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遵字弟孙,颍川颍阳人。少好读经书,家境殷富,但祭遵恭谨节俭,不喜穿戴。母亲死了,他自己背土起坟,以孝闻。曾经被部吏侵害,祭遵结客杀之。开始,县中人以其柔弱,而后又怕他。
刘秀昆阳破王寻后,过颍阳,祭遵以县吏身份进见,刘秀爱其容仪,安排他作门下史。刘秀北徇河北,祭遵一直默默无闻,征伐王郎时,他担任了军市令,刘秀舍中儿(近侍)犯法,祭遵竟敢格杀之。刘秀大怒,命拿下祭遵,这时主簿陈副劝谏道:“明公常欲众军整齐,今遵奉法不避,是教令所行也。”一句话点醒刘秀,刘秀赦免了他,从此对祭遵刮目相看,任命他为刺奸将军。并告诉众将说:“当备祭遵!吾舍中儿犯法尚杀之,必不私诸卿也。”不久又拜为偏将军,偏将军可独自领兵。祭遵跟着光武平定河北,封列侯。
建武二年春,拜为征虏将军,劳苦功高,定封颍阳侯。颍阳侯是县侯,又是祭遵家乡,荣耀故里,足可以让人满意了,但是他的事业才刚刚开始。
这一年,祭遵与骠骑大将军景丹、建义大将军朱佑、汉忠将军王常、骑都尉王梁、臧宫入箕关,打击弘农、厌新、柏华蛮中贼。战斗中,弩箭射中祭遵口,穿了一个洞,血流不停。众人见祭遵受伤,都害怕了往后退。祭遵呼叱制止,士卒士气被激励,倍力而战,遂大破敌。新城蛮中山贼张满,屯结险隘祸害百姓,祭遵攻打他们。祭遵先断其粮道,张满数挑战,祭遵坚壁不出。而厌新、柏华余贼又来同张满会合,祭遵于是分兵击破降之。明年春,张满饥困,城拔,生获之。祭遵斩张满,夷灭其妻子。之后,祭遵参与平定邓奉叛乱,在杜衍(邓州南阳县西南)南击破邓奉弟邓终。
建武三年涿郡太守张丰执使者举兵反,自称无上大将军,与彭宠连兵。四年,祭遵与朱佑及建威大将军耿弇﹑骁骑将军刘喜俱击之。祭遵兵先到,猛攻张丰,张丰难以抵挡,功曹孟厷抓住张丰投降。张丰要被问斩,声称:“肘石有玉玺。”,祭遵就命人用锥子打破了它,结果什么也没有,张丰知道被人骗,仰天长叹:“当死无所恨!”
祭遵接令在良乡(北京良乡)驻扎抵御彭宠,祭遵派护军傅玄袭击彭宠部将李豪于潞(潞河),大破之,斩首千余级。相拒岁余,数次挫败其锋芒,彭宠党羽多有投降的,最后,彭宠内乱而死,祭遵最终平定渔阳之乱。
六年春,光武准备解决隗嚣,召开军事会议研究部署,诸将都说:“可宽延隗嚣时限,加封其将帅,离散其军心。”唯独祭遵说:“嚣挟奸久矣。今若按甲引时,则使其诈谋益深,而蜀警增备,固不如遂进。”光武采纳祭遵的意见,并命祭遵作先锋。五月,双方战于陇坻,隗嚣令王元对抗汉军,祭遵应战,初战告捷,追到新关。诸将也一起赶来,但是汉军大败。祭遵为后卫,退保汧,多次击退隗嚣的进攻。
建武八年春,祭遵和来歙艰苦跋涉奇袭略阳,祭遵病重回营。同年秋天,祭遵抱病随光武翻陇山征伐隗嚣。祭遵治军,好整以暇,颍川贼反,光武平叛东归,经过祭遵大营,慰劳将士,作黄门武乐,一直欢歌到深夜。儒家不是清教徒,推崇礼乐教化,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按朱子所注:“乐可以养人之性情,荡涤其邪秽,消融其查滓。故学者之终,所以至于义精仁熟,而自和顺于道德者,必于此而得之,是学之成也。”儒家以礼乐治军。
祭遵有重病,光武赐给厚厚的垫子,用在车上,命令祭遵屯扎在陇下。当公孙述派兵救隗嚣时,吴汉﹑耿弇等都逃回,唯独祭遵坚守不退,留下唯一的进攻要点。
光武写信表彰祭遵道:“将军连年距难,众兵即却,复独按部,功劳烂然。兵退无宿戒,彻食不豫具,今乃调度,恐力不堪。国家知将军不易,亦不遗力。今送缣千匹,以赐吏士。”
九年春,祭遵抱着没有看到天下一统的遗憾离开人世。
祭遵为人清廉谨慎,克己奉公,赏赐都分给士卒,家无私财,身上穿的是韦藳(劣质衣服),夫人衣裳不加缘。光武因此十分敬重祭遵,对祭遵之死十分悲伤,哀悼格外隆重,亲自到河南县迎灵。百官皆会,光武素服临之,望哭哀恸。灵车过城门,光武涕泣不能止悲。
丧礼完毕,又亲祠以太牢,这是最高的丧礼,以汉宣帝追悼霍光仪式哀悼祭遵。为什么光武以如此隆重的礼节安葬一名普通战将。博士范升上疏说明了缘故:“臣窃见遵修行积善,竭忠于国,北平渔阳,西拒陇、蜀,先登坻上,深取略阳。众兵既退,独守冲难。制御士心,不越法度。所在吏人,不知有军。清名闻于海内,廉白着于当世。所得赏赐,辄尽与吏士,身无奇衣,家无私财。同产兄午以遵无子,娶妾送之,遵乃使人逆而不受,自以身任于国,不敢图生虑继嗣之计。临死遗诫牛车载丧,薄葬洛阳。问以家事,终无所言。任重道远,死而后已。遵为将军,取士皆用儒术,对酒设乐,必雅歌投壶。又建为孔子立后,奏置五经大夫。虽在军旅,不忘俎豆,可谓好礼悦乐,守死善道者也。”
自古以来,先公后私者已属难得,大公无私者更是凤毛麟角。像祭遵之类的儒生投身光武统一大业,是为了实现治国救民的儒家理想,所以他敢于犯颜执法,不避斧钺刑罚,拜官授爵不图利,不图子孙,更不是为了享受生活。更难得的是祭遵没有功名意识,竟没有留下一句豪言壮语,一生只是为信仰而默默奋斗。
《左传》借穆叔之口论不朽,说:“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古人又说青史留名者惟有立德最难,难为后人所知,祭遵精神的伟大被埋没了二千年。但是他实现了儒家最崇高的人生追求,儒家精神是我们的民族精神。
孔子说:“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仁人志士,任重道远,大公无私,死而后已。这就是儒家情怀。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微斯人,吾孰与归?”。光武以后常常想起祭遵,禁不住流泪,说:“安得忧国奉公之臣如祭征虏者乎!”
这件事对于马援刺激很大,马援感奋之余,定不让祭遵专美,那么我们看看同被称作儒生的马援在历史上又是如何留下足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