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兵是带兵的前提。冯异被士卒称为大树将军,冯异作为儒将,儒将带兵的特点就是讲伦理,讲义气。
一、爱士卒,讲义气 :
《太白阴经·子卒篇》第十五论治军之道:
“古之善率人者,未有不得其心而得其力者也,未有不得其力而得其死者也。故国必有礼信亲爱之义,然後人以饥易饱;国必有孝慈廉耻之俗;然後人以死易生。人所以守战至死不衰者,上之所施者厚也。上施厚,则人报之亦厚。且士卒之於将,非有骨肉之亲,使冒锋镝、突干刃、死不旋踵者,以恩信养之、礼恕导之、小惠渐之,如慈父育爱子也。故能救其阽危、拯其涂炭,卑身下士,齐勉甘苦,亲临疾病,寒不衣裘,暑不操扇,登不乘马,雨不张盖。军幕未办,将不言坐;军井未通,将不言渴。妻子补绽於行间,身自分功於役作。箪醪之馈,必投於河;挟纩之言,必巡於军。是以,人喜金铎之声、勇鼓鼙之气者,非恶生而乐死,思欲致命而报之於将也。故曰:“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乱而不能理,譬如骄子,不可用也。是故令之以文,齐之以武,是谓必取。”。”
出于儒家仁爱义气,祭遵、冯异、马援等人总把光武赏赐尽分于麾下,而自己什么都不留下。我爱人一分,人敬我一尺,官兵如同一家,安能不竭尽全力死命相搏,爱士卒的根本在于讲一个“义”字。光武用将必选爱士卒者,“以(王)霸晓兵爱士,可独任,拜为偏将军。”
蔡锷就说:“带兵如父兄之带子弟一语,最为慈仁贴切。能以此存心,则古今带兵格言,千言万语,皆可付之一炬。父兄之待子弟,虑其愚蒙无知也,则教之诲之;虑其饥寒苦痛也,则爱之护之;虑其放荡无行也,则惩戒之;虑其不克发达也,则培养之。无论为宽为严,为爱为憎,为好为恶,为赏为罚,均出之以至诚无伪,行之以至公无私。如此则弁兵爱戴长上,亦必如子弟之爱其父兄矣。 ”
二、以诚治军
能做到“诚”的实属不易,圣贤之德业之久远,皆是一个“诚”字。故曰: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 (《中庸》第二十五章)
曾国藩说:“为将者必须以诚待人,咨之以谋,而观其识;告之以祸,而观其勇;临之以利,而观其廉;期之以事,而观其信;因为欺一事不能欺诸事,欺一时不能欺之后时,为将之道,以良心血性为前提。”
胡林翼说:“挟智术以用世,殊不知世间并无愚人”。(《曾国藩、胡林翼治兵语录》)。而孙子却主张“能愚士卒之耳目,使之无知”,对待士卒“若驱群羊,驱而往,驱而来,莫知所之。”孙子主张的愚兵政策极不可取。
以诚治军目的是为万众一心,以诚治军,军营风气就正,将领不能浮滑,多朴实少心窍之人。蔡锷说:“军队之为用,全侍万众一心,同袍无间,不容有丝毫芥蒂,此尤在有一诚字为之贯串,为之维系。否则,如一盘散沙,必将不戢自焚。惟诚可以破天下之伪,惟实可以破天下之虚。” 所以一定是“兵以信立”。
三、以礼治军
荀子说:“礼者、治辨之极也,强固之本也,威行之道也,功名之总也,王公由之所以得天下也,不由所以陨社稷也。”(《荀子·议兵》)《左传》称“师骄则无礼。无礼则脱。”曾国藩说:“带兵之道,用恩莫如用仁,用威莫如用礼。仁者,所谓欲立立人、欲达达人是也。待弁兵如待子弟之心,常望其发达,望其成立,则人知恩矣。礼者,所谓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泰而不骄也。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威而不猛也。持之以敬,临之以庄,无形无声之际,常有凛然难犯之象,则人知威矣。守斯二者,虽蛮貊之邦行矣,何兵之不可治哉!” (《曾国藩、胡林翼治兵语录》)故而儒家治军“好整以暇”,军营并非没有娱乐,而是有礼有节,祭遵好投壶,光武作黄门武乐。
师克在和
军队要打胜仗,钩心斗角,互相倾轧是不行的。祸机之发,莫烈于猜忌,曾国藩总结清兵吃败仗的原因时说道:“每念今日之兵,极可伤恨者,在“败不相救”四字。彼营出队,此营张目而旁观,哆口而微笑。见其胜,则深妒之,恐其得赏银,恐其获保奏;见其败,则袖手不顾,虽全军覆没,亦无一人出而援手拯救于生死呼吸之顷者。……于兵与勇遇,尤嫉恨次骨,或且佯为相救,而倒戈以害勇,翼蔽以纵贼。”
“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道德经·六十八章 》)
善于作将帅的人,是不逞勇武的;善于作战的人,是不靠发怒的;善于战胜敌人的人,不在于动辄跟敌人争斗;善于用人的人,对人态度是很谦卑的。这叫做不与人争的“德”,这叫做利用别人的力量,这叫做符合自然的规律,这是古来就有的最高准则。
由此看来,大树将军冯异平常的礼让能换来战时的同心协力,又有何曾委屈了自己,扫灭了威严。能心怀大志、心系万民者,自然能尊贤下士,这本来就是儒家风范。
四、以法治军
儒家治军仍然离不开以法治军,古今激励军士者,重赏以鼓好胜之心,严刑以诛奔溃之卒,赏罚分明才是可用之兵。祭遵杀奴,就是为了欲众军整齐,奉法不避,是教令所行也。恺撒说:“假使犯罪分子不受惩罚,则没有一个人类社会可以保持其团结和继续生存。假使有病的分子不受到适当的治疗,正和我们自己的身体一样,会使其余部分也受到影响。”故而祭遵严肃军纪,斩杀光武舍中儿,冯异斩长安令,杜诗格杀萧广。都是为了保持部队整体战斗力。
五、练精兵
曾国藩主张兵在精,要练精兵。他痛感“兵勇无胆无艺,任凭好阵法,他也不管,临阵总是奔回,实可痛恨”。他说:“时各营之兵,东调一百,西拨五十,将与将不和,兵与兵不习,胜则相忌,败不相救,即有十万众在我麾下,亦且各怀携贰,离心离德。鄙意必须万众一心,诸将一气。”所以他主张:“鄙意欲练勇万人,呼吸相顾,痛痒相关,赴火同行。蹈汤同往。吾官兵亦有誓不相弃之死党。”
蔡锷说:“欲其效命于疆场,尤宜于平时竭尽手段以修养其精神,锻炼其体魄,娴熟其技艺,临事之际,乃能有恃以不恐。故习劳忍苦,为治军之第一要义。”
冯异等儒将治军,练出的精兵都是以忠君仁义、纲常礼教为治军的根本宗旨,以“忠义血性”的儒生为军队的骨干,以质朴少心窍的农民为军队的基础。所以能无坚不摧,战无不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