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种预感，在办公室遇见江东，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江东是个愤青，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因为在我们互相握手介绍了自己后，他就开始抱怨单位待遇差劲，抱怨同事们都唯利是图，说着说着甚至把话题扯到修地铁到底应不应该上。江东不停地在说，我根本就没机会离开。但我这个人的运气一向都不算最坏，往往最关键的时刻总会出现良好的意外帮我解脱。王秋月来了！王秋月是来找我吃午饭的，她说单位的工作餐还不错，六元一份，两荤两素。真是感谢王秋月，我可以名正言顺离开江东。王秋月看到江东，只是好奇了一下，完后顺嘴说了句“东子，今天库房不忙啊”就带我走了。我关上办公室门的时候，看到江东一脸不快。

王秋月告诉我以后离这个东子远点，这个东子脑袋有问题，学生气太重，天天叽叽歪歪的看什么都不顺眼。我哦着，不停点头。王秋月突然停下脚步，冲我乐了一下，愉快地说东子和王曼有关系，要不早就被耿总给开了。我有些惶恐，这王秋月和王曼有多大仇啊……

我们来到食堂，说是单位食堂，准确的说是个私人的，专门给这栋写字楼里单位开的餐厅。由于这栋写字楼只有两家单位，而我们的人数又最多，所以王秋月把这里称为单位食堂。当然，还有一层面意思就是王秋月在想方设法，利用各种机会表达她对单位的忠心和喜爱。说实在的，看着王秋月一口一口吃饭，我心里很复杂。我在想，人是不是都会变成这样呢。当然，我只想了一秒钟，因为我看到了东子，这个被王秋月称为头号激歪分子的小伙儿。当然，自从王秋月突然一乐对我说东子和王曼有关系后，我其实打心底里并不那么讨厌他了，毕竟我也当过好几年愤青，我理解他。

“这么早啊。”

有人在拍了我的后背，我扭头一看，我操，这不是那天面试时候一直跟在王曼王经理身边夸奖单位办公楼不错的那个商大校友么？真没想到他也应聘成功了，哎，不对啊，他和我应聘的是一个岗位啊，怎么？

“王经理。”这厮冲王秋月来了个迷人的微笑，唰一下坐我旁边了。

我扭头看了眼他，感觉颈椎有些疼，或许刚才扭头过猛，伤着颈椎软组织了。这厮吃了口饭，冲我乐了下，表情依然神秘。我看了眼王秋月，王秋月回笑给我俩。我有些害怕，这都是咋的了呢。我突然觉得东子挺可爱的，尽管我知道用“可爱”这词儿其实很缺德，但这年代就流行这个，就像“老师”这两字似的，很多人都被称为老师，老师不是老的师，更不一定是学校的，老师大多数是那些取得成就的，比如做主持人做到了中央电视台，就可能被下面电视台的主持人称为老师。

“听说你分办公室了？我在销售部，做内勤。”这厮吃着饭，突然冲我来这句。

“啊，呵呵。”我觉得自己都快变机器人了，逮谁，听啥，头一句保准是这些。

“王经理，听说咱们过几天有一个联谊会，咱俩演个节目啊？我听说王经理唱歌可好听了，我在大学时候也喜欢唱歌。”这厮放下餐具，一脸请示的模样。

我操你大爷的，刚才和我说话时候咋就满嘴饭菜的言语呢！我更加讨厌这厮，也怪了，这厮难道比我先几天上班了？怎么什么事情都能先听说，而且还邀请王秋月一起男女对唱。肯定是先期来到这里了，这厮能干出来。销售内勤可是个好差事，即能交些客户，还能在报销上给关系好的同事做手脚。看看人家，唉，说不定他有亲戚在这里呢。不过肯定不是王曼，要是王曼的话，王秋月不能乐呵地爽快地答应他一起在联谊会上对唱的事。

“平洋，你也演一个节目吧。这此联谊会是税务局和咱们一起搞的，税企联谊，共建和谐。”王秋月放下餐具，她吃完了，擦着嘴。

“啊，呵呵。”我还没吃完，我得快点吃。

“对了，咱哥俩还没自我介绍呢。王经理，请你介绍吧。呵呵。”

我看了这厮，真会来事啊，给足了王秋月面子。王秋月起身，乐呵地，伸出手，还真像那么回事，热情地说：平洋，这是销售部首席内勤葛建华！

我操，凭啥先介绍我啊，往往被先介绍的都是次要人物，为的是让其率先和人家握手说自己的名字么。我还没吃完饭呢啊，没办法，我先站起来，说：周平洋，多关照。葛建华也站起来，冲我露出“好了，平身”的表情。我操你大爷，等我混成大爷的，垃圾！

我强咽了最后一口饭，这份饭明显菜不够嘛，搞的我到最后都没有菜了。王秋月双手拄着下巴，微笑着看着我和葛建华。她说看到我就想起她刚来那会儿，条件没有现在好，但每天都干劲十足的。葛建华听罢，赶紧附和说是啊，是啊，条件好了，跟着王经理干，指定业绩越来越好。我没说什么，我噎的有点难受，需要一瓶矿泉水，假冒鲜橙多也行。我想离开，但怎么好意思呢。

我说了每到比较关键的时刻，总会有某个机缘巧合跳出来解救一下。徐倩来电话了！太他妈及时了，都快噎死本官了！我掏出手机，接听，顺势离开座位。当然，离开时我也充分露出“不好意思，接个电话，拜拜”的表情给王秋月和葛建华。

徐倩兴奋地问我在干什么，我说在吃饭，噎的不行，菜给的不够。徐倩乐了，说有好消息。哇，好消息，难道她不去北京了？！没等我问，徐倩欢喜地告诉我翟老师回来了，刚才把工资给开了。徐倩说她真高兴，她准备请我吃饭，问我爱吃什么。我说吃什么无所谓，关键是单独吃顿饭，然后看电影。徐倩沉默了几秒钟，说行。听得出，徐倩在听我刚才那段话后有些害羞。害羞什么，不是在大学处过对象么。我可没对她还是处女这件事抱有过什么幻想。我只想娶她，至于是不是处女只能不重要了。结婚了，就是以公有制为主体了，以前私营过只能无所谓了。毕竟还是咱次数多么，两口子过日子，还有夫妻性生活，呵呵……

挂了电话，买了瓶冰红茶，站在单位门口的花园街边，看过往的人群汽车，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后背还有点他妈的潮。看了半天，没有一个美女从眼前掠过。我想着和徐倩单独吃饭看电影的事，我穿什么好呢，我可得好好刷刷牙，去大超市买块真的绿箭口香糖。吃饭的时候要表白么，还是点个糖醋排骨吧。看电影时候能拉手么，还是找个机会和她的脸贴近点吧，或许还有亲嘴机会，哇塞，不过我可从来没亲过嘴，看了那么多片儿也没学会，万一咬破了人家嘴唇怎么办？

主任的办公室里屋有张新木工板的单人床，海绵垫子和被褥都冰凉冰凉，我放松地靠上去，后背有种潮湿的感觉。天花板上的吊灯很漂亮，美中不足的是天花板裂纹太多，还掉了墙皮。主任办公桌很破旧，抽屉外边还有一个拳头印。我有些恐惧，难道这位主任脾气火爆，无处发泄就拿桌椅板凳出气么？不会在我之前的每一个行政专员都是被这位练就“天马流星拳”的主任吓唬跑的吧。应该不会，主任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棕榈色边的相框，框里是一位打扮淑女的姑娘，长的很漂亮，身材不怎么好，屁股有些大且平，是典型的面包屁股。

我的后背越来越凉，潮乎乎的很不爽。我坐在主任的电脑椅上，主任应该是个胖子，要不然不能把椅子的高度调到最矮，一般的胖子喜欢这种半瘫坐的姿势。我想拉开抽屉，但看到那拳头印，就放弃了所有想法。主任的电脑看样子没关机，处于严重睡眠状态。我拿起电话想给徐倩拨一个过去，但还是决定用手机打。

电话那头的徐倩身处闹市区，我大喊着说我上班了，分办公室工作了。徐倩啊了半天，就挂了电话。我非常郁闷，要知道此刻我坐在主任的电脑椅上百感交集。我头一次上班，这么多年我爱好舞文弄墨，弄的自己感情细腻，还染上了多愁善感的怯懦毛病。我虽然能够心知肚明很多事情，但身临其境时，多少还是有点别扭，甚是凄美。正所谓我青涩，我忐忑么。

我觉得徐倩接到我电话，应该兴奋才对，虽然在闹市区，但也应该跑厕所或者进商店什么的，好好和我说话。尽管我知道，作为一个上过大学的25岁男青年，产生如此想法，是特别的娘们，但爱总是自私的，它情不自禁。

徐倩还是很值得我追求的，没过多长时间她就打来电话，说他刚才陪王欢去玛克威买了条运动裤，太吵，现在她俩在吃酸辣粉。我把上午的经历全盘说了一遍，徐倩没有任何语气，只是说挺好，金融危机找工作不容易，北京研究生毕业月薪都两千起了。我嗯了一声，想挂掉电话。我知道自己这样太自作多情，人家徐倩和我非亲非故没有关系，人家凭什么就得按照我的心理要求来表现，来对我呢？

想到这，我心情好了许多。我对徐倩说想晚上请她去万达看电影，徐倩说想明天，她说周二看电影便宜。我嗯了一声，问她打算干点什么，毕竟暑假已经开始了。徐倩说没想好，她想和王欢去北京看看。我有些沮丧，对我来说，这是个坏消息。我原本打算利用徐倩假期这段日子好好追求她，一举攻破最后一道堡垒，结束处男之身呢。我问她去多长时间，徐倩说她在北京有好几个同学，可能会住挺长时间。我调侃说北京的夏天那么热，在那待时间长了别中暑。徐倩嘿一笑，说哈尔滨的夏天温度也不低。徐倩还略带遗憾地说，她本来也想让我一起去呢。我怦然心动，要不我去辞职？为了爱情，我宁愿放弃一切。我没有梦想成真的事业，我必须得有想要的爱情，哪怕天涯海角……

我唉了一声，表示遗憾，说真可惜。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特别累。我问徐倩有时间一起去吃糖醋排骨好不好。徐倩欢喜地说好，她和王欢都爱吃糖醋排骨。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听到“王欢”两字就浑身不自在，我觉得这个妞在我和徐倩之间肯定起不了什么好作用。我突然想起，这妞不是在某通讯社上班么，怎么也有假期去北京？徐倩说王欢不干了，想去北京发展发展，翟老师在北京有不少关系。翟老师！说实在的，如果没有徐倩，就算我在公交车站天天遇见这个翟老师，我想我们都不会说一句话。我这人就这样，遇人就完全凭第一眼感觉，感觉亲切的就愿意多交往交往，哪怕到最后发现其就是一犊子，我也愿意先付出；感觉不亲切的，哪怕人家真是个纯爷们或者红颜知己，我也不知道面对时该怎么说话。翟老师就属于后一种感觉不亲切的。

到现在，我终于知道，徐倩想去北京，一定是受翟老师撺弄，再就是那个叫王欢的恶妞工作不顺心或者工作干不了，没工作了，见徐倩和翟老师相熟就想此下策。总之，一个翟老师，一个王欢，对我来说，那是相当的讨厌。

挂了电话，我打给老爸老妈，他们对我的上岗没有任何表示。老爸说他知道给人打工的滋味，老妈说要么公务员，要么国有企业，要么小枣馒头，给人家打工，随时被开掉不说，还不一定有五险一金。我说确实没有五险一金，只有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而且都是最低档的那种。我没有给奶奶打电话，我知道奶奶，还有王奶奶一定在张罗着给我相亲的事。我不能打扰她们，要知道，那可是模样像极了马小翠的姑娘啊。撇开小枣馒头不说，单就说这马小翠，就足够我欢喜一阵……

“真他妈难喝，这水是假的！”

我一怔，外屋有声音！我起身一脑袋扎出去，看见外屋沙发上坐着个穿工服的小伙儿，这厮头发看起来又黑又硬，额头上面一撮竖直着，有点现代青年鲁迅风采。看到我，他赶紧起身，微笑着点了下脑袋。我也赶紧点头哈腰，寒暄问好。这厮嘿了一声，就坐在沙发上咕咚了一口鲜橙多，然后继续发泄着对这瓶鲜橙多的不满。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分析不出这厮是干什么的，属于哪个工种。这厮看我有些不知所措，使劲咕咚咕咚喝完鲜橙多，然后把瓶子使劲撇到走廊里。我操，难道这厮不怕耿总耿耿于怀么？耿总可也是在这层楼里，虽然一个这头，一个那边吧。

“你新来的啊，怎么想起来这个破单位了？！”

这厮是个愤青，那表情像极了当年我在大学里一边和肥子谈理想谈人生，一边发泄对社会不满、对未婚性行为愤懑、对大学老师导员们腐败激歪时刻的表情。在情绪极度压抑下，五官扭曲成一个褶皱的包子状。激歪者嘴痛快，旁听者感觉哭笑不得。以前我是当事人，现在我是门外汉，看的是真清楚啊。我说上大学那会儿咋那么多女生看不上我呢！

“我叫江东。呵呵，在这上班，真是对不起江东父老了。”

“啊，呵呵，你好。我叫周平洋。”

我和江东握了手，他手心里全是汗，潮乎乎的。我握了一下马上松开，因为感觉很坏。我打算离这人远点，当着愤青的面最好保持沉默，愤青急眼了连自己都能出卖，何况萍水相逢而且还有利益瓜葛的同事了！

我和王秋月没仇，她能在耿总办公室哇啦一下兴奋地认出我，说实在的，我很感谢她给面子。现在人儿多现实啊，就算认识，在领导面前，为了避讳一定会悄悄动下眉毛，使“别出声，有事一会儿厕所旮旯说”的眼色。王秋月这么对我，起码可以说明她是个很怀念学校生活的人。至于她那别扭的凤凰卫视东北腔调，此刻一点儿也不重要。

出了耿总门，我没坐电梯。楼下么，走两步到了，顺便还可以琢磨一下事情。我真是对王秋月没有任何印象，除了她做不上那道二元一次方程组哭鼻子外，我脑中一片空白。她爸妈干什么的，她爱吃什么，我真是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也是个百姓家孩子。有钱有势的，谁能让自己姑娘跑企业来打工呢，而且为了当副经理，说话都那个味了。世态炎凉，真是他妈的不容易。

我看了下手机，自从我爱上徐倩，并立志非她不娶之后，就有没事看手机的毛病。万一人家问候，或者发出什么信息，我看不到，那多差劲啊。可惜今天徐倩没有任何表示，估计一定是和那个叫王欢的在寝室聊天呢。会不会聊到我呢？！嘿嘿……

“嗯，对，对。是。好的，嘿，放心吧，啊。平洋？！快，进来坐！”

“啊。呵呵。”

王秋月的办公室不大，屋里有很多盆花，我坐在一盆花旁边。王秋月拿出纸杯在饮水机给我打水，还问我喝热的还是凉的。我说热的，其实我可喜欢凉的了。无论春夏秋冬，都能一次吃两个“大脚板”。可现在我必须喝热的，我刚上班，就喝凉的？俗话说，那是人走茶凉。我这刚来，肯定要热起来！再说，热的一口喝不下，还可以和王秋月多说会儿话。

王秋月一脸的欢喜，似乎她的生活太长时间缺乏偶然。我则完全没有这种感觉，我只是把她当成领导，等着她一会儿带我溜达溜达，认识认识大伙儿呢。王秋月笑着，双手交叉自然放在桌子上，说真巧，真没想到能在这遇见老同学。我谦和地还笑着，说是啊，真巧。其实我没觉得哪巧，我都巧惯了。王秋月问我怎么想起到这里上班了，我挠挠头说大学毕业没着落，应聘多少个了，阴差阳错都没成。说完，我糗笑，补充说，其实这个也没想到能成。王秋月喝了口水，搓了下手。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点大便干燥的感觉。

王秋月说现在金融危机，工作可不好找呢。她说我挺幸运，这次应聘的人非常多，有一些有关系的都没进来。我啊了一声，赶紧点头说是啊，我也觉得自己幸运，头一天上班就遇见老同学，真幸运。我说刚才耿总还表扬她来着，让我跟着你好好学。王秋月乐出了声，站了起来，走到我跟前。我也赶快站起来，哪能领导站着说话，我坐着听呢。

王秋月说耿总这人可好了，她刚上班的时候全都是耿总照顾，耿总没少给她机会。工作干的多，也都干在了点子上。别看大伙儿平时不说，但你工作怎么样，为人怎么样，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杆秤。我点着头，说，对，对，谁也不比谁傻多少。王秋月一听乐了，说我还是那么逗。

我还是那么逗？！我记得我上初中那会儿，担心老师说我早恋，天天跟个闷葫芦似的，连放屁都是蔫的，我哪逗啊？嘿嘿，真逗！

我糗笑着，说老同学见面么，兴奋，一兴奋啥都敞开说了。我说我就是个实在人，这么多年实在惯了。王秋月笑了下，示意我跟她走，她要带我认识认识大家。

王秋月走前，我随后。王秋月说行政专员并不隶属人力资源部，行政专员归办公室领导。办公室主任新婚，所以耿总让她先负责。我糗笑，说她就是未来的办公室主任呗。王秋月笑的很灿烂，马上谦虚说，别乱说，我离主任的位置还有一定距离。我操，看来真是奔主任位置去的！

我问王秋月耿总是这里的一把手么？王秋月点点头，说就算是吧，韩董一般不怎么来，大事小情的都是耿总说的算。我又问王曼是哪个部门的经理，王秋月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我。王秋月的眼神很迷离，我立即忐忑起来，差点没说“对不起，我青涩”。王秋月的眼神告诉我，她和王曼是有矛盾的。我很后悔问这个，王秋月是我同学，年龄和我一样大，二十五，副经理。人家王曼看样子得三十左右，又面试的我，那肯定是正经理了……不能啊，王秋月不是都主持办公室工作了，还能掂心着正经理的职位？！那不是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还要把桌上的通通消灭的干活了？！

“王曼是我顶头上司，你不会不知道吧？”王秋月意会地看着我。

我赶紧摇摇头，说不知道。王秋月乐了，看来对我的回答还挺满意。这年头，“不知道”这三字儿最好使，“一问三不知”最解决问题。

王秋月说我这个岗位就是办事员，要挨个办公室走走，看看人家都缺什么少什么。比如哪个办公室里没有拖布啊，哪个办公室里没有笤帚啊。王秋月说我这个岗位要细心，比如拖布都给哪个办公室了啊，笤帚一个办公室发了几把啊。王秋月说我还要帮助主任起草一些内部文件、制度，还有就是耿总的讲话材料，比如现在正学习实践科学发展观了，我们公司都有些那些不足了，都采取了那些整改措施了，作为企业龙头代表，我们通过学些，员工们都有哪些收获啦。王秋月说我还要机灵点，说我不仅是办公室的一员，还要明确自己是全公司全楼里的行政专员。行政专员，专员专员，一块砖嘛，哪里需要哪里搬！王秋月说完，冲我一笑，说我应该明白。

我点点头，心想，明白了，我就是全公司全楼男女老少的孙子呗。让干啥就干啥，还得有心计，会来事，哪里需要孙子我就去哪里当孙子。孙子当好了变儿子，儿子当明白了升任爹，爹要是干硬了，那就是爷！爷，那可就牛逼了。都爷了，总不能有老佛爷吧。老佛爷那是慈禧，现在是新社会，不是旧社会了。唉……

我跟在王秋月后面，一个接一个办公室走，进一个办公室，我就点头哈腰微笑，寒暄问好，让人家多关照。无论男女，无论岁数大小，只要握了手，那就是大哥大姐。当然，看到和我一批来的新人，我就不会这么样了。我就会说，秋月经理是同学，人可好了。每每听到这句，王秋月总是谦和地笑着，什么都不说。

溜达了一圈，我终于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这是个套间。里面是主任的，外面是我的。主任一喊，我就啊一声跑过去接受指示。还好主任不在，我可以暂时坐椅子上，喘口气，掏出手机，想想徐倩，想想美事。

耿总是个胖子，白白净净的，打扮非常考究，衣着似乎不得有一点瑕疵，看得出这厮很在乎自己的形象，估计对下属也一定要求严格，整不好还是一个完美主义者。耿总的办公室在顶层最里面的一间，旁边是厕所。我很喜欢这样的位置，我从小就脾胃不和，跑肚拉稀几乎每周都有。俗话说人有三急，迄今为止，我还没找出比急的不行不行、小跑如厕然后哗哗咣咣解决掉更舒服的事儿。我的初中同学韩在宇说，这种感觉像极了做爱。我是处男，还没有做爱。不过这么些年，每每在街头巷尾看见性感美女，我都会回味自己某个时刻曾经要拉裤兜子完后找到厕所哗哗咣咣的过程。当然，我也曾经对着观月雏乃的A片手淫，感觉并不像韩在宇形容的那样。

我在门外琢磨这些的时候，耿总并没有注意到我，他在关注着电脑，看样子是浏览网页。耿总就是耿总，敞着办公室门，门口站一个青涩忐忑的胖小伙儿，他竟然没反应。也难怪，异性相吸么。我想我要是个女的，穿牛仔裤的性感女郎，他肯定就发现了，或许还会像我初中同学徐学涛那样，净偷摸地斜楞着眼睛看人家女生两腿之间。

我觉得很奇怪，站在耿总门口，总是想起初中同学。电梯开门的声音，高跟鞋的声音，还有钥匙的声音，这是不是王经理王曼王姐的声音？！我两个箭步闪到厕所里了，厕所还是男女共用的那种。女在外，男在里。卫生情况可比楼下的那些强多了，这一层都是领导，除了耿总，还有办公室主任，销售部总经理，客服部总经理……

嗯哼。这是什么声。清嗓声！啪！刚才那位高跟鞋如厕了！我想笑，情不自禁期待起来。我觉得自己有点变态，自从入厕听到王曼王经理的叮当声，我在公用厕所就总会期待隔壁传来叮当声。当然，并不是人人都有叮当声。这回就没有。我听见隔壁完事了，正发出提裤子的声，我赶快一个箭步跑出去。我担心万一隔壁还是王曼，那一定不可避免的产生误会。这刚上班就把人家经理得罪了，那以后真是没办法混了。

我敲了下耿总的门，走进去，站在耿总办公室前。耿总有些漫不经心，抬头看了眼我，不温不火地说：坐吧。我在办公桌侧面的真皮沙发坐下，把文件夹担在两腿上。耿总很潇洒地一扭身子，椅子哇一下就转过来，和我面对面。

“你是新报到的吧。”耿总还是不温不火，说完俯身拿出一瓶五大连池矿泉水，示意我接住喽。

我准备不足，接住五大连池矿泉水的同时，担在两腿上的文件夹一下掉地板上了，而且从声音上分析，文件夹并不是很顺利地掉地板上的，其间由于我两腿发出震颤，文件夹在眨眼的工夫可能还有过小小的挣扎，这使它摔在地板上的时候发出嘎吱的声音，似乎是扭断了脖子。我有些沮丧，要不说我这人天生就糗呢，指定会发生点什么啼笑皆非的偶然。

耿总没有表情，他只是看着我。我笑了一下，本来我打算拧开这五大连池矿泉水的。我还没喝过这种小瓶装的矿泉水呢，何况人家还来自五大连池。但我还是决定把这五大连池矿泉水放一边，我担心我拧不好，会把矿泉水撒一裤子，或者矿泉水飞溅出的珠子把耿总的白衬衫搞脏。总之，我只是捡起了文件夹，快速看了它一眼，完蛋了，摔裂纹了。妈的，这可是我特意跑文化用品商店花高价买的啊！

“耿总，这是这个月的工资单，你看一下，然后给签个字。”

这个姑娘说话声音很成熟，也很有韵味，有点像凤凰卫视里的某个女主持。她穿的高跟鞋是亮皮的，也许是特别的黑又亮，在阳光充足的办公室里，鞋跟儿上的浮灰看的很清楚。她的腿很细，很瘦，穿着深蓝色的工服根本完全没有凹凸有致的曲线，屁股那块瘪瘪的。她烫了头，但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扎一个看似有些乱的马尾辫，她的左腕上有一个有些反光刺眼的镯子，左手食指弯曲着掉着一串形状各异的钥匙。她进来的太突然，而且快速站在了我前面，我没看清她的脸，只是能断定她不是王曼。

“谢谢耿总，最近有打保龄球么？”

我操，还有打保龄球么？就直接问“打没打保龄球”、“去打保龄球了么”得了！我最厌恶这种说话方式的男女了，明明是东北人，非要学着人家港台说普通话的味，字正腔圆把话说好就得了。当然，最最厌恶的还是网络语言，还有一些无聊的拼音缩写。搞的自己好像多潇洒，到头来还不是上厕所用手纸！

“周平洋！”

王秋月……

“哎呀，你咋在这呢，干哈来了？”

要不说我糗呢，要不说我的生活邪门呢。眼前这位好像是我初中同学王秋月，上学那会儿我胆小怕事，终日响应学校号召坚决不早恋，不和女同学过多接触。所以，在认完认全自己班级女同学后，就基本不怎么和人家搭话。所以，她是不是王秋月我还拿不准。

“啊。呵呵。”我起身，唰一下把文件夹塞腋下，赶紧点头哈腰，满面微笑。不管怎么说吧，人家是老人，而且和耿总说话的时候还很凤凰卫视。我好不容易找到份活儿，为了不蒸小枣馒头，我愿意和这里的一切忍辱负重，甚至包括厕所。

“真巧啊。耿总，不耽误你们，你们聊。平洋，一会儿到我办公室吧，老同学，可是好长时间没见面了。我办公室在楼下，电梯边第一间。”

“啊。呵呵。”我基本就保持这个表情目送王秋月离开，既然人家和我说是老同学，我又只能突然想起“王秋月”这个名字，姑且就把她当王秋月吧。王秋月上学时候可是个好孩子，老实孩子，有一次数学课没算出一个二元一次方程组，当时就哭起来。

“你们认识？”耿总很好奇地看着我，示意我别紧张，坐下来吧。

“啊，呵呵。”我觉得自己表情已经僵化了，我知道和耿总说话不应该这样强颜欢笑，但毕竟不是电影学院毕业，表演还没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为此，我使劲咧了下嘴，然后很谦和地看着耿总，回答说嗯。

耿总歪了下脑袋，笑了一下。拿起一支笔，唰唰地转着，说：秋月可能干了，上班不到两年，做到人力资源部副经理的位子，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榜样。一会儿就让秋月带着你，各个部门走走，认识认识同事。都是大学生，都是念过先生的人。又在行政专员岗，随和谦逊，助人为乐，是最重要的。

“是，谢谢耿总。将来还请耿总多帮助，多给机会。”我一脸的糗笑，要是换作古代，可能我会不停作揖，完后躬着身子乐。

烤肉自助结束，我们在家乐福门前分别。徐倩说她和王欢很久没见面了，她俩要回农大到寝室好好聊聊。我的感觉很奇怪，说不上是依依不舍，还是浑然无觉。她俩走后，我跑去彩票店对着双色球走势图发呆。我忽然觉得自己对徐倩的喜欢瞬间下降，难道是饱暖之后不思进取了？！我倒有点期待被通知去上班了，我看了看手机，有条徐倩发来的短信，说谢谢我，哪天单独请我吃饭。我一点儿都没兴奋，我只是说很期待，我很喜欢她今天的打扮。

买了彩票，拿在手中，琢磨今天把它们放在哪个兜里。我喜欢每一次买完彩票都把它们放在不同的兜里，运气么，说不上什么时候就运上气了。最遗憾的是，裤衩后面没兜，要不我肯定放那了，那最有运气了，因为我几乎每天都在放屁。

进了家门，浑身的疲惫。二叔走了，多亏走了。我竟然如释重负起来，奶奶问我吃的怎么样。我说全是男的，没搞着破鞋，但我想钻被窝了。我脱的就剩条在玛克威花五块钱买的特大号三角裤衩子，盖着被子，被窝冰凉。奶奶站在我跟前，背着手看着我，说明天一起收拾收拾屋子，后天王奶奶领着姑娘来相对象。我翻了个身，说后天没准都上班了呢。奶奶说除了税务局，其他工作都赶不上蒸小枣馒头。我有些不耐烦，说蒸小枣馒头，还不如卖茴香包子。奶奶眼睛一亮，我知道又坏菜了，我这不是贱皮子么，整不好奶奶又要张罗让我去芦家街卖茴香包子。但奶奶没有这样说，她只是强调蒸小枣馒头会有出息，常言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看了很哲学的奶奶，呵，真是老人在眼前，吃亏不能言。

奶奶见我没发话，坐我旁边，拍了拍我。奶奶这一拍，让我心头一酸，差点没哭出来。从小到大，都是奶奶照顾我。小时候我不爱睡觉，都是奶奶哄我睡觉。长大了，从来没给奶奶，还有爸妈做过什么事情。甚至在大雪天，奶奶知道我爱看《体坛周报》，不顾滑到危险，顶着风雪去街边报刊亭等《体坛周报》送来。

操他大爷的！我二十五岁了，真是他妈的没用啊。我看了眼奶奶，奶奶也看了看我，奶奶笑着问我，说她看我这么不愿意相亲，这么不愿意蒸小枣馒头，是不是担心人家姑娘长的不漂亮，是不是觉得在太平桥没有脸面。我还是没说话，我只是百感交集。我能怎么说，我该怎么说。全家人供我上学17年，毕业连个工作都找不到。进税务局是他们的唯一梦想，蒸小枣馒头是他们保护我不会受到社会太多伤害的唯一方式。我能说什么，被窝还是冰凉。我看着天花板，睡觉吧，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老爸烙好了韭菜盒子。老妈也下班了，一家人该吃晚饭了。我特别享受，一家人围坐在老式的圆桌面前。吃盒子，喝大馇粥，老爸还切一小盘从商委买的干肠。他们都舍不得吃啊，我吃着盒子，想着考公务员的事。我想如果我考进了税务局，哪怕是在肇东，他们也一定会比现在能多吃几片商委干肠。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无法光宗耀祖，难道去肇东当个公务员，混口饭吃，混身衣裳穿，也是不可能的么。

想到这，我食欲不振。说实话，我这个人的心态是很好的。正所谓心宽体胖么，无论有什么事情，我都能吃下饭去。我吃不下饭去，一是感冒身体不适，二是严重的被情所困。从小到大，严重被情所困吃不下饭，算上这回，大概是第二次。第一次，是我在高中二年级，追求后桌于晶被拒绝。我想去肇东看看，我有个同学在那。我干嘛要去肇东？难道税务专业不进税务局，就得睡屋里蒸小枣馒头了？这可是新社会，新社会可是法制社会，不服不行。现在全国都在学习实践科学发展观，我的家人就不能学习学习么，用科学的，发展的眼光看待我的生活？

想来想去，徐倩还是大事。有时候我觉得我这个人特别不着调，大概原因就在于此。那边都火烧屁股了，我这边还惦记着隔着锅台上炕的美事……

天亮。吃着昨个剩的韭菜盒子，就着干肠，我好像没有任何历史一样，脑中一片空白。我想八点以后，王经理应该给我来个电话吧，都草签合同了。我要是挣工资了，一定给家人买点什么。给奶奶买台收音机，让她多听听“叶文说事”，开阔一下她的思路。去南极市场，批发一箱子假红灵芝回来，把二叔那张破嘴用猪槽子味的假烟堵住。实在不行，就买挂鞭偷摸放老马太太窗户下边放喽，反正她家一楼。恶搞么，这年代不流行恶搞么。让人家心甘情愿脱光腚拍照的事咱没本事干，偷摸在人家裤兜子里放两个二踢脚，吓唬吓唬倒是可能做到的。

打开电脑，实况足球，实况可真是好东西。大学五年全靠它了，还有黄片啊黄片，黄片真好看啊，啥也不带，全是赤裸裸的真实。逮到个地方就整，那家伙儿，真是没有看不到，只有想不到。

电话！电话！

奶奶从厨房小跑进屋，拿着我手机。奶奶总是这样，每次听见电话响，手机叫唤，总是很着急的样子。有一次差点在自家屋里摔倒，我劝过她多少次了，老太太就是不听。

“周平洋么？我是王曼，通知你下周一早八点到人力资源部报到。”

“好啊好啊，需要带什么吗？”

“带身份证，可能要办一些东西。早八点，人力资源部，找耿总。”

“恩，记住了，谢谢王经理。谢谢王姐。”

我赶紧套近乎，挂了电话，我立即删除了电驴上正在下载的黄片，尽管我知道过几天肯定会再下它们。但现在毕竟上班了么，得有个人样。现在教化、泰山黄片都卖不出去，现在谁还整这些精神食粮，自己搞自己啊。生活多美好。哎呀，这回可妥了，去他妈的吧。徐倩，我来了！我上班喽！我不用蒸小枣馒头喽！

我打车回家取钱。奶奶和二叔在！二叔特别操蛋，没什么事情天天往我家跑，和奶奶一起搬弄家庭是非，没理狡三分，逮屁嚼不烂，是典型的唯恐天下不乱型。二叔看见我脑门全是汗，咗一口红灵芝，笑嘻地说今天也不相对象，跑的呼哧带喘的。我嘿地傻笑一声，跑到里屋喊奶奶，奶奶快速走过来，问干啥。我说同学聚会，一会儿约会赶时间，还得先去楼下剃个头。

奶奶拿出二百块，说同学聚会没关系，但不要搞出什么事情来。奶奶说现在不都流行什么“同学聚会，破鞋开会，心眼儿多钻被窝”啥的么，我接过钱迅速揣裤兜里，心想指定是操蛋二叔学给奶奶听的。二叔喜欢参加各种同学聚会，特别愿意搂着有夫之妇跳交谊舞。为此，二婶总和他干仗，每次干仗都被二叔揍的满地打滚，然后奶奶就日娘爸煞的臭骂二叔。当然，每次骂完奶奶都会表扬二叔一番，说老爷们就得揍老娘们，娘们不打，上房揭瓦！总之，奶奶有很多奇怪的理论。

我换上黑色牛仔裤，这样可以显瘦一些。我套上黑色T恤长衫，这样也可以显瘦一点。我穿着根儿稍微高三厘米的皮鞋，这样可以显高一块。我跑去理发店，说一会儿重要约会，一定把头发剪好。给我理发的是个90后非主流青年，说没问题，问要个什么发型。我说板儿寸，就像五里河体育场草坪那样的。非主流青年琢磨半天，拿起推子说知道了，保证又好又快。说实话，我是真挺担心这个非主流青年的。看他把牛仔裤穿成那样，裤裆都快耷拉地板了，我真害怕他把我脑袋剪成米兰梅阿查那模样的……

还行。小伙儿虽然裤裆长点儿，但手艺没的说，剪的挺好，我很满意啊。对着镜子，我竟然喜洋洋了一番，尽管眼角耷拉着，尽管脸蛋子嘟噜着，尽管该大的地方小，该小的地方大，我还是比先前自信不少。人么，全在倒持，倒持倒持就利索不少。

来到汉斯。徐倩和她朋友已经在等了，看见我，徐倩吓一跳，捂嘴乐了。我摊开手，一副国际标准男模的步伐，走两步。徐倩朋友长的一点儿都不好看，个子挺高，很瘦，但严重没什么身材。长头发，长眼睛，有点四方子脸，没胸也没屁股，背个双肩的灰色书包。

“这是我朋友，王欢！”徐倩热情地给我介绍着。

我点点头，这名字太熟悉了，和肥子女友一样。

“他叫周平洋，是商大的。”徐倩同样热情地把我介绍给王欢。

我有些失望，什么他叫周平洋，什么是商大的。我以为徐倩会说“这是我朋友，周平洋”呢，唉，看来我在她心目中，还是没什么地位。正常啊，刚哪到哪啊，这可不是去农村说媳妇，见一面，送上现金和三金，就可以找个良辰吉日娶回家房事。这可是正经的相识、相知然后相爱，然后做爱，然后结婚。

我们在大厅的外围坐下来，这样方便去拿东西。王欢放下书包，冲我笑了下，直奔洗手间了。我也还笑一个，王欢姑娘笑的不太好看，没有肥子女友王欢笑的皎洁。

“钱，钱呢。快。”徐倩突然伸出手，很着急。

我又有些失望，唉，还是把我当外人了。我拿出钱，递给她。徐倩不好意思地说，她今天以为能开工资呢，出来时就没带卡，又得麻烦我。我说没事，有事就说。其实我想重申一遍这顿我请客好了，但我已经失望两次，估计还得继续失望，于是这钱就打算真借她了。

徐倩问我工作找的怎么样，我说基本上了，还挺成功，不用蒸小枣馒头。徐倩很好奇，我就把小枣馒头的过程讲给她。徐倩一脸的不可思议，说我真好玩。我问她我的发型成功不，徐倩说还将就。

王欢洗手间归来，拿着纸巾擦着手。我突然想起那个王经理，不知道王欢刚才在厕所叮当了没有。徐倩说王欢在一家通讯社上班，我一怔，那家通讯社我也应聘过啊。领头的主任姓曹，还请我和背哥以及一大帮应聘的在小餐厅吃的青椒肉段。那家杂志社是专门负责给开发商老总写宣传的，以此挣广告钱，挣稿费。当初我和背哥一起去应聘，就差点没上当签合同。因为曹主任在小餐厅吃青椒肉段时说，我们一旦成为员工很可能在开发区分套房子，发展好了还可以去香港。要知道，香港这两字对我的吸引力是空前的。所以在吃完青椒肉段后，我就打算签合同。好在背哥插一嘴，问工资多少。曹主任才原形毕露，说他们实行的是欧美最流行的零工资制度。就是说，我们拉不来广告，采访不到开发商老总，写不出造谣声势的文章，就没工钱。那也行，毕竟可以分开发区的房子，可以去香港么。背哥问吃饭咋解决，路费怎么算。曹主任坚定地回答自己拿！于是我和背哥就说上厕所，趁机跑了。

就这么一个单位，王欢在那干什么呢？王欢说我应聘的是广告部，广告部就那样，她就不一样，她在编辑部实习，负责写文章，审稿发稿。我调侃问做好了真能分开发区房子么，真能跑香港么？王欢笑而不答，只是说想做好挺不容易的。我问王欢哪个学校毕业，徐倩打断说和她一样，学园林的。学园林的！对，这个年代全民文学么，人人博客，人人刻薄么。我青涩，我忐忑么！前方是绝路，拐弯就有希望。但都拐文学这来了，估计事情也不太好办。

服务员来了，端一盘子，盘子上竟然有两个小枣馒头！我操！汉斯都开始用小枣馒头当主食了？！服务员看我一脸惊愕，笑着解释说，这是她自己的午餐，问我们可以开餐么。我说开，快点开。徐倩和王欢被我的语气逗乐，尤其是徐倩，她付了钱，和服务员说我有馒头恐惧症，尤其是小枣馒头。服务员抿嘴笑着，拿了钱快步走了。

我冲徐倩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和我一起去选东西吃。徐倩搓了下手，拍拍我，清脆地说了声“走”。哎，这才对么。不带总给我失望的，虽然感情需要慢慢调和，但关键两个人彼此得配合啊。一个人咋调，一个人那不叫调，那叫和。

徐倩今天真的是很性感啊，她穿深色的弹力休闲裤真好看，勒的线条嘎嘎的。还有就是这件红色圆领掐腰T恤长衫。嗯，不错，确实不错，嘛嘛。徐倩的脸色也很好，很新鲜，血气很足。看来没有工作忙活，真是养人啊。我也没工作，怎么没养的这么迷人呢。不知不觉我夹了一盘子茶肠，让旁边的大姐等了半天。我看了眼对面的徐倩，她也看了下我，我们相视笑着。唉，要是能搂着就更好喽。

坐吧。王经理抬头看了眼我，完全没有刚才在厕所门外偶遇时的亲和。王经理一脸冷漠，难道她在为刚才在厕所里叮当被我听到而耿耿于怀么？我规矩地坐下，摸摸裤兜里的手机，哦，手机还在。

“你是商大学税务专业的，怎么没进税务局啊？”王经理严肃地问我。

这个问题真难回答，学税务的就一定得税务局，就不能睡屋里么？我为难地说没考上公务员。王经理也有些为难，说他们想招聘学行政管理或者人力资源专业的，说我这个专业不太对劲。我说我虽然是学习税务专业，但也学过行政管理，公共管理。王经理看了我一眼，放下表格，双手自然放在桌子上，问我有什么优势呢。

我微笑了下，很自信地说，我觉得自己是个很有团队精神的人，吃苦耐劳，而且很有创新思维，很热爱行政这一行，最关键的是我觉得是个可靠、值得信赖的人。

王经理有些好奇，让我说说哪里可靠，哪里值得信赖。我意会着看着她，说自己最擅长保守秘密，就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坚决不说。我说这是做行政工作最应该具有的素质。王经理乐了，她乐的也挺意会，但更难懂。其实，我说这些话没什么特指。但我觉得她是联想到刚才我们厕所的偶遇了，她一定在想，我是在向她保证不会透露她在厕所叮当的事。

王经理没说什么，只是抽了鼻涕。是啊，一个堂堂经理的办公室，竟然设计在办公区的阴面，常年不见阳光，人家姑娘还不冻坏喽。当然，在她抽鼻涕后，我也跟着抽了一下。之后我们对视了五秒钟。

“说说我们这待遇吧。你也知道我们的实力，现在工作也难找，所以我觉得能成为我们的一员，未来发展机会还是挺好的。刚才从你的谈话中，我能了解到，你确实有一些自己的东西。但工作和上学是有本质区别的，在我们这呢，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很多时候都要分担一些额外的工作，不要以为行政专员很好做，就是坐办公室，必要的时候要协助其他部门一起做业务，搞宣传。行政岗的试用期比较长，是半年。试用期基本工资850，转正之后1200，每天午餐补助5块钱，单休。每个季度能有一些奖金，多少不确定。你看看怎么样，如果行，就把这个表填了。”

我操，有谱！赶快吧，想起王奶奶，还有那小枣馒头，我就不寒而栗。拿起笔写自己名儿时，我脑海中唰一下浮现出马小翠的模样。哦，不蒸小枣馒头，可就没机会娶马小翠了。算了算了，都说好追求徐倩的嘛。填表填表，我小心翼翼填了表，愉快地交还给王经理。王经理浏览了一下，拉开抽屉，放进去。我看见她抽屉有好多奥利奥威化，哦，这妞喜欢这个。嘿嘿，我还真挺有税务局潜质的啊，见缝插针，懂得察言观色，投其所好。俗话说，细节决定成败么。

“好了，等电话吧。”王经理起身，客气地说着。

我微笑着看她，满脸充满“赶快给我打电话啊”的表情，点头哈腰，一路笑脸离开。出门口看见那个风骚青年，风骚青年见我脸上阳光明媚，表情立即复杂起来，只是象征性地冲我点点头……

站在花园街上，看着过往的轿车、客车、自行车，我感觉空气真新鲜。天儿还不错，我买了份《体坛周报》和红茶，决定去逛逛国贸、金街地下，看看各色性感妖艳女，完后去红博制造偶遇徐倩和她姐们的情节。

徐倩说她还在物流协会等着领工资，她说发工资的翟老师没来。我操，怎么翟老师变发工资的了呢？难道他本职就是一个发工资的，因为人员紧张临时客串教物流学了？！不排除啊，我一个同学大学就做财务工作，完后没事就客串老师给大一新生讲心理保健。

国贸、金街地下商业街的性感妖艳女可真不少啊，我夹着《体坛周报》拎着冰红茶，一条接一条地走。眼看就要把徐倩给忘了，当然这是玩笑了，好不容易接触一个姑娘，是不会忘记的。

走的腿疼，我就出来坐在松雷商厦落地窗前的水泥台阶上，喝着冰红茶看着过往的各种姑娘们。穿牛仔裤的我都喜欢，无论身材好赖，模样丑俊。牛仔裤是我的最爱，尽管我的身材穿牛仔裤特别不好看，不协调。牛仔裤我在眼中有很多象征，甚至是包括一点思想表达。牛仔裤无论春夏秋冬，无论何时何地，无论贫富贵贱，都会有人穿着。我喜欢这种无处不在，这种平易近人，这种随和亲切的感觉。当然，相信我这话的人比较少。大家习惯了我每天晚上偷摸坐在网吧的某个角落下载黄片，看人家姑娘穿牛仔裤勒的有条有形。当然，有这方面因素，我不否认，我就是觉得这种逻辑挺怪的。

徐倩还没来，要是她今天穿牛仔裤来该多好。我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打电话问问。小褶说我干什么事情都沉不住气，这样的性格很难有所成就。我不同意，忍耐那得分什么事情。如果我嘎一下进省城税务局，我能忍一辈子。但如果你让我叮当的跑肇东，我可忍不了一辈子。

徐倩有些激歪，她说她给翟老师打电话了，翟老师说他回北京了，一时半会发不出工资来。徐倩很生气，感觉都要哭了。看来她是打算发了工资上街买东西的，钱没了，一下就着急了。我摸摸兜，不到50块钱，顶多够吃一顿烧烤的，还得去芦家街附近的小店。徐倩还是激歪着，说本来想开了工资请朋友吃饭的，这下可好，工资没发，还和人家约好了。她说这份工作就是朋友给介绍的，工作结束了，起码得谢谢人家。

没办法了，我回家朝奶奶要钱，请客！我说没关系，第一次吃饭，男士优先，怎么也得我请，两位女士选地方就好。徐倩拒绝着，说不行，说上次我给她买了那么多好吃的，她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说什么不能让我请。我说没有关系，吃顿饭么，等开了工资再请我也不迟。毕竟朋友那边都联系好了，翻来覆去的不好。徐倩还是拒绝，说没事，朋友那边可以推掉。我有些懊恼，我想如果换作小褶，这顿饭肯定就这么着了。唉，喜欢一个人，不是有多爱她的优点，而是有多大限度忍耐她的缺点。我平静了下情绪，说就这么定了，一小时后大家去博览中心家乐福四楼的汉斯自助烤肉。我对徐倩说一会儿我借钱给她，这样总可以吧。徐倩犹豫了下，说好，说谢谢，说不好意思。

应聘的人很多，我领了份表格填写了基本情况，坐在会议室里等。我的正前方有块公告栏，上面写着一行艺术字，蓝色的：金融危机，大学生就业形势严峻。应该放低姿态，摆正心态。前方是绝路，希望在拐角！

呵呵。我看完抿嘴一笑，谁琢磨的呢，还前方是绝路，希望在拐角。我走出会议室，去拐角看看……洗手间！里面是男，外面是女。方便一下吧，人这么多，估计又是没戏，既然来了，花了一块钱公交车费，怎么也留下点什么。我有这个习惯，我到一个自认为有些回味意义的地方，就老是琢磨想留点什么。我这人胆小，又没有随身带笔的习惯，写字签名吟诗作画的事儿没手段留，就只能在人家厕所里撒尿拉屎，以此作为纪念。

美女！一个穿着工服的白嫩美女出现在洗手间门口，女士优先嘛，人家先进，人家先进。我和美女对视一下，示意她走前，我随后。美女眉清目秀的，冲我来了很职业的微笑，进去了，啪一下把门锁了。我也走进去，到男卫生间，啪一下也把门锁上。

我没开始，拉链刚拉到一半，就听隔壁叮当起来。嘿嘿，这美女纵气的功夫了得啊。纵气就是放屁，文化人现在都不说放屁，都使用佛家术语：纵气。平时我不是文化人，但应聘的时候我就立即是文化人。唉，这些日子没少应聘了，二三流的大学生也真是可怜。高考分数，自身素质，天生性格，都在那摆着呢。有权势的还行，混个证就毕业了。没权势的，像我这样背景的孩子真是尴尬。蒸小枣馒头吧，觉得是自己大学生。去企业干事业吧，基础会计都整不明白。

美女！我推门出来，又和白嫩美女碰个对面。美女没有了职业笑容，倒是一脸的红色。呵呵，没有关系嘛，屁乃人生之气，放屁天经地义的嘛，我虽然是处男，但看过黄片无数，对美女放屁那肯定见怪不怪了喽。我想用目光给美女一个暗示，没等准备好，美女就出洗了手快速走掉了。看着她的背影，我情不自禁想起徐倩。给她发个短信吧，虽然我们毫无关系，但我喜欢她，就总惦记着想知道她在干什么，就总琢磨着和她搞对象。

会议室的人更多了。哇塞，看的我眼花缭乱。我有点自卑，这些男女打扮的可真像样啊。男的西服革履，女的大方得体。就我这样，能行不，我摸了下小分头，下决心一会儿结束去理发店咔嚓剪成半寸，露出大肥脸蛋子，估计也比这发型强。

徐倩没有给回短信，她竟然打电话过来！我心里那个美啊，我说自己不能一糗到底吧。我的真诚，我的处男之身，感动不了林志玲，还打动不了徐倩么？徐倩问我在哪里应聘，我说在花园街上某知名电器商场呢。徐倩说她今天去商大南区物流协会领工资，如果有时间想请我吃饭。好啊，我小跑出会议室，生怕在会议室里听不清约会时间地点。徐倩让我应聘结束后，就给她打电话。徐倩说她约了一个姐们去红博地下逛街，徐倩说晚上我们三个一起吃饭。

行吧行吧，三个人就三个人。我和人家徐倩才接触过一次，人家带一个好姐们一起和我吃饭也没什么可说的。呵呵，没准啊，徐倩带这个姐们是来给我评分的。哇塞，要是这样可真娘地好。挂了电话，我在会议室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我还应聘不呢。应聘吧，不能被闪念毁掉幸福，是我现在的人生信条。我找了松快的地方坐下来，环视着这些男女。

不一会儿，走廊里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还有大声的说笑声。知名企业就是不一样啊，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我目送着这四个穿着深蓝色工服的姑娘，我又想起了徐倩。会议室里顿时安静起来，我赶紧掏出手机调成静音状态，我觉得这是做人起码的道德。

“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参加应聘。看到大家，我就想起了自己当年，当年我和大家一样，都青涩，都忐忑。这是人生的一个必经过程，现在，请我们的王经理讲话！”

真文学啊！我青涩，我忐忑！呵呵。

突然，刚才那位在厕所叮当的美女出现了。她拿着一个黑色精装记事本和一串钥匙，铿锵有力地走进来。哇，看来长的美就是有优势啊，直接王经理了！

王经理放下本，舒缓了下情绪，环顾了下，说今天招聘的共五个职位十五个名额，由于人比较多，所以要分开面试，小张负责销售岗，小李负责文秘岗，小赵负责内勤岗，小周负责客服岗，她负责行政岗。

我说吧，我的生活就是这样充满巧合和偶然。刚才一起如厕，听了美女的叮当声，这其实只是个开始，故事在后面呢。经理亲自应聘，看来这个职位非同小可啊。

应聘行政岗的跟我走！王经理一摆手，走在前面。我赶紧起身，跟在后面。嘿！你别说，别看应聘的人这么多，应聘行政岗的人却不咋多，十几个吧，而且是女的多男的少。

“唉，王经理，咱们公司的办公区挺漂亮的啊。”一个男青年快步走到王经理跟前，非常羡慕地说着，乐着。

我操！他以为这是机关单位呢，这么溜须，估计在人家企业好像不太管用吧。人家企业要的是能干活，能创收的人，不是要能白话，能懂得领导心思的人。企业没效益，一切都是空谈。

我走在最后一个，这是我大学五年下来养成的毛病。我喜欢走在最后面，不知道这算不算作为低调谦和的一种表达方式。

王经理的办公室很小，基本也就容下三四个人，所以我们交上了表格站在外面候着，王经理喊谁的名字谁就进去。

“哎，哥们，哪个学校的？”刚才凑跟前和王经理溜须的青年得嗖的站我旁边，热乎地问，问完还推推眼镜。

我笑了下，突然想起教物流的翟老师，难道这个风骚男青年也喜欢吃嫩牛五方么。我说商大的。这青年立即乐了，说他也是商大的。这时已经很三四个男女回头看我俩，我操，不会大家都是商大的吧！

“周平洋！”王经理高声喊了一嗓子。

我冲风骚男青年点了下头，示意我该进去了。

我决定去早市菜市场看一看那对卖小枣馒头的父子。这爷俩的摊位不大，在门市房面前摆了两张桌子，小伙儿站在桌边忙的不亦乐乎，一边拿着夹子给人快速夹馒头，一边小心翼翼收着钱。小伙儿爹扎着围裙，在里屋忙活着一边蒸一边往外拿热乎的小枣馒头。我凑过去看了看，刚出锅的小枣馒头确实挺让人有食欲。我买了两个，一块钱，什么都没就，十几口就吃完了，感觉不错，胃里暖洋洋的。

突然有个戴眼镜的老头子拄个拐棍，得得嗖嗖拎着一小兜小枣馒头，在我面前停下来，说这馒头可好吃了。这个眼镜老头有些面熟，好像是我家附近邻居，年轻时候抗美援朝，胜利归来后由于没答上指导员出的应用题，没有留在南京军区，光荣回到家乡肉联厂。后来退休，安排几个子女都进了肉联厂。后来肉联厂改制，几个子女都是老实巴交的，都下岗在家。老头相当激歪，八十岁的高龄，依然每天中午和一帮老头坐在麦当劳某个角落，充满干劲儿地破口大骂社会。一边骂一边使劲儿用拐棍砸着地板，说没有他们这些当年命都不要去打仗的爷们，哪有现在这帮臭不要脸的衣冠禽兽们的今天！

我经常会在麦当劳里看到这老愤青，当然我并不是去吃麦当劳的，我是去买彩票的。每次买完彩票，我都会站在老头儿身边听一小段丑闻揭露。后来我就不听了，不但不听，还开始躲着老头儿走。只要老头在麦当劳里面，我就不在麦当劳外面这家彩票店买彩票。我觉得穷人当愤青都不会有好下场，都不会中彩票。

此刻，我不知道在小枣馒头铺跟前再次看见这个老年愤青，接下里的生活会怎么样。但我有种预感，我肯定和小枣馒头没缘分，因为愤青老头出现了。我不迷信，但我相信命运，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有些人和事真不是强求能得来。当然，徐倩问题，我不希望是属于这种类型。想到徐倩，我就想买两个小枣馒头给她，想问她愿意吃不，如果愿意吃的程度超过糖醋排骨，那么我就为她蒸一辈子小枣馒头好不。

我还是没有给徐倩买两个小枣馒头，小枣馒头只能热乎吃，刚出锅时候吃。一旦时间超过半个小时，那就肯定没滋味。

回到家，奶奶一脸欣喜。奶奶可很久没这么乐呵了。我往屋里一看，奶奶的老同事王春华王奶奶来了，一边喝茶水一边冲我笑。王奶奶这么早就来干什么呢，而且大早上的，不喝牛奶、豆浆，喝茶水，这是什么路数。我一向有礼貌，是个文明的祖国大花朵，我进屋好歹挤出个微笑，打了声招呼。王奶奶咕咚把茶水干了，对我奶奶说，你看，你大孙子多好。奶奶笑开了花，说那可不，谁也赶不上我的大孙子，我大孙子都知道去偷师学艺了！

太平桥真是个凶险的地方！我有点气急败坏，奶奶一定是从王春华那里知道我早上跑菜市场吃小枣馒头的事了。谁他妈说的呢！没准就是那个愤青老头，这一片大家都是多年的老邻居，你前脚和一个陌生女郎微笑，后脚就会有人说你不正经，搞破鞋了。

我换了衣服，准备离开。我投了份简历，应聘某电器商场的行政专员。人家几天前就通知我今儿个去面试，我得赶紧的，争取成功，咋的也比卖小枣馒头强。

奶奶拦住我，问去哪。我说应聘了工作，面试。奶奶有点不高兴，说遭那罪干啥。奶奶说王奶奶这么早来是为了我，王奶奶给我在东风下面一个农村说了个对象，问我啥时候见见好呢。我想我必须激歪了，但换一想，我还没相过亲呢，都说农村相对象可好玩了。我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问王奶奶这姑娘咋样。王奶奶乐呵的，竟然瞬间露出“你看，哪个小伙儿不想娶媳妇”的表情，然后说，这姑娘家是农村的，但自己出来打工了，在韩家洼子一个小饭店端盘子，这姑娘身段可好了，大个，就像《马大帅》里的马小翠似的。

我心花怒放起来，这好啊。我故作认真地说：那这条件的，财礼还不得五万以上啊，都马小翠了。王奶奶还是乐呵的，还是露出“你看”的表情，说，要是别人介绍，五万肯定打不住，不过她亲自出马，一万财礼，外加三金足够搞定。我问三金是啥，奶奶插话说三金就是金戒指，金耳环，金项链！我点了下头，我还以为是金瓶梅、金圣叹和金三顺呢。

我说行吧，既然马小翠都出场了，我这个糗锤子也不能太过分，相亲吧，怎么相？是公园、电影院，还是麦当劳、肯德基，或者是短信、QQ啥的？王奶奶显然没怎么听明白我的话，她只是继续露出“你看”的表情，说这孩子着急了。奶奶用安慰的口吻说，别着急，她和王奶奶都商量好了，现在是新社会，不搞老一套，不用买点心、白酒啥的去女方家看，就在这看。到时候，你爸你妈，还有你二叔！

二叔！完，有这个操蛋人，指定相不成，不过也行，正好我可以找个借口到时候责任都推到二叔身上。奶奶肯定会痛骂他，呵呵……

王奶奶自己倒了杯茶，说这孩子既然口这么急，那就定明天上午10点吧。奶奶点点头，说明天正好他二叔没班。

看着运筹帷幄，成竹在胸的两位老太太，我心情很复杂。一个人的意识真的是很难改，两位老太太在省城生活了几十年，观念和想法都没有脱离她们年轻时候的那个旧社会。旧社会和新社会，真有意思，新娘子，旧娘子……

我揣了根儿马可波罗火腿肠，作为午饭，拿着文件夹去某知名电器商场应聘行政专员。104路公交车上人满为患，我左手拿文件夹，右手使劲把着抓手，随着车的行驶一会儿前一会儿后摇摆着身子。我身边站一个不停散发香气的姑娘，戴着耳机听着音乐，偶尔还哼哼两句。我斜看她好多眼，什么胸啊，小腹啊，还有双腿啊，她都没有任何察觉。当然，我看完也没有丝毫感觉。我趁停车的功夫快速看了下手机，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真是很沮丧啊。徐倩干嘛呢，小褶可有些日子没联系了。

你有病啊！你才有病呢！这不人多么，谁稀罕碰你似的。用不着你稀罕，看你那样吧。啥样！我啥样！

又有人吵吵起来，我瞥了一眼，没什么可稀奇的。这些年挤公交车，看的太多了。男人煽女人嘴巴子的，小伙儿和老头抢座儿的，还有色狼摸老娘们屁股被老娘们踹了裤裆就没敢吱声的。当然，最多的还是小偷们。

傍晚的农大校园里情侣可真不少，说笑的、亲昵的，一起打羽毛球的，真是热闹。我没有直接离开，我买了瓶冰红茶，在篮球场道沿边儿坐下来，看着在球场上的青年男女们。大学生活真是他娘的美好啊，但愿这些男女们毕业都别像我，连个奶站供销员的工作都没应聘下来。但其实我也没想去，我总觉得爱情大于事业，先得和徐倩热乎上，起码混熟。

奶奶给我打来电话，问我在哪里，她蒸好了茴香包子等我吃饭呢。我说同学聚会不回去吃了，别着急，八点之前肯定到家。奶奶说白天她和二叔商量了，觉得我去芦家街一楼那个自家的门市房蒸小枣馒头，这事非常可行。奶奶还说她已经和她的老同事王春华联系了，让王春华给我介绍个农村姑娘，给我打下手，一起蒸馒头，然后我俩就结婚，生孩子，她抱重孙子。

挂了电话，我想去火车站买张票跑到上海投奔肥子去，我打算去他所在的杂志社里做个出纳，每个月往税务局申报个人所得税啥的。社会太凶险了，看来全家人已经为我的工作开了会了。而且只要我不去蒸小枣馒头，这会就得一直开下去。眼下似乎只有两条路，一条是税务局直接牛逼，另一条就是和那个农村来的姑娘一起蒸小枣馒头生孩子。只有这两个选择，不等于把我往上海逼呢么，当然我去不起上海，飞机太贵，火车卧铺坐不习惯，硬座就得死在火车上。我又考不上税务局……我爸妈干啥去了，他们能同意我娶个农村媳妇一起生孩子蒸馒头而且还是小枣馒头么。我想不能，我爸肯定会激歪，然后抱怨。我妈肯定失眠，然后偷摸去煤气公司问还接受子女不。

我突然想起刘明的笑脸，耳边突然想起他的声音，质问我还想去香港当新刘德华不。当然想！还想给家乡穷百姓冬天交取暖费呢！

我快速喝完冰红茶，全无心情，直接跑上116路公交车，赶快回家吃茴香包子，多吃几个也许就不用在芦家街蒸小枣馒头了。或者告诉奶奶，我把马来本揍了。或者告诉奶奶，我在公交车看见老马太太了，和老马太太抢座，直接把这老不死的推倒在地……总之，得保证奶奶乐呵。当然，至于操蛋的二叔，我给他整个一块七的红灵芝烟，就能让他跟我一伙儿说服奶奶不要这样着急。

回到家，老爸老妈问我同学聚会咋那么快。我说请客的那同学临时有事没来，我们就决定各自回家吃饭了。奶奶把热乎的茴香包子端上来，问我她的主意怎么样。我说不怎么样，我说人家马来本进政府口找银行的对象，我跑芦家街娶农村媳妇蒸小枣馒头，这不让老马太太笑话啊。奶奶说不能，只要咱生孩子在前，就能气死老马太太。我差点没噎着，这都是什么逻辑呢。我说现在农村说媳妇都可贵了呢，说一个好看的得七八万，都够呛能下来。奶奶安慰说丑俊不重要，关键是屁股大能生儿子，长的结实能干活。

那……要是这样的，是她日我啊，还是我日她？！当然这话我没好意思说出口，我只是快速再吃了个热乎的茴香包子。我爸这时候发话了，我爸说现在国家有政策，对失业大学生自主创业的有优惠照顾，税收优惠。操！还是他妈的税务局，我要是不进税务局，估计得学一辈子家庭税法！我爸还说，从蒸小枣馒头开始，从简单的开始，然后慢慢干，看看人家焦裕昌，卖烧鸡，不也卖出名堂了！我妈进来了，说大学毕业生蒸小枣馒头其实没什么，自己干不受气，就算你进了税务局，不也得有领导管着么。操！还是税务局！我有些气急败坏，我说开了馒头店，不怕税务局骚扰？！二叔凑过来，笑嘻嘻地说，没关系，到时候他跟税务局的搞搞关系，点几张，没问题，把握！

税务局万岁！我塞进最后一个茴香包子，已经不咋热乎了。我进屋找出好几本公务员复习的书，啪的放在饭桌上，说复习一年，这一年我好好找个活儿，不行在肯德基啥的干着，挣命也要考上税务局，哪怕去肇东，干一辈子，我也认！

家长们看着我，表情惊人的相似，都非常同意。但还是奶奶最先发话，说考税务局是大事，可还是最好先学学蒸小枣馒头，娶个农村姑娘，生孩子，这都不耽误。老爸抽一颗烟，说我净瞎整，蒸馒头多好，是手艺，看看人家焦裕昌。老妈叹一口气，说我就是岁数大了，要不去当兵，现在回来也分进煤气公司了。二叔笑嘻嘻的，从老爸的长白山烟盒里抽出一颗点上，眯缝着眼睛，说大侄子，别有压力，二叔穷横一辈子，这不也挺好么。要不说二叔这人就是这么操蛋，这个时候说这些，是在安慰我，还是火上浇油呢。妈的，我诅咒他抽一辈子一块七红灵芝！

打开电脑，和肥子联系联系，看看上海那边还有没有足球杂志啥的可以搞搞。我还琢磨写几个影评、球评，其实我不是这块料。我和肥子虽然都爱写字，但不是一个类型。他的文字有感染力，也有专业的味道，我的都是奇思妙想，都在脑袋里呢，只有拍出来才有效果，写根本不成，写个草根博克自娱自乐还行。但真是没办法，我真是不想蒸小枣馒头，尽管我并不反对娶农村媳妇，起码是处女，还可以生孩子。

我在QQ上加了徐倩，她的QQ名字很普通，完全没有新意，起码应该叫个“倩女幽魂”之类的，结果就叫个“小倩”，而且个人说明里，写着不加陌生人，不聊天，不网恋等等拒绝一切网络虚幻的内容。真是和人家小褶有差距，人家小褶QQ空间特别绚丽，起名“拖鞋小怒妞”，非常文学，非常诱惑，相册里还有不少超尺度写真。我给小褶留了言，说自己马上就要去蒸小枣馒头去了，处境相当危险。我还想给徐倩发个短信，拿起手机发现人家徐倩已经早给我发了一条，问我到家没有。哇塞，她竟然关心我了。我兴高采烈，回个短信，说不好意思，早到家了，吃茴香包子来着，接受家庭批斗来着，没看到短信。徐倩很快就回了短信，说她可累了，准备睡觉了，让我别着急，工作慢慢找，甚至可以像她一样，找个计时工干着。还是徐倩好啊，不逼我考税务局。

晚上我很早就钻被窝了，被窝冰凉。我拿出从表弟大伟那借来的MP3，听着郑秀文的歌曲，想着徐倩。翻个身，我甚至想，如果此时徐倩就躺在我身边该多好，只要徐倩嫁给我，我就算真去蒸一辈子小枣馒头，我都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