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乡、淯阳之战,刘縯打出了威风。王莽大为恐慌,之前的农民起义比如青州、徐州等地尽管人数到数十万之众,但是无名号、旌旗之类标示。严尤说:“今此无有者,直饥寒群盗,犬羊相聚,不知为之耳。”。所谓的农民起义就是饿了就抢,抢了就散,填饱肚子就行的朴实农民。如果年景好,政策好,这些人立刻就变为安分守己的小民。《汉书·王莽传》记载:“初,四方皆以饥寒穷愁起为盗贼,稍稍群聚,常思岁熟得归乡里。众虽万数,亶(但)称巨人、从事、三老、祭酒,不敢略有城邑,转掠求食,日阕而已。诸长吏牧守皆自乱斗中兵而死,贼非敢欲杀之也,” 这些农民起义不攻城邑,不敢杀各郡县长吏,这些人就象梁山的宋江,盼星星,盼月亮,盼着朝廷赶快招安,给个好政策,过上能吃能喝的日子,可见汉末民风之淳朴。但是“而莽终不谕其故。”反而加紧镇压,酿成越来越严重的反抗风暴。终于从吃饭的经济问题转到政权问题。刘縯起兵后,王莽知道害怕了,于是筹划了四十万大军,前往南阳镇压。
这时的舂绿军,却酝酿着另一场风波。因刘縯所部六部兵连连告捷,刘縯不经商议,自号柱天大将军。这立刻又引起绿林豪强的不满。
眼看着队伍都要姓刘,绿林军首领一个个忿忿不平,他们暗想:当初起兵,刘縯说了多少好处,并没想过去保刘家兄弟,绿林好汉受了多少苦,流了多少血,难道是给他们家打的,绿林军心怀不满。但刘縯没有察觉,他太小瞧了他们了,以为他们不过是一群利以诱之的群盗。但这其中不乏有政治头脑,精通政治权术的高人。
一场阴谋正在悄悄地酝酿,这时的舂绿军急速扩充,百姓每天投奔,很快人数就达到了十余万人,绿林将领私下商议立刘氏打出更大的旗号,新巿、平林将帅乐放纵,怕刘縯威明,更主要的是对刘縯心怀不满。于是选中毫无声望、缩手缩脚好欺负的刘玄。他们耍了一个阴谋,先一起商议妥当,然后找刘縯来告知。刘玄被立,刘縯措手不及,“大楚兴、陈胜王”装神弄鬼来不及,金瓶掣佥又没人理。刘縯强压愤懑,他讲了一套委婉的说词,他说:“各位将军立宗室,对我们刘姓很有恩德,但是依鄙人见解未必妥当,现在赤眉在东方青州、徐州间有数十万之众,听说我们南阳这里立了宗室,恐怕赤眉也会立。如此一来,只怕两家先自相残杀,王莽得利。况且首先立帝号者,很少有善终的,陈胜、项羽就是例子。舂陵去宛城三百里,宛城还没打下来。现在立尊号,天下都把我们当靶子,让后人渔翁得利,非好主意。现在先立王号,如果赤眉立的贤,我们就投奔他们,如果他们不立,打败王莽招降赤眉,然后立尊号,不见得晚。希望大家多想想。”这翻话明显是缓兵之计,但是南阳士大夫和下江兵头领王常听了频频点头,新市军的马武、王匡也说王莽未灭,不如暂且称王。
诸将多称“善”,眼看事情要反转,绿林好汉也不是傻子,这是在他们的营帐内议事。张卬拔剑击地曰:“称天公尚可,称天子何谓不可!”接着怒喝道:“疑事无功。今日之议,不得有二!”。张卯一声怒吼,发出了最能打仗的绿林下江兵的声音。 平林、新市、加之下江的张卯,力量对比三比一,刘縯根本没机会翻盘。张卯虽是下江兵首领,但是并不与王常一心,平常蛮横霸道惯了,特别不愿意受刘縯约束,和新市首领朱鲔串通一气。此人惟利是图,贼性难改,是反复无常之小人,刘玄最后竟死于他的手心。刘縯的提议被张卯断然拒绝,众人在张卯等的胁迫下屈从。“由是豪杰失望,多不服”。这次议事也埋下了刘玄等人仇视刘縯的种子。
刘玄字圣公,原本是避官投奔绿林安身的刘姓宗亲,并无远志。《后汉书》记载他登基时写道:“二月辛巳,设坛场于淯水上沙中,陈兵大会。更始即帝位,南面立,朝众臣。素懦弱,羞愧流汗,举手不能言。”可见他在绿林好汉眼里不过是傀儡,他本人也知道这个皇帝是受人摆布的,要听话,要小心,弄不好脑袋要搬家。所以登基时的他根本没有自豪感,“羞愧流汗,举手不能言”。
但刘玄毕竟不是傻子,还有比较忠于他的有政治头脑的朱鲔帮衬,登基后,他“悉拜置诸将,以族父良为国三老,王匡为定国上公,王凤成国上公,朱鲔大司马,伯升大司徒,陈牧大司空,余皆九卿、将军”。以后“又尽封宗室及诸将,为列侯者百余人。”刘秀官职很低,仅为太常偏将军。刘玄此人对自己还是很清醒的,除了绿林势力外,他还大树特树刘姓宗族势力,但宗族势力始终没有占据权力核心,除刘秀外也都不成气候,也并非忠心支持刘玄,刘玄始终没有得到可靠的有才干的集团支持。
对舂陵刘姓来说,毕竟刘玄是宗室,和南阳刘姓多有往来,选他当皇帝,不算太坏。刘玄即位后,大封南阳诸刘,很快赢得人心,就连刘良也认为天下非刘玄莫属,若大年纪的刘良以后也跟着刘玄去了长安。刘玄靠滥发官爵是饮鸩止渴,诸葛亮曾说:“宠之以位,位极则贱;顺之以恩,恩竭则慢。”滥封失去了官爵的可贵,自古滥发元帅、将军印的必是无能之人,是取败之道。
外人们都认刘縯的威信,王莽自不必说, 《后汉书》记载:“王莽素闻其名,大震惧,购伯升邑五万户,黄金十万斤,位上公。使长安中官署及天下乡亭皆画伯升像于塾,旦起射之。”在南阳一带,平林部攻新野,不能下。新野县宰登城高呼:“得司徒刘公一信,愿先下。”及伯升军至,即开城门降。五月,伯升拔宛。六月,光武破王寻、王邑。自是兄弟威名益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