徇河北,灭王朗

持节河北,对刘秀来说,真好比龙回深渊,虎归深山一般,从此可以干一番大事了。
  《史记·货殖列传》说河北北部一带的民风:“种、代,石北也,地边胡,数被寇。人民矜懻忮,好气,任侠为奸,不事农商。”这里的人强悍不爱耕耘,人民崇尚强直忌恨、好胜,以扶弱抑强为己任。在春秋晋国时,就已经以轻捷勇猛闻名,赵武灵王提倡胡服骑射,使崇尚强悍的风气进一步加强。“上谷至辽东,地广民希,数被胡寇,俗与赵、代相类,有渔盐枣栗之饶。”
  又据《汉书·地理志》记载:“定襄、云中、五原,本戎狄也,颇有赵、齐、卫、楚之徙。其民鄙朴,少礼文,好射猎。雁门亦同俗,于天文别属燕。 ”又说:“蓟(渔阳),太子丹宾养勇士,不爱后宫美女,民化以为俗,至今犹然。宾客相过,以妇侍宿,嫁取之夕,男女无别,反以为荣。后稍颇止,然终未改。其俗愚悍少虑,轻薄无威,亦有所长,敢于急人(急人所难),燕丹遗风也。”
  
  上谷、渔阳突骑,有胡风,军队勇猛、善战,人多豪侠,成为刘秀统一天下的主力军,但部队好掠,军纪废弛,曾侵暴南阳,激起邓奉兵变,也给统一战争带来很大麻烦。将士受封赏后,将骄兵堕、师老兵疲,越到战争末期战斗力越弱,伐蜀时已不堪重用,光武伐蜀以调发驰刑慕士为主。
  
 《史记·货殖列传》说河北中部温、轵地区的百姓向西可到上党地区经商,向北可到赵、中山一带经商。中山地薄人多,在沙丘一带还有纣王留下的殷人后代,百姓性情急躁,仰仗投机取巧度日谋生。男子们常相聚游戏玩耍,慷慨悲歌,白天纠合一起杀人抢劫,晚上挖坟盗墓、制作赝品、私铸钱币。多有美色男子,去当歌舞艺人。女子们常弹奏琴瑟,拖着鞋子,到处游走,向权贵富豪献媚讨好,有的被纳入后宫,遍及诸侯之家。郑、卫俗与赵相类,然近梁、鲁,稍微端重而顾惜节操。这一带人喜欢一哄而起,又作鸟兽散。
  
 刘秀持节徇行河北虽然没有带一兵一卒,但是他拥有其他人没有的优势。在当地的地方官吏来看,他是说一不二新政权的钦差大臣;在思汉若渴的老百姓来看,他是能给他们带来安定、富裕的汉室宗亲;在豪杰、儒生、士大夫来看,他是实现他们理想、愿望,天命眷顾的大英雄。到河北后,刘秀镇慰州郡。所到部县,召见二千石﹑长吏﹑三老﹑官属,下至佐史,考察黜陟,平遣囚徒,除王莽苛政,复汉官名。吏人喜悦,争持牛酒迎劳。很快他周围聚集了不少英雄豪杰,刘秀逐渐成为天下英雄众望所归的人物。以下作简单介绍:
  
  邓禹:邓禹是南阳新野人,十三能诵《诗经》,是刘秀游学长安的同学,比刘秀小好多。但是此人人小志大,特别能识人。在长安时,就发觉刘秀与常人不同,就来亲附。更始政权建立后,许多人举荐邓禹,邓禹都不应征,后来听说刘秀安集河北去了,邓禹杖策北渡,千里迢迢一路追赶过来,在邺城追上了刘秀,刘秀见到他非常高兴,却故意说:“我有封将封郡太守的权力,你远远的跑来,是来谋个官吗?”邓禹说不是,刘秀问他要什么?他说:“来是愿望你威望大德遍及四海,我也能沾光建立一点点功劳,在历史上留下美名。”刘秀大笑,留他同住夜谈。邓禹接着说:“更始皇帝虽然定都关中,但是关东(函谷关外)并未平定,赤眉、青犊之辈动不动就万人,长安周围也不平静,拉起武装时合时散。更始没有遭到过挫折,自己又不做主,诸将都是庸人,想的要的无非是财货,只图早晚快乐,并没有忠良明智,深虑远图,尊主爱民之人。四方大乱之形势可见,现在重要的是延揽英雄,务悦民心,立高祖之业,救万民之命。以阁下思得天下,不为难事。”
  刘秀很高兴,重用邓禹,事事和邓禹商量,邓禹俨然成了刘秀的组织部长,要得到刘秀赏识,都要先见邓禹。邓禹最大的功劳和才干就是为刘秀物色人才,都能堪当其任。
  
  冯异:冯异是颖川父城人,是有名的儒将,他在刘秀处于最难的困境中投奔刘秀,惺惺相惜,很快就成为刘秀心腹。刘秀自己单独在时候,不用酒肉,枕席有泪痕。他看出刘秀心事,好言宽慰,刘秀忙制止了他。冯异也同样向刘秀提出建议。他说:“天下受了王莽之苦很久了,思汉心切,但是更始诸将多暴横,到处掠抢,百姓失望。现在公专管方面,应该实行恩德。有桀纣之乱,才见汤武之功,人饿久了,很容易满足填饱肚子。现在应该立即派官吏,徇行郡县,理冤结,布惠泽。”光武采纳。到邯郸后,派冯异与铫期到各个属县,录囚徒,存鳏寡,亡命自诣者除其罪,阴条二千石长吏同心及不附者上之。
  
  铫期:颍川郏人。身高达八尺二寸(1.90米),容貌绝异,矜严有威。以孝名闻乡里,也是儒将。刘秀在颍川时,冯异推荐,又闻听他美名,招他为贼曹掾,管捉拿盗贼。
  
  王霸:颍川颍阳人。王霸狱吏出身,后西学长安。汉兵起,光武过颍阳,王霸率宾客上谒,说:“将军兴义兵,我不自知量,贪慕阁下的威德,愿充行伍。”刘秀很高兴,说:“梦想贤士,共成功业,岂有二哉!” 后跟随刘秀击破王寻、王邑于昆阳。在刘秀渡河徇河北时,他担任功曹令史,他的宾客可能觉得没前途,纷纷走了,只有他还跟着。刘秀感慨到:“颍川从我者皆逝,而子独留。努力!疾风知劲草。”王霸也是儒将。
  
  邓晨:邓晨是刘秀的姐夫,和刘秀最友爱,当年在南阳听蔡少公谶语时,“刘秀当为天子”,刘秀戏称:“何用知非仆邪?”别人都大笑,唯独他深信不疑,刘秀避祸带家属躲到邓晨家,邓晨说:“王莽悖暴,盛夏斩人,此天亡之时也。往时会宛,独当应邪?”。刘秀笑不答,舂陵军起义后,邓晨带着宾客与刘秀会合于棘阳。在小长安大败,妻子刘元和三个女儿都遇害,舂绿军退保棘阳时,新野县宰玷污邓晨宅邸,王莽发明的办法,用水淹灌家宅,焚其族墓。宗族人都很愤怒,邓氏家族由从兄子邓奉掌管。他们说:“家自富足,何故随妇家人入汤镬中?”。邓晨却始终不后悔无恨色,在昆阳之战,邓晨随刘秀夜出昆阳搬兵,出生入死,击破王寻、王邑。邓晨这时被更始政权拜为常山太守。
  后来刘秀得了天下,邓晨对刘秀悄悄说:“仆竟办之!”刘秀大笑。
  
  朱佑:南阳人,少时就和伯升、刘秀兄弟亲爱,这时为护军随同刘秀定河北。
  祭遵:颍川人,祭遵是最富有儒家精神的一名儒将,在刘秀略地颍阳时,祭遵以县吏数进见,仪表不俗,被刘秀留下,去河北时身份仅仅是门下史。
  
  追随光武去河北者还有骑都尉刘隆、偏将军臧宫、偏将军傅俊、郏县令马成、杜茂、坚镡、贾复、陈俊。
  刘隆:南阳人,是首举义旗刘崇的宗室,刘隆父刘礼跟着刘崇起兵被杀,刘隆年少免于一死,起兵后,被更始拜为骑都尉,当刘秀去河北后,一直追到射犬才追上。以后刘秀与更始开战,刘隆妻子在洛阳被李轶杀害。
  臧宫:颍川人,本为下江兵将领, 臧宫为人勤力少言,诸将多称其勇。刘秀喜欢其人品性格,这时以偏将军身份跟随去河北。
  傅俊:颍川襄城人,他也是死跟定了刘秀的贤士。在襄城,傅俊以亭长身份加入刘秀军后,宗族母弟都被襄城县杀害,傅俊参加了昆阳大战,之后返乡收葬亲人骸骨。当得知刘秀去河北后,带着十来个宾客北追刘秀到邯郸。
  马成:南阳棘阳人,刘秀在颍川时招募,为郏令,刘秀去河北,他去官不做,徒步背着行李,追到蒲阳。
  杜茂:南阳冠军人,在河北投奔刘秀。
  贾复:南阳冠军人,少好学,习尚书。贾复起义较早,自立为羽山将军,更始政权把他编到汉中王刘嘉那里,以后见更始政权政乱,他辞别刘嘉,带着推荐信投奔刘秀,在柏人追上刘秀,因邓禹得召见。贾复是刘秀重用的一员勇将。
  陈俊: 南阳西鄂人,也是汉中王刘嘉推荐给刘秀的一员勇将。
  
  以上都是光武中兴名将,名列云台二十八将之位,都是南阳或者颍川人。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受过儒学教育,有大志,能识人,跟着刘秀九死不悔,不少人还家破人亡。刘秀以后得到天下精兵-上谷、渔阳突骑,但是肯身先士卒、冲锋陷阵、裹伤死战者也都是南阳、颍川将领。南阳和颍川这两个地方人杰地灵,从后汉一直到三国,天下英雄十出六七。
  
  他们在向刘秀进策时,都提到更始政权暴虐,不得人心。追随刘秀都有着安邦救民之志,就个人抱负而言,要在这乱世之中,跟随刘秀建功立业,青史留名。后人说二十八将如同二十八星宿,二十八星宿参北斗,他们迅速凝聚在刘秀周围,有统一的理想和意志,形成坚强的核心集体。并以此为基础成长和壮大成为一个强大的政治、军事、文化组织。
  
  然而,刘秀徇行河北,并非一帆风顺,他突然遇到一个政治爆发户的挑战。
  在更始元年十月(23年),刘秀到达邯郸,这时忽然有赵缪王儿子刘林求见,刘林对刘秀说:“赤眉军可破”。刘秀见他说得奇怪,就问他缘故,他说:“黄河从列人县往北流,如果挖开口子,赤眉军纵有百万之众,也都成了鱼了!”列人县,故城在今洺州肥乡县东北。 刘林显然对自己的主意得意洋洋,凭此想得到重用。但是这种害民主意刘秀怎能听了,刘秀来河北是为了“延揽英雄,务悦民心,立高祖之业,救万民之命”。根本没去想淹赤眉军,道不同不相与谋,刘秀不理他,继续北徇。
  刘林讨了个没趣,灰溜溜走了。但他是个不安分的,很快一个鬼主意就打好了。
  
  原来邯郸这里有个算命先生,叫王昌也称王郎,刘林也好术数,认识的豪强也多,两人成为好友。王郎此人野心很大,当初王莽篡位,有人自称是汉成帝的儿子,王莽杀了他。但是这事传了出去,王郎就利用这事编了一套故事,说自己是汉成帝讴者(献歌的女子)所生,叫子舆,被王莽杀的是假的。这事本没人相信,但这时刘林觉得有机可乘,于是串通赵国这里的大豪强李育、张参共立王郎,逢人就说赤眉军就要渡河打过来了,传言要立刘子舆,看看众人怎么想?百姓还都相信了他们。
  刘林见时机成熟,在十二月壬辰,刘林等突然带着车骑数百,在早晨进入邯郸城。占据原赵王王宫,立王郎为天子,刘林为丞相,李育为大司马,张参为大将军。分遣将帅,向河北各地传檄文。
  这份诏书(檄文)写得好,(檄,以木简为书,长尺二寸。谓之檄,以征召也。)极有蛊惑力。它一开始先编了一段刘子舆的身世,之后说最初起兵的东郡太守翟义、严乡侯刘信是顺天佑汉之举,是天命所为,他们正出入胡、汉之地。普天底下,都知道我子舆还在人间。南阳诸刘是翟义、刘信的先锋。我观天文,知道汉室复兴应该在此,所以在这月壬辰即位赵宫。休气熏蒸,在这时等到了祥雨。为国为家,子袭父业,古今不易。刘玄等还不知道我,所以暂时拥有帝号。各地的义兵都来助朕,我将裂土封疆作为其子孙的奖赏。我现在已经诏告刘玄和翟太守,赶快和功臣一起到我这里。刺史、二千石都是刘玄安置的,都是未明实情,现在百姓受难,死者过半,我很悲痛,所以让使者颁发诏书,现在都要听我的诏令”。
  王郎知道百姓思汉,又多人传言翟义没有死,所以故意诈称之,以从人望。翟义起义声势浩大,影响深远,因翟义有先见之明,为反莽先驱而常被百姓怀念。王郎借翟义的余威号召百姓。王郎这份诏书的另一要害是,利用了人们的正统观念。即便是推翻王莽建立大功的更始政权也是不合法的,也要听正统皇帝的。
  王郎这招很有效,河北一带人心浮躁,头脑简单,这一招很容易欺骗了老百姓。赵国以北,辽东以西,皆从风而靡。
  
   古罗马将军西庇阿说:“群众是非常容易被领导着走向歧途,也极易受引诱犯下任何种类的过失。群众向海洋一样,它的本性是安定和平静的,可是一旦有风吹来,马上就会波涛汹涌。所以群众都是受其领袖支配的。”
  
  如果把王郎和刘秀放到现代社会两人搞直选竞争,刘秀也不是王郎对手,当初刘縯的结果就是刘秀的结果。“排外”,“煽动民粹”,“空头支票”,就这三条刘秀就无力招架。选举自有大众心理学的依据,根本不是民主派教导给我们的所谓“民主公理”-“得民心者得选票”那回事。老百姓认识有个过程,选上的往往是民粹搞得最漂亮的,搞民粹者一旦上台,下台并不容易,希特勒,陈水扁上台之后就升高排外情绪,扩大族群裂痕,用来不断巩固拥护者基础。他们以所谓“民主”方式上台,但决不会以民主方式下台,打派战必是护权之举。

  当时刘秀留在邯郸的有骑都尉耿纯,耿纯是钜鹿宋子人,父亲是王莽时的济平尹。耿纯也是儒生,学于长安,当过小官纳言士。更始政权建立后,李轶招降山东一带,耿纯父亲迎降后仍为济南太守。耿纯本人好不容易见到李轶,他批评李轶“德信不闻于士民,功劳未施于百姓”。李轶对此人很惊奇,又得知他是钜鹿大姓,乃拜为骑都尉,授以节,令安集赵、魏。在刘秀来之前这一带归他管理。
  刘秀来了以后,耿纯当即谒见,刘秀和他谈过话。耿纯退出后,又见刘秀所属官吏纪律严明,清廉公正与更始其他官吏大不同,于是自求接纳,献给刘秀马匹、缣帛数百匹,以充军资。
  刘秀留他坐镇邯郸还是比较放心的。但是恰恰是耿纯没有能控制局势,他对于所处的危险茫然无知,王郎称帝后,立刻捉拿耿纯,耿纯拿着符节带着官吏在夜里逃出城去,在半道拦截行人,以诏令拦下车马数十,跑回老家宋子,与从兄弟一起去刘秀所在的卢奴,报告王郎反了。
  
  再说刘秀,他从邯郸出发向北走,到下曲阳,和成郡卒正邳彤以一郡投降刘秀,刘秀仍以邳彤为和成太守,和邳彤深谈后,几日后刘秀继续北上,到中山、真定再到卢奴,正遇到耿纯来报王郎反了。众人议论不定,这时忽然来了一个年轻人。
  此人名叫耿弇,他原是扶风茂陵人,父亲耿况现在是上谷太守,耿弇小时候就好学,尤其喜欢军事,建旗鼓,肄驰射、摆阵列。更始政权建立后,诸将略地者自以为是,纷纷到各地改任太守,耿况感到不安,于是派耿弇去向刘玄贡献。他们来到宋子,正好碰到王郎称帝,耿弇的两个随从孙仓、卫包议论到:“刘子舆成帝正统,舍此不归,远行安之?”。耿弇大怒按剑说道:“刘子舆蟊贼,终归是降虏耳,我到了长安,向国家陈述渔阳、上谷兵马的强大,出太原、代郡,几十天后,以突骑对付乌合之众,如摧枯拉朽。你们各位要是不懂哪里该去哪里不该去,灭族不远了。”突骑是专门冲突军阵的铁骑。但是孙仓、卫包不听他的,偷着跑去归降王郎。
  这里是耿纯的家乡,耿弇打听到更始派刘秀持节徇河北,刘秀正在卢奴,于是北上拜谒,刘秀接见了他,见他年幼先留署门下吏。耿弇在这里结识了刘秀亲信护军朱佑,继而通过朱佑向刘秀进言,请求回去发兵平王郎,耿弇还給父亲耿况去信,信中歌颂刘秀功德,又说自己年纪小,恐不被信任,请父亲速来,耿况接到信后,立即动身,但是后因刘秀南下没有碰到。
  刘秀知道后,笑着说:“小儿曹乃有大意哉!”,因而数次召见安慰,格外器重。耿弇跟着刘秀北去到了蓟县,刘秀这时还认为北边情况有所不同,派王霸在蓟县集市里募兵,当时蓟县百姓已有耳闻,王郎檄文取刘秀者封十万户,百姓纷纷指着王霸,嘲笑挖苦不已。王霸满面羞惭,回去交差。看来这一带人心也不顺,刘秀想南归回更始,召集官属计议。耿弇说:“现在兵从南边来,不可南去,渔阳太守彭宠,明公的同乡,上谷太守我的父亲,这两个郡有控弦骑兵万人,邯郸还不足为虑。”刘秀所带官属腹心都不同意,他们认为耿弇小小年纪不足以信,河北一带人心不古,难以依靠。说:“死了都南回,奈何去北边落入口袋里去?”渔阳、上谷北接塞垣,至彼路穷,是死地。刘秀指着耿弇对大家说,“他是我北边地方的主人。”众人议论不决。
  
  这天,突然有人报称邯郸兵杀过来了,要取刘秀性命。原来,蓟县内有个故广阳王子刘接,他接到王郎的檄文后,闻知河北各地纷纷响应,又见刘秀就在蓟县,抓住他能封十万户,刘秀又没有兵保护,于是野心膨胀,立刻起兵响应。得知这条消息,蓟县城顿时大乱,又有人传告邯郸使者到了,二千石官吏都出迎了。刘秀知道事情不妙,容不得再商议,立刻驾车出城南逃,但是百姓拥堵围观喧哗拦路不让走。铫期身高一米九,容貌绝异,矜严有威,勃然大怒,骑马扬戟,瞪着眼睛大呼道:“跸!--”,百姓畏惧纷纷让出了道,到了城门,城门已经关闭,铫期就一路猛攻,这才得以逃出。但是官属散失大半,辎重行李一件没带出来。耿弇正外出归来,还没吃饭,碰到这种情况,也立刻出城,城门亭长故意刁难,耿弇赠与自己的战马方得以逃脱。但是他和刘秀等失散了,于是决定北上调兵。
  再说刘秀,这一段时光是刘秀最倒霉的日子,白天晚上都不敢入城,饿了渴了就在道旁找百姓要点吃的。到饶阳,大家饿得实在走不动了。有人出主意到传舍骗顿饱饭。刘秀等自称是邯郸来的使者,进入传舍招呼传吏做饭。不想饭端上来后,大伙饿坏了,争抢起来。传吏看了起疑,见这些人风尘仆仆,狼狈不堪的样子不像是邯郸使者,于是在堂上擂鼓数十通。敲得人心里直发毛,然后他突然大声吆喝:“邯郸将军到!”,这下大家都惊呆了,面无人色。刘秀上车想跑,但他毕竟不是常人,大将军心理素质起了作用,很快冷静下来,发现了破绽,又想要跑是跑不掉的,于是索性重新回来就坐,说:“请邯郸将军进来。”等了很久都没有人进来,于是刘秀等从容驾车而去,传中人还告诉看门的,把门关起来,门长说:“天下未可知,而要关闭长者吗?”。刘秀他们得以出门而去。
  之后他们再也不敢到传舍骗饭,就在草舍内过夜,到了饶阳无蒌亭,天又阴又冷,手脚都是冻疮,脸都冻破了,众人又冷又累又饥。这时冯异給刘秀送来一碗豆粥。第二天,刘秀对诸将说:“昨天得公孙豆粥,饥寒俱解。”。
  向南到了下曲阳。传闻王郎兵在后,众人又都惶恐不安,前面就是滹沱河了,探路的回报:河水澌澌流淌,河边无船,不能渡。大家大惊恐,面面相觑。看着天那么冷,刘秀不肯相信,于是令王霸再去探路,王霸到了河边以后,看河水有冻冰的迹象,恐大家惊惶不定,回来就撒谎说:冰坚可渡。众人都高兴了,刘秀笑了:“探路的果然胡说了。”等众人到了河边,河冰刚好合上,于是令王霸保护,众人皆过,最后几人刚过,冰就化开了,有几辆车还陷进去了。刘秀对王霸说:“让我们渡过河,是你的功劳。”王霸辞谢道:这是明公的德行啊,感动了神灵。刘秀对大家说,“王霸用权以成事,这是天意,天赐瑞祥。”这是在鼓舞众人信心,这两次化险为夷,刘秀的“逆众思维”起了重要作用。别人越是恐慌,大将军越是要镇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
  
  
  再往南走到南宫,又遇大风雨,他们转入道旁空屋子,冯异抱柴,邓禹生火,刘秀对着灶燎干衣服。冯异一会儿又送来一碗麦饭和兔子肉。刘秀感激不已,念念不忘。建武六年(30年)春,冯异朝京师,刘秀对群臣说:“是我起兵时主簿也。为吾披荆棘,定关中。”又特地下诏对冯异说:“仓卒无蒌亭豆粥,虖沱河麦饭,厚意久不报。”
  刘秀这副模样,让人不由得想起孟子的名句:“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这时的磨难是为将来的崛起而经受的磨练。
  到了下博城西,遑惑不知所往,再往南离邯郸更近,也更危险。这时忽然有个白衣老父等在道旁,給他们指路说:“努力!信都郡为长安守,去此八十里。”。
  唐章怀太子李贤注《后汉书》写道:“老父盖神人也,今下博县西犹有祠堂。” 神人指路?其实一点也不神,早在安集洛阳时,老吏见到刘秀的汉服官仪而垂泪,“由是识者皆属心焉”,这回同样如此。刘秀在饶阳传舍逃脱,以后在野王遇到隐士报信躲过刺杀都是因为有“属心”的识者,这些都是有见识的老者,他们“属心”的原因是认为刘秀是带他们回到富裕、安宁大汉时代的使者。由此可见,服饰的确是信仰和理想的标示。
  
  由此联想起汉服,汉服的确意义不凡,它能使人们联想起辉煌之古代中华,强汉、盛唐、富宋、文明,是复兴中华,增强民族自豪感和凝聚力的标识,“由是识者皆属心焉”。反过来说如果没有主义和精神,那又何必穿汉服?汉服没有必要成为全民族统一的服饰,更不应该成为时装秀,在精神文化层面上讲,今天的汉服复兴实际上背后是要突显的是古代中国人特有的儒家精神,晚明时,利玛窦先生来到中国穿起了儒服,被士大夫们当作了“华人”, 所以改称华服更贴切,复兴儒学是方向。
  
   信都太守是任光,南阳宛人,少忠厚,为乡里所爱,王莽时为郡县吏。汉兵开到宛城时,见任光衣服光鲜,想杀人夺衣,这时刘赐刚好赶到,见其品貌忠厚长者,于是就救下他,任光带着宗族宾客一干人投奔刘赐,先当安集掾,后任偏将军和刘秀一同参加了昆阳战役。任光是更始皇帝直接派去的信都太守,自然不肯听从王郎的命令,但周围郡县都已投降王郎,任光与都尉李忠、县令万修等人同心固守,扶柳县廷掾拿着王郎的檄文来劝任光,任光把他拉到大街上,当众问斩示众,以震奸邪。接着征发精兵四千人固守,孤城难守,任光现在就盼着救兵。
  前面说到的邳彤也坚决反对王郎政权,河北中南部一带只有信都和和成两郡坚决站在刘秀一边。邳彤首先打听到刘秀下落,知道刘秀要去信都,他不放心派了精骑二千,循路迎刘秀同去信都。刘秀等一路飞奔前往信都, 信都郡得知消息后,众人大喜,都欢呼万岁,任光当时就打开城门,与李忠、万修率官属迎接。刘秀先入传舍稍事休息,李忠来看望,见刘秀衣服又脏又薄,没的换,就解下自己的衣服留给刘秀,又给刘秀做小单衣。
  不久邳彤也来了。于是召开军事会议,会上刘秀一拨人提出可用信都兵送刘秀等回长安,邳彤坚决反对,他说:“此言不对,吏民歌唱吟诵大汉很久了,所以更始皇帝举尊号而天下响应,三辅清宫除道以迎之,一人拿着戟大呼一声,叱咤千里的大将就闻风而逃,敌人都伏地请降,自上古以来,亦未有感物动民其如此者也。又比如算命的王郎,冒用假名就纠集其乌合之众,威震燕、赵之地;何况明公你现在有二郡之地,若扬名立威,攻何城不克,战何军不服,现在放弃这大好时机空手而回,岂只丢失河北,必定惊动长安,威望尽失,非计策也。即便明公不再有征伐之意,则虽有信都兵尤难用也,为什么?明公西去,这里的百姓必然不愿意丢弃父母不管,家乡父老不要,千里去送你,必然半路都跑光了。”邳彤此番议论真是至理名言,古人常讲的,“一言以兴邦”,大概就是这番话了。刘秀采纳了邳彤的意见。
  但是现在的问题还是势单力薄,兵力不足。刘秀提出像当年在舂陵起义一样,参加到农民武装城头子路、力子都中去。这两支人马共有二十六万人,也接受了更始的册封。但是内部混乱,自相残杀,仍然四处流动打劫。所以任光坚决反对,任光提出与其引这两支人马,不如我们自己招人马,新招来的人给他们奖赏,“出攻傍县,若不降者,恣听掠之。”,“人贪财物,则兵可招而致也!”。刘秀听从了任光的建议。河北这一带人心不古,人心浮躁,传谣信谣,贪利忘义。当初刘秀在蓟县没有用这种方法招兵,故而募不到兵,不得不狼狈逃窜。事到如今,刘秀也只能暂时容忍了。
  农民要被发动和组织起来,只有两个原因,一是现实的利益,一是现实的威胁。共 产 党发动土地革命、抗战时期的减租减息,土地改革这三项政策是牢牢抓住农民支持革命战争的根本政治政策。  

   刘秀拜任光为左大将军,将兵跟从;邳彤为后大将军,将兵居前;以李忠为右大将军,万修为偏将军随同征伐, 令南阳人宗广领信都太守事,镇守信都。
  任光多作檄文,“大司马刘公将城头子路、力子都兵百万众从东方来,击诸反虏。”派人骑马传到钜鹿界中,吏民得檄后,又奔走相告。刘秀于是同任光等黄昏后进入堂阳界,命士卒举着火把,炎烛天地,到处都是,堂阳县震惊惶怖,其夜即降。之后贳县也投降了。刘秀等策划继续向西进军,截断王郎在河北南北之间的联系。
 这时临县昌城人刘植,宋子人耿纯也来响应。刘植钜鹿昌城人,王郎起兵之时,刘植率宗族宾客,聚兵数千人据昌城。听说刘秀兵到,开门迎接刘秀进城,刘秀大喜,拜刘植为骁骑将军。
  耿纯这时也在家乡起兵响应,耿纯在宋子聚集宗族宾客二千余人起兵,老病者皆载棺木跟着。耿纯在育县和刘秀会师,刘秀拜耿纯为前将军。耿纯为了断绝宗族返顾之心,竟然偷偷命人回去把家乡房子全给烧了。刘秀问他缘故,耿纯说:“我见明公单车来河北,并没有财货宝贝,可供重赏,可以聚众,只是以恩德怀柔,所以士大夫们固然愿意归附。但是现在邯郸自立,北州疑惑,耿纯虽举族归附,老弱同行,犹恐宗人宾客半有不同心者,所以燔烧屋室,绝其反顾之望。”耿纯这是把一族人的身家性命全交了出去,打起仗来只能胜不能败,败了等同灭九族,即便侥幸活下来的也无家可归,颠沛流离而死。刘秀听了大受感动。
  耿纯能将兵,他这支队伍先向南打,进攻赵州鄗城,鄗城本已归降,但是有大姓苏公暗地私通王郎将李恽,埋伏起来。耿纯本地人消息多,即时察觉出危险,带兵迎上去与李恽恶战,耿家兵是不能败的,李恽被杀得“大破斩之”。
   战局稍稍好转之后,刘秀对耿纯说:“军营进退无常,卿宗族不可悉居军中。”小长安之败对刘秀印象太深了,于是以耿伋为蒲吾长,耿纯族人亲属移居于蒲吾。

  信都以北是真定,有真定王刘扬起兵以响应王郎,众十余万,刘植与刘扬同姓有故交,刘秀派刘植说降了刘扬,刘扬还提出要将外孙女嫁给刘秀,刘扬的外孙女名叫郭圣通。《后汉书》说郭圣通之母,也就是刘扬之女-“郭主虽王家女,而好礼节俭,有母仪之德”。而郭父郭昌,让田宅财产数百万与异母弟,也以孝悌名闻真定,想来圣通品貌也不差,很快就“有宠”。 结了这门亲,刘扬成为刘秀祖辈,贵上加贵,众人在郭氏家漆里舍大摆宴席,刘扬很高兴,击筑为欢。
  赵地美女很出名,《史记·货殖列传》提到了赵女形容,说“今夫赵女郑姬,设形容,揳(弹奏)鸣琴,揄长袂(袖),蹑利屣(舞鞋),目眺心招,出不远千里,不择老少者,奔富厚也。”很难说郭圣通不是那样的赵女,刘扬喜舞乐,刘扬图富贵,刘扬得意圣通。郭氏能免俗乎?

 
  这时刘秀的原部邓禹、冯异、铫期也在招兵买马,冯异收河闲兵,邓禹得奔命数千人,又命房子兵二千属铫期,他们拿下宋子,攻拔乐阳、栆、肥累。北降下曲阳,中山、卢奴,移檄边部,共击邯郸,郡县还复响应。南击新市﹑真定﹑元氏﹑防子,皆下之。刘秀已经有数万生力军,兵强马壮。
  这时刘秀想整顿军纪了,他在苦陉招集众将,问所得财物,大家都有,唯独李忠没有,刘秀说:“我想特地赏赐李忠,你们难道不羡慕吗?”于是把所乘的大骊马及绣被衣物赐给他。

  刘秀命邓禹部继续进军,进入赵国的柏人,正遇王郎大将李育,李育是赵国大户,积极 参与拥戴王郎的活动。他的军队由宾客、族人组成,有战斗力。邓禹和朱浮轻进,遇到李育迎头痛击,大败,辎重尽失。刘秀带领主力殿后,收拢散卒,与李育再战于郭门,大破之,尽得其所获。李育退保柏人,刘秀攻之不下,引兵攻下广阿。刘秀和邓禹登上广阿城头,打开地图,刘秀指着地图说:“天下郡国如是,今始乃得其一。子前言以吾虑天下不足定,何也?”,邓禹说:“方今海内殽乱,人思明君,犹赤子之慕慈母。古之兴者,在德薄厚,不以大小。”刘秀大悦。
   这时突然有一支大队人马从北边开来,有人报是邯郸派来的渔阳、上谷援兵,众人大惊。刘秀勒兵登上西门楼。喝问:“何等兵?”,这时下面有一将名叫景丹,回答到:“上谷﹑渔阳兵。”刘秀问:“为谁来乎?”。对对曰:“为刘公。”刘秀大喜,即请景丹等诸将入,人人劳勉,恩意甚备。

  原来耿弇回到上谷后,积极说服父亲耿况出兵,上谷郡有一个很能干的郡功曹名叫寇恂字子翼,是耿况心腹。他也对耿况说:“邯郸突然立尊号,难以相信。王莽那时,大家只知道有刘伯升,现在听说大司马刘公是伯升的兄弟,尊贤下士,士多归之,可攀附也。”耿况回答到:“邯郸方盛,力不能独拒,如何?”寇恂回答到:“现在上谷完好,控弦万骑,有大郡的储备,可以任我选择去就,我请东约渔阳,齐心协力,邯郸不难平定。”
 再说渔阳郡,渔阳郡的太守是彭宠也是南阳人,父亲曾任渔阳太守,在边郡有威望,后被王莽杀害,彭宠在昆阳大战前逃到渔阳,受到父亲过去的官吏接待。
  安乐县令吴汉也是南阳宛人,王莽末,以宾客犯法,乃亡命至渔阳。贩马为生,长于骑射,往来到处结交豪杰。后更始派使者去徇北州时,见到彭宠、吴汉都是乡闾故人,相见甚欢,即拜彭宠偏将军,行渔阳太守事, 吴汉任安乐县令。彭父有余威,吴汉能结党,所以渔阳很快就稳定下来了。
  王郎起兵后,北边也不安定了,吴汉听闻刘秀有长者之风,又是同乡,很愿意归顺。就对彭宠说:“渔阳、上谷突骑,天下所闻也。君何不合二郡精锐,附刘公击邯郸,此一时之功也。”彭宠听了表示同意,但是官属皆欲附王郎,彭宠无法定夺。吴汉辞别而出,想如何才能用计服众,这时忽然见道旁有一人像儒生打扮,吴汉命人找他来,让他吃饱饭,打听新闻。儒生告诉他,刘公所过,郡县所归。邯郸举尊号者,实非刘氏。吴汉大喜,于是伪造了一封刘秀的书信,让儒生送给彭宠,令他将经过详细说给彭宠等听,众人正在大堂议论,吴汉这时突然闯入,竭力赞成。周围的人就不敢再说什么了,于是彭宠调兵给吴汉联合上谷同去助刘秀。正巧遇到寇恂,双方约好一同发兵。寇恂回来路上,遇到邯郸使者,寇恂知道这些人一旦出现一定会掀起风浪。于是悄悄地接近,偷袭他们,杀了使者,降服了随军。于是寇恂、耿弇、吴汉、景丹、盖延、王梁等带着上谷、渔阳两郡4000突骑一起南下。这支队伍的确精锐,过击斩王郎大将、九卿、校尉以下四百余级,得印绶百二十五,节二,斩首三万级,定涿郡、中山、钜鹿、清河、河闲凡二十二县。
  最后和刘秀会师于广阿。刘秀见之甚欢,笑着说:“邯郸将帅数次夸口要发渔阳﹑上谷兵灭我,我聊且应承下来,没想到今天二郡确实为我而来,方与各位士大夫共此功名耳!”刘秀拜诸将都为偏将军。
 
  冯异因刘秀军所到不虏掠。观其言语举止,非庸人而归降。耿纯见官属将兵法度不与它将同,遂求自结纳。吴汉素闻光武长者,独欲归心,寇恂因刘秀尊贤下士,士多归之,可攀附也。刘秀缆英雄,理冤结,布惠泽,取得任光、邳彤等河北士大夫忠心拥护,刘秀仁政政治取得了成功,老百姓虽暂时受蒙蔽,但总有明白的一天。此时的刘秀羽翼已经丰满了,有了当时最精锐的部队-渔阳、上谷突骑,云台二十八将基本聚齐,“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柏人一时难以攻克,有人建议钜鹿是邯郸门户,可先攻取钜鹿。平原地区作战,坚固城池虽然难取,但是一方一旦丧失了野战能力,守城就成了坐以待毙,城池无险无要,难以遏险防御,腹心地带完全暴露在敌骑锋芒之下。北宋时,开封就是这样陷落的,之后北宋灭亡。
  刘秀军兵围钜鹿,这天邓晨从常山前来投奔刘秀,自请从击邯郸。刘秀说:“伟卿以一身从我,不如以一郡为我北道主人。”乃遣晨回常山郡,把一郡又交给他。邯郸方面得知战报后,积极准备反击。一方面积极出兵钜鹿,另一方面在刘秀后方发动叛乱。

  这时突然有人来报,信都丢了。众人大吃一惊,信都城内还有许多人的家属。
  原来信都城内有一大户马宠,他勾结王郎将军献城,将太守宗广以及邳彤父弟及妻子、李忠母妻、 都下了大狱,然后命他们写信给邳彤、李忠。说:“降者封爵,不降族灭。”历代战争都有因为后方老家被端,顷刻土崩瓦解,比如隋末的瓦岗军百战百胜,眼看就要打败王世充了,不想老家被抄,守将投降,家眷落在敌人手里,顷刻土崩瓦解。关公大意失荆州,吕蒙俘获了关羽军家属,关羽军立刻军心动摇,屡战屡败。这次会不会也同样呢?
  刘秀慰问邳彤,邳彤说:“事君者不得顾家。彤亲属所以至今得安于信都者,刘公之恩也。公方争国事,彤不得复念私也。”。李忠更猛,当时马宠有个兄弟为校尉在军中,李忠召见了他,数落他兄长背恩反城,因格杀之。诸将皆惊说:“家属在人手中,杀其弟,何猛也!”忠曰:”若纵贼不诛,则二心也。”。刘秀得知很感动,召见了他两人,说:“现在我们兵势已成,将军可归救老母妻子,自己招募吏民能得家属者,赐钱千万,来从我取。”李忠说:“蒙明公大恩,思得暛命,诚不敢内顾宗亲。”刘秀命任光带兵救信都,但是兵心已散,任光兵于路上散降王郎,任光无功而还。
  这时王郎反叛的事更始政权也知道了,派谢躬带10万大军前来征讨,他们攻破了信都。李忠、邳彤家属得以保全。
刘秀于是令李忠还信都,行太守事,李忠收郡中大姓附邯郸者,诛杀数百人。及任光归郡,李忠仍旧复为都尉。
  耿纯带着全族人性命投奔刘秀, 李忠、邳彤不管家人性命而尽忠,为何刘秀只以恩德信义怀柔,就能如此得人心,令这些人舍生忘死打拚江山?李忠、邳彤等人的忠心更是出于儒家共同的理想和信念,基于儒家教义。 

  这里一场恶战将要爆发,王郎派了大将倪宏、刘奉引数万大军救钜鹿与刘秀决战。双方在南□遭遇,刘秀亲自应战,晓将倪宏奋勇作战,汉军退却,王郎军缴获刘秀鼓车辎重数乘。偏将军铫期带兵苦战,冲锋陷阵,连杀50余人,头部受了伤,裹伤再战,毫不畏惧。这时景丹带领突骑赶到,纵击之,大破之,追奔十余里,死伤者纵横,斩首数千级。
  刘秀乐不可支,高兴地说:“吾闻突骑天下精兵,今乃见其战,乐可言邪?”战后,刘秀抚慰各军,到了邓禹营帐,邓禹进炙鱼,刘秀进餐,鞭策激励将士,威严甚厉。众将士都怀敬畏之心,悄悄地说:“刘公真天人也。”众百姓得知汉军打了胜仗,欣喜聚观,见之亦叹服,称“帝既有仁圣之明,气势形体天然之姿,固非人之敌。翕然龙举云兴,三两而济天下,荡荡人无能名焉!”
  王郎主力被歼,但是钜鹿仍然难以攻克,数十日不下,耿纯说:“久攻不下,士众疲惫,不如将大军精锐进攻邯郸,王郎已诛,守钜鹿的王饶不战自服矣。” 于是留将军邓满围钜鹿,刘秀自带兵进军邯郸,四月屯其城北门。刘秀特地命吴汉带着突骑扬兵戏马,立骑驰环邯郸城。王郎像被浇了一盆凉水,仅有的希望破灭了,郎军士气大跌,几次出战不利,不得不派谏议大夫杜威持节请降,杜威竟然还坚持说王郎是成帝遗孤。刘秀又好气又好笑,说:“即便是成帝复生,天下也拿不到了,何况是一个诈子舆的呢?”杜威还想请封王郎万户侯,刘秀说“给个全身还不够吗?”杜威说:“邯郸虽破,并力固守,尚旷日月,难道不要君臣相率只要全尸就够了吗?”辞别而去。
  刘秀下令猛攻二十余日,五月甲辰,王郎少傅李立当了内奸,开门放入汉兵,王郎夜逃,王霸追击,王霸想起在河北一路上的风霜雨雪和羞辱,恨不得一口吃了王郎,追上王郎,一刀斩了他,夺其玺绶。王霸立功后,刘秀封王霸为王乡侯。
  攻下邯郸后,发现了一些文书,都是官吏们私通王郎的,竟有数千封之多,刘秀不看,命令烧了它,说:“令反侧子自安。”这就是刘秀独有的恩信和宽宏大度,
心里装着万民的,不会计较个人恩怨,自然流露出这种气度。以后曹操灭袁绍后也学样,但曹操“外宽而内忌”,想着的是谋权篡位,反被天下人骂作“奸诈”。

  刘秀消灭了第一个对手,但是河北一带仍不平静,有众多的农民起义武装,现在这群武装沦为盗寇。要立高祖之业必须先消灭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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