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谢礼恒
很显然,汤唯永远成不了郑苹如。郑苹如是麻将高手,为了引诱易先生故意输钱,而王佳芝是真切的笨拙,于无意间丢掉了青春。
当鸽子蛋大小的钻戒被当成女子的成人礼,王佳芝膜拜的对象就发生了转移。“其实,三年前你可以,为什么不?”邝裕民(王力宏)傻棱的情欲在时光的招摇里陡然飘坠,汤唯渴望的眼神竟成了一次虔诚的告别仪式。当时的阳光很好,王佳芝却一脸苍白。一直认为“汤”和“苏”是最女人的姓氏,可偏偏后面的“唯”令我想到了女人的决绝——爱上易先生,远比爱上那颗要靠名片才能一睹真相的钻石难得多。
要戒色,先戒心。
汤唯在《色戒》中的“敏感”是最漂亮的沉迷。“一个女人闪烁的走过,雪莲一般呈现的堇色让人心疼,提着一双送给情人的黑色皮鞋,宛如偷情时分浑身的颤抖。”张爱玲没有吝惜对王佳芝的描绘,而汤唯戒不掉的敏感成了极至的怜悯:在靠近和挑逗之间寻找平衡,需要“沉醉戏中又脱于戏外”的技巧。陈凯歌14年前用一支烟决定了张国荣的虞姬基调,“他在我眼中是敏感的、颤抖的、让人有优雅到痛彻心扉的感受。”而李安却以一个眼神的温度,决定了汤唯的命运:“她看着我的眼神,比钟丽缇的橄榄色后背更加温暖。”
王佳芝在“暗杀房”门前羞赧而澎湃的回眸,竟光芒万丈的照应了易先生那颗价值六克拉鸽子蛋的痴心。汤唯拿着钥匙的手放在门锁上,都知道门后就是一群菜刀、火枪的等候,她故意的踯躅,若有若无的真恐慌,分不清楚的假镇静,梁朝伟迷离的心虚被完全制服,她用很简单的表情代言了整个刺杀活动的内劲情绪:戒,才是溺爱背面的残酷。
无数人迷恋汤唯在日式厢房里那首泣血带缨的《天涯歌女》,她晃动、晕倒、满含痛苦和心欢的雀跃,目的就是要诱引出自己的名份,“我知道,你要我做你的妓女。”没有回答,梁朝伟已是满脸泪水。
汤唯,掌握了最具杀伤力的力道:若即若离。
死,也要死在自己最美的时刻。在那张噙满霉味的床上,王佳芝一次次忍受着那个冷酷男人的折磨,捆束的爱情和捆束的身体一起逐渐畸形的被风化,汤唯依旧在挑逗对手,恨与爱的包裹感和凌乱美被她处理成放肆的颤抖,很简单,“那不是我最该死的时候”。于是,汤唯最终没有吞下那颗自杀的药丸,与其说是她在等大汉奸的真爱,不如说是还没到她自认为最美丽的时刻。汤唯演出的是一个悲哀而温暖的角色,在一桩冰冷的桎梏的甚至有些变态的情感面前,她钢筋般的去爱、去疼痛、去挽回,她隐约的将初次出演大银幕的羞涩注入到一片无奈而又半推半就的情欲荒凉之中——外滩的霓虹、黄包车和奶油花生都在叫卖着上海老式的昏黄暧昧,除了穿着紫色苏北风情旗袍的汤唯,“‘我去换了’。‘不,穿着。’”她春色无边的爱上自己的敌人,踉踉跄跄的倒在已然风情万种的南郊悬崖。最喜欢王佳芝即死一刻汤唯那张精致仓皇的脸庞,那种带有温度的残酷,成了整个甜蜜故事的满幅面背景。
依稀记得那颗硕大钻戒的光芒,像片嫉妒暗花的云彩。一个女人高傲的爱着自己,却在“和着爱人沦陷”的心甘情愿下一败涂地,“汤唯在《色戒》里总是有一种半荡漾的表情张力,哪怕她就那么抬头一望你,你便早已泪眼朦胧。(李安)”于是,你才恍然大悟,当话剧社的临时演员王佳芝作为处女清醒的躺下时,女人汤唯却醉沉沉的站立了起来。
一团血,一个女人,一夜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