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费誓 》
公曰:“嗟!人无哗,听命!徂兹淮夷、徐戎并兴,善敹乃甲胄,敿乃干,无敢不吊。备乃弓矢,锻乃戈矛,砺乃锋刃,无敢不善。今惟淫舍牿牛马,杜乃擭,穽乃阱,无敢伤牿。牿之伤,汝则有常刑。马牛其风,臣妾逋逃,无敢越逐;只复之,我商赉汝。乃越逐不复,汝则有常刑。无敢寇攘:逾垣墻,窃马牛,诱臣妾,汝则有常刑。甲戌,我惟征徐戎。峙乃糗粮,无敢不逮;汝则有大刑。
公说:“喂!大家不要喧哗,听取我的命令。现今淮夷、徐戎同时起来作乱。好好缝缀你们的军服头盔,系连你们的盾牌,不许不好!准备你们的弓箭,锻炼你们的戈矛,磨利你们的锋刃,不许不好! “现在要大放圈中的牛马,掩盖你们捕兽的陷阱,不许伤害牛马!伤害了牛马,你们就要受到常刑! “牛马走失了,男女奴仆逃跑了,不许离开队伍去追赶!得到了的,要恭敬送还原主,我会赏赐你们。如果你们离开队伍去追赶,或者不归还原主,你们就要受到常刑!不许抢夺掠取,跨过围墙,偷窃牛马,骗取别人的男女奴仆,这样,你们都要受到常刑!”
刘永,梁郡睢阳人,梁孝王八世孙。刘永父刘立在元始年间与平帝外家卫氏交通,为王莽所诛。
更始即位,刘永先到洛阳归顺,被封为梁王,定都睢阳(商丘市睢阳区)。以后刘永闻更始政乱,野心开始膨胀,据国起兵,以弟刘防为辅国大将军,刘少公为御史大夫。招豪杰沛人周建等人并列为将帅,攻下济阴、山阳、沛、楚、淮阳、汝南等二十八城。又遣使拜西防县贼帅山阳人佼强为横行将军。这时东海人董宪在本县起兵,张步已经安定齐地。刘永遣使拜董宪翼汉大将军,张步辅汉大将军,与之共连兵,遂专据东方。到更始败亡,建武元年十一月,刘永也自立为天子。
刘永集团很能联络当地割据势力,结成牢固整体,控制的地区很大。同时当地百姓也拥护刘永,有比较深厚的社会基础。但是这一集团最大的弱点是军事力量比较分散薄弱,还不能对光武构成威胁。
刘永占据的地盘是华北平原和黄淮海平原之间,地饶水丰,但无险可守,正是力战之地。防御时,宜守城为上,消耗敌军锐气、积蓄力量,以图反击。但是如果内无粮草,外无援军,不能野战胜敌,城再坚也难以坚持。
这里的民风,《汉书·地理志》写道:“陈国,今淮阳之地, 妇人尊贵,好祭祀,用史巫,故其俗巫鬼。”《史记·货殖列传》写道:“夫自鸿沟以东,芒砀以北,属巨野,此梁、宋也。陶、睢阳亦一都会也。昔尧作(游)〔于〕成阳,舜渔于雷泽,汤止于毫。其俗犹有先王遗风,重厚多君子,好稼穑,虽无山川之饶,能恶衣食,致其蓄藏。”因这里比较富裕,刘永集团得以将战争坚持很久。
建武二年夏四月,几乎在发兵平定南阳的同时,光武命虎牙大将军盖延督驸马都尉马武﹑骑都尉刘隆﹑护军都尉马成﹑偏将军王霸四将军东击刘永。
他们先攻占敖仓(荥阳北),再转攻酸枣(延津西南)﹑封丘,夏又转向南攻拔襄邑(睢县),进取麻乡(砀山县东北),夏四月,盖延从北和东两路包围刘永于睢阳。 盖延围而不攻,在几个月内将城外野麦尽收走充军粮,胜利在望。然而恰在这时,盖延部将苏茂造反,他杀了淮阳太守潘蹇,掠得数县,占据广乐(虞城附近)而称臣刘永。刘永于是任命苏茂为大司马、淮阳王。苏茂本是更始大将,随朱鲔投降,这次出征,听命于盖延,盖延北州人,性强力、霸蛮,和苏茂军中不相能,苏茂就干脆反了。
盖延暂时不理会苏茂,继续围困睢阳,在八月的一天夜里,乘守军麻痹,用梯子登城破城,刘永惊惶失措,领兵从东门逃出,盖延追击,大破之。刘永先跑向虞城,但是虞城人反叛,杀其母及妻子,刘永与麾下数十人奔谯县(亳县),盖延继续进攻,攻下薛(山东藤县南)斩刘永鲁郡太守,于是彭城(徐州)﹑扶阳(淮北市东北)﹑杼秋(砀山东)﹑萧县(安徽肖县西北)皆降。又破沛郡(睢溪县),斩沛郡太守。
贾复本来在南阳战场,击邓奉因伤返回,他过颖川回洛阳, 这时也赶来助战,引兵东击更始淮阳太守暴汜,汜降,属县悉定。贾复调往豫西战场,击召陵、新息,平定之。
这个时候,与刘永结成一体的各派割据势力终于看清了形势,唇亡齿寒,前来援救刘永。苏茂﹑佼强﹑周建等三万余人救刘永,十二月他们在沛西与盖延军展开激战,被盖延打得大败。刘永军逃跑溺死者大半,刘永、佼强﹑周建逃向湖陵(山东鱼台),苏茂奔广乐。 盖延遂平定沛﹑楚﹑临淮,盖延得意洋洋,自以为大功告成,修高祖庙,置啬夫﹑祝宰﹑乐人,斋戒而祠高祖庙。盖延高兴得早了,骄兵必败,艰苦的战斗刚刚开始。
建武三年初,关中的形势变得更紧张了,邓禹屡吃败仗,赤眉军有东出函谷关的迹象,光武不得不把全部精力放在赤眉军方面,调回盖延。在二月初,光武大军逼降了赤眉,光武随即命吴汉率建威大将军耿弇、虎牙大将军盖延,击青犊贼于轵西(济源县东南)。
刘永有了宝贵的三个月喘息之机,他大肆封官晋爵,立董宪为海西王,张步为齐王,想拉来两支生力军替他垫背。睢阳城复反迎接刘永,光武命令大军第二次开向睢阳战场。
四月,虎牙大将军盖延围刘永于睢阳,大司马吴汉率骠骑大将军杜茂、强弩将军陈俊等七将军,围苏茂于广乐。刘永部将周建招集了十余万人马来救广乐,吴汉率轻骑迎战,敌众我寡,战不利,吴汉墯马伤膝,还营。周建等遂领兵入城。诸将对吴汉说:“大敌在前而公伤卧,众心惧矣。”吴汉于是勃然裹创而起,杀牛劳士,令军中曰:“贼众虽多,皆劫掠群盗,胜不相让,败不相救,非有仗节死义者也。今日封侯之秋,诸君勉之!”于是军士士气激昂,人倍其气。
第二天,周建、苏茂出兵围攻吴汉。吴汉选四部精兵黄头吴河等,(这些兵戴黄帽,号黄头,黄头,土胜水之意。)以及乌桓突骑三千余人,齐敲战鼓而进,这回是重骑兵突阵,周建军大崩溃,逃回城去,吴汉长驱追击,争门并入,大破之,刘永集团主力被歼,苏茂、周建突围而走。吴汉留杜茂、陈俊等守广乐,自将兵助盖延围刘永于睢阳。
七月,盖延已率诸将围城近百日,收其野谷。刘永军缺食物,他们突围而走,刘永与苏茂、周建去酇(亳州县),盖延追击,夺取了辎重。诸将继续紧追,刘永部将庆吾斩刘永首级投降,光武封庆吾为列侯,刘永弟刘防举城降。苏茂、周建奔垂惠(蒙城东北),共立永子刘纡为梁王,佼强还保西防(山东成武东北)。
之后双方暂停接触,一直到四年春,战事又起,盖延在蕲(安徽宿县北)进攻苏茂﹑周建。这时王梁也加入,他攻拔肥城﹑文阳(兖州泗水县西)。
苏茂﹑周建实力转弱,盘踞在东面郯城的董宪集团开始投入战斗,董宪原为赤眉军一部,比较有战斗力。盖延打败苏茂﹑周建后,和董宪部发生战斗,在留(沛县东南)打败了董宪一部,接着令平狄将军庞萌往西进攻西防消灭佼强的残余势力。另一路猛追周建﹑苏茂直到徐州。周建﹑苏茂投奔了董宪,董宪大将贲休献兰陵城(枣庄东南兰陵)向光武投降。董宪知道后,自郯出主力围贲休,当时盖延和庞萌都在楚地,贲休请求援救,光武帝告诉他们说:“可直往捣郯,则兰陵必自解。”盖延以为贲休城危,就不听命令先去救贲休。董宪应战而佯败,盖延因而破围入城。但盖延带着人马并不多,第二天,董宪大出兵合围兰陵城,盖延恐惧,随后又突围而去,他以为郯城空虚,再去攻郯。光武责备他们说:“闲欲先赴郯者,以其不意故耳。今既奔走,贼计已立,围岂可解乎!”盖延等至郯城,果然不能攻克,而董宪遂拔兰陵,杀贲休。盖延所占西防等鲁南等地皆失守。
盖延遇挫,光武决定增兵,先消灭刘永残部刘纡集团,七月丁亥,光武派捕虏将军马武﹑偏将军王霸分道并进。围刘纡、周建于垂惠。入秋,光武到谯(亳县)八月又去寿春(寿州)、指挥对李宪作战。
垂惠被围多日, 建武五年二月,苏茂带五校兵精锐四千余人救周建,他先派精骑截击马武军粮,马武去营救。不想周建又从城中出兵夹击马武,马武恃王霸后援,战不甚力,被苏茂、周建击败。马武军奔过霸营,大呼求救。王霸说:“贼兵盛,出必两败,努力而已。”乃闭营坚壁。军吏都请战。王霸曰:“茂兵精锐,其众又多,吾吏士心恐,而捕虏与吾相恃,两军不一,此败道也。今闭营固守,示不相援,贼必乘胜轻进;捕虏无救,其战自倍。如此,茂众疲劳,吾承其弊,乃可克也。”苏茂、周建果然全营出击进攻马武。战了很久,王霸军中壮士路润等数十人断发再请战。王霸知士心锐,乃开后营,出精骑袭击敌人侧背。苏茂、周建前后受敌,惊乱败走。王霸、马武各收兵回营。周建、苏茂士气仍锐,再次聚众挑战,王霸坚卧不出,犒劳士卒作歌乐。苏茂箭如雨下射王霸大营,中王霸眼前酒樽,王霸仍安坐不动。军吏都说:“苏茂前日已破;今易击也。”王霸说:“不然。苏茂客兵远来,粮食不足,故数挑战,以儌一切之胜。今闭营休士,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苏茂、周建既不得战,乃引还营。其夜,周建兄子周诵反,闭城拒之,苏茂、周建遁去,周诵以城降。
王霸不急于救马武,这是正确的选择,作战不能有依赖思想,不能依赖于人,依赖于物,一定要树立全靠自己的信心和勇气。曾国藩论兵时说:“危急之际,惟有专靠自己,不靠他人为老实主意。其在人者,皆不可靠。持之以守,恐其临急而先乱,持之以战,恐其猛进而骤退。”故而光武用兵,“小敌怯,大敌勇”,抱着决一死战的决心,方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之后,王霸见将士激怒,士气高涨,知时机成熟,不可抑止,遂大出兵相救,这也是符合兵法的。如果一味避战,就会产生负效应。 这就是古人讲的“用气”,精神愈用而愈出,智慧愈苦而愈明。用气不当必败。
周建、苏茂、刘纡等皆逃命,周建道死,苏茂奔下邳(宿迁西北)与董宪会合,刘纡投奔佼强。五年,光武派骠骑大将军杜茂再攻佼强于西防,王梁拔大梁﹑啮桑。佼强与刘纡势单力弱投奔董宪。
建武五年三月,在徐州的盖延部,士气低落,内部矛盾重重,这时平狄将军庞萌造反了,杀楚郡太守孙萌而东附董宪。
当时盖延正与董宪别将在彭城﹑郯﹑邳之间对阵,战斗有时候一天数合,颇有斩获。光武认为盖延轻敌深入,屡屡以书诫之。庞萌是山阳人。最早投身在下江兵中。更始建立后,庞萌被拜为冀州牧,将兵属尚书令谢躬,共破王郎。谢躬被杀后,庞萌归降。光武即位,以庞萌为侍中。庞萌为人逊顺,很被光武信爱。光武常称赞他道:“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者,庞萌是也。”拜为平狄将军,与盖延共击董宪。
自贲休败亡,盖延军形势转劣,盖延是否争功诿过?造成将帅失和,彼此猜忌,从现象看很有可能,当庞萌看到诏书独下盖延而不及自己时,庞萌就以为盖延谮己,自疑,遂反。庞萌反后,攻杀楚郡太守,袭击盖延,盖延败走,他北渡泗水,破舟楫,坏津梁,仅而得免。盖延不能容人,从盖延手下反了两员悍将,造成严重后果,以后光武再也没有派盖延专命方面了。
庞萌引兵与董宪连兵,自号东平王,北屯桃乡之北(山东宁阳西北)。
光武听说后,大怒,自将兵讨庞萌。与诸将书曰:“吾常以庞萌社稷之臣,将军得无笑其言乎?老贼当族。其各厉兵马,会睢阳!”光武把庞萌看作顾命托孤大臣,现在闹了个笑话,所以非常气愤。
秋七月,光武自带大兵东进,征集盖延、大司马吴汉﹑汉忠将军王常﹑前将军王梁﹑捕虏将军马武﹑讨虏将军王霸等会聚任城(济宁东南),征讨庞萌于桃乡,王常先攻下湖陵(鱼台),再入任城。这时,董宪势力空前强大,当他听到光武自讨庞萌,就和刘纡、苏茂、佼强去下邳,再回兰陵,让苏茂、佼强协助庞萌,合兵三万,急围桃城(山东宁阳),自己则按兵不动。
光武这时在蒙城(河南商丘东北),听到战报后,留下辎重,自带轻骑三千,步卒数万,晨夜驰赴,到达任城,离桃乡就六十里远,诸将请求前进,庞萌也勒兵挑战,光武不听,休士养锐,以挫其锋。桃城兵知道光武亲来,众心益固。吴汉从东郡赶来,王梁也赶来,这时庞萌仍然全营出动攻城,但攻打二十多日仍然打不下来,众人疲惫不堪,光武有意利用坚城消耗敌人,先弱后强,等到吴汉和诸将大军赶到,他率领大军入桃城,之后亲自搏战,大败敌人。苏茂、佼强、庞萌在夜里丢弃辎重而逃。董宪情报不灵,各军又各怀私心,不能协同因此被汉军各个击破。董宪和刘纡带领主力数万人保昌虑(滕州东南),他自带精锐前锋拒汉军于新阳(枣庄西北),光武命吴汉击破董宪前锋,董宪逃回昌虑,吴汉乘胜占领新阳。董宪惶恐不安,招来五校步骑数千人屯建阳(枣庄西南),离昌虑有三十里,成犄角之势。双方准备在昌虑展开决战。
光武率军至蕃县(滕县城),离董宪百余里。诸将请进,光武不听,知道五校缺粮必退,令各坚壁以待其敌人疲敝。不久,五校粮尽,果然自退。八月,光武于是亲临战场,四面进攻董宪,与之决战,战到第三日,再次大破董宪,董宪兵都被打散,光武令吴汉追击,董宪及庞萌逃入缯山(枣庄东)。佼强带着其部众投降,苏茂投奔张步。
几天后,董宪败兵得知董宪还在,又相聚起来,共数百骑,迎接董宪回老巢郯城。吴汉等再拔郯城,董宪与庞萌再逃往朐城(连云港西南),刘纡被军士高扈斩首献降,梁地扫平。
光武到郯城,过彭城,令王常进攻下邳,王常部在城门口与下邳守敌交战,一日数合,守敌退入城,王常死追不舍,城上射箭如雨下,光武带着百余骑自城南高处望,见王常力战甚急,就飞马派中黄门诏使王常还,守敌于是就投降了,随后王常率骑都尉王霸共平沛郡贼苗虚。
吴汉紧追董宪不舍,围困朐城,这时在齐地的张步也覆灭了,董宪与庞萌更加孤立。到建武六年,城中粮尽,董宪与庞萌偷偷跑出来袭取了赣榆,平定张步有大功的琅邪太守陈俊也被调过来攻打董宪,陈俊大败朐贼孙阳,董宪与庞萌逃到大泽之中。这时吴汉已经攻下朐城,俘获董宪的妻子,董宪很得军心,这时留着泪辞谢将士们说:“妻子皆已得矣。嗟乎!久苦诸卿。”于是带着数十骑夜走,想从小路投降吴汉,然而吴汉校尉韩湛在方与追斩董宪,方与人黔陵也斩了庞萌,二人被传首洛阳。光武封韩湛为列侯,黔陵关内侯。东方割据势力终于被全部平定了。
刘永、董宪集团有相当牢固的政治基础,作战顽强,屡败屡战,败而不散。但是缺乏统一指挥,全局谋划,总是各自为战,被动挨打,免不了被汉军各个击破,沦为覆灭的下场。
二月,大军返回洛阳,光武置酒贺功,赏赐众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