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无法回避的卡桑德拉大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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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间风雨·影视评论系列之一：
【原创】无法回避的卡桑德拉大桥
——评电影《卡桑德拉大桥》
作者：杨笙
桥，代表着此岸与彼岸沟通的努力，承载着人类对彼岸的向往，也因此，桥的毁灭往往是一个时代的悲剧。拍摄关于桥的电影已不止一部了，令人深思的是：结尾往往都是以桥的毁灭而告终，如大卫·里恩的《桂河大桥》，如南斯拉夫的《桥》，还有这部英、德、意合拍于1976年的电影《卡桑德拉大桥》。 和多数灾难片一样，电影开始的画面总是恬静安详的：一辆缓缓启动的国际列车，窗外是秀丽静谧的自然风光，展示了欧陆旅行的优美风情画，流浪的歌手在车厢里放声歌唱，歌颂了生命与青春的美好，形形色色的人们怀着各种理想踏上这辆笼罩着欢乐气氛的列车，而这一切仅仅只是为了驰向那一场山雨欲来的灾难。 一个感染了病毒的逃犯混上了列车，为了杜绝病毒的传染，政府断然下令让开往斯德哥尔摩的列车改道驰向波兰，等在前面的是集中营式的隔离站、全副武装的生化兵、和在衰草夕阳里摇摇欲坠的卡桑德拉大桥。 没有张伯伦医生为代表的乘客们的群起反抗，火车的终点将是魂断卡桑德拉大桥。一次意外的事故既防止了病毒的传播，又推卸了政府的责任。国家，在面对群体性危机的时侯，即使是素来以自由民主标榜的国家，也会立刻撕下温柔的面纱，暴露出威权的狰狞爪牙。 政府的决定显然不能以道德的标准来衡量，政治只是可能的艺术，不是伦理学，在不能够实现最大意义上的善的时候，它只能在两恶之间取其轻，为了保护社会上更多公众的人身安全，为了避免制造更大的恐慌以带来管理成本的加剧，国家在它自己认为的紧急时刻，是有必要采取断然措施，以杜绝更大恶果的产生。 这样的例子可以说是史不绝书，即使在据说最重视人权的美国也是如此：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后，为了防止居住在美国的日侨可能的叛变行为（仅仅只是可能！），罗斯福总统下令将全部日侨迁入集中营，即使是后来很多日裔士兵在欧洲战场为美国奋勇杀敌的行为，也没有改变当初人们对他们种族的恐惧。9·11之后，美国政府也不得不采取许多非常措施，即使这些措施严重伤害了美国先贤开国时的初衷，严重破坏了公民的自由，但为了集体安全（至少在心理上的安全感），这些措施仍然获得了道德上的豁免权。 站在公众的立场，政府的行为无可厚非。问题是当你不作为 “公众”、“人民”那个集体名词的时候，作为个体，你就是你，你就叫做张三、李四，或约翰、凯蒂的时候，有一天当国家决定以多数人幸福的名义（对不起，多数人中不包括你），取消你的自由权、居住权甚至生存权的时候，你是否还能安之若素地交出本因属于你的权利？像《卡桑德拉大桥》里那些浑然无知的旅客那样，丝毫不知国家为了自己的自私，早已将他们抛弃，听任列车驰向年久失修的死亡之桥，还以为下一站就是巴黎，就是斯德哥尔摩。 张伯伦医生和一部分乘客选择了反抗，在共同的敌人（那四十几个身穿生化服的士兵和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国家力量）面前，医生和女作家言归于好、警察和逃犯化敌为友，他们缔结了可歌可泣的战斗友谊。当那个英俊的逃犯为了全车人的安全，冒险攀爬车窗去火车头控制列车，却不幸被士兵一枪打落，从车上栽下去的时侯，相信全世界的观众都在内心里痛呼一声“可惜”。影片巧妙地为他们反抗国家的暴力行为设置了合法性的铺垫：以麦肯其上校为代表的国家权力，在获知那种病毒可以用氧气治疗时，仍然让火车驰向卡桑德拉大桥，对一车乘客的生命安全听之任之。 可是，素来不惮于以最大恶意揣测政府行为的人们不禁要问：如果那种病毒无法治疗，而国家为了多数人的利益（更多一部分人的自私？），断然决定让火车魂断卡桑德拉大桥，那么，那一车乘客是否就该成为待宰的羔羊，坐以待毙，而丧失了反抗的权利？为了国家就应该义无反顾地走向地狱——仅仅因为买了那一天的车票？ 这个问题显然无法回答，如同片中那条大桥最终还是毁灭了一样。人民因为自身的福祉，而交出自己的一部分权利，组成了政府，组成了国家，就像此岸的人们为了通向彼岸的理想，而建造了桥，使得天堑从此变成通途。但是国家这个权力异化的产物，靠吸收人民各种养料而日益庞大的利维坦（霍布斯语），逐渐有了自己的心智，有了自己的盘算，和年老失修的桥一样，带给人们不再是安全感，而是日益增长的恐惧和担忧——电影里那条桥附近的居民全都搬走了，因为谁也不知它哪天会塌，同样，谁也不知道哪天你会不会成为那一车被牺牲掉的乘客中的一员。  桥，最终还是塌了，和它一起毁灭的除了麦肯其上校的前途之外，还有政府的威信和信誉。张伯伦医生和部分乘客获得拯救，但他们接下去的命运又会是如何？想想忠实执行国家命令的麦肯其上校的结局就让人不寒而栗——“他们全都被监视了！”电影结尾的这个冷酷的声音久久回荡在城市的上空，仿佛一个恐怖的预言，就像那条桥的本来名字里暗示的那样——卡桑德拉。 卡桑德拉，这本是古希腊神话里特洛伊预言者的名字，她被神赋予惊人的预言能力，预言了特洛伊的毁灭，但却注定不被世人相信。这个被人忽视的先知的名字，被用来命名片中那条废弃的桥，仿佛一个人类命运的隐喻，暗示着创世者被自己的创造物所毁灭的滑稽结局。 绕不过去的卡桑德拉大桥，就这样仍等在前方的路上，惨白的桥身在荒草落日里，在断裂的墓碑和十字架旁，在桥下无数乌鸦和亡灵的围绕下，闪着阴冷微暗的光。 杨笙 2007年8月25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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