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路。

曾经是细碎的石头铺救，一下雨，泥泞深得无从落脚。这段路，需要三小时车程。途中有座时常有车坠毁的山崖，有一个惊悚的名字—人脑崖。每次路过，心跳总会变化。

如今，全程已经是平整的水泥路。尽管弯道众多。暗夜刺目的车灯里，窗外无法分辨的景致，码表超过100。这段路，仅要半小时。也再不经过那座令人心惊的山崖。

过去二十六年的人生里，走过数不清的次数。很清楚的只有三次。1993。2004。2008。两个冬天，一个夏天。路途花去的时间不一样，心情一样，目的都是一个—奔丧。当窗外的风猛烈的摩擦肌肤，泪水总是不由自主的滑落。只是一次比一次少。不知道这是不是也算是一种成长？

那两个冬天，都算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却还是禁不住一路泪水滂沱。这个夏天，事情来得那样突然，没有任何征兆。一路上，我甚至一直都在想，只是弄错了。不会是永别。他略带沙哑的声音一路在我耳边说着，没事……

二

二个人。舅舅和伯伯。我身上都流着和他们有关联的血液。同一天，080706，两个不同地方。同样因为饮酒过度，一死一瘫。

二个人。妈妈和舅舅。他们十个兄弟姐妹里年龄最接近的二个人。总是会听其他舅舅、阿姨讲当年他们二个人早早辍学，如何辛苦积攒替人担水、做筷子的每次几分钱，全数交给家里为了更年幼的弟妹生活得更好。他们用稚嫩的肩膀担起一个大家。他们走过最苦的日子，一直相信苦尽会甘来。昨晚，妈妈接完一个电话，说舅舅因为贪杯醉得不省人事，说救护车正在去接，说我们去医院等救护车，然后就自言自语心痛着骂舅舅那么大个人还不知道轻重……她接完第二个电话，放声大哭的声音传来。我心跳忽然加速，好象小时候每次路过人脑崖。脑袋瞬间空白。

二个人。我和表弟。小时候我们总是没完没了的打闹，抢玩具、抢零食、抢电视看，互相看不惯，有一次因为追着打他被他下陷阱搞到我摔断手。大人们总说我们是“一个钉子一个板”，他就笑嘻嘻的说他是钉子我是板，痛的只会是我。老爸常说我小时候很阴险，很会讨全家最权威的外公喜欢，于是老和我对着干的外公的长孙表弟反而倍受冷落，每次我们闹矛盾被骂被打的总是他，因此舅舅和外婆还老和外公吵怪他偏心。我父母一直恩爱，家庭幸福，我从念书到工作也一直算顺风顺水，在亲戚眼里一直算很乖的孩子。而舅舅因为早年贪酒、贪堵，舅妈绝望中决定放弃婚姻和家，他从此不工作，整日无所是事，仅靠一份低微的低保和亲戚们间或的资助过活，表弟因此初中没念完就离家混社会，整个身体都是纹身，少管所、监狱、戒毒所进了一次又一次，大学时我曾经坐了很久的车再走很久的路去某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个偏僻的监狱看他，但接待处拒绝我这个“表亲”探望，于是我只能抬头望着那堵高墙，叹息着离开。二个从小一起长大性格相反的我们，终于走了完全迥异的路。但我一直知道他还是一个孝顺的孩子，无论身在何方，总会在自己口袋宽松的时候寄钱给我，要我转交给外婆以及他的父母，每次通话也总是流露着对家人的担心和会说一些很懂事的话，我们再不会象小时候一见就吵，更不可能再打架了。但我同时也感受到这些年他一个人在外飘零对社会和人生认知已经绝望灰心，只是想随心所欲的过生命。我曾经亲眼看到他吸粉，我问他，你这样做有意义吗？他反问我，你能告诉我人生有什么意义吗？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24个小时前，我们站在一起，长这么大，我第一次看他哭得如此无助，我伸手想把他抱在怀里，才发现在那些已经泛黄的照片里总是勾肩搭背合影的我们已经再不可能并肩，他比我整整高了一个多头，我连他的肩都搭不到，于是，只能扶着他的手臂，一起心碎。

三

三更。墙上的时钟滴答。

外婆看到我们不约而同的回到镇上。她说，不久前听到外面有人放鞭炮，又见姨夫他们进进出出又是拿白布又是在门上贴草纸，就知道肯定出事了。而，所有人轮换着守住她，不让她杵着拐杖用颤微微的步伐的出门，甚至到门口看一眼，更令她怀疑。三个与她同住一起的舅舅，只有最小的一家驾车去重庆玩，她满以为是小舅舅一家有什么事。我拨通小舅舅电话，她让他们一家三口各自叫她一声。我们说，你都听到了，他们都平安，正在回来，你该放心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出事的正是她不久前才看到的舅舅，因为和别人拼谁能喝，在本就在晚饭时喝过酒后不久，一口气又喝了两啤酒杯白酒，然后用胜利的姿态唱了两句歌，还差最后一个词没唱出忽然似喉咙梗住的咳嗽两声，然后吐了一口血，就与世作别了。

大家都在矛盾着该如何告知她真相。迟早她都会知道。活了80年，经历过太多艰难和磨难的她，或者早可以多生老病死、相聚分离看麻木，但她孱弱年迈的身体是不是可以支撑得住在自己最疼的一个儿子毫无征兆的先于体弱多病的自己去了？

她说，你们就告诉我吧，我有心理准备，我不会伤心的。声音和手一样颤抖。我看到她的眼神，那是一种哀伤和绝望的眼神。我转身往后院跑，在半夜暗蓝的天井里，放声大哭。哭完出去，他们终于已经告诉她事实，她哀求着让她看一眼，就一眼，她保证不伤心。大家搀扶着她走出门，舅舅开的茶馆就在家对面，隔着一条狭窄的石板小街，她远远看到冰棺，整个人已经往下滑，嘴里呢喃着“儿啊”，强忍半天的眼泪也终于决堤。终于，大家还是没有让她走近看一眼，他的眉目，他已经变得乌黑的皮肤，他再也不会睁开的双眸，他没有来得及对这个世界和亲人说出的告别。

街坊里的老人说，这样白头人送黑头人的死者，做了鬼都会被其他鬼打，因为他们先与自己的先人而去，是不孝。

三更要结束了。天空的颜色开始变了。你已经走到了哪里？

四

四年。正式工作的时间。这个七月，刚好四年。

我不知道是四川的传统，还是到处都这样。逢宴必有酒，不醉不罢休。身边太多太多的人都在烟酒里虚耗着生命，包括不知不觉中变了的自己。

很讨厌父辈们喝到一定状态没完没了比赛着音量的闹腾。可又不得不应付着因为工作必须应酬的一杯接一杯假惺惺的嬉笑，或在朋友聚会时因为过度开心或怨念饮到酩酊。

很讨厌在有空调的K房或茶楼走出门时满身恶臭的烟草味，可独自一人的时候，却习惯性的要点燃一根香烟。牙齿和手指渐渐泛黄，很厌恶，却又下不了决心隔绝。

其实，舅舅在最近几年，已经渐渐振作。喝酒很有节制，也在停止工作十多年以后，于几月前自己经营起一家茶馆，生意不错，他整个人也开朗起来。却因为一次冲动的开心，把命拼掉。不过，也正因为突然和迅速，他死得没有痛苦，死前还开心的喝酒、唱歌，成为大家彼此安慰里用得最多的对话。

一直明白的道理，生命的长度无可预知，正因如此，要珍惜可以过好的每一个当下。可那个“过好”究竟是为了健康的努力克制，还是随心所欲的想如何就如何？这是在这四年里才产生的迷惘？老爸在接待来自各地的舅舅的好友时，还是没有节制的狂饮，饮到翩繾。忍不住劝两句，他带着哭腔回答，我就想走你舅舅这样的路，至少死之前都是开心的。无语。也更迷惘。

一直在天井里的老墙，一直没变过。颜色始终暗淡，墙头有顽强的小草努力窜起，风中摇曳。为什么人却一定要变呢？

五

五年了。七月七日。

关于那个时而下着雨时而放晴的七月七日发生的事，依稀还在眼里有印象。但想起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曾经那种心情的翻天覆地。

但，时间把习惯换了，伤口淡了。就不再痛了吧？

与舅舅离婚十多年，并且在两年前已经在另一个小城有了新家庭的前舅妈，由于手机坏了，一直联系不上。大家都在说，这是最后一面，应该要告诉她一声，不管她会否出现。她现在的住处，仅仅我一人因为出差去过一次。于是，联络那里的朋友，凭着记忆描述去时的路，那个奇怪的小地名，周围的建筑，托他们去找。她在收到消息，即时赶了过来。红肿着双眼。在我印象里，她一直是一个贤惠的女子，当年婚姻失败，绝大部分的原因都是因为舅舅滥酒、滥赌。在朋友眼里，他是一个很仗义、很耿直的人，也因此他有很多生死之交，从高官富豪到凡夫走卒，而这样的人在婚姻里面却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她还是会叫外婆老妈，外婆一见到她还是拉着她嘘寒问暖拉着她一起哭。曾经一起捱过苦、享受过幸福的两个人，分开十多年了，爱淡了，恨淡了，剩下的也许就是一种经过时间历练还是不会磨灭的牵念吧？

记得今年过年的时候，见到一个饮醉酒的女人，她拉着我妈叫姐，她一直在那里哭。她说，舅舅是她的初恋，他曾经承诺会娶她，会带她一起叫我妈姐，但舅舅辜负了她。她哭得一塌糊涂。我暗暗发笑，因为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年过40的女人会哭成那样的讲对已经逝去多年的初恋的怀念，我把那当作一种发酒疯。在舅舅的灵堂旁，我又看了她，一直木然呆坐。那一刻，心里忽然有一点疼，我想，她是真的曾经很爱过他吧。尽管时间过了很久很久，因为留有遗憾，所以她一直在心里。念着。痛着。

时间，真的是万能的伤口愈合剂吗？

六

六道轮回。

枕边的衣物整齐折叠在那里。那副小时候我喜欢去拿来戴着玩却每次戴必摔跤的1500度眼睛放在灵堂前的架子上。茶馆的厨房里新置的厨具还有新鲜的光芒；手机的电没有用完偶尔还会有不知道情况的人打来。脸上还有稀疏的没来得及刮去的胡茬。换寿衣的时候口袋里尚有余温的钱跌落出来……

但，这个轮回，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下一个轮回，你会在哪里？

七

七天。这里的习俗，刚逝世的这七天，叫头七。会有连场法事。哀乐和锣鼓，以及鞭炮，还有人声，会交织着这七天。

络绎不绝的客人，来自不同角落。一定要捱更受夜，陪他最后一程。集体悼念死者，也围绕在灵堂周围，谈论这自己还不愿接受的事实。似乎没有人敢相信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都在惋惜，这离年老还有一定距离的生命嘎然而止。

可，生命本就如此无常。

现选了木材，现做棺材。会上五次漆。让棺木闪亮，似乎这样可以照亮往生者的去路。

入土为安。

七七四十九天后，除灵，预示着这个人就真的完完全全，肉体和灵魂都远离这个世界了。

没有电的日子

很久不曾在这样微醺的状态下写字，甚至会想如果不是因为喝了一些酒，会不会还有记录的冲动。

不安分的2008，接二连三的灾难，即使再想冷眼旁观，也无法无动于衷。

世界乱了。

一个星期里听闻几起凶杀案，有正室杀小三的，有同事相残的，有不知所谓何事的……其中一个死者还是身边认识的人。不明原由，只觉震惊与惶恐。有朋友说，我身边发生的事总是那样传奇，好象我这个人一样。无言以对。也许世间万态，“不平常”的林林总总，原就会发生，只是我刚巧路过，无从躲避。

这个社会的治安原本也不那么安定。

居住的小区，在夜里众人熟睡的时候，楼外的电线竟被偷去一段。于是停电。整整三天。冰箱里的食物坏掉了。没有网上。没有电视看。没有空调。无所是事。甚至跑到朋友家里蹭饭，给手机充电。

不记得有多长时间，不曾有这样长一段没有电的日子。凑巧停电的日子正好是周末，于是更加百无聊赖。还是不习惯拉开窗帘，很多的时间就只是以一种姿势躺在床上，酷热的空气，慵懒的摇着手中的折扇，这是一种多年前才有过的姿态。我想起，以前ZJ到我家玩，看着我成日紧闭窗帘制造出黑暗的房间，说这房间有一股生霉的味道，就象我这个人。于是尝试拉开窗帘，有耀眼得无法正视的阳光，回躺到床上，静静看到光影里浮动的灰尘，仿佛看到时间流动的样子。

天黑下来。窗外没停电的世界仍然是一大片喧闹。街灯的光把窗台上的植物映射到白的墙上，影子很诡异。戴上隔音耳塞，瞪住墙上光怪影像。依稀记得，孩童时代居住的地方，夏天总爱停电。街道上三三两两摇着扇子的老少，扯着乱七八糟的话题，暗蓝的天幕上有很多细碎的星子，偶尔有蚊子在耳边嗡嗡，还有荧火虫的浅淡光芒，和一种叫绿蚊的不速之客忽然而至。外公喜欢牵着我站在山坡边，指着某个方向，那里的天空是红色的，他说，那里是某城，你爸爸就在那里。那时候的我，总希望有一天能够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在那看得见摸不到的繁华城市里。假期去一次，总是哭着不肯离开。当终于如愿，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无限怀念起曾经那种在只有微光的地方眺望遥远光亮的感觉。也许是应了那句最珍贵的始终是未得到与已失去。

因为无事可做。收拾房间。翻箱倒柜，翻出来，又放回去。是旧时舍不得扔掉的事物。也是早已埋葬掉的记忆。一叠厚厚的信和卡片，曾经以为那些写信和卡片的人，会一直在自己的世界里，却不知道何时他们大多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些熟悉或陌生的自己的字迹，当时的种种怅然，现在的眼里，是傻是天真。一张张有着明媚笑脸的照片，没有年月，只有定格的回不去……还发现自己曾经收集了那样一大堆的烟纸、商标，甚至各种产品的说明书，也不知留存那刻是怎样的想法？深呼吸。还是狠下心扔掉了不少放存时间连自己都无法算计的事物。反正都不记得了。

如果日子一直没有电，会怎样？

命中注定我爱你

2001年夏天。我和猪肝成天在家看《流星花园》，激动而兴奋，还结合剧情有很多搞笑的对话。之后漫长的时间里，想起当时的镜头，总觉得当时的我们像两个傻瓜。

台湾偶像剧从此与我绝缘。准确的说，此后几乎就再没看过偶像剧。

不想多年后又会追看一部台湾偶像剧。当我和朋友说我最近在看《命中注定我爱你》，他们总会说，一听名字就很俗，其实，我第一感也觉得俗。因为男主角是PENNY六年前那首我很喜欢的《爱过》里那个第一眼就有好感的男孩长大成人，于是试着看一看，没想到每周一集，我竟已追了十六集。剧情很虚构，典型的王子与灰姑娘，现实中发生概率近乎0的情节。可我居然还是因为看这部剧，笑了很多，也有过一些心酸。比较轻松的一部剧，不会因为太现实而把自己搞得很伤心，也不会像TVB剧里总会有那么个别人让自己狠得咬牙切齿的伤肺。

命中注定。曾经很爱说的字眼。那时有人说，是因为我太感性，太爱把一切想得过于美好。笑笑。其实，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多数是因为觉得有残缺，会遗憾，以此作为安慰。

而，我也一直是一个宿命论的人。

生作一个怎样的人，有得选吗？我看到泰北山区长颈族的妇女，5岁起就不断给自己的脖子上加铜环，直到25岁，铜环的重量达到超过10公斤，将她们脆弱的肩膀压得很低很低，从视觉上拉长了脖子，也严重影响着她们的生活和行动。但那些铜环她们一生都不能取下，因为那是一种民族的象征，也因为长年累月的佩带，一旦取下，他们的颈部已经无法承受头部重量，会即时断裂。这是甲良族妇女的命中注定。

爱上怎样的人，可以一切遂愿吗？可能很多人曾幻想过自己将会和怎样的人走以后的路，可，真正陪你走那些路的人，一定就是你幻想中那个人吗？就算是，那一路是否就真的顺风顺水？两个人从相遇，相识，相恋，过程曲折或甜美，最终也不过是生离或死别两种结局，早早已有它的轨迹。这是所有爱过的人的命中注定。

…… ……

我不会去想未来，因为未知的以后，还有太多的命中注定。

七月，盛夏至。命中注定。我在这里。

 

一直很安静

端午节，去看望小镇上的外婆。她身子已经瘦弱得吓人，只有树皮一样枯皱的皮肤包裹着骨骼，似乎一点肉都没有了，那两条细过我胳膊的腿已经不能支撑她多走几步。已经有八年时间了，她坚持不离开那居住了一辈子的家一步，每次看到她都虚弱过上次，可除了心疼，用尽办法都无法让她离开那里。

深夜的时候攀上长满杂草的楼顶，玩手电筒。漆黑的夜，耳朵里有虫蛙和鸣。我惊奇的发现那支光线柔和的手电筒，竟然可以穿越那么远的距离。几百米外房屋的红墙块块分明，对面小山上那棵巨大的樟树，都可以清晰的看见树干的纹路。忽然笑笑。好神奇。

住在顶楼的房间，躺在床上，安静的。多久没有试过如此安静了？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以及一个侧身，皮肤和床摩擦的声音。平常每天总是在满耳的喇叭声、嬉笑声甚至觥筹交错的喧闹声中很难入睡，睡眠变得很糟糕，睡了似乎比不睡更疲累和焦躁。我睁着眼睛，望着那扇大大的窗户外，看到居然在那深蓝的天幕里还闪耀着星光，光线黯淡。而平常的每天，即使紧闭着窗帘，路灯和街边食店的强烈灯光总会透过厚实的窗帘把整个房间笼上一种压抑的光……

好喜欢那样的安静。那一夜，安静的睡去，似是卸去疲惫，自然的早早醒来，连呼吸都顺畅起来。多么希望，生活可以一直如此，安静继续。忽然想，如果外婆真的愿意跟我们一起居住到城市，失去如此的安静，她会怎样？真的会好过现在吗？她所固执坚持的不离开，也许正是因为她想在安静中，日复一日，看生命安静流逝……

几天前，在凌晨时分搭坐一辆超大的集装箱货车。不知道是因为车厢太长还是货物重，车轮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凌晨里，显得是那样的突兀。偶尔对面会驶来大小各异的车，他们的车灯晃得我睁不开眼。

路过不知名的地点，借着明亮的车头灯，可以看见道路两旁不知名的植物，绿得妖娆而诡异。我想，如果在哪一刻选择下车，走进那大片的妖娆和诡异，会不会一直听见那久违的安静？可我终究是没有勇气下车，就好像我一直都在不停向现实妥协，不敢去走自己想的路。忽然想起，听朋友说，有个年龄相仿的女子，在地震时，正在从汶川归来的路上，亲眼看见跌落的山石将自己前面的整个车掀下悬崖。劫后余生的她，回来后即刻辞掉了在许多人眼里都很好的工作。我想，也许正是在走过生死的那一刻，她才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才会拥有从来没有的勇气去走自己想走的路。两天后，我靠在公车的窗户，浓烈的日光让我只能眯着眼，忽然一下剧烈的颤动，戴着耳机的耳朵也能听到车厢里强烈的尖叫声，我稍微抬了一夏眼皮，想，又是地震吧，没有恐惧没有任何情绪。结果只是我乘坐的车在超车时和旁边的车亲密接触了。后来我想，在那刻我怎么可以那样的镇定，而没有任何突如其来的想法？或者我早已不知道自己最想要的什么。

一个人失忆

一个月前和BOBO相聚，她第一次来我居住的城市。她笑我长胖了，说大学的时候我很喜欢叫他们看我的锁骨，现在近乎看不到了。我笑，我记得我曾经有过嚣张的锁骨，但却完全不记得有过喜欢叫别人看这种傻乎乎的行为。端午在外婆那里，亲戚们聊我们几个表兄弟姐妹幼年的趣事，他们的脸上都有灿烂的笑容，我陪着笑，但他们所说的事，绝大部分，在我脑海里，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有次和鸭鸭逛街，不知怎的忽然提到一个名字XX，她很茫然的问我，XX是谁？把我也问茫然了。我不怀好意的笑笑，她还是一脸的茫然。你们不是曾经在一起过吗？我说。她才恍然大悟的大笑，说，你不提我真的完全忘记了这个人存在过。又一次和她逛街，走了一小时左右，中途还坐过一次TAXI，可都累坏了。她说，这人过了25岁怎么是不是受地心引力就强了，走一会腿就酸了。想想以前我们沿着城市走三、四个小时的日子真的已经遥远了，当年跟老温在成都逛穿鞋底的日子更是永远不可能再有了。老，原来真的就是不知不觉之间的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们在街头同时看着偶尔擦肩的某个小女生，总是会发出感叹，好水嫩，好年轻。其实我们本都是样子看着年轻过实际年龄的人，却在不动声色的岁月里忽然会觉得自己是真的在不可回头的变老变残。我说，那些“小孩”看着也有眼袋有黑眼圈，怎么看着就是比我们年轻很多呢。她说，因为我们的眼袋里还有皱纹……可以说，不管自己是多么的舍不得说拜拜，青春真的就那样忽然离开了，渐远。

林疯儿某天给我电话，说在街上碰到那个她暗恋超过10年的男人。她在电话里笑得天翻地覆，说，他现在变得又老又肥。老和肥确实是容貌的两大死敌。我原以为，这样的重逢，她会看清楚自己一直想着的只是记忆里的那个他。几个小时后，她却又跟我说，看着他还是有感觉。不知可以说什么。也许感情就是如此奇妙。也许他容貌变更，性格变化，甚至完全已经不是你当初迷恋的那个人，但没有预知的相遇，总会把你原本埋藏起来甚至觉得不留痕迹的心情挖出来在阳光下狠狠暴晒。让你原以为的过去其实一直未曾过去。

昨天，和朋友一起去了场电影，刚上映的，深海寻人。第一句台词就在说现代100个人中就有9个有这样那样的精神问题，我笑，我发现自己符合那里面列举的多种问题。电影画面很美，音效超赞，故事有些诡异有些感人。主题曲，一万年的序幕，十分好听，就像海底那一汪汪清澈的水，有水草摇摆，鱼儿游弋，可惜回来搜了半天网上还没有下载。落幕后，我们三个人撑两把小伞，挤成一团在暴风雨里亦步亦趋。去吃烤鱼，喝酒，聊天。发现那么多年一起走过来的我们，记忆却各成一派，我们似乎都对曾经身边的一些人和一些事有所淡忘，其中两个人记得的某些人某件事，另一人已完全忘记。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选择性失忆，各人用同样的方式去选择不同的一些明明发生，了无痕迹。那些被遗忘的，或者是不在意的，或者是不愿记得的。曾经做过的理所当然，现在回顾着是很傻很天真，我们说，这就是成长的过程吧？

消失在时间里的一个人失忆。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5.12过去了十三天。

从恐惧到悲痛到麻木的十三天。

此前，也曾经历过地震。只是那一次，在发生前漫长的一段日子里，大家都处于防备状态，成天背个装满水和饼干的大包，夜晚聚集在空地上，即使在屋子里睡，都会轮流着值夜，还会在凳子上倒置一个啤酒瓶。地震最终来的时候，仅仅是轻轻的一个摇晃，然后一切便恢复正常。而这次，来得太突然，太猛烈。现在回想起来，5.12那天，从我意识到地震了到我穿好衣裳鞋袜往外跑的摇晃，足足花了至少两分钟，要是这房子垮踏下来，我肯定是无从躲避，现在也不可能在坐在这里打着这些字。

当我站在楼下，看到房屋摇晃出蒸腾的烟尘，而所有电话都无法拨通时候，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感觉。还好，我所在的地方只算轻灾区。接下来的日子，电视里，网络上，开始铺天盖地的出现重灾区的镜头，一幕幕，触目惊心。而那边的亲人、朋友始终没办法联系，担心与恐惧占据着所有时间。

从来未曾想到，在有生之年，在与自己如此近的距离，会有这般浩劫。每每看到那些从鲜活到冰冷不过瞬间的生命，便止不住的流泪。余震不断，每天总会那样的摇几下，以至于后来都不知道那是真的余震了还是仅仅是心理作用。也曾为了安全，整个夜里流浪在街头，然后天亮还得如常的去工作，到后来，真的觉得疲惫了，好想睡觉，朋友短信说听说什么时间会余震叫小心，我说，管不了了，我真的只想好好睡一觉。可想着那些重灾区幸存的人们，在经历了如此大的伤害后，还得每天那样去承受着大地又一次的摧残，心疼得，无法入睡。即便实在累得睡着，也总会在梦里出现断壁残垣，尸横遍野，天摇地动，无措的奔跑与哀嚎。醒来，头疼欲裂。渐渐的，也不敢去看电视里的镜头，网络上的那些照片。 渐渐的，也不敢去看电视里的镜头，网络上的那些照片。

一直以为人类很强大，不断在改变着世界，在地球的身上索取着可利用的资源，而当灾难来了，才知道，原来人是如此渺小，顷刻之间，便可化为乌有。有人说，人类一直在从这座我们生存的大地上挖煤、挖油、筑大坝、侵占良田、大肆砍伐、破坏生态……灾难是地球对人类伤害它的惩罚。可，如果是惩罚，它应该去惩罚那些恶人，比如修建豆腐渣工程的、此次灾后幸灾乐祸的、趁机发国难财的、挪用救灾物资的、拐卖儿童的……为什么，为什么被伤害到的最惨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在这片大地辛苦劳作的无辜的平凡人？

陆续的联系上了最担心的朋友，所幸他们都平安，但其中也有人痛失亲人与家园。听到消息后，完全不知道可以说什么，一切语言在那一刻都会显得无比苍白，好想，即刻就过去，只是陪在他们身边，即使不说一句话。报名参加了志愿者，但由于没有医护经验，也不能搬不能扛，加上工作也不能完全抛开，所以没办法去到最前线。虽然心一直在那边，但也一直感到是那样的无能为力。

活了20多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泱泱中国除了少数称不上“人”的败类外，绝大多数人都团结在一起，为灾区为灾民给予援助、关怀与关注。只要有爱，就有希望。但愿经历过这场伤害仍然活下来的人们，能够在那么多人的爱里，从悲伤与绝望走出来，重建家园，更好的继续以后的人生。但愿人类能更加善待自然以换取自然的善待，让这个世界再没有灾难与伤害……

2008年5月12日。也许，很多很多人都无法忘却的一天。

我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心情与文字来记录过去的这三十个小时。很乱，很痛。

昨日下午2点半，刚睡完午觉，坐床边整理头发。忽然窗户响起来，明明是明晃晃的阳光，怎么会？把手伸过去按住它，发现抖动得厉害。忽然门响起来，噼哩啪啦，似有人敲门，跑过去却发现门外空无一人。响声持续，透过窗户，看到蒸腾起来的灰尘已经漫天，屋里，床摇晃着，电脑桌摇晃着，开始站不稳，书架上的书和摆设淅沥得往下掉。头脑忽然蒙了，地震了，我对自己说。摇晃持续，外面传来喧天的人声和狗叫。一边穿衣服一边往楼下跑，下去才看到，已经聚满了人群，很多人都只穿着睡衣甚至内衣，而楼宇摇晃出的灰尘已经盖住了整个楼。摇晃停止后，众人都在按着手里的电话，可每个人都很焦急说不通，街边的公话也不通。着急得想知道亲人是否安好，想知道问题是否严重，可联络不上任何人。人群里不断涌现哭泣的脸。

十分钟后，确定是地震了，7.8级，震中就在几小时车程外的汶川。于是，整个下午不停的联络亲戚、朋友。渐渐的，得到大部分人安好的消息，而还有一些靠震中的很近的，始终联系不上。余震也不停出现，总感觉这个世界在晃动着。

到了晚上，还是有很多人无法联系。焦虑与担心已经大大超越了恐慌。手机没停过的拨叫，但不是忙音，就是一个可恶的女声在念叨着什么或自动断线。灾情的报道在电视和网上开始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悬着的心也越来越痛。电池换了一块又一块，有些人，依然没有消息。不知道是怎样睡过去的。半夜里，又有摇晃，床忽然垮了，我似乎只听见一声巨响，然后有妈妈叫我的声音，但感觉好遥远，睁不开眼，我以为我死了……

醒来，我仍安好。而今天关于灾区的消息渐渐更多了，伤亡人数不断攀升。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很揪心，泪水一阵一阵的往外涌。还是在不停的联系那些没联系上的人，但每次都落空。接近傍晚的时候，联系上猪肝家的，她昨天经历了都江堰的强震回到成都，她的信息只有六个字。亲眼所见！！地狱！！担心也随之升级。但除了等待通讯回复，或者官方、媒体传出一点关于那边的消息，还能做什么？可以做什么？

LN，我看到你所在的地方，一片片废墟，一个个从废墟里抬出的鲜血淋淋不知死活的人，真的不知道是种什么心情。分开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努力的说服和训练自己，去放下和淡却我们之间的美好、伤痛及遗憾。就算永不再见，不联络，只是偶尔从别人那里听说我们都过得很好就够了。可这两天，那两个属于你的我早删除的号码我还是拨打了无数次，拨打到我已经快忘记那是怎样的数字组成，拨打到当今天有余震他们叫我跑出去的时候我一点没有察觉到。当偶尔传来人声的时候，我只想那是你的声音，哪怕只有一个“喂”字，可那里面是个可恶的女声，她说英文，最后一个词总是“DEAD”，每听一次，心就被狠狠地揪一次。那年，我们都曾平安度过地震。那次分别的拥抱，我们不是说好都要好好保重吗，现在我好好的，祈愿你和你的家人都能好好的。

BOBO。两天前，你还在给我惊喜，第一次来到我在的城市。我们走很多的路，说很多的话，还说要争取端午假期一起回去看看我们的大学，我们生活过的地方。当昨天知道震中在你老家时，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你。可电话不通。到晚上你来电话知道你安好，可父母却在地震最严重的区域，我已经不知道对你说什么。我可以听出你的悲伤，你的焦急，当后来你发来信息说人太渺小，说无能为力，说不知道该做什么。我不知道说什么，因为我也和你一样。今天一直在不断刷新网页，就想帮你关注那些救援队还没有到达的震区中心，可一直到刚才不久才看到你们家那个小镇已经被夷为平地，而人员的生还、伤亡情况都未知。看到这个消息我犹豫了一阵，还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尽管很可能焦急等待的心情会多蒙上一些悲观，但我们一起祈愿他们会平安的。这也是现在我们唯一可以做的。

BB。一个多月前，我们错过了四年来第一次相见，也约好下次要一起好好聚下。我都把你最喜欢那首《窗外的天气》学会了，下次要唱给你听的。很感谢你总是在最脆弱无助的时候想起我给予我的信任，尽管也许我并未能帮上些什么，也很感谢你曾经在我最脆弱无助的时候可以不说一句话只是给肩膀我哭。以后我们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在睡不着的时候一直不停的互相发短信。我等着你的消息，告诉我，你是平安的。

馨予。自从重新联系上，每次在QQ碰到你，你总是发很多搞笑的表情逗我开心，也总是叫我发搞笑的表情给你，还总是调侃莎哥。我现在很不开心，我等着你发表情逗我开心，一定不要有事，知道不？

建林。去年圣诞你寄给我的贺卡，可能因为你们那里过于偏僻，一直到元旦都过了半个月才收到，也没给你回寄，其实是因为我懒。毕业那么久，就只收到过你和圈圈两兄妹寄给我的贺卡，感动也感慨，我还想继续收，我也会给你们寄。你不要让我今年圣诞寄出的卡找不到收件人被退回来噢。

杨姐，龚姐。我们在不同地方从事相同的工作，于是总是在群里说一些对工作埋怨的话，然后一起嘻嘻哈哈的。前几天大家还在群里闹麻麻的，你们都在调侃自己不吃都肥，我说我也肥了，你们还笑说我那么瘦，我说都两年我没去参加单位的学习，也两年没见你们时，你们都在说，那今年一定要见下我肥了是什么样子。现在深陷重灾区的你们已无法联系，但希望你们都平安无恙，我不减肥了，我就保持这个胖胖的样子，等下次一起学习的时候让你们来笑我。

还有千千万万灾民，祈愿大家都能平平安安，一起努力，走出困境，重建家园！

不知道为什么，记忆力衰退的厉害。

常常说完上句，忘了下句。一天前收拾起来的物品，第二天把整个屋子翻转的找，然后想整整一个星期才想起大概是放在某处。前两天无意把手机里所有短信删掉了，有一些已经存了好多年，有一些人已经永远再没有机会和我通短信，而我竟然，很多存了那么久的信息内容都想不起来了。所以，还是应该勤快一点，及时记录下一些事，怕以后忘了。

祝福

猪出嫁。一天之前。阳光灿烂。

其实也没有过多感慨。一路走来，我们四个人，就感情观而言，我们近似，另两个好象迥异。而经历，大家却都各不相同。终于，她能够从最初坚持到最后，和同一个人，去一起实现爱情中听着动人的约定，即使曾经有过争吵、挣扎，及冲动的想不要再一起，但终于走到了这一天，也算是为这一段八年长路画个句点，然后开始书写下一段人生。

昨天的她，始终忙碌，招呼着来来去去的客人，我们连多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不过看着她一直保持着那样子的笑脸，虽然嘴里笑着说她笑得好僵好做作，不过心里却真的很为他们坚持到有成果而感到高兴。台下的我们，忽然想起以前大家给每个人一个《美少女战士》的角色名字，然后每天那样叫着玩着，现在想来很囧很天真。那些事，恍如昨日，却已事隔十数年。

猪，从最初到最后，始终的面对着同一个人，需要很多的勇气，也是一种很多人不可企及的幸福。祝福的话不曾亲口对你说过，但，我想你知道的。

THE LOVE OF SIAM

大头说，我老喜欢写一些影评，其实那些仅仅是我在看完一部电影或电视后记录下的当时的感受。

其实，真正最让我感慨万千、翻来覆去的片子，我好象始终就不曾找到如何下笔。如同三年多前看《金枝欲孽》，心里很难过，也流过许多眼泪，一度也酝酿着想要将当时的感受记录下来，可却好象自己都找不到一个切入点，去形容，那些感受就好象被剥落成一地的碎片，无法拼凑。这几年里，又反复的看了很多次，如旧。

发现《暹罗之恋》纯属偶然，某天在一个无意点开的帖子里发现这部从未曾在国内上映与宣传的电影，剧情介绍也没有看，暹罗是泰国古称一直知道，但不知道“暹”怎样读，所以在Q群里问人，自己也翻字典，但得到答案后，就心血来潮的载来看。这一看，就不得罢休，除了那个周末24小时里，反复看了4遍外，之后每一天都会看一遍。开始以为自己一时抽疯，搜到贴吧才发现，一样的人多得数不胜数。于是加了一个关于这电影的群，载不同翻译版本，载178分钟的所谓“完整版”，载号称泰国原版DVD附送的删节部分及花絮，载原声带没完没了的听那不懂语言……他们说这叫中了“暹罗病毒”，中了的人无时无刻不纠结在电影情节里，希望拥有更完整的故事。

对那个26岁的胖导演怀着无比崇敬。他可以将《13骇人游戏》拍得那样变态、惊悚，在《THE LOVE OF SAIM》里，婆孙间、父女间、母子间、小女生与从童年到青年一直暗恋的邻居男生间、自幼彼此依赖分离又重聚的一对伙伴间的每一组微妙感情都被他刻画得如此细腻与真实，还可以写出电影里那些好听且感人的歌。那些感受又如同几年前，碎了一地，无法形容。不同的是，当初看着电视最后尔淳哭就只剩悲伤与绝望，而现在最后看着电影里的Mew哭，会很想抱住他，跟着他哭完，会觉得很释然。然后，当戴着耳机放着他的声音，穿梭着不同色彩的天幕下，那些镜头和对白会浮现，苦辣辛涩。想着，会微笑。

喜欢电影里每一个人。而，那每一段吟唱、每一组镜头，每一句说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给我的感受，在现在我依然是无从形容。只是，如果以后谁问我最喜欢的电影是什么，我会毫不犹豫的说，THE LOVE OF SIAM。

清迈。时光

这里的空气很新鲜，这里的小吃很特别。

喜欢，没有来由，亦不需要理由。

忽然萌发了一些念头。自觉早丧失理想梦想幻想的我。告诉皮子，她说，那才应该是我的人生轨迹。或许吧。不过念头到现实，还有很长的思考和实践过程，怎样都好，至少我现在有这样的念头，如果它能变成决定，我一定会很努力的去实现，反之，便任它幻灭吧。

清迈。让我把时光刻在你的年脉里。

疑似夏天到来。

厚外套到短T的过渡，就那么一晚。不知道会不会，在地球再公转几周后，会热得呆不住人？

假期改革后第一次清明节，三天。远方的亲人们相约回到这里，热闹而忙碌的三天。感觉就是上坟、玩耍、麻将、聊天、吃吃喝喝。以前奶奶还在，感觉这样的相聚至少一年都有那么三两次，现在却很难得才有这样一次机会。

一大家子人在一起，总会谈一些久远的事，有欢笑有感慨。又因为每个人都是那么独立的个体，都有自己的思想思考，少不了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矛盾与争执。忽然就怀念起小时候，当时的场景一定也是与现在相似，只是我们年纪小，很多东西不懂也不会去想，于是只看得到热闹与开心的一面。可惜，时间是不会不走的。人，是不能不变的。不知道是不是越亲密的人，越容易互相伤害的深，当看着他们酒后争执的眼泪，我会想，他们明明曾经甚至现在都是互相在乎得金，却为何都不懂得转换角度让大家都不用那么难受？而其实，我自己也不会。

4月4日。奶奶去世4周年的日子。在她去世后，因为我住的临街的房间有时夜晚会很吵，于是我会去她以前住的房间睡。那间房，那么多年了，似乎还有她的气味。而，我每次睡那边都会梦见她，很奇怪。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也不例外。我梦见她成了神仙，住在很美丽的仙境。她带着我看她现在的生活，很恬静很美好，物品们都疼爱的掉了的猫猫狗狗都陪着她。第二天，我对家人说起这个梦。姑姑说我就是太过多愁善感所以做这样的梦。我和弟弟对视着笑，说，这种梦和多愁善感有什么关系？或者，只是我内心里，希望在人去世后，有另一片天地，让自己在不得不与自己至亲的人诀别后，能很快平复，能在那边快乐的。

去上坟的时候，还是好象已经习惯似的会多买一束花。在看完爷爷奶奶后，会爬到山顶，看看同样在那座山上的姚姚。每次去，总会浮现很多以前的情景。爱笑的她，现在是永久的静默了。看着墓碑上她的名字，就好象看到她的脸，那么清晰，心底软软的，触动。此刻的她，但愿也是在另一个世界里，还有以前那样灿烂的笑脸。

4月8日。凌晨。没有预料。我在梦见你。

其实，好象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初初的时候，我总数着日子，记得每一天是我们分开之后第几天。不知道从什么开始，不记得了，现在是第几天？从刻意的记得到刻意去忘记，一念之间。

很少有醒来那么清楚记得细节的梦境。

梦里，我们坐在卧铺列车的下床。上床还有探出头说话的室友。列车从静止到发动。窗外明灭灯火，渐渐后退。我们依偎得很紧。你的声音，你身上的味道，好象已经很久我都想不起来的，在那梦里，却清晰得好象就是现实一样。我玩着你的手，忽然摸到指上的戒指。你笑着望着我，眼神还是过去那样，温柔而安心。你说，那是某某送的。一个我从来没听过也没见过的名字。听完，我松开手，从你怀中离开，看着窗外的灯火……

忽然就醒来了。模糊的觉得左边胸口很痛很痛。我想，好象我刚才是左侧着睡，睡得太用力，压到了手臂，和心脏。呼吸也是十分急促，过了好久才缓和过来。怎么会这样？我想，这又不是一个噩梦，甚至当我醒过来，想着刚发生的那样真实的梦境，会傻傻的想要笑。至少，我又想起了好象忘记的你的声音，你身上的味道，你手指的形状。而那个不知名的名字，如果真的是现实中能给你幸福的人，那我是不是拥有一种自己都不知道的特异功能？

我想，现在的自己，已经不会要刻意的去记得或遗忘一些什么。我只知道，在这样一个炎热的凌晨，我在梦见你……

三月末。四月初。季节直接在冬夏间交叠。与人心一样诡异难懂。

4.1。那个华丽的身影经已离去五年。一个漫长的玩笑。天那一端，可否安好？

住在命运筑的城墙里。在这里，时间仿佛搁浅。几乎每一天。7小时的睡眠。50分钟车程。8个钟头的忙碌或悠闲。上下528级楼梯。仰首60度看见天色。1碗加蛋和青菜的小面。4集连续剧或1张碟片。很多的叹息很少的思考……完全陷入的，苍白而枯燥，死循环。无从脱身。

某天，猪说，她在看10年前的照片，发现老去的并不是容貌，而是眼神。我却想不起来当年的我有着怎样的眼神？遗忘了抑或遗失了。有时会想，就这样让时间将一些旧事连根拔起，忘灭如燃尽的炭，很好。可有时又真怕有一天，会真的忘了。忘了那些快乐的不快乐的。年轮

忽然怀念起一些刻意不去想起的岁月，和里面的人。

三天时间，迂回过千里。累。并快乐。以及慨叹。

见到一些很想见的朋友，也没有更多时间见一些同样很想见的朋友。

老温还是那样瘦瘦的，还是有一颗比我们谁都单纯的心。老猿变得很粗壮，说话还是不动声色的惹人发笑。胡皮和媛子好象什么都没变。他们说我没有以前活跃了。我们还是象以前一样行走在夜色里，却好象有些什么在不经意的时候改变了。

集体回忆我们的记忆之城。还有西宁那家再没有机会吃到的砂锅。以及那些也许有机会也许没机会再见到的人们。曾经我们是那样迫切的期待毕业、工作，甚至与某段记忆割裂。许久以后，竟发现原来是那样怀念那些日子。给BB发信息，说，我们在集体回忆。他答非所问的叫我别说这些，说他现在就像当年的我。当年的我？太过颓靡了吧？长久的失眠与神经质，经常的买醉与醉后的扯疯及痛哭。那个我，也在时光中，被我丢失了。他问我们在哪里，我说，成都。他说，安逸，我昨天也在成都。遗憾，就错过这么一天。皮子和平都发来信息邀约相聚，可已没有更多时间，哪怕匆匆一见。

毕业那么久，我们这群人不齐整的第一次聚到一起。再一次又会在何时？会不会更齐一点呢？见着他们。记忆就像潮水一般漫了上来。我数着年轮，这些年轮。湿了眼。

又要交宽带的年费了，预示着我已经在这里快四年了。

又要清明节了，奶奶也去世快三年了。

年。不知何时已悄悄成为我们用得最多的表示时间的单位。

又是四月天了，天府之地没有恹恹梅雨和淋湿的燕。

如果记忆醒着。我想给自己一场逃亡，无限宽广。。。

三月的第九日。

不知几小时后会不会有很好的阳光。

像前一日。闪耀的。穿过刚过完冬的被子。人群。屋宇。江河。街道。前尘。过往。

留下

话说在我小时候，很喜欢四处走，又总是摔倒，额头上的包此起彼复。老妈为这个经常在哭。邻居家的阿姨很心疼她，说，我带大了五个孩子还没有一个像你们家这个如此麻烦，不如我替你带。于是，我就成日跟着她，而且一直的叫她，妈妈。

不记得是几岁，只是那时我还不懂事，他们一家去了外省。传说我为这个哭了好多天。从此，我们就再没见过。她的模样在我记忆里渐渐剥落。我只是记得，曾经有一个我叫她妈妈的很疼我的短发女人，还有两个很喜欢带我玩的，我叫他们三姐，五哥。

年前，老爸去贵州过冬至。回来说路过某地时，同路的舅舅指着一个很热闹的街市告诉他，曾经在里面看到被我叫妈妈的老两口，他们在里面开了一个小店，卖金鱼卖雀鸟。他和老妈让我一定要找时间去看一看他们。还说在这些年他们间或的几次回曾经住过的小镇，都在向周遭的人问到我。我想，是应该去看看他们，去找回一些被时间剥落的印迹。但说起来几十公里，却好象总是找不到时间特地过去。

前两天，刚好由于工作去那个小城。中午工作上的应酬，免不了的被灌到微醺。不过，我尚记得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午饭后，打车、行路，沿途询问，我终于找到那个市场，卖金鱼和雀鸟的有两家。凭着感觉到了一家门前，笼子里的鹩哥扯着喉咙叫，欢迎光临，恭喜发财，很是得意。一个头顶有不少的白发的女人正蹲着喂鱼。我问，请问这里有个叫XX的吗？她抬头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我。我说，你就是吗？你还认识我吗？她说，不认识。妈妈，我叫了声。她站起来，一把拉过我的手叫出我名字，我看到她眼眶里闪烁的眼泪。我想，我们都一样从没料想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到。

还好是循路而来，不然就算某天我们在街道擦身，也定然不识。我说，我们有十多年不见了吧？她说，二十一年。她甚至能说出她离开在哪年哪月哪日。在那个阳光充沛的下午，我一直和她聊。聊这些年的我们一家人，以及他们一家人，雀鸟一直呢喃，各色的鱼儿在眼前游来游去。原来当年他们一家搬走后，在外面呆了十年，然后老两口回到她老家，而孩子们重庆、湖南、福建四散。这些年，她也常常挂念着我们，可我们一家在我十岁那年也搬离曾经的地方，彼此都失落了联络方法。她说当年离开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头很大身子很瘦小，很爱跌得满头包的小娃娃，她今年67了，老头儿70了，真的没想到我还会记得他们，还会专程去看她，说着都有泪水下来。

离开的时候，她坚持送我一段，我也留下号码，让她有时间的时候打给我，我会去接她来我这里住一段。

有一些记忆和记忆里的人，或许会被时间带得渐行渐远，影像剥落，面目模糊。但或许有一天，当你去把时间绕回那一段被困住的时差，会发现，生命给自己留下的其实很多。

不知处

三月九日。

前三年在这一天写下的日志。都留下这样一个标题。

今年终于不是了。

前三年在这一天只写四个字，寄出去的卡片。

今年终于不写了。

我都不知道这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虽然有些感受，好象一直没有变。不过，又多出一些感受和顾虑。你望穿许多星辰去铭记的眼神，或许早已在没有你的世界里，失去了它能带给你的光芒。你竭力记住的，也许正是别人竭力想忘记的。

在梦境里，还是会偶尔回到那片天地，只是不再只有两个人，还有很多很多在那里在那些岁月共同走过的他们。梦醒的时候，眼角不再有泪，嘴角会上扬。

四年。时间的沙就这样从我们身上滚过了。从灼热的刺痛到冰冷的心凉。不知道，当很多个四年过去之后，某个街头的重逢，我们还能不能一眼就认出对方，抑或很努力的想刚刚这个人是不是曾经在自己生命里出现过？但给不到自己肯定的答案。

一点零一分。很久没喝咖啡的我又自己冲了杯咖啡。不放糖，不加奶。味蕾上有点苦有点酸有点涩。但很精神。不知处的那头，那四个字，我只在心底说一次，不管你听不听得到。

还有，我们都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