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虏入我目中矣”-谈“知己知彼”(军)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是军事思想的精髓,是指导战争的普遍规律。
  光武三伐隗嚣,平定陇西,从军事学角度讲,胜败都在“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条金科玉律上,第一次上陇,汉军问题很多,其一、不知彼,不知隗嚣军抵抗的决心有如此之大,隗军如此强悍。其次,汉军之前很少在山地作战,对山地作战特点,遏险固守,迂回包抄等战术不熟悉。而隗嚣在此地战胜过赤眉,战法熟练,汉军准备明显不足,结果被隗嚣军依险杀败,正应了孙子所言“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
第二次伐陇,袭取略阳以及之后的一连串部署都因“知彼”而大胜,然而吴汉等围攻西城,却不知“诸郡甲卒但坐费粮食,若有逃亡。则沮败众心,宜悉罢之。”没有听光武敕令,又因“不知己”而功败垂成。
第三次伐陇,则是既知己又知彼,光武命最了解敌情的来歙、马援监护诸将,汉军在汧大量囤积粮食,保证汉军长期战争的需要。寇恂斩了皇甫文,是知道皇甫是高峻之胆,胆破必亡,从而招降了高峻,彻底消灭了隗嚣割据势力。
  窦融来降,也是因为光武去信,洞悉了河西士大夫们的争论。“河西见信咸惊,以为天子明见万里之外”,震撼了人心,由此河西人人归心。也正说明了做到了知己知彼,就能不战而降人之兵。
 
一、“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知己知彼”理论上的发展,就是毛 泽 东所说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毛 泽 东说:“指挥员的正确的部署来源于正确的决心,正确的决心来源于正确的判断,正确的判断来源于周到的和必要的侦察,和对于各种侦察材料的联贯起来的思索。指挥员使用一切可能的和必要的侦察手段,将侦察得来的敌方情况的各种材料加以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的思索,然后将自己方面的情况加上去,研究双方的对比和相互的关系,因而构成判断,定下决心,作出计划,--这是军事家在作出每一个战略、战役或战斗的计划之前的一个整个的认识情况的过程。粗心大意的军事家,不去这样做,把军事计划建立在一相情愿的基础之上,这种计划是空想的,不符合于实际的。鲁莽的专凭热情的军事家之所以不免于受敌人的欺骗,受敌人表面的或片面的情况的引诱,受自己部下不负责任的无真知灼见的建议的鼓动,因而不免于碰壁,就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或不愿意知道任何军事计划,是应该建立于必要的侦察和敌我情况及其相互关系的周密思索的基础之上的缘故。”(《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
 “周到侦察-联贯思索-研究关系-正确判断-正确决心-作出计划-正确部署”,这是认识和实践的过程和方法;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这是科学思维的过程和方法。

  毛 泽 东告诉我们一条道理,不管你学了多少军事理论、研究了多少军事学战例,是什么样的军事理论家,也不管你打了多少胜仗,是举世公认的军事家。如果你不经过调查研究,没有经过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你就没有发表意见的资格。毛 泽 东指挥战争就有这个特点,发生意见冲突时,总喜欢倾听第一线指挥官的意见,并不计较地位和战功。
  在光武第二次伐隗时,因路被隗嚣堵住,光武无计可施,这时马援前来献策,他“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势,开示众军所从道径往来,分析曲折,昭然可晓”。光武高兴得说:“虏在吾目中矣”。依此进兵,大胜。并非马援才能一定比其他人高,而是只有他最了解敌情,最有发言权。

  真懂权谋的,会把90%的精力都用在“知己知彼”上。现在出现大量讲权谋、讲诡计的书,但是这类东西从来都忽视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知己知彼”,如何“知”,“知”哪些?不讲如何“知”,“知”什么,这些书不过是堆废纸。所有成功的谋略都来自于对敌情我情正确了解分析判断基础上。实际上只要实现了“知”这一环节,中智之人都可中的。而既然能“知己知彼”,就不必非靠谋略,从政治、利益、技术、学识和个人修养入手都能化敌为友、化险为夷,将战争和叛乱消除在心理阶段,消灭反叛和对抗意识,不战而屈人之兵。高明的政治家采取政治和战略措施往往就能化敌于无形,何必非用阴谋诡计呢?
  所以说《孙子兵法》,千条万条,只记住和理解这一条“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够了。如果囫囵吞枣,反而越读越糊涂。


情报战是胜利的前提
  “能以上智为间者,必成大功。此兵之要,三军之所恃而动也。”杰出的统帅都不惜重赏有价值的情报,厚待情报人员。对重要情报,成吉思汗不惜以国为赏。正因为“知己知彼”的重要,孙子提出情报工作是军队胜利的根本,“昔殷之兴也,伊挚在夏;周之兴也,吕牙在殷。故惟明君贤将,能以上智为间者,必成大功。此兵之要,三军之所恃而动也。”(《孙子·用间》)
  情报工作是军事斗争的耳目、眼睛。凡是战争,情报战胜的,失败的很少很少。当年红军之所以完成二万五千里长征,除了红军有坚强的组织以外,破获国民党电台,对敌情了如指掌也是重要原因。未来台海战争,取胜的前提必须是情报战争不能失败。
  能做情报工作的,必须是艰苦拼搏,耐得住寂寞、孤独,不图名利,愿无私付出智慧和汗水的民族精英。这些人应该是最忠诚,最优秀的分子,他们的忠诚是来源于爱民族、爱国家,对信仰的忠诚,而不是爱组织,爱个人。所以当组织、政权出现问题,个人遭到不公正待遇时,他们不至于因对组织产生怀疑而动摇。
  现在的中国正处于思想道德观念极为混乱的时期,施琅成为大英雄,岳飞则不是民族英雄了。国家、民族认同出现混乱,这种情况下保持情报人员的信仰纯洁,难!
 
二、政治家与军事家
 “知己知彼,百战不怠”是真理,懂了这一条,抓住这一条,那么就足可以指挥得动千军万马,决胜于千里之外,运筹于帷幄之中。能成为政治家首先应具有“知己知彼”的才能。能看清形势自然能拿出合适的方案,就能选派合适的将领和军队,也能提供充分的保障,政治家天然能成为军事家,而军事家未必能成为政治家。
  其一、能成为政治家首先必须懂得“知己”,能“知己”才会用人,用人用到长处,比如光武用岑彭劝降朱鲔,用冯异平定关中,用马武当预备队。学会了如何“知己”,那么“知彼”也就如同一道窗户纸一捅就破。
  其二、政治家能成为政治家还在于“会听”、知道什么时候听什么人的意见, 在战争和政治活动中,了解对手的想法是非常重要的,这将有利于你做出准确的判断和做出正确的行动。其实中国古代兵法对于这一点已经有非常多的论述,所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都是这个意思。一个统帅,如果能够准确把握对手的决心和意志,往往能以较小的代价取得巨大的胜利。
  其三、为什么军事家并不能都成为政治家,因为政治家“知己”后,还有用“人”之道,有组织整合各种政治力量的本领。这点不是一般军事家能把握的。政治家的优势在于能团结凝聚人才,以天下之智力对一人之才力,胜负立判。
  其四、做到了“知己知彼”那么在众多的战略决策中自然能省时度势找到最合适的决策。
 

如何知人
  《太白阴经·数有探心篇》讲如何知人:“夫探仁人之心,必以信,勿以财;探勇士之心,必以义,勿以惧;探智士之心,必以忠,勿以欺;探愚人之心,必以蔽,勿以明;探不肖之心,必以惧,勿以常;探好财之心,必以贿,勿以廉。夫与智者言,依於博,智有涯而博无涯,则智不可以测博;与博者言 ,依於辨,博师古而辨应,今则不可以应辨。与贵者言,依於势,贵位高而势制高,则位不可以禁势。与富者言,依於物,富积财而物可宝,则财不足以易宝。与贫者言,依於利,贫匮乏而利丰赡,则乏不可以賙丰。与贱者言,依於谦,贱人下而谦降下,则贱不可以语谦。与勇者言,依於敢,勇不惧而敢刚毅,则勇不可以慑刚。与愚者言,依於锐,愚质朴而锐聪明,则朴不可以察聪。”

  如何知人,法家、儒家各有不同,法家韩非子用大量篇幅讲如何察人,知人,无外乎法、术、势,赏罚之类的权术,但法术治国仍然难以避免奸伪。尤其是当昏君当政,欺上瞒下、尔虞我诈就大肆横行。而儒家讲恭、敬、诚。特别是光武“谦恭下士,以诚待人”,效果是惊人的,李通、耿弇、耿纯、马援倾心相随,铜马降者则说:“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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