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的没劲》连载(一):一个东北人的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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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 篇 人的一生都是在旅途上。 现在我就玩味着这句话,四平八稳地躺在由北向南隆隆行驶的列车上。 从我和落雪黯然分手的一些天里,我就试图杀死记忆。烈性酒和随之而来的醉眠暂时帮助了我,使我对过去的回想,碎成一个个片段,无法连起来。有一天,我梦中醒来,对着镜中的自己兴奋地说道:我几乎可以忘掉你啦。 这个“你”可能是我抑或别的什么人。 可现在就是有个影子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象轰蚊子一样地赶她,她却更加肆无忌惮地啮咬…… 当我从售票大厅出来的时候,觉得肩上的包被人碰了一下,我下意识地停住回头:一个十五、六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望着我,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小得恐怕只有我能听到:叔叔,给点钱吧。 我的手不自禁地在口袋里摸索,是因为我的眼前鬼使神差地闪过另外一幕: 那是大学校园里某个慵懒惬意的黄昏,当我从二校门前身轻气爽地踱过的时候,一个同样怯生生的声音叫住了我:同学,请捐点钱吧。循着声音我瞥到一张因羞涩而愈发纯真动人的脸——更像是某种花卉极富质感的剪影,在我惊愕的瞬间——这对于当时风流倜傥的校园诗人的我,是从未有过的。后来,我曾自嘲地无数次向另一当事人描述这一感觉——你甚至让我流口水。我的手不自禁地在口袋里摸索,我的九个外在口袋,除了空气没有什么,我当时好像挺自嘲地耸肩一笑,当那个“剪影”也向我报以富有深味地一笑时,我就幡然醒悟地从内在的口袋里拽出了一张闪着四个人头的钞票——这至少是我当时一个月的全部,我甚至想都没想就将它掷向了那个“剪影”手边的募捐箱,然后就恢复了校园诗人的倜傥,庄严地离去。我似乎听到那个“剪影”在为我抱怨:不,这太多啦…… 可你笑起来真美!
上 部
一
婚礼的酒宴从上午10点一直拉到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偌大的酒店里只剩下一桌人:我、杨东升、高潮、刘明和赵茜两口子,还有两个远道来的朋友。 其中一个远道来的朋友,脸已喝成猪肝色,歪着眼向我由衷地骂道:“ 孙子,你小子总他妈的让我嫉妒。你说我们家落雪,今天穿婚纱的样子,整个一奥黛丽·赫本,啊?”说完狠狠地拍了下我的肩膀。另一个哥们便去狠狠地拍我另外一侧的肩膀附和:“没错!我敢说今天来的落雪单位的男同事,恨不得上来活剥了你然后再日了你娘的!” “奥黛丽·赫本”是刚刚走的。她先是一个劲地向我使眼色而我视而不见,接着便是在下面踩我的脚,最后干脆是一边狠狠地掐我的下身,一边涎着脸挤着笑向众人诉苦: “我好累,头有些晕,看着酒菜就反胃。”杨东升就忍不住劝她:“那你先回吧,我用车送你们。”说完看我。赵茜也在一边帮忙:“你看落雪都快顶不住啦。”我却不知好歹地回绝:“今个儿哥俩大老远地跑来,我高兴,高兴!洞房就改他们房间啦。”我觉得落雪掐我的手慢慢地松开。远道来的哥俩也一起站起来赶我走。我几乎就要站起来,落雪却按住了我欲起的肩头,很是宽容地把我留下:“对,你们聚一次不容易,我们往后的日子长着呢。”她边说边同两位远道来的朋友握手,“谢谢你们来参加婚礼,要是可以,就在这儿多玩几天,今天我实在抱歉,我得先走了。”她说完便勉强微笑着在杨东升的陪护下走了,甚至没往我这个新郎官这儿撩一眼。“来,喝酒!”我故意大声地自我解嘲道,高潮明显地听出了我的有气无力阴笑道:“你小子要是不行,就别跟这儿拉硬了,哥几个,没人笑话你。”我不知为什么居然也笑了:“可我听着好像就是这意思,啊?哈哈!”一桌人都跟着肆无忌惮地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厅上空盘旋,本来已经暗淡的气氛突然间似乎生动起来。 此刻,杨东升已送完落雪回来。我们又搬来一箱酒。刘明拿瓶启子启酒,被赵茜在一旁打了手背:“还喝!就你馋酒。”刘明嘴里嘟囔着:“反正得有人启吧。”但还是驯从地放下了启子。高潮拿启子启酒,赵茜暧昧地看了他一眼。高潮好像没理会大大咧咧地说:“我们还没到高潮呢,是吧,哥几个?Go on。”两个外地来的哥们也跟着一起go on。其中一个还叫嚣:“你说这酒都喝哪去啦,没咋地。”高潮接道:“都喝尿道去了。”那哥们过了会才醒道:“你骂我呀,来,倒酒。”高潮给倒酒未满,那哥们不依啦:“你对我不满咋地?”高潮接着给他倒,酒沫迅速地溢出来,顺着桌沿流到了神色迷惘的杨东升的裤子上。杨的不快被高潮察觉了:“怎么了,杨大秘?今天掉链子了,不高兴是吧?那也得喝酒呀,来,我给你满上。”杨东升推开了高潮伸过来的瓶子:“我不喝了,再喝就醉了。”高潮不饶:“喝酒就要喝醉,要不你去喝水。”但高潮举起的瓶子却始终停在空中落不下去。 杨东升,这位市长大秘,今天确实掉回链子,原先预定了这座酒店的一楼,最后被市某职能部门领导的儿子征用了,他执意为我和落雪准备的红地毯,被那位领导的儿子先行踩过了。他最初向我建议铺红地毯的时候,被我否决,可他最后还是坚持了,因为才他是今天这个婚礼的真正操持者,也就是说,整个婚礼的费用基本都是他出的。他当时对我说,一是因为咱们是割头不换的多年哥们,二是因为绝不能亏了公主一样高贵的落雪。这是他的心愿,他希望我们好,幸福、体面,而他几年之内不准备结婚不需要用钱。于是我近乎成全他地接受了。 现在高潮举起的瓶子却始终落不下去,他有点急了:“大秘,你他妈的不给我面子。” 杨东升干脆将他的杯子倒扣过来,不理他。 高潮急头火脸地站起,被赵茜一把拉住了:“他一会还要开车呢,你疯啦。” 高潮也算找个台阶就下了:“对,对,你要开车,那我就不难为你了。” 这时,杨东升站起来冲着两个外地的哥们:“你们哥俩明早要走,也该上去休息了。”此时哥俩已喝得口水都流了出来,摇摇欲坠地往起站,刘明和高潮便赶紧起身去扶他们。 杨东升便对我说:“孙子,现在我送你回去。” 我恬不知耻地说道:“我说过,今个儿洞房改在这儿啦。” 杨东升跟我急了,这可不多见:“你他妈的怎么这么浑呢!” 没等我接茬,高潮在一旁说道:“皇帝不急,太监急啦。” 杨东升手一扬厉声断喝:“你给我滚一边去!滚!” 高潮可能慑于杨的震怒,没再说什么,悻悻地和刘明扶着那哥俩往出走。 赵茜对着刘明的背影说:“快点下来,回家还有点事儿呢。” 不知为什么,我竞讪讪地接道:“那点事儿还不好办。”杨东升看了我一眼,便率先往出走。我对赵茜笑了笑,便跟着杨东升出来。 现在我坐在黑色奥迪车里,看着神色严肃专心驾驶的杨东升,划了个问号:他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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