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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读书何如读梦</title>
  <link>http://blog.tom.com/zyhui2003</link>
  <description><![CDATA[三更有梦书当枕，千里怀人月在峰。 ]]></description>
  <language>zh</langu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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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pubDate>    <item>
		<title><![CDATA[ 屠   龙 ]]></title>
		<link>http://blog.tom.com/zyhui2003/article/299.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 <br>1、烟花 <br>他们说，那一晚，鸿门的夜空下，盛开了尘世的第一朵烟花。 <br><br>然而，传说总是不可信的。冷冷的风掠过人间，一切都不过是虚妄，转眼便成了空。或许，那一夜，鸿门的夜空下，真的有过一次绚丽的盛开，比流星短暂，比烟花耀眼。就如同多年以后，人们说起我在垓下的那一舞，说起那一舞的绝世风情。 <br><br>而其实，这一切也只是传说罢了，没人可以证明。 <br><br>我卷起重帷，望向帐外。关中的夜色，比江南更深邃，更沉寂，漆黑的天幕上悬着一颗孤星，寥落地睁着眼，象苍天留下的一声叹息。 <br><br>那一刻，我的心忽然疼痛了起来，没有任何预兆。我想起了你，想起你离去时，那怨恨而留恋的表情，带着刻骨的伤痛，淹没在马蹄扬起的尘土中，渐渐远去，　<br><br>阿羽说，他送你去了江南，去了我们的故乡。可我知道他在骗我。他杀了你，五马分尸，肝脑涂地。我不怪他，因为，是我默许他这样做的。他是我生命里最爱的人，为了向他证明我的爱，我的忠诚，我只能舍弃你，甚至舍弃我自己。 <br><br>只是，当某个清冷的子夜，阿羽不在身边时，我便会莫名地想起你，如同此刻，在关中的营帐里，我仿佛又嗅到了熟悉的你的气息，带着些微的温情与彻骨的寒冷，就象江南的那个冬天，弥漫天地的初雪，缭绕在我的周围。 <br><br>还记得那个冬天，纷飞的雪落满了石桥，青石板路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碎玉，你的青聪马蹄踏乱了雪影，绯色的袍袖在雪里飘拂，你就这样疾驰而来，策马的样子让我想起琼瑶仙界的武士。你一直飞奔到我身边，马蹄扬起洁白的雪花，沾染了我的裙角。 <br><br>四周静谧。雪花无声地飘落。你从马上探下身来，温柔地望着我，深黑的瞳仁，一直望到我的心里去，伸出手，你和暖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长发，你叹息着，说：“水水，哦，水水……” <br><br>2、羌笛 <br>我总是从同样的梦里醒来，听胡人吹起羌笛。笛韵苍凉，搅动风声凄切，呼啸着穿越戈壁与沙漠。这时，我总会想，这笛声是不是尘世留给我唯一的记忆？为什么，我总是记不起你的模样？ <br><br>无数个夜，我四处游荡，试图寻找我散落的脚印和遗失的骸骨。而那样的夜，羌笛声总是映满月华，从四面八方透进我冰冷的身体。 <br><br>或许，我是注定要被遗忘的罢。多年后，传说中再也没了我的故事，人们都叫你虞姬，叫他霸王，他们说，垓下一战，霸王别离了他最爱的虞姬。 <br><br>我冷笑，如同新安城南的那一殁，我冷冷地笑着，将刻骨的忧伤埋进心里，看马蹄扬起滚滚尘沙，直至淹没了你的脸。那一刻我便知道，我的生命，注定要在那个惨淡的夜，一骑绝尘。 <br><br>你的脸上有留恋么？为什么我看不见？ <br><br>羌笛声幽幽咽咽，散入清冷的月色。我抬起头，远处，鸿门的上空飞起了一条龙，真正的龙。我悲切地望着它，望着它峥嵘的头角与苍皇的眼神，于夜色中轻盈地转身，飞离。 <br><br>他们说，那一夜，鸿门有烟花盛开，照亮尘世。其实，只有我知道，那不是烟花，而是一条七彩的龙，遨啸天地，俯仰人间。天下，真的不再属于秦了。我的眼角落下了泪。秦国，我的祖国，你终究没能逃脱覆灭。 <br><br>转过脸，我不想看它焦残的宫殿和楼宇。于是，我的魂魄一个转念，已是百年千年。而在鸿门的那一夜，我依稀曾于你帐外流连，看月华如霜，洒在你的脸上，那一刻，你的眼里有淡淡的忧伤。 <br><br>笛韵悠然，扬起千年的风沙，吹乱了你的模样，只一眨眼，你便已远去，而尘世，终不是我停留的地方。我始终记不起你风沙后的表情，我只听到你流落人间无声的叹息，以最细微的一点留恋，唤起我的名字，你说：“风约，风约……” <br><br>3、残剑 <br>而其实，我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人们都叫他魔域。 <br><br>我站在帐外，望着远处的鸿门，他们说，今夜，那里有烟花绽放。 <br><br>我不想看。 <br><br>在我眼里，还残留着那柄剑，那柄叫纯钧的名剑。当项庄抬起手腕，那腕底隐约的光华，几乎刺痛了我的眼。那一刻，我心如刀割。 <br><br>我和魔域，终究还是于尘世的另一端，错肩而过，错肩成天上与人间，错肩成纯钧上的一丝血痕，和我今夜锥骨的思念。 <br><br>我觉得痛，很痛。我低下头，抚摸着襟边丝绦上的那块玉佩，月色下，它苍白得象一捧雪。这，便是最后的纪念罢。尘世的另一端，魔域，你的魂魄可曾心甘？ <br><br>冷冷的风拂了过来，穿过鸿门，穿过月华，穿透了我的心。有一刻，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有时候，一错肩，已是天涯？ <br><br>远处有幽幽的笛声，被风扬起，而后落入尘土。我抬头望着天，有一些什么，模糊了我的视线，月色变得朦胧。是起了雾吗？还是，我的眼已经看不清这世界？ <br><br>野草在风里沙沙做响，轻轻撕扯着我的耳膜。呵，多年前，咸阳的那些个夜晚，我和魔域在野地里散步时，野草也是这样轻脆地响着的。那些充满快乐与痛苦的夜，他总是忧伤地看着沙盘，温和的脸上带着难以描述的悲切，他说，他看不到结局，他只能看到那结局之后，天下三分，不再属于秦。 <br><br>说这话时，他的眼中有清澈的泪，点点滴滴，烙在我的心上。或许，那一刻，他便参透了结局吧。所以，在那个黄昏，他选择了离别。咸阳城外的古道上，凄惶的风拂乱了他的襟裳，他没有回头，修长的背影渐渐溶入余晖。那个黄昏，残阳如血。 <br><br>远远的，鸿门的烟花如期绽放，在夜空中，幻化出七彩的光芒。那是魔域最后的致意吧。我看着那光芒渐渐流离，最后，只剩下天边的一颗孤星，寂寥地凝视着我，就象魔域清亮的眼眸。 <br><br>笛声隐约着远去了，风不再起。我握紧玉佩，望向夜空，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最后的那一夜，那个夜，在烛影摇动的纱帐边，魔域从沙盘上抬起头，将一枚玉佩放进我手里，他说：“樊哙，再见！” <br><br>4、煞尾 <br>那一夜，我没有睡。 <br><br>整整一夜，我坐在漆黑的夜色中，望着帐外沉寂的夜空。 <br><br>他们说，那一夜的鸿门，盛开了尘世的第一朵烟花。可是，我没看到。 <br><br>我只看到夜空里的那颗孤星，闪烁着凄迷的光芒，就象虞姬眼里的忧伤。我看得懂她的忧伤，那忧伤，莫名的让我想起了樊哙，在纯钧的剑气中，我看到他眼里的痛，他仰首，和泪吞下了酒。 <br><br>然后，我就听到了笛声。 <br><br>笛韵穿越大漠与戈壁，映着清冷的月色，在风里飘散，渐渐远去。那笛声牵扯起我的心痛。我仿佛看到虞姬的长袖与彩衣，在垓下的烛火里飞舞，我想，终有一天，我会失去她，而这尘世，也是我始终不明白的。到那一天，我会离开。 <br><br>夜很深了，虞姬的手很凉，我将她拥入怀中，她的发丝擦着我的脸颊，我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br><br>那一刻，我的声音比月光寒冷，比羌笛惆怅，比烟花寂寞。 <br>我说：“我没有杀沛公，他才是真正的天下！” <br> ]]></description>
		<eb:creationDate>2005-11-28 08:40:51</eb:creation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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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 玉容应犹在 ]]></title>
		<link>http://blog.tom.com/zyhui2003/article/298.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 &amp;nbsp; 许多年以后，甘凉的月色，终于映上了温柔的长发。于是，她决定开始遗忘。<br><br>&amp;nbsp; 她的门前有一座荒冢，冢上覆满杂草。每逢冬夜，那些枯黄的草叶便会落满白雪，象一颗白发的头颅。北风猎猎，吹过温柔亮着烛火的窗棂，窗纸在风里发出斑驳的轻响。有时，她会觉得，这风声就象她曾经的过往，以无比仓惶的姿势，袭卷了她最美的年华。<br><br>&amp;nbsp; 风声过尽，何处沧桑？温柔从来不问。许多年以前，她就学会了不再思考，不去追问。世事如烟，有多少经得起深究？人间的岁月，终究是要以寂寞填平的。温柔摇摇头，摇去那些风里来去的故事。<br><br>&amp;nbsp; 她学会了种菜，担水，劈柴。自己开了一小畦菜地。春风吹渡玉门关的时候，她会锄一锄冢上的青草，将两边的石块整理一番。偶尔，遇上甘凉难得的风和日丽，冢上碧青的草色中，也会开一些黄色的小花，迎风舒展着细弱的身姿，不胜温情。<br><br>&amp;nbsp; 温柔很少去看那座荒冢。她知道，当所有的故事都被深埋于地下，活着的人，也只能一任风吹雨打。到最后，谁不是独卧沉舟侧畔，听一场雨打芭蕉？<br><br>&amp;nbsp; 锄草，担水，听风。这样的时日，时间象一道奔流的河，平静而迅速地划过她的眉尖。她的双蛾依旧如黛。光阴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抹去了她往昔蹙紧的表情，也抹去了她曾经的张扬眉宇。<br><br>&amp;nbsp; 温柔喜欢上了发呆，长久地发呆。秋日黄昏时，她常常倚在门前，看着地里的黄豆角，紫茄子，青瓜，夕阳下，这些果物一律泛出柔润的色泽来，象是某个遥远而亲切的问候。温柔看着它们，手指抠进门框里，眼神怔怔的，常常会看很久，很久。<br><br>&amp;nbsp; 老七见到温柔的那天，也是一个黄昏，太阳还没落山。金色的余晖照在温柔担水的背影上，她全身被镀出一层黯红的光晕，老七望着她，心里很是恍惚了一下，仿佛石子丢进水里，漾起一圈圈浅浅的涟漪。<br><br>&amp;nbsp; 他定了定神，放重脚步。他希望，用不着他开口，温柔自己便能回过头来。这一刻，他不想用唐突的说话声打破宁静，他觉得，这安静是如此难得的享受，如同那一缕阳光，安静地穿过他的袍角，落在身后的甘凉道上。<br><br>&amp;nbsp; 温柔担水的身姿并没有被老七的脚步打乱。事实上，她的每个动作都很流畅，象一弯安静的溪流。她将水桶倾斜成夹角，一边走，一边浇水，桶里的水均匀地洒下来，随着她的步伐，浇进菜地里。<br><br>&amp;nbsp; 老七没有说话。他忽然发现，温柔身体的某个姿态中，有一种奇异的韵律，特别是她倾斜的手臂与纤腰，仿佛带有一股特别的力量，颇似江湖上盛名远播的失传轻功：微雨落花风。老七的心，忽地一凛。他想起，江湖上唯一会这门武功的，是阿苏。他的阿苏。<br><br>&amp;nbsp; 老七闭上了眼，阿苏的红衣，绿鬓，似水柔情，穿过经年岁月，一起朝他涌来。呵，他有多久没有想起她了呢？从他决定遗忘的那一刻起，他深知，阿苏，已刻进了他的生命，永远无法磨灭。<br><br>&amp;nbsp; 温柔浇完了菜地，放下水担，理了理衣鬓，长长地出了口气。她在想，是不是应该回头，看一看身后这个呼吸清朗的男子。从他的呼吸声中，温柔仿佛听到了苏州河上掠过的风，夹杂着柳叶与水荇的淡香。<br><br>&amp;nbsp; 温柔闭上了眼。小莫，忘雪，江南的青葱岁月，那些遥远得几乎没有尽头的往事，一起涌上她的心头。<br><br>&amp;nbsp; 然而，也只是一瞬。很快，她身后的呼吸冷了下来，苏州河上的风，穿越了万里狂沙与荒漠，染上了甘凉道上亘古的寒意，拂过温柔的肩头。渐渐地，一股凌厉却又阔达的杀气，从她的身后，漫向四周。<br><br>&amp;nbsp; 老七的目光，终于从温柔身上移了出去，移到了那座荒冢上。冢上野草离离，有零落的黄花，在夕阳下自在摇摆。他久已干涸的眼眶，此刻，终究没能抵过心头的酸楚。他想，他还是欠阿苏的。欠她一颗眼泪。他看着她孤独的坟茔，那是他的阿苏，寂寞了很久的阿苏。<br><br>&amp;nbsp; 玉人今犹在，敛眉双蛾黛。温柔的双眉，在甘凉的斜阳下锁成春山。她在想，那荒冢里的女子，真的便如万顷梨花，寂寞地开了，又谢了。她垂下了头。她发觉，杀气里有了一丝淡淡的忧伤。这忧伤，随着菜地里青瓜的苦香，飘进了温柔的鼻端。蓦地，她感到有些心酸。<br><br>&amp;nbsp; 她杀了阿苏。老七想。他追索的目光凝固在温柔单弱的背影上，那背影逆着光，轮廊里仿佛有几分沧桑。老七的手握住了刀柄。天下间，只有为了阿苏，才配他使出这一刀。<br><br>&amp;nbsp; 那荒冢里的故事，也许，会在今天收场吧。温柔想。她抬起头，目光绕过结满青瓜的藤架，拂开冢上的青草与黄花，她知道，在那花草深处，不为人知的角落，有一方小小的石碑，碑上刻着一行字：爱妻苏仙笙之墓……<br> ]]></description>
		<eb:creationDate>2005-06-05 23:42:44</eb:creation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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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 西风尽处音尘绝 ]]></title>
		<link>http://blog.tom.com/zyhui2003/article/297.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 <br>&amp;nbsp; &amp;nbsp; 年华是岁月袖边的一袭凉风，轻轻的一个转腕，红颜便白了头。 <br><br>&amp;nbsp; &amp;nbsp; 忘雪叹了口气，将长剑悬在腰间，缓缓拉开了门。 <br><br>&amp;nbsp; &amp;nbsp; 门外，一轮硕大的月亮斜挂在明净的夜空下，照着甘凉道上岑寂的夜。一阵西风漫起，吹乱了忘雪散落的长发，借着月色，他瞥见自己鬓边有一痕白霜，蓦地，他心头一酸，仿佛遍野风沙都做了他经年累积的沧桑。 <br><br>&amp;nbsp; &amp;nbsp; 他知道，他和他的剑一样，都已经老了，也倦了。人间岁月，总是于举手间匆匆逝去。甘凉的一十三年，他如处子静守，莫敢有一丝放谵。他的剑亦深敛于匣中，滴血未染，如同红颜空锁于深深的庭院。他知道，他的剑比红颜寂寞，而他，比剑更寂寞。 <br><br>&amp;nbsp; &amp;nbsp; 忘雪回过身，将门关上，走进屋中，点起一枝蜡烛。烛光剪出他清秀瘦削的侧影，映在墙上。他在案边的木椅上坐下，低头看着青玉案正中的一帧拜贴。烛火中，拜贴的洒金花笺泛着红光。忘雪拿起拜贴，重又读了一遍。 <br><br>&amp;nbsp; &amp;nbsp; 其实，贴上只有九个字：今夜子时决战。温柔，上。 <br><br>&amp;nbsp; &amp;nbsp; 忘雪苦笑了一下。这是天意，还是宿命？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心在隐隐作痛，手也不自觉地抖动了起来。十三年退居关外，忍住刻骨的思念，他冥冥中盼望的所谓重逢，也不过只有这九个字而已。 <br><br>&amp;nbsp; &amp;nbsp; 他忽然觉得冷，一丝凄楚悄悄漫上了眼眶。他想，他对她的心，她始终都不明白。 <br><br>&amp;nbsp; &amp;nbsp; 他疲惫地闭上眼，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十三年前的那一段岁月，三月的江南，春雨如酥，他站在河边，静静地凝视着对岸的温柔。春天的苏州河，碧波如丝，水上的荇草绿了两岸的柳堤，长长的，牵起半湾清流，岸边桃花几树，渡头三两渔舟。 <br><br>&amp;nbsp; &amp;nbsp; 那一年，正是人间最好的风景。他廿二，她十八，他青衫飘拂，她有如水红颜。他是她的公子，她是他温驯的侍儿。 <br><br>&amp;nbsp; &amp;nbsp; 那是一段年少轻狂的岁月，飞扬着忘雪一生刻骨的爱恋。对温柔，他付出了那个年华所有的热情，殷勤照拂，无微不至，可是，温柔始终只是淡淡，与他在亲疏间游离，时而极远，时而稍近。如同那个三月，他们隔着一泓春水，相向而立。 <br><br>&amp;nbsp; &amp;nbsp; 彼岸，温柔的倩影象一株盛开的梨花，与他一水相隔，亲切而疏离。他知道，他永远跨不过这一泓春水，他始终走不到她近前，也等不来一片回顾的落英…… <br><br>&amp;nbsp; &amp;nbsp; 一滴泪划过忘雪的脸庞，他慢慢睁开眼，甘凉的陋室，寂静如死，案上一灯如豆。他叹了口气，揉了揉酸涩的眼眶，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扶在了剑柄上。 <br><br>&amp;nbsp; &amp;nbsp; 这是小莫送他的剑，也是他临去前，送忘雪的礼物。 <br><br>&amp;nbsp; &amp;nbsp; 当年，他们是多么怪异的小群体呵。小莫是忘雪最好的朋友，是温柔最爱的人，也是最爱忘雪的人。他们三个人象一个圆，彼此首尾相连，互相怨怼，互相爱恋。 <br><br>&amp;nbsp; &amp;nbsp; 他永远记得温柔的那句话，冷淡而尊敬。在棋秤边，当他与小莫对弈时，他叫温柔坐着观棋，不用站着服侍。温柔谦恭地低着头，一边拂开裙带边落下的桃花，一边淡淡地礼貌地说：“多谢公子厚爱，只是，奴婢不过是个小小的丫头，就象您手里拈着的这枚棋子，除了听您使唤外，何敢僭越半分？况且，奴婢也不配象小莫公子那样，与你亲厚无间。” <br><br>&amp;nbsp; &amp;nbsp; 温柔的话象一柄柔软的刀，一直刺进忘雪的心里去。她话里的嫉恨让他心痛，他抬起头，对面的小莫拈起一枚棋子，却忘了落下。他没有看忘雪。忘雪却分明看见，小莫清澈的眸子里闪过的那一丝绝望，绝望而又温情。 <br><br>&amp;nbsp; &amp;nbsp; 那一刻，忘雪与小莫都没有看到，当温柔转过身时，她眼里更深，更深的绝望与怨恨。或许，杀意便是从那时起，埋进了温柔的心里。 <br><br>&amp;nbsp; &amp;nbsp; 第二天，温柔失踪了。 <br><br>&amp;nbsp; &amp;nbsp; 六个月后，忘雪收到了温柔的信，信上只有九个字：今夜子时决战，温柔，上。 <br><br>&amp;nbsp; &amp;nbsp; 为什么，温柔的温柔，总会在他面前，冰凉如刀削？ <br><br>&amp;nbsp; &amp;nbsp; 一条纤细的身影，静静地出现在甘凉道上的月光下。虽然，她的脚步很轻，但忘雪早就听到了，可是，他没去开门。隔着一扇木门，他想象着她月光下美丽的脸，想象着她被黑夜染得浓重的表情。其实，他很明白，这些年来，她和他，一样的寂寞。 <br><br>&amp;nbsp; &amp;nbsp; 忘雪苦笑。他想，或许，这一生，他们注定了只能这样，隔着水，隔着门，隔着月色与滚滚红尘，两两相望。 <br><br>&amp;nbsp; &amp;nbsp; 一阵风推开了门，烛火寂灭。忘雪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甘凉的夜清寒如水，他和她，一同溶入了月色。 <br><br>&amp;nbsp; &amp;nbsp; 十三年的岁月如浩浩江水，横亘在他们中间。他们，终究是隔了岸的，彼此都有些陌生。她的襟边依旧翠带婉约，他的青衫却显出几分落拓。他们久久地望着对方，那一刻，他们同时想起了一个人——小莫。 <br><br>&amp;nbsp; &amp;nbsp; 深秋的苏州河畔，十三年前的小莫，安静地躺在温柔的怀里，月光映着他的脸，在他的咽喉上，有一个殷红的血点。温柔跪在他身边，颤抖的手里死死抓着一张人皮面具，她真的以为，她杀死的人是忘雪。 <br><br>&amp;nbsp; &amp;nbsp; 而那时，忘雪正在去西凉的路上。决战前的黄昏，小莫赶来对他说，他和温柔成亲了，即将远行，子时的决战取消。说这话时，小莫的显得很快乐，他甚至送给忘雪一柄剑，说是礼物。还说，要借忘雪的庄院举行婚礼。 <br><br>&amp;nbsp; &amp;nbsp; 忘雪信了。这是他一生的悔恨，直到现在他仍恨自己，为什么当时，竟这么容易便相信了。 <br><br>&amp;nbsp; &amp;nbsp; 于是，他独自上了路。他想，他还是没有那样的度量，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娶了自己最爱的女子。他选择了西方，太阳落山的方向，就这样，他一直不停地走，泛舟，骑马，步行，最后到了甘凉。 <br><br>&amp;nbsp; &amp;nbsp; 西域的猎猎风沙，在他的肩头落满尘埃，直到那时，他才明白，无论他走得多么远，他永远也走不出心里的忧伤。 <br><br>&amp;nbsp; &amp;nbsp; 于是，他住了下来，静静地等冬天过去。当他的袍袖第一次迎上西凉的春风时，他得到了小莫的死讯，还有温柔失踪的消息。 <br><br>&amp;nbsp; &amp;nbsp; 那一年，他廿三，她十九，而他们的青春，在这之前便已经终结。 <br><br>&amp;nbsp; &amp;nbsp; 风扬起她的衣带，也扬起他的长发，风里，他们同时叹了口气。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往事吧，总令人不堪回首。 <br><br>&amp;nbsp; &amp;nbsp; 温柔没有说话，拔剑出鞘。一道寒光，从她的腕底流泻而下。她知道，这是他们的宿命，既然小莫为他而死，那么，他也必须还小莫一命。 <br><br>&amp;nbsp; &amp;nbsp; 忘雪的表情被月光洗成一片淡然的白，他也静静地拔出了剑。他明白，他们注定了要两两相望，隔着生与逝的鸿沟，隔着小莫清澈的眸子，隔着他的爱，和她的爱。 <br><br>&amp;nbsp; &amp;nbsp; 忘雪的眼前，又浮现出十三年前的江南，苏州河上水荇牵风，牵动起他们年轻的心，那时，他是鲜衣怒马的少年，她是温柔可人的女孩，那一年，他们遭遇了生命中最初与最后的爱。 <br><br>&amp;nbsp; &amp;nbsp; 甘凉道上明月夜，西风尽处音尘绝。月光下，他们静静地对峙，剑锋凉薄，映出他的华鬓，与她的憔悴，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月华洒在他与她之间，象一条温柔的河，缓缓流淌。蓦地，他们的心头，同时掠过一丝寒冷。 <br><br>&amp;nbsp; &amp;nbsp; 风，渐涌…… <br><br> <br><br> ]]></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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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 梅花江上笛 ]]></title>
		<link>http://blog.tom.com/zyhui2003/article/296.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 十五年后，有人在汨罗江畔送了我一枚铁环。<br><br>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一定是十五年后，而不是十四或十六年。我抬头看着天，天空低而平，汨罗江涛声汩汩，江上有苍茫的雾气，除此而外，我的身边一片寂静。那枚黑色的铁环握在一只苍白的手里，如同白昼将黑夜抓进掌心。<br><br>他一直看着我，以一种憔悴的眼神。他脸上的表情尤为虚弱，仿佛下一分钟便将死亡。他用很轻的声音对我说：“一切都只是一个圆，而已。”<br><br>说这话时，他头上的发髻在风里微微晃动着，一根浆洗得发白的丝绦从髻上一直垂到肩头，偶尔被风吹起，便在他肩上舞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动人姿势。有一瞬间，我甚至忘记了他是个跛足的年老道士，而以为他是流落风尘万种风情的异人，然而，当风停息，这错觉也便消失。汨罗江白亮的江水在我身旁飒飒轻响，如同风语。铁环不知何时已在我手中，而那个道士早已无影无踪。<br><br>一枚铁环，一个圆，十五年后的今天。我坐在江边突起的礁石上，反复摩梭着铁环，想着道士的那句话，以及关于十五年的种种。铁环在我的摩梭下异常冰冷，黑黢黢的环身粗糙坚硬。那一刻，我脑中出现了一个名字：白水镇。而随后，另一个名字也突兀地挤进我的大脑：甘凉。<br><br>我终于开始相信，我的确丧失了部分记忆。承认这一点很难。十五年，多多少少会有些美好快乐的事情发生，而我已将它们全部忘却。那些记忆就象饭桌上的吃剩的残渣，被一块看不见的抹布抹得干干净净。我努力回想着这两个地名，我觉得，它们应该是地名。而时间的距离给我的感觉却如此遥远，我仿佛站在汩罗江的源头眺望它的终点，越过绵延的无尽之水，我看见终点的土篱下坐着一个少女——那应该是我。十五岁时的我，十五年前的我。年少的我坐在土篱上，身后是一勾明净而羞怯的残月，还有一些声音在耳畔回响，朦胧的韵律断断续续，象栎树破败的枯枝。<br><br>但，为什么一定是十五年，我总是不明白。于是，我低下头看水里的倒影。如果十五年前的我是个十五岁少女，那么，此刻我应已三十。我寻找着水里自己的脸，想看看三十岁的自己是什么样子。水很混沌，泛出青白的颜色，我的脸被这种青白反衬得更加灰暗，几乎连五官都看不清，只有一个隐约的轮廊，忽然之间我发现，我已经忘记了自己的长相。<br><br>也许，我丧失的并非生命里的十五年，或自己的长相，而是其他的一些什么，就如同脚下的甘凉道上的尘土。我想，它一定是条没有记忆的路，它终日在白水镇边无声穿过，安静得象一座蜿蜒的坟墓。没有记忆，也就没有痛苦。我是这样想的。于是，我象甘凉道上的尘土一样安静，在白水镇边徘徊徜徉。<br><br>然而，一定有些事情弄错了。我清楚地记得，我是在汨罗江畔游荡的，有个道士还送了我一枚铁环。而现在，我发现自己正躺在甘凉道边湿润的泥地上，春天的气息从脸旁的草叶间飘散出来，让人蠢蠢欲动而又黯然神伤。我摊开手掌，空空如也，曾被我摩梭过的那枚神秘的铁环，就象那个苍老的道士一样，消失在白水镇春天温暖的空气里。<br><br>“你看见我的铁环了吗？”我问遇见的每一个人。白水镇唯一的街道上人迹寥寥，被我问到的人全都一脸茫然。他们惶惑地看着我就象看一个疯子，无一例外地重复着同样的表情，盯住我的身后，然后，象撞见鬼一样落荒而逃。<br><br>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如此执著于那枚铁环？莫非，我十五年的生命与这枚铁环休戚相关？我郁郁地从街头走到街尾，寻找失踪的铁环，十五年的间隔仿佛生命被岁月横刀，将我生生劈成两半。<br><br>当我从白水镇最后一家铁匠铺前经过时，时间已是黄昏，灿烂的夕阳正落在青衫举起的大锤上。硕大的铁锤随着青衫的动作一上一下，变幻出金红与乌黑的色彩，光夺人目。我眯眼打量着青衫，我不清楚自己如何知道他叫青衫，他的名字自然而然地跳进我脑袋里，而这名字的来处我却一无所知。我站在青衫的铁匠铺前，苦恼地看着他。我真的很想知道，这十五年间我究竟遇见过谁，青衫是否经由过我的生命，并用他的大铁锤见证过我丧失的记忆？<br><br>正在打铁的青衫也看见了我，他停下动作，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开始微笑。他的笑容就象水蜘蛛踏破了水面，一层层铺展开去，直至整个脸颊都漾出笑意。最后，他从热气蒸腾的大炉边挪开身体，走到我面前，对我说：“只是一个圆，而已。”<br><br>我诧异地看着他。记忆中年老的道士与面前的青衫幻化成同一个人，我的思维顿时一片混乱。在我停滞的表情里，青衫伸出手。他的手从我肩头越过，一直伸到我身后，接着拍了两拍，于是，一串喑哑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在春天温软的空气里不合谐地粗砺难听。他说：“铁环还在。”<br><br>我看着青衫，反手向从肩后抽出刀。那枚我整日都在寻找的黑色铁环，此刻正安静地挂在刀锋上，淡金色的夕阳穿过它满是锈洞的身体，而它，冷冷地穿刃而过。<br><br>那一刻，如同洪水冲破闸门，许多事劈头盖脸地将我砸在白水镇的夕阳下，我僵直地站在青衫的铁匠铺前。那里早已残破不堪，屋顶的瓦块间长满了青草，有的还开出鲜艳的花。没有火炉，没有铁锤，甚至也没有青衫。我遇见的只是一段记忆，记忆里的青衫带着他神秘莫测的笑，融化在夕阳的金辉里。<br><br>我开始觉得头晕目眩，摇晃着身体试图倒下，而双脚却象钉在地面上一般无法自拔，如同十五年来无数次大醉后一样，此时的我，极力想要睡去却又感觉异常清醒。于是，我睁开眼，汨罗江的黑夜早已如期来临，一勾明净的残月羞怯地望着自己江面的倒影，十五岁的我正坐在江畔的土篱下，听着身后短笛时断时续，在月光下宛然流转。<br><br>我的师傅忘雪，就是在那天离开了我。<br><br>十五年前，在他离去的窗台上，黄竹短笛轻轻压着信笺的一角，白色的信纸在风里扑楞楞作响，象水鸟的翅膀划过江面。信笺上只有一句话：“一切都只是一个圆，而已。”<br><br>我在铁环上摩梭着这句话，可能过了许多年，也可能，只是一个转身。汨罗江水声清越，白水镇上打铁的人，早已被甘凉道上的尘土涤成空白的记忆。这时我才想起，十五年来，那枚铁环镌着那句话，一直洞穿着我的刀锋，青衫水一样的笑穿刃而过。他替我穿下铁环，然后消失无踪。<br><br>我看不懂他的表情。究竟是谁告诉了他那句话，我也一直不明白。每当铁环沥过血肉，我都能看到他永远的水一样的笑容。我想，十五年，真的这么久吗？<br><br>那笛声又从江上传来，如同十五年前的薄暮。忘雪说，一切都只是一个圆。那晚的笛声，今夜又与我重逢，这也算一个圆吧。<br><br>寒冷的江畔水声轻浅，忘雪，我该如何忘却？白水镇的春天已在我记忆里死去，甘凉道尘土飞扬，十五年的步伐，也只够我从甘凉行至汨罗江边。从忘雪离开的那天起，我的生命只有冬天。<br><br>笛声连着月光，静静地悬挂在我十五年后的夜空，汨罗江上有苍茫的雾气。远处，不知是谁植了一株梅花，在清扬的笛韵中，飘了一江暗暗的幽香。。。。。。 ]]></description>
		<eb:creationDate>2005-06-02 12:37:49</eb:creation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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