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十一月丁丑,成都城下之战,汉护军将军高午刺公孙述洞胸,其夜死。明日,汉入屠蜀城,诛公孙述大将公孙晃、延岑等,所杀数万人,夷灭述妻宗族万余人以上。吴汉在成都大肆杀戮,这是光武战争少有的现象,后遭到光武严厉斥责。下面讲讲军人在战争中的心理问题。
一、战争中的心理现象
(一)、兽性和释放快感:
人毕竟来自于动物,就有自然属性-兽性,或多或少都有攻击欲,有战胜和控制别人的欲望。心理学家认为:杀人是有快感的,是自然人性冲动时不加遏制的兽性释放,这也是为何暴力游戏深受欢迎的原因。
《战争中的心理现象》描写了这类战争心理:“士兵无论男女,都快意于屠戮,刀挑普鲁士人是件‘美妙的事’,杀戮让人恶心,却也振奋人心。眼见尸体飞上天,听见伤员、逃兵的哀嚎,说真心话,那是我平生最快乐的时刻,高兴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手中有生杀大权……吸毒、做爱的感觉不过如此。”
手中有一枚反坦克火箭或一挺机枪,就好象拥有了神话中的“魔剑”。战争和竞技颇多相似,两者都在挑战人类体能、心理的极限,并由此带给人莫大的满足。当兵的都想白刃战,刺刀挑人给人带来狂喜,你死我活的处境给人以震颤。士兵用刺刀有一种魔一样的兴奋,杀的是畜生,是一捆意识形态。
有一篇越战剪报,说 “左轮在手,牧师也疯狂”。《海牙公约》规定牧师不能参加战斗,也不得佩带武器,双方不得伤害之。但是战斗的渴望,人性中嗜血的快感,让牧师也忍不住要上战场体验杀人的兴奋。
女子更疯狂:
女战士有太多的母性冲动,变得不好控制,凶残,很快沦为泼妇状态,这对于许多男子犹如挥之不去的梦魇。“为了孩子不受痛苦而战斗”他们一上战场就像出笼的母大虫。换句话说,她们不讲规则,虐待战俘比男性还可怕。
残暴是因为野蛮行为能带来快感,他们在施加痛苦时大笑,杀人时快感伴随着的是剧烈的生理和情感反应,就象性行为。这也是军队有大量强暴行为的原因。也是军队久不战渴望战斗的原因,他们要体会嗜血的快感。这让人联想起《水浒》里杀得性起的李逵,杀戮产生的精神共鸣,符合美学上的审悲快感。兽性在战争中的放纵,在杀人中宣泄。但是兽性释放必然践踏人性,对这种杀人快感儒家是必然反对的,以至于宋明儒家不愿谈兵。
(二)、杀人逞能赢得“男子汉气质”
人在战争中颠覆人间的道德秩序,又自视无辜不会受谴责,还在维护现有的社会秩序,这是野蛮被鼓励的原因。
《战争中的心理现象》还写道:战争中普遍存在着拿尸体作乐的现象,死亡、疲惫和压力彻底消解了“文明的虚饰”。杀人者喜欢“逞能”,取尸块做纪念品,这些东西可表明他们的确上过战场,并在战场上证明了自己的价值,给人带来很大的威权,这些“还可以白拿毒品、酒、女人,你杀过这么多人,没人敢向你要钱。人都以为你嗜杀成性。这些东西在说你特能打,特男人”。
兽性还能减弱士兵对死亡的恐惧,被认为是有战斗力的表现,所以被军方鼓励着,这样士兵们的戏份就变化了,注意力不再在尸臭、伤口而是快感欢乐。他们被重塑成英雄模样,恐惧、焦虑、疼痛转成了激动、欢欣和满足,他们在主宰别人命运时体会高大。在战场上,那种冒着风险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力,是一种英雄般主宰世界的快感。颇能满足人的虚荣心,凡人在跨越道德戒律时,总会感到莫大的愉快。他们爱看敌人抱头鼠窜的样子,这时有征服感,统治欲。
士兵们在释放兽性的同时,蔑视战争贵族,杀害战俘和平民就成为常例,因为既已激发、释放了这些人的兽性,就别指望在短时间让他们收心。(美)军官们还认为,士兵对俘虏越狠,上了战场越会乐于进攻,场下的凶残是为日后的进攻,千万不能挫伤他们的强硬做派。
(三)、快感的代价
以杀戮来追求快感不是没有代价的。除非是野蛮人,一般人都难免出现心理问题,因为杀戮对于普通人的价值观是挑战,能引发精神崩溃。据统计战中和战后,精神病远比伤病比例高,一战退伍士兵有25%是精神伤员,二战是20%-50%,韩战有25%士兵有精神问题,而伤病只有12%。
杀人方式决定这时的迷乱程度,刺刀刺入敌人的脸,自己的面部肌肉不住的抽搐。刺入敌人腹部,自己患腹痛。狙击手会失明。还有噩梦,想象刺刀拔不出来,普通谈话当中突然看到的是杀死的那个人的脸。一睁眼就挤了进来。面带笑意和怪相。越是停战后,精神反而垮了。
“战场养成的攻击感,在周围的人拒绝听命或对其攻击有任何抵触时,如果真失手杀了他们,难道有什么奇怪吗? 他们不再会同情人了吧,对于人的敏感荡然无存。他们像狗一样狂吠,叫嚣着军国主义,双手已经退化成狗爪模样,眉宇下沉,已形近猿猴” (《对逝者的挑战》史蒂芬·格雷厄姆)。
战争使得战士为此付出巨大的道德、精神代价,人格被战争贬低,杀戮使得生命的神圣失去了敏感,当平民觉得身边有一个杀人英雄时,就觉得不寒而栗。
“退伍军人回家,却发现家人、朋友、相识的人都小心地看着自己。似乎觉得你会突然发疯……就好象你是个怪物,嗜好杀人一样”(《华盛顿邮报》1971年1月27日)。
越战老兵尤其悲惨,人们骂他们是杀人犯、屠夫,越战老兵一度在屏幕上成为精神错乱,挥舞着斧头的强奸犯形象。
合法杀戮和暴行后的感觉也是决然不同的,内心冲突在复员后更激烈了。回家后爱打架,爱施虐。留下的创伤要去报复其他人,他需要承认自己有罪才能解脱。
(四)、杀人有礼
心理学家证明:宣扬战争中仇恨,只能是以暴易暴,恶性循环。丧失人性的士兵不再是文明人,敌人也甭想当人,成了原始的嗜杀狂。
心理学家还证明最好的士兵不是复仇欲望最强烈的士兵。
英美军方曾经认为仇恨对战士是有益的。 唐纳德·科尔说:“仇恨是战斗中必然会产生的恐惧、厌恶、枉自菲薄的重要排解渠道。”“恶意的仇恨能激发人的斗志”。(《柳叶刀》(1918年))
1941年到42年英国进行了仇恨训练,后遭到公众抗议。有人反对说:“仇恨最容易把人拖垮,打仗需要的是耐力,当年是凭着冷静和坚毅才战胜敌人。”心理学家说:“(这)只能激发潜意识的罪感和抑郁,让冷血的变为热血,只会有害于其心理。”杀戮欲和愤恨感都会起到负面作用,让人在射击时不免发抖,并不是有效的提高战斗力的措施。
在嘈杂、疲劳、危险的环境中,军人能否保持“定力、坚持完成任务”显得十分重要,长时间保持对敌人的仇恨不仅十分困难,进攻不容易节制,伤亡过大。仇恨可能反而降低战斗力。技术进步,远距离杀人,消弱了激情在战斗中的作用。冷静的头脑,坚定的眼光要比对敌人满腔仇恨更重要,仇恨的形成总是以自制力丧失为代价,带来的心理冲突有害无益,会爆发对同伴的危险冲突,难以融合到团队去,还会减弱对于自己行为正当性的信念。
理想的士兵应该像训练一样刺杀敌人,同时嘴里下意识的喊 “刺、收、准备防御。” 军事心理学要求把士兵训练成没有感情的机器,只有这样才能出生入死,心理却不受伤害。
最好的战士应有武士精神,武士双方都是对等的,肉搏战战胜强敌成为勇士。战斗中要求冷静、严谨、不带感情。武士应持的理念应该是杀人,要斩钉截铁,而不拖泥带水,要讲求高效,手起刀落不应带怨恨,要讲人道。真正的武士从不滥用生杀大权。只要能接受你自己的死,杀起人来效率就高了。因为你已经把自己置之度外了。
很多人喜欢德军,二战中惟有德军是不抱着仇恨上战场的,但是德军的战斗意志却是坚强的,仇恨并不意味着战斗意志坚强。
所以,有人认为就杀人来说,正面的感谢要比负面的仇恨管用,法国人和英国人在战场上的表现成为最好的对比。以至于英国陆军元帅威廉·斯林爵士说:“温和是士兵必备的品质”。老兵说“在暴虐的战场上,仍能保持温和的人是战斗部队最可贵的财富。”因为他们有牧师的品质,平和的父亲让孩子再度回到社会。
西方军队牧师有其独特的作用,他们认为:“刺刀精神要有十字架精神的支撑才能长久。基督教精神有“以眼还眼”。他们把这个变通为剥夺生命不是最大的伤害,杀人而不生恨。而是怜悯的精神,杀敌是怀着对敌人的友好感情的,带着情意的,不是把敌人送进地狱。”(《战争中的基督教目击者》爱德华·鮑斯沃思。)
对战争政治目的的信念可使得打仗成为自我理想的一部分,这样可以减轻杀戮引起的心理冲突。 骑士风度要求上阵杀敌而不带恨意。杀敌出于对战友和领袖的爱,爱能升华,改变他物的力量。
二、儒生如何看待战场杀人
那么正统儒家有人如何看待战场杀人的呢?孔子讲了一个“杀人有礼”的故事:工尹商阳与陈弃疾,追吴师,及之。陈弃疾谓工尹商阳曰:“王事也,子手弓而可。”手弓,“子射诸”,射之,毙一人,韔弓,又及,谓之,又毙二人。每毙一人,揜其目,止其御曰:“朝不坐,燕不与,杀三人,亦足以反命矣。”孔子曰:“杀人之中又有礼焉。”(《礼记·檀弓》)
这里面讲了一个礼与杀人的故事。春秋时楚国的两位官员,与吴国作战,追赶撤退的吴军。追上后,陈弃疾对工尹商阳说:“这是国君(国家)的事情呀,不能怠慢,您可以张弓了?”工尹商阳只好张弓,陈弃疾又说:“你射呀。”工尹商阳就放箭射死了一个人。又追上了敌人,还是这样说,又射死了两个人。每射死一个人,工尹商阳就去亲自把死者的眼睛合上。射死三个人后,工尹商阳让他的车夫停下,说:“上朝不能坐下,宴会不能参与,杀了三个人,已经足够回去交差了。”孔子说:“杀人之中又有礼焉。”
《老子》说:“兵者不详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夫乐杀人者,则不可得志于天下矣。……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言以丧礼处之。杀人之众,以悲哀泣之,战胜以丧礼处之。”
意思是:“战争是不吉利的东西,不是君子所使用的东西。万不得已而使用它,最好是淡然处之。胜利了也不要得意洋洋,如果洋洋得意、就是以杀人为快乐。以杀人为快乐的人,就不能得志于天下。
偏将军站在左边,上将军站在右边,是说出兵打仗用丧礼的仪式来处理,战争杀伤众多,带着哀痛的心情去参加,打了胜仗要用丧礼的仪式去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