不觉地悄然溃退；欢喜，在心室一隅缓然抬头。 

昂然于海口的街头，听好多海岛人抱怨天气之寒。可我从北地而来，自然感不到半点寒气。我穿的，分明是衣衫渐薄；我触的，分明是和风熙暖；我见的，分明是春色一派。

车子奔向宾馆的途中，匆遽地向家人报平安后，我便什么都不顾，只急急地向着窗外的海南岛，投去我深情绵柔的目光。彼时，我的眼目却像个孩童，那入了眼睫的万物，无一不是新鲜的。这，便是我逾千山，越万水，方得以相见的光华流转么？看着斑斓的霓虹，闻着暖风的味道，赏着椰树的剪影，心里幸福得想要开出花来。此刻，什么是幸福？我晓得了，幸福就是除了眼前所拥有的，任什么都不想要的感觉。

有人曾笑我是个没见过天的蛙，我并不介怀，井底的蛙跳出井口，看什么都新鲜，所以很容易快乐，没什么不好。而我，确乎就是个容易快乐的人，欲颓的夕日、绽放的荷花、初生的小狗；或是一段音乐、一章文字、一声问候……种种的，但凡有一样惬意的事物入眼入耳或入心，我都会觉着满足。倘用一句涉嫌自夸的说法，那就是颇有“小桃亦知青春短，一遇晴暖便着花”的聪慧。

到了宾馆，我们丢下行囊就往外奔。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可你知道么，一方水土也育一方水果的，我们带上贪婪的眼睛、垂涎的嘴巴，满街去寻摸海南岛的水果。

因临近年关，街上人很熙攘，四处都流溢着浓厚的年味。我们寻了一个好大的水果摊，央告摊主给选个好喝一点的椰子。至于人家选的是不是好椰子我也不懂，只见他拿起弯状的大砍刀，豪迈且娴熟地照着椰子“嘭嘭嘭”地砍了三刀，待裸出白色的内瓤之后，他再用刀尖往要害处一挑，那椰子遂露出一个透明的洞孔，摊主又随手捻来两根吸管插到孔上。我正看得津津，摊主已把大椰子递到面前了。

于是我和墨一人衔着一根吸管，对着脸儿，垂了眼睑，自顾自地“滋滋”吸吮。那汁液清凉而爽口，略略回着点儿甜。咕咚了半天，我和墨同时抬眼，那目光分明是疑惑：还没吸完？好，垂下眼，继续喝……终于听到一声“滋啦”，我甚至将最后一滴汁液也嘬个干净，方才罢口。一个椰子告罄后，我和墨同时舔了舔嘴唇，同时松了口粗气，又相视一笑，脸上，都透着无比的满足感。

喝罢，人家只要我三元钱。因了便宜，心里头还稍有点歉疚感，冲着老伯补了个微笑，然后掸掸衣襟，拍拍屁股，悠悠地扬长而去……

走到宾馆的楼前，我门未等入门，便被门前的一棵葱郁硕壮的树吸引住了。那树，隐天蔽日不说，枝干盘虬亦不说，最让我们乍然一惊的是，它垂下的千条万条的髭须。墨看着惊呼：这哪里是树啊，简直就是树妖。后来我们跟宾馆的保安搭讪，方得知那就是赫赫有名的榕树。 

不得不承认，榕树生得伟岸，不婀娜、不娇弱，立于一处，如擎天大盖，让人惊叹。

    是夜，我们睡得都很香甜。清晨醒来，我说我做了美梦，墨说，她也做了美梦.....

椰子有金椰与银椰之分，游了好几日我也懒怠搞清楚，只是见得那海南岛啊，满街都堆着它，满树都挂着它。

---08游海南随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