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见万里”,窦融归汉

窦融字周公,扶风平陵人,世代官宦,早年投靠王莽集团,任强弩将军司马参与镇压反莽起义,妹妹嫁给大司空王邑为妾,窦融为人豪侠,又有儒家孝义,事母兄,养弱弟,内修行义。这是他同南阳士大夫共通之处,是他以后归降光武的思想基础。
   昆阳之战,窦融初识了光武的厉害,也知道新莽政权不可保。在关中并未力战死保王莽,在王莽政权垮台后,他投奔更始政权,得到大司马赵萌的重用。
   窦融是个有政治头脑的人,他看出更始终不成器,于是和兄弟们商议:“天下安危未可知,河西殷富,带河为固,张掖属国精兵万骑,一旦缓急,杜绝河津,足以自守,此遗种处也。”于是通过赵萌,得以被任命为张掖属国都尉。得到任命后,窦融大喜,立即带着家眷西去。他到了以后,安抚雄杰,怀和羌虏,甚得众心,窦融一族世代为吏,在河西有很大的势力,河西长吏、豪俊都愿意和窦融来往。窦融与各郡长吏商议道:“今天下扰乱,未知所归。河西斗绝在羌胡中,不同心勠力则不能自守;权钧力齐,复无以相率。当推一人为大将军,共全五郡,观时变动。”
  大家都很赞成,以窦融威望最高,被共举为行河西五郡大将军,窦融领都尉职如故,置从事监察五郡。河西民俗质朴,而窦融等为政宽和,上下相亲,晏然富殖。修兵马,习战射,明烽燧之警,羌胡犯塞,窦融立即与众将与诸郡相救,完全按盟约,每到必破敌。其后匈奴很少来犯,而保塞羌胡皆震服亲附,安定、北地、上郡流人避兵凶饥荒者,归降者络绎不绝。

   这时,光武已经登基,天下称天子者尚多,窦融却归心光武,他们佩服的就是能打仗的马上皇帝,只是路还不通。而隗嚣先称建武年号,窦融于是也跟着受正朔,接受隗嚣代授的将军封号,表示归顺。隗嚣这时外顺人望,内怀异心,使辩士张玄游说河西说:“更始事业已成,寻复亡灭,此一姓不再兴之效。”,接着吓唬他们道:“今即有所主,便相系属,一旦拘制,自令失柄,后有危殆,虽悔无及。” 又劝河西:“今豪杰竞逐,雌雄未决,当各据其土宇,与陇、蜀合从,高可为六国,下不失尉佗。” 这是以己之心度人之腹。窦融的家世、个人经历、学问修养所处环境以及对光武的认识都和隗嚣大不相同,特别是河西地处羌胡,难以自立。归顺大汉是最好的出路。窦融招集豪杰、郡守一起商量。其中智者先以图谶、符命说,再以人事论证,说:“今称帝者数人,而洛阳土地最广,甲兵最强,号令最明。观符命而察人事,它姓殆未能当也。”窦融广纳意见后,在建武五年夏四月,决定派长史刘钧奉书献马。

  光武也早想招降窦融,招来窦融就对隗嚣形成东西夹击之势。所以也派信使去见窦融,正好两人在路上相遇,都回到洛阳,光武见到刘钧欢甚,除了慰劳以外又赐给窦融书信,还特地点出“今益州有公孙子阳,天水有隗将军,方蜀汉相攻,权在将军,举足左右,便有轻重。……今之议者,必有任嚣效尉佗制七郡之计。”最后表达一统天下的决心“王者有分土,无分民,自适己事而已。”光武赐窦融黄金二百斤,授融为凉州牧。
  河西见书信后,都大惊,以为天子明见万里之外,从此归心。窦融上书自表,表示决无尉佗自立念头。
  接着窦融写信责备隗嚣,指责隗嚣:“而忿悁之闲,改节易图,君臣分争,上下接兵。委成功,造难就,去从义,为横谋,百年累之,一朝毁之,岂不惜乎!”又给他分析形势:“当今西州地埶局迫,人兵离散,易以辅人,难以自建。计若失路不反,闻道犹迷,不南合子阳(公孙述),则北入文伯(卢芳)耳。夫负虚交而易强御,恃远救而轻近敌,未见其利也。”,接着说他不合道义,不得民心,不顾父子之情:“融闻智者不危众以举事,仁者不违义以要功。今以小敌大,于众何如?弃子徼功,于义何如?且初事本朝,稽首北面,忠臣节也。及遣伯春,垂涕相送,慈父恩也。俄而背之,谓吏士何?忍而弃之,谓留子何?自兵起以来,转相攻击,城郭皆为丘墟,生人转于沟壑。今其存者,非锋刃之余,则流亡之孤。迄今伤痍之体未愈,哭泣之声尚闻。幸赖天运少还,而将军复重于难,是使积痾不得遂瘳,幼孤将复流离,其为悲痛,尤足愍伤,言之可为酸鼻!庸人且犹不忍,况仁者乎?融闻为忠甚易,得宜实难。忧人大过,以德取怨,知且以言获罪也。区区所献,唯将军省焉。”窦融义正词严,严厉斥责了隗嚣分裂割据的野心,也表达了绝不同流合污的决心。
  光武见此信后,非常高兴,赐给窦融《外属图》及《太史公五宗》、《外戚世家》、《魏其侯列传》,这些都是有关窦氏家族的事迹。还告诉他说:“每追念外属,孝景皇帝出自窦氏,定王,景帝之子,朕之所祖。昔魏其一言,继统以正,长君、少君尊奉师傅,修成淑德,施及子孙,此皇太后神灵,上天佑汉也。”
  光武先和窦融攀远亲,又赞颂魏其侯窦婴的功德,窦婴当年阻止了汉景帝传天下与弟弟的许诺,还赞扬了窦太后兄弟的品德。表达对窦家世代忠良的景仰。接着又夸赞窦融给隗嚣这封信写的好“从天水来者写将军所让隗嚣书,痛入骨髓。畔臣见之,当股栗惭愧,忠臣则酸鼻流涕,义士则旷若发蒙,非忠孝悫诚,孰能如此?岂其德薄者所能克堪!”最后劝窦融不要受谣言、诽谤迷惑。“今关东盗贼已定,大兵今当悉西,将军其抗厉威武,以应期会”。
  隗嚣为牵制窦融,派人贿赂先零羌封何部与之结盟,要攻打窦融,窦融先发制人,首先攻击,大破之,斩首千余级,得牛马羊万头,谷数万斛,收复金城,沿河扬威武,等候光武车驾。这时光武大兵未进,窦融引兵还。
  光武和窦融约好西征。可是遇到大雨,道路被冲断,幸好隗嚣兵退,光武也就退兵,窦融到姑臧(凉州县),诏令罢归,窦融有些担心,怕隗嚣兵发河西,他又告诉光武高峻之属皆欲逢迎大军,可来而后应。这样对隗嚣首尾相击,中心开花,隗嚣必灭。警告光武说:“若兵不早进,久生持疑,则外长寇仇,内示困弱,复令谗邪得有因缘,臣窃忧之。惟陛下哀怜!”光武对窦融忧国之心很赞美。
  八年夏,汉军大破隗嚣,窦融前来会师,窦融率五郡太守及羌虏小月氏等步骑数万,辎重五千余辆也来了,两军会合于高平。窦融为人谨慎,重视礼仪制度,先派从事问会见礼仪,光武知道后,大加赞许,置酒高会,引见融等,待以殊礼。光武拜窦融弟窦友为奉车都尉,从弟窦士太中大夫。下诏以安丰、阳泉、蓼、安、安风四县封融为安丰侯,其他人也都封为列侯。窦融受高爵,惴惴不安,屡次上书求削,光武生气了,诏告曰:“吾与将军如左右手耳,数执谦退,何不晓人意?勉循士民,无擅离部曲。”表达对窦融充分的信任。
  越是儒生,越知道谦退,越让君上放心,这就是光武时期君臣特点。光武统一后,再无大的叛乱。这和刘邦称帝后,左一个诸侯王造反又一个诸侯王谋反大不一样。刘邦君臣大都无儒家修养,野心、贪欲、恐惧带来的互相猜疑逼得君臣反目。

  陇、蜀平后,窦融以及河西五郡太守都到洛阳,官属宾客相随,驾乘千余两,马牛羊被野。光武对他们十分优待,就诸侯位,赏赐恩宠,倾动京师。
  河西集团受到光武特别恩宠,武威太守梁统子梁松尚舞阴公主,窦融子穆尚内黄公主,窦友子固,尚光武女涅阳公主。一时间权倾朝野。窦融后被拜为大司空,窦融更加谨慎,每召会进见,容貌辞气卑恭已甚,帝以此愈亲厚之。多次请辞,光武不许。
  窦融卒年七十八,谥曰戴侯,明帝赙送甚厚。范晔感叹道:悃悃安丰,亦称才雄。提契河右,奉图归忠。想来也替隗嚣惋惜,隗嚣若降,待遇不会比窦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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