扰而毅,曲则全-刘縯之死

婚姻 
  昆阳大捷之后,刘秀返回宛城,这时候全城喜气洋洋,互相祝贺,新莽政权倒台不远了,人们很快就能过上太平的日子了。刘秀也终于可以完婚了,这年他二十九岁。
  新娘子是刘秀朝思暮想的美人阴丽华。阴氏也是南阳这一带的大族,阴家阴识是长子,主持整个家族,阴识字次伯,南阳新野人,阴丽华之前母兄。祖先是春秋时期大名鼎鼎的管仲,管仲七世孙管修自齐到楚,为阴大夫,后以地得姓氏。秦汉之际,始家新野。刘縯起兵后,阴识正在长安游学,千里迢迢赶回新野,率子弟、宗族、宾客千余人往诣伯升。
 刘縯以阴识为校尉,更始元年,升为偏将军,从攻宛,别降新野、淯阳、杜衍、冠军、湖阳。更始二年封为阴德侯,行大将军事。
 阴识和刘秀兄弟早就是过命的交情,两家联姻早就商定,刘秀同阴丽华年龄也符合礼制。刘秀是在宛城当成里完婚,这里恐是刘秀起事的地方,同时,妹妹刘伯姬也嫁给南阳大户李通。双喜临门,阖府上下,一派喜气洋洋。

刘縯之死
 新婚燕儿,虽是大喜,但是却有一丝不安的预感,爬上刘秀心头。
 事情起因还是从刘玄登基开始,刘玄登基后,虽然得到大多数人的拥护,但是其威信始终局限在汉军内部,各地豪强,新莽地方政权根本不买更始的帐,平林军攻打新野县,屡攻不下,新野宰登城说话:“得司徒刘公一信,愿先下。”等刘縯军到,他们一看见旗号就开城门投降。五月,刘縯拔宛。六月,刘秀破王寻、王邑。自是兄弟威名益甚。
  渐渐的,忌妒和恐惧漫上更始君臣心头。他们坐立不安,决定诛杀刘縯。刘玄此人有心机,敢杀伐但是胸无大志,也无治国用人之才,靠滥封收拢人心,所以得逞一时之快。
  这天,他们又摆下了庆功宴,请了刘縯,刘玄故意取刘縯宝剑查看,半天不说话,神色大概很紧张,这时绣衣御史申屠建献了一块玉玦,刘玄胆怯竟然还不发作,他又怯场了。
 刘縯神情自若,毫不介意。等到散会,舅樊宏对刘縯说:“当年鸿门宴,范增举玉玦以示意项羽。今天也献玉玦,不是好心吗?”刘縯笑而不应。刘縯根本瞧不起刘玄君臣,他认为刘玄等人不过是群鼠辈,即便有此心,鼠胆也被司徒我柱天大将军给吓回去了,刘玄当不了项羽,如果真有鸿门宴,那他自己就是高祖刘邦了,正中下怀。
  但是,另一场背叛却在悄悄地发生。当刘玄登位后,李轶就开始背叛和暗算刘縯,这是刘縯没想到的。当初李通、李轶起兵,是因为他们迷信“刘氏当兴,李氏当辅”,自从刘玄登基后,这条谶语就不再应在刘縯兄弟身上,而是刘玄那里。
 《后汉书》说李轶“亦素好事。”这是一个喜欢投机,攀附权势的小人。更始一派得势,这时的李轶便“谄事更始贵将”。另一方面又和刘家兄弟保持亲热。刘秀警觉起来,他察觉到李轶的变化,常劝刘縯:“此人不可复信。”刘縯不听,刘縯还相信“刘氏当兴,李氏当辅。”这等鬼话,另外刚和李家结亲,他们怎么可能害人?但李轶的确是个小人,是个两面派,双面间谍。刘縯等人的错话、大话、大不敬之类,一举一动都报告给了朱鲔,更始他们不难抓到把柄。

  这时刘秀接到命令,继续北徇攻打颍川郡。久攻颍阳不下,颍川定陵人丁綝时任颍阳尉,劝说颍阳城宰投降,刘秀大喜,厚加赏劳,以丁綝为偏将军,丁綝在这一带有人望,他将兵先渡河,移檄郡国,攻营略地,连下河南﹑陈留﹑颍川二十一县,贤能纷纷归降。唯独在进攻父城时遇到困难,父城县由颍川郡掾冯异把守,冯异很得人心,汉军一时难以攻下。有一次,冯异偷偷出城巡视其他县,被汉兵捉到。这时刚好冯异的叔伯兄弟冯孝和同郡丁綝、吕晏都在刘秀营中,他们一起劝降了冯异。并共同向刘秀举荐,刘秀很高兴接见了他。冯异说:“我一人投降不算什么,有老母在城内,愿意献出所辖五城。”刘秀知道冯异是有信义之人。点头说:“好”,就放冯异回去,冯异回城后,对县令苗萌说:“现在汉军将领多壮士,残暴蛮横,只有刘秀军不抢不夺,看此人言谈举止非常人,可以归顺投奔。”苗萌对冯异言听计从。正准备投降时,忽传出消息,刘秀回宛城了。

   原来正在这时,宛城传来惊人噩耗,刘縯被杀害了。刘玄君臣一直在找下手的机会,这一次终于找到了。刘縯有个部将叫刘稷,屡次冲锋陷阵、突破重围,勇冠三军。更始皇帝登基时,正带兵攻打鲁阳,听说后,他非常愤怒,说:“本起兵图大事者,伯升兄弟也,今更始何为者邪?”。如果要知是为更始打天下,怎会如此用命?虽然说的是实话,勇夫性格,但这种话是不能说的。尤其在形势大变的情况下,作为舂陵军首领刘縯应该戒敕部将,更应该暂时打消夺皇位的念头。
  刘玄君臣知道后,故意给刘稷安了个“抗威将军”的封号,刘稷认为这个封号是侮辱性的,受辱之将如何将兵?“士可杀不可辱!”。刘稷不肯跪拜接受。抗威将军官职,更始后封给刘均,刘均则接受了。于是更始与诸将陈兵数千人,拿下刘稷,杀他之时,刘縯固争,很可能说了一些过头话,李轶、朱鲔就劝更始一并抓捕伯升,当天就杀害。

  刘縯为人豁达,直率敢言,是他取祸之道,令人奇怪的是刘縯既然有如此威望,却无人为他求情,他没有得到宗族的支持,这事更没有造成分裂,这时的南阳刘姓都投靠刘玄了,甚至包括叔父刘良。
  刘縯为人刚而犯上,赏罚不公、常有偏袒、激起众怒也是众人倒戈的原因。以李轶为例,当初唐子乡战后,分战利品不均,李氏的族人肯定也会感到忿忿不平。刘李两家本来就有仇隙,只是因为谶语才开始合作。谶语本来就是虚无之语,有利则信,不利则不信,有的人信,有的人不信,刘玄登基后,这一谶语已经另有应验了。这时已经埋下了李氏倒戈的伏笔。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李轶诱使更始杀刘縯和刘縯杀申徒臣并没有本质区别,“一报还一报”李轶也决不会自责。
  刘縯被杀的罪名不会是“谋反”,而是“大不敬”之类。否则杀的就不是他一个了,会连累很多人,实际上其他刘姓宗亲官爵都没有受影响。刘玄早在登位时就嫉恨伯升,这时由于根基已牢,刘姓宗族也都站在自己一边,杀了刘縯并没有造成内讧,刘縯很孤立,三老,众臣、众将,众人为他打抱不平的没有,同情者甚少。
   《尚书·皋陶谟 》讲九德,其中:“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是说:“柔和驯服却又刚毅果断,直率旷达而又注重小节,刚正不阿而又脚踏实地,坚强勇敢而又符合道义”刘縯、刘秀两人虽然同学《尚书》,但两人心得迥然不同。
 《后汉书》评论刘縯道:“ 志高虑远,祸发所忽。呜呼!古人以蜂虿为戒,盖畏此也。”

  刘秀得知刘縯被害消息,震惊之余,他忍住悲愤,不顾危险,立即驰马飞奔跑回南阳向刘玄请罪,无疑他是害怕事态进一步扩大,舍死以全众人安全。这出乎刘玄君臣的意料,更始没有杀刘秀,原因也简单,刘秀为人谦和、低调、儒生风范。虽立有大功,但在南阳刘姓中以及绿林渠帅声望始终不高,不对自己构成威胁。刘秀本是刘玄的族弟,现在又诚心诚意飞马跑来请罪,杀之无实无名。若杀了刘秀,刘姓宗族必定人人自危,这不符合刘玄携刘自重的韬略。

  刘秀免去一死,但是危险仍然存在,刘秀韬光养晦,低调行事。刘縯官属迎吊刘秀,刘秀不与他们私下交谈,惟有深深自责,又不提昆阳之功,还不敢为伯升服丧,饮食言笑如平常。刘縯部属大失望,刘秀威望顿消。刘秀能如此行事,说明他再次表现出惊人的政治能力,敏锐的判断能力,深厚的儒道养德之性,超人的胆气以及侠肝义胆,舍小我顾大局的集体主义精神。是真英雄非庸才所能认识的。
 
  老子说:“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  (《道德经·二十二章 》)
  意思是:委曲反而能保全,弯曲反而能伸直,低洼反而能充盈,破旧反而能生新,少取反而能多得,贪多反而会迷惑。所以,圣人抱守淳一,故为天下法式。不自我显示,反而能显明;不自以为是,反而能显著,不自我夸耀,所以能有功劳;不自高自大,所以能长久。正因为不跟人争,所以天下没有谁能争得赢他。古人所说的“委曲反能保全”等话,哪里能是虚言呢?它实实在在是能全而归之。
 
  刘秀的委曲求全终于打动了刘玄,刘玄感到愧疚,他拜光武为破虏大将军,封武信侯。
  树倒猢狲散,刘縯一死,舂陵军再无众望所归的人物,刘縯训练的精锐的六部兵被刘玄赏给恩公刘赐,以后这支舂陵军竟然成为刘秀富贵还乡的劲敌。刘縯的家当抄了,这时的刘秀顷刻体会到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正在加载评论数据....
正在加载用户信息....

最新文章列表

正在下载文章列表...

博客访问数

正在加载访问计数....
博客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